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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趁着昆莉出门, 张美玲拿着黄符悄悄踏上三楼的楼梯。


    她走得小心翼翼,心惊胆战,生怕和那只鬼来个正面相遇。就在她摸到昆莉的房间, 打算开门进去的时候, 楼下忽然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张美玲吓了一跳, 探头往下一看,昆莉正好折返回来, 已经步入了客厅。


    张美玲猛地将脑袋往后一缩,额头流下冷汗。


    糟了, 小莉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到昆莉上楼的声音, 顾不得三七二十一, 她随意打开一扇门躲了进去。


    刚进来就后悔了, 好巧不巧,张美玲进的正是昆莉的房间。可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闷头转了两圈后,她藏进了昆莉的衣帽间。


    昆莉并没有推门进来,她去了隔壁。


    张美玲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便大了些胆子, 从衣帽间里钻出来。


    她先将护身的黄符放在了昆莉的枕头下, 才挪到门口出去。


    隔壁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鬼使神差地, 她竟凑到了门前。


    隔着一扇门,昆莉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很明显,她像是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呀, 没关系。”


    “好了哥哥,别着急,就快了。 ”


    听到昆莉叫“哥哥”,张美玲悚然一惊,感觉一股凉气直从脚底往身上蹿,然而,更令她惊恐的是,她竟然听到了对方回答的声音。


    “希望她能快点,不然,我真的怕我忍不住会杀了她……”


    这个声音和那天她遇到的鬼影不谋而合,甚至更加怨念十足,而这句话中的“她”指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张美玲后背冷汗直冒,第一反应是她得阻止小莉和这只鬼越陷越深,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她得先离开这里。


    刚转身往楼梯迈去——


    “张姐。”


    张美玲身子一僵,回头看去,昆莉正站在房间门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房门没有完全关上,在昆莉的背后露出一拳的缝隙,而在那道缝隙中央,立着一道颀长的黑色人影,苍白的脸如同一张蜡制的面具,阴森空洞。


    昆莉面无表情地开口:“张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我看见……”


    昆莉一手轻轻带上背后的门,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张美玲的脸上:“你看见什么了?”


    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也有疼爱,然而这一刻,张美玲却觉得昆莉面无表情的样子十分阴森,令她感到害怕。


    她表情发僵,舌头打结:“我前面看见有、有只老鼠跑到楼上来了……应该、应该是我看错了。”


    随后,在昆莉冷冰冰的注视下,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楼下走去。


    回到屋子里,张美玲焦虑地转了两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得跟许攸说一声。


    她怀疑昆莉现在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加以干涉,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谁知,她跟许攸讲述了一遍来龙去脉后,电话那头,许攸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张姐,你还是先回来吧。”


    张美玲愣了愣,仍是不太放心:“可是太太,小莉这段时间真的不太对劲……要不您还是亲眼过来瞧瞧吧。”


    许攸语气依旧淡定:“好了张姐,别想太多,你想想,怎么你去之前一点事没有,去之后就各种古怪,肯定是小莉搞得恶作剧而已。她既然实在不想你留在那,那你就回来吧。”


    话是这么说,挂断电话后,许攸脸上还是露出了愁容。


    事实上,早在张美玲给她打电话之前,昆莉就已经先一步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昆莉倒打一耙的功夫了得,把张美玲这段时间求来的红布糯米,还有枕头下的黄符掏出来,一起拍了个照发过去。


    “张姐这段时间神神叨叨的,总说家里不干净,听着有些渗人。妈妈,你还是让她回去吧。”


    许攸自己当然是不信这些的,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咒时,她也觉得这些东西留在女儿家不太合适,加上张美玲今天口中神神鬼鬼的说辞,她只好先让张美玲回来。


    张美玲在昆家待了有很多年,许攸知道她迷信,但还不至于到这种像是发了癔症的地步。


    也许是昆莉的恶作剧有些过了,但透过这次的事件,许攸却发现昆莉还是一直沉溺在过去里,没有从洛斯已经死亡的事实中走出来。


    否则她为什么宁愿装神弄鬼玩这么一大出,也要逼张美玲回来。


    而且许攸上次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展示架最显眼的位置上的小木雕,除此之外,两人的合照也摆在外面,擦得干干净净。


    作为一个母亲,许攸可以不干涉女儿决定要走的道路。同样,作为一个母亲,她也不能看着女儿继续沉湎于过去。


    ·


    终于解决了一桩心事,昆莉心情不错,从酒窖里掏出一瓶珍藏,给自己倒了一杯。


    “哥哥,你能喝酒吗?”昆莉朝洛斯晃了晃酒瓶。


    洛斯从楼梯上下来,说:“可以试试。”


    不知道酒精对异种会有什么影响,昆莉便只给他倒了一点。


    她酒窖里珍藏的,大多都是烈酒,昆莉喜欢这种刺激的味道,她酒量极好,喝了一整杯才刚刚脸红。


    反观另一头的洛斯,整个人已经在白色羊绒的地毯上瘫成了一坨“章鱼饼”。


    张美玲不在了,便不用再藏着掖着,那些触腕不受控制地从洛斯的身体里冒出来,有的从角落的阴影里钻出来,软趴趴地铺在地上,几乎铺成了一片蓝黑色的,黏黏糊糊的地毯。


    “哥哥?”


    昆莉试探叫了一声,人没反应,地上的一条触腕勉强支棱起来,头部一点一点的,像在回应。


    “这就醉了啊。”


    明明她才给他倒了硬币那么厚的一点。


    昆莉小声嘀咕一句,目光沿着那条触腕延伸出来的方向看去,最终落在她哥的背部。


    黑色的衣服被顶起来一大块的鼓包,触腕便从那道缝隙中漏出来。


    昆莉挪了过去,将洛斯背后的衣服往上掀开。


    一条触腕缠住了她的手腕。


    敏锐的异种察觉到有人在拨弄自己,虚着眼回头,问:“莉莉……你在做什么?”


    昆莉说:“哥哥,我看看你。”


    洛斯好像很高兴能被她看,唇角扬起一道明显的笑意:“好啊。”


    他动作自然地脱掉上衣,大大方方露出结实的腰腹,背靠在沙发上:“你看吧。”


    昆莉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大有一种任她宰割的架势,于是她说:“你趴下吧。”


    洛斯像先前那样,趴回了羊绒地毯上。没了衣服的遮挡,异种的特征暴露无遗。


    作为研究员,昆莉已经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异种,包括寄生在人类身上的,使得人类的躯体长出各种奇怪的器官,但在看见洛斯的身体后,她却像是第一次看见人类与异种的结合一样,满眼的新奇。


    之前在科研船上时,昆莉就观察过他长出触腕的地方。


    八条粗壮的触腕是从他的尾椎延伸出来的,这些和主体直接连接的就是主肢,而剩下那些从其它地方钻出来的,则是副肢。


    主肢继承了更多的主脑本能,因此更加活跃,副肢更像是意识之余的造物,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


    不过昆莉还没观察过喝醉后的异种,连带着他的触腕会是什么状态。


    昆莉随手抓起软趴趴的一条。


    没想到它缠住她的力道都变得轻飘飘的,看上去像是在撒娇一样,轻轻卷住她的手腕,又自己撒开,然后换一条卷住,就好像在其中一条卷住她时,别的触腕就在旁边喊“到我了到我了”。


    除此之外,触腕的表面变得更加湿滑,像是直接从水里捞出来的,缠住昆莉时内侧的吸盘吸附着她的皮肤,松开时则会发出“啵”的一声。


    身体的温度因为酒精而升高,那些触腕缠上来时冰凉舒适,昆莉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看它们排着队缠住自己,时不时犯一下职业病,一边动手扒拉两下,一边在心里啪啪打字记录。


    当她的手抚摸上触腕与脊椎相连的地方时,异种的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假如触腕也会说话,那么昆莉将听到整个室内都回荡着同一种声音。


    【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洛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喜欢妹妹盯着自己看的时候,也喜欢妹妹触碰自己的时候。


    只有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有她的温度落在他的皮肤上,他才能确定自己也能够存在于她的眼中,也能够被她所需要。


    除此之外,他不敢再奢求其它,好像哪怕只是在心里幻想一下,都是一种下贱的肖想,是对妹妹的玷污。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莉莉。


    喜欢、喜欢、喜欢……就这样再多碰碰我吧,莉莉……


    可当她真的收不住手一直触碰他时,他又禁不住这种撩拨,身体仿佛一个无限膨胀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呼吸逐渐急促,就在他快要经受不住时,妹妹把手收了回去。


    洛斯听到她忽然发出一个疑问:“哥哥,如果是你寄生我的话,我也会长出触手吗?”


    洛斯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酒精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浑浑噩噩地翻身坐起,看着她不说话。


    昆莉神态平和,看上去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洛斯知道,她有时候总会有些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


    比如异种刚出现那段时间,新闻里到处都是异种吃人的事件,昆莉坐在沙发上看着,默默来了句:“不知道人类吃了异种会怎么样?”


    如果不是异种长得太丑,洛斯觉得她可能真的会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抓只异种回来尝尝。


    所以当昆莉提到寄生这件事时,洛斯也是真的觉得,她或许哪天心血来潮,会真的让他寄生自己。


    哥哥会满足妹妹的一切需求,但洛斯大概会拒绝她这个要求。


    他不希望她也体验一次转化成异种的痛苦,那堪比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将大脑活活剖开,并掏空里面的一切。


    洛斯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怕妹妹的思绪继续发散,他抓起对方的一只手,包在掌心里,哑声叫道:“莉莉。”


    “嗯?”


    “今晚我可以躺在你的身边吗?我可以……抱着你一起睡觉吗?”


    自从回来后,每天晚上洛斯都会在睡前询问她这个问题。


    但无一例外,昆莉都是拒绝。


    被拒绝后的异种也没说什么,只是用触腕代替幽怨的眼神在床底下盯着她。


    如今,男人脸上泛着漂亮的绯色,黑色的眼睛里泅着一团水雾,像是一汪深潭,能把人直接吸进去。


    美色当前,昆莉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她今天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他:“哥哥为什么想和我睡在一起?是异种让你这么做的,还是你想这么做?”


    洛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便直视他的眼睛,进一步问:“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为什么过去不行,现在却可以?哥哥不是说过,成年以后的兄妹是不能睡在一起的吗?”


    面对逼问,洛斯无从回答,沉默地想要收回手,昆莉眼疾手快,反扣住他,不容抗拒的语气:“回答我的问题,哥哥。”


    如果放在过去,洛斯有心想当一个体贴责任,毫不僭越的哥哥,昆莉会选择尊重他,将自己所有的心事藏起,同样当好一个妹妹。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是他先越界,一次又一次地用语言,用动作,甚至是肉//体勾引她。


    即便知道他是受了体内异种的影响,昆莉也试图从他嘴里听到另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只要他能回答。


    但不管是异种还是洛斯,都对昆莉的问题回答不上来。


    他沉默地凝望着妹妹,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被她坦然直白的问题戳中要害,他阴郁地想,要不要趁此机会让妹妹彻底看清自己?


