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听到昆莉跟洛斯还有联系， 何维身形一晃，完全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眼神不自觉往周围瞟去， 像是要把藏在暗中的洛斯找出来，


    他知道的， 无论昆莉走到哪里，那个家伙总是会跟在她身边， 所以洛斯一定就在附近！


    然而他看了一大圈，没找到人后， 便将愤怒的目光落在昆莉脸上， 咬牙切齿地问她：“他在哪里！？”


    昆莉面无波澜：“冷静点， 我也没说他在这啊。”


    何维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恢复镇定。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恼怒源于昆莉的话戳破了他内心不愿承认的事实——他畏惧洛斯。


    洛斯几乎可以说是他的童年阴影，那个男人表面上温和，实际上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


    然而，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即便昆莉说洛斯不在这里，他依旧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窥视感，令他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就像过去那个人为了不让他对护理员说出真相， 而处处监视着他。


    何维记得很清楚， 有一次， 他曾尝试着找护理员说明， 却被洛斯佯装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拉走了。


    而到了晚上，他听到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等他探头看去，床下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警告他：“这是第一次。”


    瞬间， 他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浑身冰冷僵硬，冷汗直往外冒。


    何维只能安慰自己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