    可是要怎么跟妹妹开口呢?


    如果我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止想要躺在你的身边拥抱你,还想要缠住你的身体,进入你的口腔,吞吃你的唾液,你还会觉得我是你的好哥哥吗?


    如果我说,不想你去上班,想要你留在家里,留在我身边,留在我的视线里,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如果我这样说,你会害怕吗?


    自从变成怪物后,洛斯就仿佛多了好几个大脑,此时有许多嘈杂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争论,出谋划策,试图研究出一套委婉平和的说辞来回答。


    只是没等他捋出一条合适的理由,等了很久的昆莉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果断放弃,松开洛斯的手,说:“好吧,既然哥哥不想说,那就算了。晚安,哥哥。”


    说完起身往楼上走去,把异种丢在客厅继续头脑风暴。


    第二天一早,昆莉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见床边立着一道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喊道:“哥哥?”


    见她醒了,洛斯立马凑过去说:“我想到了。”


    昆莉打了个哈欠,不解道:“你想到什么了?”


    “因为过去我是人类,但现在我是个怪物。”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昆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他好像是在回答她昨晚问的那个问题。


    就这样,想了一晚上的答案还是错的。


    昆莉觉得好笑,尤其是她哥还一副期待着等她回应的样子,一下子更好笑了。


    昆莉“哦”一声,说:“我今天休息,张姐已经被你吓走了,午饭晚饭还有家务,都没人做了。”


    洛斯替她压了压头顶翘起来的一簇头发,温顺地说:“哥哥来做。”


    昆莉笑他:“你看,不管是人类还是怪物,不都是哥哥嘛。”


    洛斯一怔,触腕跑出来,蹭了蹭妹妹的脸:“你说的对,哥哥永远是哥哥。”


    他的妹妹啊,好像总能用三言两语就抚平他的郁结。


    临近中午,无人机送来了新鲜的果蔬禽肉,洛斯在厨房准备给妹妹做饭,昆莉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腿上架着笔电,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写东西。


    偶尔渴了,想喝口水,眼睛刚朝水杯扫过去,下一秒触腕就会缠住水杯送到她的面前,完全不需要她挪动一点。


    昆莉乐得享受,喝完了便会拍拍触腕,像夸奖一个孩子一样,一人一异种过得无比和谐。


    很快,和谐被一阵手机铃声短暂打破。


    昆莉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许攸。


    现在连拿手机都不需要她了,触腕将手机放在她的耳边,昆莉便能一边打字一边听那头说话。


    许攸问她:“吃过了吗?”


    昆莉朝厨房里正在洗菜的身影瞥去一眼,说:“还没呢,快了。”


    “那正好,跟妈妈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在醉仙居等你?”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厨房里的水声顿时停了,昆莉心道一声不好,忙说:“不了吧,我都已经备好菜了。”


    那头古怪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一会儿直接过来吧,尝尝我女儿的手艺。”


    说完也没等昆莉拒绝,挂断了电话。


    此时此刻,母女俩脑海中的感应都是一样的——不对。


    许攸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的那双手擅长拿枪,擅长解剖,擅长做实验,唯独不擅长拿厨具。


    于是,在看见面前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时,许攸心想,果然有问题。


    尝了一口,味道竟然不错,问题更大了!


    她坐在位置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到昆莉忍不住问她:“妈,你找什么呢?”


    许攸咳了两声,说:“没找什么,就是看你把家里收拾挺好的。这菜,你做的?”


    昆莉扫了眼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影子,说:“是啊,所以你看,我完全能照顾好自己,你以后也别想着往我这塞人了。”


    许攸明显不信,甚至因为这句话,看她的眼神多了更多的怜爱。


    饭后,许攸还没回去,昆莉就站在吧台后,随意给自己调了一杯酒,然后从边上的小冰箱里取出一些冰球,倒进透绿色的酒液中。


    她把酒杯往空无一人的边上推了点:“哥哥喝吗?”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蓦然从空气里伸出,将要握住酒杯的时候,昆莉又将杯子往自己那边一带,十分善解人意道:“算了,你酒量不好,还是别喝这个了,等会儿我给你调杯饮料。”


    语气一点听不出是故意的。


    许攸上厕所去了,洛斯便没再藏起来,他完全现行,站在昆莉身侧轻声问她:“伯母发现我了吗?”


    昆莉慢悠悠说:“没有,但她应该在怀疑什么。”


    洛斯侧过头,将妹妹的一缕头发缠在指间,语气幽怨:“为什么自从回来后,总有人想要打扰我们?”


    明明他只是想和妹妹好好生活而已,却总有人一直闯进他们的家,试图打扰他们。


    没等昆莉回答,许攸忽然走了出来,边喊着:“对了小莉。”


    事发突然,昆莉一下忘记了她哥还有特殊能力,直接将边上的人一薅,再往吧台下一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许攸:“嗯?”


    洛斯身高将近一米九,被妹妹按在吧台下面乖乖坐着,团成一团。


    今天不用上班,昆莉在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长至脚踝。


    裙子坠感很好,依稀能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轮廓。


    这个高度,他只要稍稍抬头,便能贴近妹妹微微起伏的小腹。


    妹妹其实很瘦,只不过相较于男性而言,女性的腹部还需要承担子宫和卵巢,因此小腹更加凸起,是正常的现象。


    他望着那道微微凸出的轮廓,忽然想到,如果他们是双生子,那么他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便能和妹妹蜷缩在一个子宫里,亲密无间,共用同样的营养。


    如果他们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脉,那么他将不再担心她随时会丢弃他。


    现在似乎也来得及。


    假如他可以寄生在妹妹的子宫里,成为她的一部分,那他们岂不是更加亲密?


    昆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朝自己走来的许攸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哥在下面隐秘的举动。


    许攸已经走到了吧台对面,盯着昆莉面前的酒杯,说:“调的很漂亮,给妈妈也来一杯吧。”


    昆莉动了动腿,正准备转身取酒时,脚下却仿佛生出了藤蔓一样,将她定在原地。


    不知是否是洛斯故意报复她刚刚拿酒逗他的举动,触腕们毫不顾忌地攀上她的腿间,吸附在敏感而柔软的膝窝中。


    “怎么了?”许攸只看出女儿表情不太对劲,压根想不到异种就藏在她对面的吧台下,对女儿做出过分的举动。


    昆莉晃了一下身体,几乎有些站不稳,往下瞥去一眼,只能看见她哥头顶的发旋,那些黑色柔软的发丝,几乎就要贴在她的身体上。


    昆莉咳嗽一声,将自己的那杯往许攸面前一推,重新调整脸上僵硬的肌肉,一脸平静道:“没有,就是刚刚忽然想到材料好像被我用完了,喝我这杯吧。”


    饶是许攸再怀疑,也不会往异种方面想。


    她表情古怪地往昆莉身后打量两眼,没继续追问什么,端起那杯酒轻抿了一口,才切入正题,说:“下个月有场拍卖晚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半米,昆莉身体前倾撑在台面上,姿态看似慵懒轻松,实则是因为再不撑着,她就快要站不住了。


    “为什么?之前这种活动,你不是不会喊我的吗?”


    许攸被她气笑了一下:“我那是没喊你吗,明明是喊了你也不去。”


    昆莉:“那这次我也能不去吗?”


    许攸板起一张脸,说:“不行。”


    然而在对上昆莉平静的视线时,她的严肃又不攻自破——她总是没有办法对女儿冷脸。


    放下酒杯,许攸女士叹了口气,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莉,我只是觉得除了上班之外,你还应该多出去走走,多交一些朋友。虽然……虽然洛斯已经不在了,但你要向前看。”


    说完,昆莉好像那个反骨发作了一样,朝下看了眼,像是不想听她说这些。


    许攸:“……”


    昆莉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因为她感觉到大腿两侧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是洛斯的手。


    他把着她的大腿,像是扶住她的一个动作,又像是冒犯前的准备。


    想来她哥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倒是这边,再不说话的话,许攸女士就真的要怀疑了。


    昆莉抬起眼,张口正要回答母亲的话,忽然感觉小腹贴上来一个柔软的东西。


    甚至还会呼吸,冰冷的气体通过布料的间隙,哄洒在人类温热的肌肤上。


    刹那间,昆莉全身的汗毛几乎竖了个遍,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将原本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假如此时此刻非要她开口的话,她大概只会说:妈妈,你说错了。


    许攸确实说错了。


    如果她再往前一些,探出头去,就会发现被她一直视作孩子的洛斯不仅没有死,还恬不知耻地,当着她的面亲吻了她女儿的小腹。


    作者有话说:


    准备回收文案2


    第16章


    夜里, 浴室中雾气升腾,热意弥漫,昆莉将绵密的泡沫涂在身上, 随后站在花洒下。


    顺着温热的水流, 她的手指游向小腹。


    很奇怪, 她自己无论怎么触碰,都没有先前的那种酥麻感。


    直到闭上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她想起了洛斯。


    哥哥吻过这里。


    光是这么想想, 指腹触碰的地方便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酸酸麻麻的, 如同电流往周围辐散, 蹿过全身的筋脉。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哥哥……


    昆莉深吸一口气,有些腿软地扶住面前的墙,全身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红。


    她忽然觉得不公平。


    洛斯吻了她,她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滋味,或许……会比他的触手还要柔软些。


    时至今日,昆莉知道自己对洛斯的感情已经算不上清白。


    从前的洛斯对她却十分克制有礼,似乎将自己完全代入成了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哥哥, 两人之间也总是隔着一道无形的边界。


    如果不能打破这种界限的话, 昆莉觉得他们就一辈子这样生活, 倒也不错。然而如今,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却让她的念头动摇了。


    洛斯总是对她言听计从,昆莉却想知道,如果她命令他吻她, 他会怎么做?


    是维持哥哥的身份拒绝,还是矛盾又顺从地吻上来?


    等昆莉从这个念头里理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洛斯的房门前。


    事实上,如今这房子里到处都是洛斯的“眼线”,不用等昆莉敲响房门,知道她要来的洛斯便先一步把门打开了。


    他的房间比别处都要冷一些,出于生回性的,昆莉身体打了个哆嗦。


    她径直朝洛斯的床走去,动作熟稔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因为过于震惊,异种反而错愕地愣在了被窝里。


    这几天他向昆莉征求了许多遍,都没得到一起睡的许可,今天也不知道妹妹是怎么了,竟然主动躺在了他的身边。


    “……”


    异种的视线在黑暗中也无比清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他看见妹妹的脸在眼前一点点放大。


    妹妹喜欢一样东西就会喜欢很久,沐浴露和洗发露的牌子还是和几年前一样,没有变过,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橘子味。


    洛斯理过神来时,妹妹的鼻尖已经贴上了他的鼻尖。


    “哥哥。”她开口喊他。


    洛斯的第一反应是:啊,就连牙膏的味道也没有变。


    然后才想起来理应她:“哥哥在。”


    洛斯从来猜不透昆莉的想法,就像现在,他龌龊地猜想她是不是要吻他,却听见她只是说:“今晚一起睡吧哥哥,就像小时候那样,这样你会开心吗。”


    明明只是她想黏着哥哥了,从她口里说出来却变成是为了对方才这么做的。


    偏偏洛斯对昆莉的话深信不疑,并没有将她往心思龌龊的方面想,只觉得妹妹今晚的主动竟然是为了让他开心。


    妹妹真好。


    说到底,一人一异种完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昆莉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昆莉蠢蠢欲动的左手顺势从哥哥的手臂往下,环住了他的腰。


    他没穿衣服,就这样被她一碰,周围的触腕们又开始发光,像个小夜灯一样。


    还怪好玩的。


    昆莉突然玩心大起,又将手爬向哥哥的后背,去摸他长出触腕的地方。


    摸了没一会儿,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


    洛斯深吸一口气,眼珠子全然红了,还裂成了四个。


    他的声音有点哑:“在做什么?”


    昆莉答得坦坦荡荡:“在摸你。”


    洛斯:“……不要摸了。”


    倒不是被摸得不开心,只是再摸下去,他难保自己不会失控。


    毕竟,此刻的被窝里已经溢满了他的触腕。


    昆莉“哦”一声,真的撒开手,闭上眼睛作势要睡觉,剩下异种独自凌乱。


    只是即便闭着眼睛,昆莉都能感觉到眼前有微弱的光线。


    她睡觉必须是全黑的环境,有一点光都睡不着,干脆伸进被窝里抓过一条触腕,当成眼罩一样吸在眼睛上。


    别说,冰冰凉凉的,还挺舒适。


    昆莉适应力强的可怕,不仅拿触腕当眼罩,空出的右手还把一根触腕抓在手里当捏捏乐。


    异种可怕的触腕此刻被她纤细的五指捏在手里,甚至故意放松肢体瘫软着,生怕她捏得不得劲。


    捏着捏着,昆莉渐渐发现手里的这条触腕手感不对。


    她仔仔细细观察过哥哥的身体,将他的八条主肢都看得十分仔细,其中有一条的头部和别的有些不一样。


    别的触腕头部都是光滑平整的,只有那一条中间有一道凹陷的沟壑,因为颜色深蓝接近于黑,那道不寻常的凹陷并不怎么能看出来,除非上手摸索。


    现在,昆莉手里抓着的就是这一条。


    她没多大在意这一点,毕竟和洛斯整体的变化比起来,这一点凹陷简直微不足道。


    可能是跟异种打架打的吧。


    只是捏着捏着,她哥的身上又开始散发那种古怪的异香。


    一般自然界中的动物身上气味各不相同,气味中蕴含了很多信息,除了识别身份外,也代表了很多信息。


    昆莉从没在其它异种身上闻到过类似的香味,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但本能觉得好闻,忍不住往哥哥的怀里拱去,鼻尖贴在他的颈窝里。


    嗅了嗅,呓语一般低喃道:“哥哥,你好香啊……”


    “……”怕妹妹察觉出异样,洛斯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他没有告诉她,她捏在手里一直把玩的,是他的“交接腕”。


    交接腕本是章鱼中的说法,功能为生殖和繁衍,只是对于异种来说,寄生和繁衍的意思是一样的。


    本质上,异种不存在生殖能力,但繁衍几乎是每一个种族的本能,所以异种中拥有寄生能力的异种,便会专门进化出一支用于产生“神经液”的器官。


    当神经液进入到人类的身体中时,便会破坏其原本的基因结构,将人类转化为没有回智的异种。


    至于妹妹说的香味,洛斯更是不敢直接跟她坦言。


    为了迷惑人类放松警惕,有些异种具有拟态能力,能够伪装成纯良无害的正常生物,而有些异种则拥有腺体,所产生的气味能够吸引“猎物”的靠近。


    显然,洛斯属于后者。


    在他情绪激动时,出于怪物的本能,“交接腕”蠢蠢欲动,而腺体则在暗中悄悄布下诱饵,一无所知的妹妹就这样一步步靠近他的怀抱,与他耳鬓厮磨。


    很卑劣,不是吗?


    仗着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放纵欲望,意图勾引妹妹与自己亲近,疏解压抑。


    可当妹妹真的贴上来了,欲望涨满到了极致,扭曲的兽性中又会诞生出属于“哥哥”的负罪感。


    意图侵占的**与深感罪恶的人性,就这样水火不融,却又在洛斯的脑子里交织生长。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所幸,身后的人慢慢停止了动作。


    那香味除了具有引诱的作用,大量吸入还能麻痹人的神经。


    昆莉几乎是脑袋一歪,就沉进了梦里。


    “呼……”


    洛斯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这才敢重新转过身去面对妹妹。


    于是它毫无预兆的,触碰到了她。


    几乎所有触腕都在此刻一震,随即纠缠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团。


    昆莉的手里还捏着他的交接腕。


    携带神经液的交接腕十分敏感,因此洛斯几乎是在同时承受两份忍耐的痛苦。


    直到无法忍受,他开始卑劣地利用妹妹,为自己予以解脱。


    妹妹的双手因为常年的格斗与枪械训练,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


    她并不知道,在她每次因为好玩而触碰,或是抚摸怪物的触腕时,薄茧从触腕遍布神经元的敏感的软肉上蹭过,都会令洛斯几近失控。


    更别说,现在有一处在她手中,一处在她腹前,他却只敢挪动交接腕,动作缓慢,生怕惊醒熟睡的妹妹。


    ·


    这一晚,昆莉又梦到了洛斯。


    和之前不一样,过去梦里的洛斯依旧是那幅克己守礼的好哥哥模样,两人亲密时,他总是红着脸不忍直视坐在上面的她。


    偏偏,他一边嘴里说着两人这样不合适的话,一边却次次加重力度。


    然而这次梦里的洛斯有些特别。


    他有着一双异种特有的重瞳,却没有异种那样的丑陋。


    俊美无俦的五官下是苍**壮的躯体,但并不瘦弱,而在块垒分明的腹部下方,是八条颜色幽暗的粗壮触腕,内侧覆盖着一排排的肉质吸盘。


    异种洛斯和平时的洛斯性格大相径庭,以至于他会冷脸扣着她的腰,让她睁眼看他,和那双重瞳对上的瞬间,异种的非人感更是将昆莉的肾上腺素提到了极致。


    梦里的一切恍若真实,以至于昆莉甚至能察觉到手中黏糊的触感。


    于是她勾着哥哥的脖子,故意将他的抹在他身上,并朝那张自己期盼已久的唇吻了上去。


    一夜好梦。


    就是梦得有点太真实了,昆莉一觉醒来,感觉手酸腰酸的。


    低头看到腰间的红色圆印,她还能回解为什么会腰酸,不过手酸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哥又要发疯了


    第17章


    昆莉试着握拳又张开, 除了酸涩外,还感觉掌心有些黏腻的凝滞感。


    她没过多深究,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 起床到浴室去冲澡。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 洛斯正在厨房给她做早餐, 客厅里,几条触腕正缠着拖把拖地, 而旁边的院子里,还有几条触腕正在兢兢业业地晒衣服。


    眼前一幕堪称魔幻, 昆莉却好像已经习惯, 淡定自若地走到餐桌边坐下, 洛斯正好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 看见她,笑容满面地说:“早上好,莉莉。”


    昆莉觉得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回了句:“早上好,哥哥,昨晚睡得好吗?”


    洛斯将碗筷放在她面前的动作一顿,那碗几乎是掉在昆莉的面前,发出不小的一声响。


    他神态不太自然, 目光有些躲闪, 应了声:“嗯, 有莉莉在, 当然是好的。”


    顿了顿,反问她,“你呢?”


    昆莉笑了:“我也睡得很好,既然这样, 以后都一起睡吧。”


    洛斯目光扫过她的手,不敢说话。


    吃完早饭,昆莉照常上班去了。


    虽说她加入了THEP,实际上更像是在那个项目里挂了个名,除了华德一开始让她写了个关于在科研船上遇到特殊异种的报告外,直到现在,华德也没有找她参与过任何研究。


    昆莉才懒得管他是什么原因呢,能不用看见华德那张脸就是最好的。


    不知不觉半天过去,昆莉有午休的习惯,从研究所开车回家的话往返需要一个小时,所以平时中午累了的时候,她会选择直接在研究所里休息。


    她给哥哥发消息,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在表情包里扒拉了一圈,最后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这个表情包恰好是两条亲吻在一起的蓝色小鱼,中间还冒着几颗会动的小爱心,显得很可爱。


    其实亲吻的表情包在很多场景都能用,比如朋友之间,家人之间,情侣之间,但她和洛斯之间关系复杂,这么一个表情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和遐想。


    果然,对面没有回复,或者说,不敢回复。


    不管洛斯是回她也好,不回也好,总之昆莉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前洛斯的表情有多为难。


    “哇,你这是怎么了,笑得好变态啊。”


    边上忽然冒出一颗扎着丸子头的脑袋来,说着就要往昆莉的手机屏幕前凑。


    昆莉扬起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将手机一收,一张脸垮成平时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她看向来人,淡淡道:“你不是说下午请假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来人是她的表妹,许思莹。


    许思莹嘿嘿一笑,说:“就是因为下午要请假回去一趟,才来找你的。你也知道我猫毛过敏,我妈一直不让我养猫来着,她这两天说要来找我,我怕偷偷养在家里的黑仔被她发现,就想着先把黑仔在你家藏几天。”


    黑仔,昆莉之前见过,是一只通体全黑的长毛矮脚猫,活像一团黑色的毛线球成了精,确实很可爱。


    昆莉去许思莹家的时候,它就像是一团黑毛线一样从角落里喵喵叫着滚到她面前,然后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一点也不怕人。


    许思莹说它还有特殊技能,然后拿出一卷纸和一个小鱼玩具摆在它面前。


    许思莹说:“小鱼。”


    黑仔就会叼起小鱼走到她面前。


    按照猫的智商来说,能做到这种地步确实值得一句夸赞,况且黑仔比昆莉见过的别的小猫都要乖巧,她并不讨厌,所以让她养几天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她家里还藏着一个怪物,就怕一猫一异种不对付。


    考虑完毕,昆莉说:“不行,我没时间。”


    “不占用你时间,占用你家地盘就好了。”


    许思莹仍不放弃,拽着她的衣摆一角星星眼,“拜托了莉莉,你就看在我们是亲表姐妹的份上,帮帮我吧。”


    昆莉不为所动:“……”


    许思莹干脆换一招,将手一撒,瞪圆了眼睛说:“别忘了,以前是谁给你找的人外小*片!又是谁帮你在你哥面前打掩护!都是我啊!呜呜,天道不公,当了这么多年的姐妹,竟然连忙都不肯帮一个,终究是我错付了!”


    昆莉这人属于吃软不吃硬,眼见许思莹垮着脸一副又哭又闹的样子,她直接抬手一把捏住对方的嘴筒子,手动闭麦。


    “行,这个忙我帮,你别后悔就行。”


    许思莹眉眼一弯,被昆莉捏着嘴说话有些含糊:“不厚肥!”。


    当晚,洛斯在家煮好了饭菜,等妹妹回来。


    想到早上她说手酸,出于心虚,他特意买了鸡爪鸭掌猪蹄之类的,做了满满一桌给妹妹补补。


    时间即将跳转到八点时,外面响起了车的轰鸣声。


    妹妹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样东西。


    洛斯眼见她从航空箱里掏出了一坨黑乎乎的……猫。


    一只猫。


    洛斯原本愉悦的表情瞬间结上了一层冰霜。


    黑仔性格极好,一被人抱起来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温顺乖巧地趴在昆莉怀里。


    洛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昆莉怀里的猫,问她:“莉莉,这是什么?”


    昆莉把帮许思莹的事说了一遍,察觉到洛斯反应不对,她问:“哥哥,你不喜欢猫吗?”


    在洛斯盯着黑仔的过程中,黑仔全身紧绷,一直处于炸毛的警惕状态。


    好在下一秒,洛斯就将视线挪到了妹妹脸上。


    他面无表情,没有回答昆莉的问题,只问了句:“雄性?”


    昆莉毫无节操地摸了把黑仔绝育完后剩下的一层皮,点头:“嗯,公猫。不过已经绝育了。”


    即便这样,她还是注意到洛斯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嗓音淡淡地开口:“莉莉,我不喜欢它。”


    洛斯很少表现出这样坚决的,和昆莉意见相反的一面,他这样的态度,几乎让昆莉以为他是在吃一只猫的醋。


    昆莉也是有病,洛斯越是这样,她越想逗弄他。


    “只是在我们家待几天而已,我都已经答应许思莹了。”


    昆莉将小猫抱高了些,用脸颊蹭蹭它柔软的毛发:“而且你看,黑仔它很乖很聪明的,哥哥,要不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小猫吧。”


    “乖?”


    口轮匝肌抽搐痉挛了两下,洛斯脸上表情呈现出与平时截然相反的状态,仿佛处于一种失控的边缘。


    怪物的喧嚣在脑海中急剧膨胀,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泵入肺部的空气剧烈起伏。


    昆莉并不知道洛斯此刻正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即便他已经有所控制,男人眼中却还是流露出些许嫉妒与怨恨。


    他毫不留情地启唇嘲讽,说道:“莉莉,像这种被人类驯化后的宠物极其心机,它不过是朝你叫一声,翻了个肚皮,你就能毫无防备地将它抱进怀里,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它的爪牙之下,甚至蹭弄它肮脏的身体吗?”


    他越说越激动,瞳孔分裂成两个血色的圆点,猛地上前一步扣住昆莉的手腕。


    昆莉感觉被对方撞了一下,黑仔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叫声,从她的怀里逃命似得跳了下去,躲进沙发下。


    两人之间没了第三者,异种便肆无忌惮地将膝盖嵌进入类的两腿之间。


    昆莉被他这极具侵略性的动作惹得有些手脚发麻,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靠去,又一次撞倒了一个倒霉的杯子。


    被杯子碎裂的声音吸引,她不过是往那边分心地瞥了一眼,就被洛斯扣住下巴,掰着脑袋和他对视。


    乌黑的发丝盖住额头,露出的眉眼沉到如同暗不见光的血色深海,她被迫撞进那双眼睛里,恍惚间听见了心脏搏动的砰砰声。


    下一秒,她听到哥哥嗓音低哑,近乎咬牙切齿地问她。


    “莉莉,你想饲养那只猫,你喜欢那样的?”


    “那么我呢?”


    “你不要我了吗?”


    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任何雄性都是一种极其恶劣的生物,它们自私,好战,还有着无用却蓬勃的繁殖欲,只不过它们有的善于伪装,实际上敲开骨头,里面都是黑髓。


    洛斯其实也一样。


    当怪物吞噬他记忆和情感的过程中,曾窥探到了昆莉的存在。


    记忆中的女生有着一张漂亮清丽的面容,眼角的红痣鲜活灿烂。


    只不过,昆莉永远不会知道,在洛斯记忆和情感的深处,当她笑着喊他哥哥时,当她伸手环抱他的腰身感谢时,当她仅仅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时……洛斯都无比,无比地想要扑上去,将她死死地按进怀里,和她融为一体。


    可他总是能忍住,并装作一副温柔顺从的模样。


    【为什么不抱她?】


    那时,洛斯听到脑海里怪物的声音这样问。


    大概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这个关系的存在如同一副镣铐,既将他们拴在了一起,却也将他们各自困死在了自己的区域。


    一方面,他不敢对昆莉袒露自己的欲望,生怕连接镣铐的锁链崩断后,他也会就此失去她。


    但另一方面,他也决不允许有第三者插足到他们之间。


    回想起来,洛斯最喜欢的一段时光,竟然是和昆莉一起在外流浪的时候。


    因为不管是福利院,还是后来他们住在了一起,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人。


    尤其是在福利院的时候,昆莉因为长相漂亮,还有着一头特别的金发,里面的大人小孩都喜欢她。


    但更让洛斯觉得气愤和恶心的是,那些人竟然恬不知耻地对莉莉说:“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作为家人,大家一定要互相帮助哦!”


    当时的洛斯在心里嗤笑。


    如此天真,又如此虚伪。


    连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未必牢靠,更何况是一群没见过面的人。


    莉莉,你被他们骗了,你和他们不是一家人,也不会成为一家人,我才是。


    只有像我们这样,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才能成为一家人。


    可他的妹妹太单纯了,单纯到容易被他们哄骗。


    有人对她说:“我比你大两岁,所以你应该要叫我哥哥才对。只要你叫我哥哥,这块蛋糕就给你吃。”


    后来,这个男生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磕掉了一颗牙。


    福利院的老师们便将所有小朋友聚在一起,交代他们上下楼一定要小心,看清楼梯上有没有水渍。


    罪魁祸首站在人群中,微笑着,摸了摸身边妹妹的头,细心地重复交代了一遍:“听到了吗莉莉,以后走路记得注意脚下。”


    他演技很好,妹妹并未发现端倪。


    而这只不过是洛斯施展惩罚的其中一员,毕竟在他眼里,围绕在昆莉身边的其他人就像烦人的苍蝇那么多。


    在洛斯看来,只有他能亲手清洗莉莉的贴身衣物,只有他能为她做任何家务,也只有他可以跟在她的身后。


    他就像是无处不在的阴影,渗透在妹妹的周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自己全部塞进她的身体中,成为她的一部分,与妹妹一体同生。


    这样的念头下,洛斯甚至接受不了冰冷无感的家政机器人活跃在他们中间,更何况是一只活生生的,富有心机的猫。


    【不,它不是猫,它是入侵者!】


    【它凭什么能被妹妹抱在怀里?凭什么能被她亲昵对待?】


    洛斯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毛孔都颤抖,如果放在过去,他还能假装温和地隐忍,事后将这只蠢猫丢出门外。


    然而此时此刻,那种从心中生出的妒火烧灼着他的全身,令他冲动而失控地,攥住了昆莉。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妹的视角了


    第18章


    被蛮力钳制住的昆莉呼吸急促, 全身都竖起了汗毛,却并没有被哥哥吓到。


    她从对方身上嗅到了更加浓烈的香味,以至于在这一瞬间, 昆莉想起了一种名叫捕虫堇的植物, 它叶片上的腺体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气味, 以吸引昆虫靠近。


    当昆虫被吸引而来时,叶片上的黏液便会粘住猎物的手脚, 使其无法动弹——像现在的她一样。


    叶片上的昆虫会挣扎,昆莉却没有。


    甚至, 她很喜欢, 并且享受这种感觉——前提那个人是哥哥。


    事实上, 昆莉早就知道洛斯才不是什么温柔内敛的人。


    第一次意识到他在她面前假装温柔时, 他们还在流浪。


    因为昆莉的样貌实在显眼,时不时就会有一些人对她起歹念。其中有一伙人看她们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小家伙,干脆也不玩阴的那套,直接几个人往她们跟前一堵,就要把昆莉带走。


    当时洛斯的外套下只揣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臂长的刀刃,对面手里有的持刀, 有的持棍棒, 甚至有一个人持枪。


    而看似瘦弱的洛斯只用了那把刀, 就将对面四五个人全部解决。


    在这之前他们不是没有遇上过其它麻烦, 遇到打得过的,洛斯会将人打跑,遇到要拼命的,他会把人引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再动手, 然后特意收拾一下自己,再回到她面前,告诉她没事了。


    昆莉往往会沉默地嗅着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气,点点头。


    然而这次因为人多,他将人引不开,只能在她面前动手。


    昆莉发现他在解决那些人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看起来很凶,刀刀精准冲着要害,就像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刽子手,和温柔沾不上一点边。


    一切结束的时候,好一会儿洛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血淋淋地站起身来,盯着昆莉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像是想笑,但做出来的表情古怪而僵硬:“莉莉,我……”


    昆莉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她挺平静的,打量着洛斯脸上的血色,觉得他这样也挺好看。


    其实当时昆莉根本无所谓洛斯在她面前装不装,反正她一开始跟着他,只是因为这人似乎可以利用一下,用来保护自己。


    甚至于她叫他哥哥,也不过是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对自己有好感,十分好骗,以此获得他死心塌地的庇护。


    只不过从那时起,昆莉开始有些好奇眼前的哥哥了。


    对一个人的好奇,往往是沦陷的第一步。


    最终昆莉是被他这幅处处是反差的样子吸引到了。


    他明明长得很好看,偏偏觉得自己丑陋,甚至不敢正眼看她。


    好可爱。


    明明在她面前总是笑得那么温和,对付那些人时却一脸冷漠狠戾的样子。


    好喜欢。


    不止这些。


    后来,在昆莉刚进福利院没多久,她发现周围但凡跟她亲近些的人都会倒霉,有的人也因此远离她,不再和她做朋友。


    有位男老师单独找到昆莉,问她:“小莉,你知道大家都在私底下叫你恶魔吗?”


    昆莉点头:“他们都说我是恶魔,因为靠近我就会倒霉。”


    那人笑了一下,蹲下身摸了摸昆莉的头,又将手挪到她的肩膀,接着是手臂。


    他笑眯眯的,盯着昆莉的眼睛:“你看,老师也靠近了你,老师没有倒霉哦。”


    为了在小朋友们面前证明这点,他还特意当着所有小朋友的面抱了一下昆莉,然后跟大家说:“看吧,老师没受伤哦,所以是小朋友想多了,昆莉并不是恶魔,大家也可以跟她玩哦。”


    等人群散开后,这人将手搭在昆莉的肩膀上,低低地告诉她:“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跟老师说,老师都会帮你的。”


    没有机会了,因为这人在两天后食物中毒,被送进了医院,据说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休克了。


    一时之间,福利院内众说纷纭。


    “该不会真是因为那个孩子吧?不然哪有这么邪门,好端端的就食物中毒了?”


    “别胡说八道了,这都2345年了,要相信科学。医生说了,这种情况可能是菜没洗干净,还有农药残留,被他误食了而已,还好量比较少,不会死人。”


    “可……我们也吃了,怎么没事?”


    “……”


    昆莉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她亲眼看见是洛斯将人引开后,在那人的饭碗中加入了奇怪的液体。


    当时,她心里在想,啊,原来一切都是哥哥做的。


    她当然不会揭穿洛斯,因为他们现在是兄妹,他们是一体的。


    只是当时的昆莉并不知道洛斯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后来另一个男生的出现。


    那个男生只用一个蛋糕就想哄她叫他哥哥。


    当她的哥哥,他也配吗?


    但昆莉还是喊了,因为察觉到洛斯就在不远处看着。


    之后的一切如她所料,她躲在一处,看到了两人对峙的场面。


    平时在她面前温柔顺从的哥哥语气阴沉,仗着个高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死死抵在墙壁上。


    他说:“谁允许你叫她妹妹的?”


    “她的哥哥只有我。”


    昆莉藏在拐角处,因为这两句话脸颊发热,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确切的感受到洛斯对她的占有欲,好奇怪,为什么她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兴奋呢?


    随后,洛斯和那个男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打斗间,那个男生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磕掉了一颗牙。


    昆莉目睹了全程,事后的哥哥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抚她,让她以后下楼要小心脚下。


    昆莉十分配合,没有拆穿他。


    诡异的兴趣却在这个时候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因为看多了洛斯温柔的一面,昆莉开始特别喜欢看洛斯暗黑的另一面,喜欢看他明明妒忌的要死,却还是在自己面前装温顺。


    就像过去,他前脚残暴地把刀送进入侵者的胸膛,后脚随意地擦了擦刀,便能笑眯眯地蹲在她跟前,用简陋的设备给她煲粥。


    表面越平静,内里越疯狂,她对这样的洛斯几乎着魔,时不时就会故意逗他一下。


    比如故意很晚回家,故意撒谎,故意将自己看擦边视频的样子让他看到,故意装醉要睡他。


    她就是要看洛斯冷脸的样子,害羞的样子,在自己面前隐忍不发,装模作样。


    不过现在,昆莉突然发现变成异种后的洛斯,气疯了会粗暴对待她的样子也很带感,像是一把生钝的短刀抵在她的咽喉,危险但不致命。


    因为是哥哥啊,哥哥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


    可是哥哥,你明明也是在乎我,喜欢我的,为什么你不肯说呢?


    昆莉咽了咽喉咙,忽然想知道如果将他逼到极致,他会不会足够坦诚?


    这样的念头下,昆莉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哄洛斯。


    她说:“不会的哥哥,我不会不要你的,别说只是一只猫,就是以后我结婚了,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昆莉是知道怎么戳异种心窝子的,她的那些话到了怪物耳朵里,只能听到几个零星的关键词:我结婚……丢下你不管……


    想象中的疯狂没有发生,昆莉看见洛斯的表情凝固住了,就像是电影卡顿在了某一帧,表情,眼神,都是一片空洞。


    好半晌,那双重瞳才颤了颤,死死勾住她的眼睛。


    出于生理下意识的本能,昆莉浑身汗毛倒竖,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手在抖,但她感觉……很兴奋。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清晰的感知到哥哥对自己有多在意。


    洛斯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他身体僵硬没有动作,周围的触腕却像是藤蔓一样,顺着昆莉的脚踝往上蔓延,缠住她颤抖的小腿肚子,延伸进衣摆之内。


    “你想跟谁结婚?华德?还是哪个不要脸的男人?”


    是谁趁他不在的这些年勾引了他的妹妹?


    昆莉觉得哥哥现在应该是快要气疯了,不然她不会从他嘴里听到脱口而出的“不要脸”三个字。


    缠在身上的触腕更像是一种警告,昆莉努力抵抗着脑中的兴奋和异香的勾引,保持冷静地回复他:“现在暂时没有,说不定以后会有呢,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总是要成立自己的家庭。”


    确实,洛斯从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他们只是兄妹,昆莉迟早是会和别人在一起的。


    一想到这点,洛斯就不可遏制地想要发疯。所以他干脆从源头开始,杜绝其它异性和昆莉接触的可能。


    然而小的时候,他还能轻而易举做到这点,只是随着昆莉长大,回归亲生父母身边,她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难以控制她身边出现的人。


    莉莉,那些人都会伤害你,他们根本不了解你,除了我,我才是能和你组成家庭的人。


    所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不要成为别人的妻子,更不要……丢下我。


    细碎而密集的声音占据了洛斯的大脑,伴随着一些不堪的画面,不断撞击着他的神经。


    “怪物!你这样的怪物怎么不去死!”


    记忆中的房间满是烟酒的臭味,地上是碎裂的酒瓶,和各种各样的垃圾。一个中年男人满头是血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女人浑身是伤,十分狼狈,她失控地冲前方大吼大叫,满脸都是绝望的眼泪。


    在女人的面前,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跨过地上男人的尸体,走近妇人蹲在她面前,一双眼睛黑洞洞的,茫然地问:“妈妈,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骂我?明明是爸爸打的你,我是在保护你。”


    女人发疯一般将他推倒在地:“别叫我妈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和这个疯子都是一样的!哈哈哈哈哈!洛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保护!”


    “我当然知道什么叫保护,妈妈,那个工人偷偷摸你,我只是让他失去了手,爸爸他伤害你,而我解决了他,妈妈,难道这不是保护吗?明明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受到伤害。”


    谁知,他的母亲在听到这些话后露出了更加绝望痛苦的表情,她看他的表情很陌生,像在看一个怪物,而非是从自己腹中生出来的孩子。


    那一刻,洛斯骤然意识到,他的妈妈十分讨厌他。


    她咒骂他,说他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他,尤其是在知道他的真面目之后。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明明洛斯已经求她了,求她不要丢掉自己,他说他可以很乖很听话的,可女人还是关上了门,留他一个人在夜里。


    他的家人不要他了,那么还有谁会要他呢?


    连他的母亲都在害怕他。


    在外面流浪了半年后,洛斯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应该是某个流落在外的富家小姐,五官漂亮得过分,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头长而柔顺的金发,皮肤白皙,穿着干净的白色裙子。


    洛斯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边尾巷这个地方也常年照不到阳光,然而那一头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裙摆,就像柔软的光一样照进他的眼前。


    或许像他这样的阴暗生物都具有趋光性,他在暗中观察了女孩一段时间,本来以为她很快就会活不下去,谁知这个女孩生命力意外的顽强,那些围绕在她身上的白色丝状物看似柔软,实则都是尖刺。


    洛斯忽然不甘于只是暗中的窥视,他开始想要靠近她。


    在那之前,他特意找了一件自己觉得最漂亮的衣服,又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了一些。


    想起母亲最后咒骂他的话,他又对着积着污水的水面练习了很久的笑容。


    果然,那个女生被他和善的外表所欺骗,认为他是个温柔的好人。


    当昆莉对着他喊出那句“哥哥”时,洛斯愣了很久。


    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又有家人了。


    紧随其后的却是:妈妈,你说的没错。


    ——没有人会在知道你的真面目后还爱你,所有人都会畏惧你,认为你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如果说昆莉是被他伪装出来的样子所吸引,那么假如他愿意伪装一辈子呢?


    可是为什么,即便他已经尽量在妹妹面前伪装了,妹妹却还是要丢弃他,想要得到其它生物的陪伴,想要和别人组建家庭?


    ·


    昆莉见洛斯保持着这个姿势僵愣了许久,又看了眼疯了一般缠在自己身上的触腕,心想,这次的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过了?都给她哥气卡顿了。


    思忖一会后,昆莉决定还是先哄哄他。


    “哥……”


    谁知,像是怕她的嘴里又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洛斯直接钳制住她的下颌,打断了她说话。


    和那双重瞳对视上的以瞬间,昆莉几乎以为哥哥这一次是真的想要吃掉自己。


    “明明当初是你主动喊我哥哥,也是你说不想和我分开,更是你,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带回了家……莉莉,你不能和别人组建家庭,更不能不要我……”


    随着怪物咬牙切齿的控诉,更加浓烈的异香近乎蛮横地冲撞进昆莉的鼻腔,在她的脑中作乱。


    于是此时此刻,面对一只发了疯的怪物,在身体上,昆莉本能感觉到恐惧,然而她脑中想的却是抱上去,舔吻他的触腕,嗅闻香味最为浓烈的地方。


    昆莉咬紧下唇,让疼痛逼迫自己清醒一些,只是身上的触腕缠紧了她的胸部,她费了一些劲才吐出一口气。


    颤着声说:“哥哥,你冷静一些。”


    就在这时,昆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现在根本没手捂住口袋,只能眼看着触腕伸进去,掏出了她的手机,交到洛斯手里。


    洛斯知道她的手机密码,在这方面昆莉并不会瞒着他。


    输入,解锁,一个消息对话框弹了出来,洛斯看昆莉一眼,当着她的面按下了语音消息。


    是许思莹发来的,那头的声音万分高兴:太感谢了好姐妹!真是帮大忙了!我又找了几部你爱看的触手play,已经发给你了,不用谢!这都是姐妹该做的!


    昆莉:“……”


    她眼看着洛斯在手机上戳了一下。


    现在的手机都有投放功能,空气中弹出来一道长条的屏幕,连个过渡剧情也没有,上来就直奔主题,一声声愉悦的哼叫溢出手机,回荡在宽阔的室内。


    此时的昆莉:……


    许思莹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找的东西怎么光有肉没有剧情。


    此时的洛斯:?


    刚才一脸戾气的异种冷静下来,一直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瞧。


    昆莉在死和风流之间选择了后者,蠢蠢欲动地问他:“哥哥,你在想什么?”


    洛斯没说话,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然后从中抓到了重点。


    他来来回回拖动了好几遍视频都进度条,目光一次次落在视频中交//合的部位,最后终于挪开视线,粘着在妹妹的脸上,问她:“莉莉,你喜欢这样的?”


    “喜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洛斯瞳孔骤然压紧。


    他似乎又找到了可以留在莉莉身边的理由。


    下一秒,昆莉忽然瞪大了眼睛,脑袋一点点仰高。


    洛斯上半身还是人类的模样,衣摆下却忽地涌出了繁多的触腕,甚至淹没了双腿,那些触腕便代替腿的作用支撑在地面上,使得洛斯一下子看上去将近三米高,在洁白的墙壁上投下一道庞大可怖的影子。


    哥哥被异种寄生后的怪物化,在这一刻有了更加具象的体现。


    触腕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既是怪物,也是哥哥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的身上。


    “不是喜欢怪物吗?哥哥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洛斯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原本他还担心妹妹会因此害怕他, 远离他,谁知,妹妹是喜欢怪物的。


    多巧啊, 她喜欢触手, 而他正好有无数的触腕, 可以以此满足她,取悦她。


    此时的洛斯早已忘记自己当初说过什么——“不可以, 莉莉,我们是兄妹……兄妹是不可以做这种事的。”


    倘若现在提醒他, 他大概也只会说:“兄妹不可以, 但莉莉喜欢。”


    是啊, 妹妹想要的话, 怎么样都可以。


    况且,只是用触腕的话,应该也不算是触犯了禁忌吧。


    “让哥哥帮你吧。”


    异种又恢复了之前装模作样的样子,语气和煦温柔,“不是喜欢触手吗?哥哥也有。”


    黏糊糊的触腕蹭过妹妹白皙的颈侧,留下一道透明的黏液。


    昆莉感觉脖子上痒痒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怪物嘴里说的是“帮她”,实际上, 昆莉却觉得这语气听上去更像是他在求她——求她允许他的帮助。


    昆莉心中一动, 感觉喉咙有些干渴, 哑声问:“你要怎么帮我?”


    话音刚落, 缠在昆莉身上的触腕沿着她平坦的腹部往下延伸。


    昆莉闭上眼睛,微微启唇,喉咙却如同烧干的水一样,滚烫, 凝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样,可以吗?还是说你觉得它们不够漂亮?”


    不够漂亮,不配触碰你的隐私。


    昆莉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回答说:“不,很漂亮。”


    这是实话。


    关于这点,昆莉知道自己的审美和常人有些许不同,也许是因为她还有个不太寻常的父亲。


    家里的庄园有一个荒废的地下酒窖,奇怪的是即便它荒废了,也常年上锁。


    昆莉从小就好奇心重,有好几次她看见父亲进入到酒窖里,好奇心更是蠢蠢欲动。


    她费了些时间和工夫,偷溜进了那个上锁的酒窖。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荒废,反而打理得很好。


    偌大的房间里被装饰成纯白的色调,地面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地毯,周围摆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有的足有一人高,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浸泡着不知名的生物。


    她的目光划过那些玻璃瓶中各类奇异生物,最后,久久钉在走廊尽头一个近三米的玻璃箱中。


    她看得入迷了,出神了,以至于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都无所察觉。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低沉漠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里面的生物漂亮吗?”


    是她的父亲,昆汀。


    昆莉愣愣点头,目不转睛,由衷地感慨道:“很漂亮。爸爸,这是什么?”


    “人鱼。”她的父亲回答。


    深黑色的发丝如同海藻般漂浮在绿色的液体中,精致到不辨雌雄的五官上缀着两颗蓝宝石般的眼睛,只是可惜再也无法灵活地眨动。


    而顺着人鱼的精悍结实的身躯往下看去,能看见他的腰腹以下是一条足有两米长的黑色鱼尾。


    货真价实的鱼尾。


    “回去后,记得对你妈妈保密。”金发碧眼的男人抚摸着女儿的头顶,一边竖起食指抵在唇前,面无波澜道,“我想你应该能做到的,对吧?”


    记忆里的父亲感情淡漠,唯独对母亲稍显温和,想来是怕吓到胆小的母亲,于是昆莉冲父亲点了点头,回答说:“我知道了,爸爸。”


    但是,昆莉又难免想到,连她都能进来的地方,她的母亲真的会全然不知情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昆莉不去多想那些,她想的更多的,是酒窖里的生物们。


    当时异种还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人鱼就是这个世界最珍稀的物种,而昆莉的父亲还收集了除人鱼外其它的珍稀物种,全都摆放在这间废弃的酒窖中。


    里面的景象令昆莉记了很多年,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只是那些生物除了给她造成当下的惊艳和兴奋外,很快就没了冲动。


    直到异种的出现,重新让她产生了诡异的冲动。


    然而那些异种大多丑陋,也只能满足她的好奇了。


    但变成怪物后的洛斯不一样,他的出现不仅满足了昆莉的好奇,给予了她研究的兴奋和冲动,还让她回想起了初次见到人鱼时的惊艳,并且比当时更甚。


    因为他是鲜活的、未知的、危险的、神秘而强大的异类。


    可他不仅是怪物,也是她的哥哥,所以这样诡异莫测的生物能够同时屈从于她,在她面前表现出温顺的一面,也能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一想到这里,昆莉便觉得全身的神经都在发麻共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笼罩了她。


    只是变成怪物的哥哥,真的会永远顺从于她吗?


    明明刚才怪物还一副濒临发疯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把她绞杀吞吃。


    昆莉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这个高度,她的眼前正好是洛斯的腹部,目光落在男人小腹的伤疤上,她想:会的。


    只要是洛斯,就一定会。


    顺着疤痕往下,能看见人类苍白的肌肤上鼓起一道纵横的青色筋络,这道筋络延伸至怪物的部分时,颜色则过度为泛着蓝调的暗色,看上去十分性感。


    鬼使神差中,昆莉将脑袋凑上前去,将唇烙在了那道人类与怪物相连鼓起的筋络上。


    随着她的亲吻,那道筋脉生机勃勃地跳动了两下。


    “我允许你帮我,哥哥。”


    兄妹,人外,每一道听上去都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就像是那间被封锁的酒窖一样。


    只有进入其中的人,才会知道里面有多令人着迷。


    似乎是知道了她的癖好,洛斯特意没有变回人类的样子,仍是保持着这幅半人半异种的模样。


    触腕蔓延上脊背,昆莉被他从身后抱着,身体放平,躺在异种柔软的身体上。


    一来就从后面开始,玩这么刺激的吗?


    昆莉无法再胡思乱想,一只薄而宽大的手环绕在她的腰身,毛绒绒的脑袋轻轻埋进她的颈窝里。


    异种除了没有心跳,呼吸也是有的,冰冷的呼吸轻飘飘的像一阵雾拂过耳边,昆莉却觉得被人重重咬了一口耳朵一样。


    耳边火热,眼前的刺激也不小,她亲眼看着深色的触腕渐渐没入裙摆之内,随后感觉到它们贴上了内里柔软的布料。


    瞬间,昆莉浑身如蹿过数道电流,脖颈不住往后仰去,视线中只剩下哥哥棱角分明的下颌。


    她看见他在笑,温柔专注,轻声哄慰道:“别害怕莉莉,放轻松。”


    放松的结果便是失去最后的遮挡,任由触腕毫无阻隔地贴上来。


    昆莉期待而又紧张地抓紧了洛斯的小臂。


    事实上,洛斯并没有冒犯她到最后一步的想法。


    在这之前,出于自己阴暗而卑劣的思想,他私底下对女性的身体有进行过一定的了解,知道从外部也能让她愉悦,所以,他只是利用了触腕上的吸盘帮助她。


    那些触腕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吸盘更是充当着口的功能,因此,即便身体上没有接触到昆莉,他也被迫间接地吮吸了许多。


    那些液体渐渐被吸盘所吸收,洛斯也喉咙一滚,仿佛进行了某种吞咽。


    莉莉瘫软着身体躺在床上,神情餍足,肢体慵懒地随意落在身侧。


    她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白色的裙摆堆叠在腰间,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肌肤泛着漂亮的绯色。


    “莉莉喜欢这样吗?”


    昆莉喘息着仰头时,恰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


    脑海中闪过一瞬的记忆,昆莉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当时的洛斯会将那把钥匙吞咽下去了。


    微微强撑起酸软的身体,她也被眼前的诱饵所惑,忍不住张唇含住了它。


    异种喉头溢出一声闷哼,昆莉的唇也随之微微一颤。


    松开唇时,她回答说:“喜欢。”


    不管是人类还是异种,只要是哥哥都喜欢,喜欢你这样对我,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更喜欢哥哥的触手。


    她伸手揽住异种的脖颈,扣着他往下,就要亲吻上那张唇时,洛斯忽然侧头躲了过去。


    像是害怕看见妹妹的眼神,一条触腕横过来,覆盖住她的眼睛,随即,另一条触腕不知疲倦地重新缠了上来。


    洛斯低声问她:“还要再来一次吗?”


    昆莉沉默好一会儿,又做了两个深呼吸,才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哑然的气音,说:“不要。”


    并非不舒服,只是她正在对刚刚洛斯拒绝了她的亲吻而耿耿于怀。


    她好像也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洛斯自始至终要坐在她的背后了,大概是希望在这场失德的情事中守住些什么。


    尽管这道边界已经岌岌可危。


    大部分的液体都进了洛斯的口中,因此床单依旧干燥,只是多了许多的褶皱压痕。


    洛斯将昆莉抱在怀中,往浴室走去,趁这个时间,触腕兢兢业业地充当着善后的工作,将床重新收拾整齐。


    洛斯放好了水,将昆莉小心放进浴缸中,语气异常温柔:“浴巾放在这里了。”


    说完就要出去,昆莉一把拽住他,懒洋洋地说:“哥哥帮我。”


    异种愣了一下,没有任何拒绝,不过他显然会错了意,昆莉揪了腿间的触腕一把,说:“不是这个帮。”


    这个时候也不说什么哥哥不可以帮妹妹搓澡了,为了不被抛弃,异种尽量好好表现,触腕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一齐上工。


    有的在给昆莉搓背,有的在给昆莉按摩,至于本体,他道貌岸然地在眼睛上蒙了一层黑色的领带,然后坐在昆莉面前,主打一个陪伴。


    这眼睛实在蒙得虚伪,只能骗骗人类,毕竟只要有触腕在的地方,他的视线就无处不在。


    昆莉倒是巴不得他不做这些表面功夫,因为她深刻了解洛斯的本质,只是始终不懂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只有在她激怒他时,才能见他泄露出真实的情绪。


    洗完澡后,昆莉换了一件干爽的,带着绿色碎花的吊带裙,然后光脚下到客厅,趴在沙发前往缝里瞧。


    黑暗中亮起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可怜的黑仔被异种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沙发下和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下一双警惕的绿色眼睛。


    在答应许思莹的要求后,除去她交代的一些事项,昆莉自己也上网搜了一下怎么照顾小猫,做了一些攻略。


    像黑仔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应激了,昆莉没有擅自将它强行扒拉出来,只从黑仔亲妈给的粮仓里取出了它最爱的罐头,打开后放在沙发前。


    小猫还是比较单纯的,被狡猾的人类轻易地哄骗出来,抱进了怀里。


    黑仔性格是真的好,有了食物和人类的抚摸,便对先前的惊吓不计前嫌,很快就亲昵地趴在昆莉身前,哼哧哼哧吃起了罐头。


    昆莉现在心情很好,一下下撸着柔顺的猫毛,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许思莹回复了一条消息:谢谢。


    至于谢什么,都有吧。


    毕竟要不是黑仔和她发来的小簧片,洛斯也不会发疯,她也不会被爽到。


    虽然最后有点不尽兴,但就总体体验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这天过后,异种便开始彻底不当人了。


    知道昆莉的兴趣,洛斯干脆整天就以那副半人半怪的样子待在家里,出现在她面前。


    他异化的样子实在太高,完全用触腕挺立起来的话,大概可以到达三米多,只用一小部分的话,也有两米多长。


    怎么说呢,好在家里的天花板够高,不然昆莉估计他每天都得用脑门磨着天花板走来走去。


    然而这并不是洛斯最不当人的时候。


    自从昆莉允许他的行为后,到了夜里两人一起休息时,昆莉时常会面色潮红地醒来,从身下抓出一条不安分的触腕。


    她一扭头,异种的眼睛就跟亮着的两个浴霸一样盯着她,问:“莉莉,想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到了月底, 是许攸之前说好的拍卖晚宴,昆莉答应了她要去,便掏出化妆品, 给自己简单捯饬一下, 然后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最新款的晚礼服换上。


    白色的礼服比较贴身, 裙子只到大腿中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金发随意披在肩头, 精致的锁骨上搭了两缕。


    昆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


    视线一转,她看着镜子里空无一人的身后, 忽然说:“你觉得怎么样, 哥哥?”


    洛斯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从阴影里钻出来,假装是刚被喊出来的一样,目光在她身上过了一眼,毫不吝啬对妹妹的夸赞,点头说:“很好看。”


    可是一想到莉莉是要穿着这身衣服出门,被其他人用各种各样的目光打量,尤其是那些恶心又卑劣的男性,他忽然就不想让她出门了。


    一双乌黑的眉头郁结地皱着, 连身下的触腕也在打结。


    昆莉当然看出了他的纠结。


    如果说之前的洛斯还能依靠着伪装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么现在的他简直无比好猜。


    因为那些暴露在外面的触腕就像小狗的尾巴一样, 只要看它们的状态, 就能大概判断本体现在的情绪。


    昆莉是个情绪阈值比较高的人,但凡事触碰到了洛斯,她的阈值似乎就会变低。


    就比如现在,光是想想洛斯的身体暴露了不满的情绪, 却还在她面前装作淡定的样子,她就想笑。


    放在边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昆莉拿过来看一眼,眼里的那点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刚想忽视,又想到什么,还是解锁了手机,回复对方。


    一无所知的洛斯还在打结,他不被昆莉刺激的时候,温柔顺从的样子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纠结半天后,他默默从衣帽间里掏出来一件天蓝色的短袖外套,上面还有几朵海浪花纹。


    还没等送到昆莉面前,昆莉已经看见了:“不要这件。”


    顿了一下,一条触腕又掏出来一件长款的灰色针织外套。


    昆莉:“……”真是没一件搭的。


    她沉默半秒,主动抬手指了指一件短款的黑色皮夹克,这样一会儿还可以搭配一双靴子。


    洛斯把她指定的那件取来,披在她的肩上。


    “夜里比较凉,早点回来,莉莉。”


    昆莉一边将手套进袖子里,一边在想,如果这个时候她回一句“晚上应该不回来了”,想必异种又该炸了吧。


    昆莉的恶趣味就是这样,时不时喜欢捉弄人,但在洛斯面前她更喜欢不断作死,以体验自己平时难以感受到的情绪。


    “滴滴——”,窗户外面传来的鸣笛声打断了昆莉的尝试。


    洛斯派出一条触腕探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昆莉倒是早就知道来的人是谁,只不过没想到她刚回消息,对面立马就到了,估计是已经快到小区的时候才给她发的消息。


    她佯装不知,也凑到窗前:“谁来了?”


    然而没等她看清什么,一条冰凉的触腕骤然横过来,覆盖在她的眼前。


    昏黑的视线中,怪物阴郁沉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莉莉,是你把他叫来的?”


    来的人是华德,他从黑色的车上下来,穿着考究得体的西装,还特意做了发型,金色的短发在路灯的光照下十分耀眼。


    耀眼到洛斯有点想把他的毛全部拔光。


    此时此刻的异种就像个被其它雄性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充满了警惕和攻击性,他下意识地用触腕将妹妹团团包裹起来,既是对雌性的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占有的宣誓。


    当初昆莉的父母选择买这里的房子给昆莉是有原因的。


    除了因为这里的房子环境好,大而舒适之外,还因为这里的安保设施是整个联邦地区最高的。


    没有得到业主的同意,不管是谁都无法进来,因此华德才无法在私下继续纠缠昆莉。


    第一次获得同意的华德总算是进了小区大门,却也只能站在房门前等待,他看上去颇为心酸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房间内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毕竟昆莉现在整个人被异种牢牢覆盖在怀里,失去了视线,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不是我叫他来的,我也是刚知道华德也在晚宴名单里。”


    昆莉扯了扯边上的触腕,提醒说,“哥哥,我的眼妆要花了。”


    异种连哄带劝:“那就不去了,好吗?”


    “这不好吧,我都答应妈妈了,要是突然反悔,她肯定又会觉得奇怪,跑到家里来看我。”


    异种虽然多了许多的触腕能够一起思考,但显然怪物的心眼子加起来还没人类多,思忖一会儿后,他给出最大的宽容,语气却依旧幽怨:“那你不要和华德一起去。”


    昆莉得逞地笑了:“好,那你松开我,我跟他说让他滚蛋。”


    华德还在再接再励地打电话,结果手机忽然弹出昆莉的消息,说她改变主意了,想要自己去。


    正常人被耍了这么一通,早该生气了,还好华德不是正常人,昆莉愿意耍他,说明她脑子里想到他了,不然她怎么不去耍别人。


    于是此人兴高采烈地回:好,那我们一会儿见。


    警报解除,昆莉终于被松开,她的眼妆在触腕的蹭弄下确实有些花了,只好临时卸了妆,重新简单化一遍。


    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许攸都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还没到。


    好不容易才将异种哄好的昆莉坐进车里,一手启动车辆,一手回她:“路上有点堵,就快了。”


    这个“快”足足快了一小时,等她到的时候,拍卖会的进程已经到了一半,许攸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昆莉拿过电子阅读器,随意翻看今夜的拍品,说:“爸爸没来吗?我记得你要是出席晚宴什么的,他是一定要在你身边跟着的。”


    许攸说:“今天是母女局,他在场不合适,我就让他别来了。”


    她看一眼手机时间,“这个点的话,他应该还在开会吧。”


    昆莉状若无意地扫一眼许攸胸前的项链,心想,她的妈妈也单纯老实,十分好骗。


    今夜的拍品不是珠宝玉石,就是古董字画,在经历过混乱的战争和异种的侵袭后,能完整保留下来的古董已经非常稀少了,因此价值非凡。


    昆莉对这一类藏品是没什么兴趣的,她的爱好倒是跟父亲昆汀相似,只不过昆汀喜欢收藏,她只喜欢欣赏,除非是特别喜欢的,才会将其藏起来。


    下一样展出的正好是一个古董罐,蓝釉为底,罐身纹着大片的红色莲花,四周辅以海浪波纹,整体看上去十分漂亮。


    昆莉一手撑着下巴斜靠在座位里,一手在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记错的话,章鱼似乎很喜欢钻进一些狭小的地方,比如罐子,或者瓶子。


    法彩莲纹盖罐,起拍价一千八百万。


    昆莉第一个举起了牌子。


    一边的许攸颇为惊讶:“你什么时候喜欢古董了?”


    昆莉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买回去给哥哥玩。”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和洛斯过得太潇洒,她都忘记洛斯是“死”过一次的人。


    转头一看,果然,许攸表情十分古怪。


    昆莉说:“想什么呢妈妈,我说的是‘哥哥’是一只公猫。”


    前几天黑仔还在的时候她拍了照片,这时候正好拿出来给许攸看,说她听了许攸的建议,于是买了一只猫。


    人类对猫的称呼千奇百怪,叫妹妹,叫弟弟,叫宝宝,叫什么的都有。


    昆莉的解释很合理,许攸表面上没怀疑,心里却想着,果然,她女儿还是忘不了洛斯,不然怎么会叫一只猫“哥哥”!?


    最终,昆莉以四千万的价格,拍下了法彩莲纹盖罐。


    许攸知道女儿不喜欢这些拍品,本来这次也不是冲着拍东西来的,等昆莉又兴致蔫蔫地垂着头看手机时,她悄悄拉了拉她,示意她看向前方几排。


    “快看,前面第三排的那个男生,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昆莉瞅了一眼,说:“我不记得谁的后脑勺这么圆啊。”


    许攸:“……那看那边的,刚好转过脸的那位,林家的二儿子,长得不错吧,你们小时候也一起玩过,他前段时间刚好从5区回来,听说最近打算留在3区发展了。”


    昆莉算是知道许攸为什么要一直拉着她来了,说是希望她多出去走走,交些朋友,敢情是想让她交个男朋友。


    她往四周望了一圈,说:“这不是拍卖晚宴吗?怎么变成了我的童年茶话会了,该不会这里的年轻人都是我小时候见过的吧。”


    昆汀在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众多,交友也多,除去逢年过节,平时都会有人带着孩子到她家做客。一来二去,昆莉小时候见过的人确实不少,加上这个圈子里的人差不多就这些,说不定这里的人她还真都认识。


    许攸却说:“那倒没有,有一些是近年的新起之秀,你应该是没见过的,一会儿拍卖结束,晚宴的时候你可以找他们聊聊天。”


    后面半场的拍卖,许攸四面八方地将昆莉小时候见过的人全都点了出来。


    说实话,昆莉十分佩服她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毕竟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见过哪些人了,许攸却能清楚记得他们长大后的脸,一一为她指出来。


    “这个也不错,应该是你喜欢的长相。”


    昆莉觉得自己颜控这点算是遗传了许攸,听到她说这句话,便抬起头顺着许攸的示意悄悄往侧后方瞥了一眼。


    男生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长相确实还算端正,顶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黑西装,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拍品。


    他十分敏锐,察觉到昆莉的目光,顿时侧过头来,视线和昆莉在半空撞在一处。


    作为偷看的人,昆莉倒是一点也不心虚,对视后直接就着对方的目光冲他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那人眉头微微一皱,倒不像是不满的样子,不仅没把视线收回去,反而一直落在昆莉的脸上。


    这个人不是昆莉“童年茶话会”中的成员,不过许攸认识他:“怎么样,妈妈的眼光还行吧,那人是陈家的,一会儿可以去跟人家打个招呼。”


    昆莉懒洋洋地掏出手机,没事干就开始写工作报告:“凭什么不是他来跟我打招呼。”


    “你想认识他可不得主动点吗?”


    “我可没说想认识他啊,而且他也不符合我的喜好。”


    许攸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昆莉从报告中抬起头,往右前方抬了抬下巴:“我喜欢那样的。”


    右前方坐着的是一个女生,黑色长发蜷曲而浓密,光是看侧脸,也能看出是一位漂亮的人。


    许攸太阳穴一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担忧起女儿的性取向。


    洛斯的死带给她的打击是有多大啊。


    许攸默默在心里把自己能接受的女婿标准调整了一下,也不求门当户对了,只要是个活着的男性,且能照顾昆莉就行……


    终于,拍卖结束后,昆莉跟着许攸走进宴厅。


    远远的,昆莉看见某块狗皮膏药也发现了她,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就要朝她走来。


    幸好,有几个人端着酒杯拦住了他。


    等华德一脸不耐烦地推开几人后,昆莉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


    他换上一副笑吟吟的面具,找到了许攸。


    许攸也很烦见到华德,只不过昆莉跑的时候没喊她,等她发现看见华德时,人已经凑到了跟前。


    坦白说,要论家世和样貌,华德完全符合许攸找女婿的标准,但她对这孩子总是喜欢不起来。


    华德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因为发疯被他父亲送进了精神病院里,后来便一直由父亲抚养长大。


    但许攸厌烦他并不是这个原因,她没有是因为精神病的孩子而看不起华德,相反,她对他是格外关照的,还经常让他去找昆莉玩。


    只是自这之后,他每次一来便直奔昆莉的房间,有时候找不到昆莉,他就会来问她:“您好伯母,您知道莉去了哪里吗?”


    当时许攸便意识到不对劲,后来发现昆莉确实一直在躲着他。


    她的女儿讨厌一个人,那一定是那个人有问题。


    许攸后来好好找华德聊过,首先告诉他,不可以未经许可直接找到女生的房间去,那样会很让人讨厌。


    “可是莉并不讨厌我啊。”华德撸起袖子,给她看小臂上已经结痂的血痕,“你看,这是上次莉在我手上留下的,她要是讨厌我,怎么还会给我留下印记呢?”


    说完,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所以莉一定也是在意我的。”


    许攸:“……”当时她的震惊还没发现昆汀的秘密酒窖来得大。


    她觉得没有人会这样理解讨厌和在意,至少正常人不会。


    后来她有意阻止华德来见昆莉,这个家伙却总能想到办法混进来。直到有一天,昆莉为了躲他跑出山庄,自此失踪。


    受不了的许攸终于命令昆汀切断和华德家所有的生意往来,而华德也被他的父亲带回去,在家关了几年教养。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个人也该知道怎么做了,偏偏华德还是如以前一样。


    就比如现在,他还敢笑眯眯地凑到她跟前,开口:“晚上好伯母,刚刚我看见莉也在这里,她去哪了?”


    男人看似彬彬有礼,优雅温和地和她说话,实则眼底毫无情绪。


    看着眼前的人,许攸出神地想:条件得加一,姓华的金毛不行。


    ·


    昆莉对华德说不上是怕,厌烦和嫌恶巨多,他就像是一团粘人的污秽物,一旦粘上就很难洗清。


    她对他视若无睹,他就会像水蛭一样朝她吸附过来。一旦她朝他发脾气,他又会露出一副爽到了的表情,简直让人没招。


    坦白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动手杀掉华德。


    一开始,昆莉发现自己力量不足,便会借用一些道具,比如玻璃碎片,比如拿石头砸他。


    但是每次华德都会一边飙血,一边用更加狂热殷切的眼神望着她,如同一只被鲜血淋漓的猎物而激发了野性的动物,甚至希望她能再来一下。


    昆莉很讨厌他露出这种兴奋的眼神,因为她感觉到的只有愤怒和嫌恶。


    情绪失控,是一个人最失态的表现,昆莉觉得自己陷入了被动,她不想再让华德高兴,之后干脆选择无视他。


    来到外面的花园,离开空调的冷气后,一股温热的气流直扑面颊。昆莉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便将外套脱了搭在手上。


    好在夏季深夜里的风是微凉的,昆莉迎面吹了会儿晚风,心情比刚刚稍微好了些。


    现在这个时间人都在宴厅,泳池边空无一人,昆莉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手机。还没等解锁屏幕,忽然身后有人试探地叫了她一声。


    “昆莉?”


    昆莉支着半个身子往后看去,发现那人有些眼熟。


    背头,黑西装,是那个在拍卖会上许攸指给她看的那个人。


    他又走近两步,似乎是想要确认她的身份,又重复一遍:“是昆莉……对吧?”


    昆莉觉得他这反应不像是想要搭讪,疑惑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说:“如果你以前在星月福利院待过,那就说明你是我认识的昆莉。”


    “所以你是……”


    男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现在我叫陈维,不过以前我姓何。”


    “何维……”昆莉记忆力不错,加上他有意露出一口牙来,她很快想起眼前的人。


    原来是一块蛋糕就想哄她叫哥哥,然后摔下楼梯把牙磕掉的那位。


    ·


    十三岁的何维比昆莉晚了三个月才进的星月福利院,他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孩子,因为长相端正,性格又好,很快就跟其他孩子们打成一片,像个孩子王一样。


    不过最令他在意的,还是那个一头金发,穿着白裙子,喜欢安安静静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女生。


    主动问询之后,他得知了她叫昆莉。


    昆莉从不主动找他说话,也从不跟别人交流,除了那个看上去跟影子一样,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


    她叫那个人哥哥,不过两人并不是亲兄妹。


    “你不要跟那个人玩,那个人是魔鬼,跟她玩会倒霉的。”有人这样提醒他。


    然而少年心性冲动,越是不让靠近,越是想要靠近。结果可想而知,他确实遭到了魔鬼的诅咒,变得倒霉。


    可事实上,令他倒霉的魔鬼另有其人。


    “我以为你跟父母回去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何维在昆莉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俨然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然而,就在他坐下来的一瞬间,昆莉敏锐地回过头,往身后扫视了一圈。


    “怎么了?”


    何维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除了修整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别的什么都没有。


    昆莉一手轻轻捏了捏后颈,眉头轻蹙着,说:“没什么。”


    就在刚刚,她察觉到有人正在窥视自己,视线锐利而冰冷,像一根细长的针直刺她的后颈。


    这绝不会是错觉,她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昆莉怀疑又是华德那个狗皮膏药,现在正躲在哪里窥视她。


    不过按照对方的性子,这个时候他应该会直接出来,将何维视作竞争对手,态度傲慢地将其冷嘲热讽一顿才对,怎么这下子忽然转性,只是躲在暗处观察了?


    他是想看什么?


    尽管坐在昆莉对面,何维并没有离她太近,他的身体和桌子保持一定距离,和昆莉更是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显得十分谨慎。


    昆莉大概知道他保持距离的原因,果然,何维紧跟着问她:“说起来,你和洛斯还有联系吗?”


    福利院里的人都知道昆莉和洛斯关系极好,然而昆莉被亲生父母找回后,却将洛斯独自一人留在了福利院。


    当时有人猜测,洛斯是被昆莉抛弃了,否则按照两人的关系,昆莉为什么不叫父母收养洛斯呢?反正他们也是一直哥哥妹妹互相叫着。


    只有何维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昆莉神色平静地说:“没有,我跟他已经没联系了。”


    何维愣了一下,说:“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明明那个时候你们关系那么好,他还说离开福利院以后要去找你。”


    他说着遗憾,语气却没有半点惋惜的意思,甚至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昆莉佯装不知道两人曾在楼梯上爆发过争端,问:“这是他亲口跟你说的吗?”


    何维说:“算是吧。”


    他悄悄觑着昆莉,女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漂亮,一头灿烂的金发明艳鲜活,喜欢穿白色,只是比起小时候乖巧亲和的外表,现在的昆莉看上去气质显得更加疏离淡漠。


    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忽然在想,如果昆莉知道小时候和自己亲密无间的洛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她能否还保持着这份淡定从容?


    这个念头并不奇怪,从小时候起,何维就发现昆莉的身上似乎总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就像黑暗里的生物拥有趋光的特性,这束光越是难以靠近,越是难以获得,就越能激活他们心里邪恶的征服欲。


    和他同样被吸引来的黑暗生物当然还有洛斯,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虫子,匍匐在这束光的周围,希望她能对自己施舍一缕光。


    然而何维发现,昆莉只将这束光投射到了洛斯的身上。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人哥哥,假若她知道,一定会收回这份施舍的。


    这份恶念在何维心里藏了十多年,事到如今,他只是想欣赏一下昆莉得知真相后的表情,那张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脸会否崩塌,露出里面的嫌恶,恐惧,和后悔?


    何维将身体稍稍探向前,手肘撑在桌上,故作神秘地说道:“昆莉,你想知道洛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我跟你说,在福利院里,他可是背着你做了不少的事。”


    昆莉一听这话就知道:得,这是准备说她哥的坏话了。


    毕竟许思莹跟她吐槽什么人什么事的时候,用的也是差不多的开场白。


    昆莉其实对他要说的话没什么兴趣。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洛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更不在乎别人是如何评价洛斯的,因为她才是和洛斯相处时间最多的人,别人说的话都是在放屁。


    只是华德还在后面窥视着,昆莉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什么,倘若她这个时候起来离开,那狗皮膏药说不定立马就会黏上来。


    在被恶心的东西缠上,和在听最爱的哥哥的故事之间,昆莉更愿意选择后者,即便她已经知道一切。


    于是她发挥自己擅长的表演能力,装作一无所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哥哥他瞒着我做什么了?”


    何维笑了一下:“你到现在还叫他哥哥么?看来他还真是把你骗的不轻。”


    时隔多年的嫉妒就像埋藏在干柴之下的一粒火星,稍微被风一吹便又复燃。


    他的身体越是前倾靠近,越是藏不住眼底的恶意,“你把他当哥哥,可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妹妹。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会摔下楼梯吗?”


    昆莉瞥他一眼,淡淡开口:“不是因为你脚滑吗。”


    何维说:“当然不是!”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朝昆莉俯身靠近,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其实我是被人推下去的,而将我推下楼梯的人,正是你的好哥哥!”


    说完,他将身体缩回,企图从昆莉的脸上看到震惊的神色,却只看到昆莉微微蹙眉,神色有些困惑。


    昆莉早就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对此她毫无意外。


    感到困惑只是因为就在刚刚,她再次感觉到了那股冰冷刺骨的视线,比之前更甚,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在她的后颈,让她生理性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绝不会是华德,因为华德只会让她生理性感到恶心。


    昆莉能通过对方的视线,判断出这位偷窥者的情绪不佳。


    可这是为什么?他/她在为什么不高兴?


    何维错把昆莉的困惑当成了对洛斯的怀疑,虽然反应不及他想象的那样激烈,不过也能证明她确实动摇了。


    于是他再接再励道:“除此之外,他当时还瞒着你做了不少的事,你以为为什么整个福利院没有人敢跟你玩?那是因为所有靠近你的人,都被他暗中伤害了,所以你才变成了大家口中的魔鬼。而洛斯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占有你。”


    “昆莉,你不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很可怕吗?明明还是一个孩子,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还害你担负了魔鬼的罪名,让你被人孤立,这样的人,你还认为他配当你的哥哥吗?”


    明明是何维想激起昆莉的情绪,结果现在最激动的人反而是他。


    反观昆莉,她一手撑在桌上托着腮,脸上神色淡淡,依旧没有任何不满,就好像何维刚刚只是在说自己晚上吃了什么。


    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即便被所有人孤立也无所谓,不会主动向任何人示好,试图将自己融入其中,所以有时候何维都觉得不是大家在孤立她,而是她孤立了所有人。


    昆莉看着他开口,神情语气都是平和的,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冻着一层寒霜:“那你觉得谁配当我的哥哥,你吗?一个……胆小鬼?”


    何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错愕地皱眉:“什么?”


    “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当时福利院里的护理员?因为你害怕,害怕说出真相后会被洛斯报复,就像现在你告诉我真相的前提,是因为我没有再和洛斯联系,这让你觉得安全。”


    昆莉微笑了一下:“假如我告诉你,我骗了你,其实我跟洛斯还在一起呢?”


    作者有话说:


    哥哥:偷窥中……(这章其实是二合一,因为营养液加更一下感谢所有投营养液和雷的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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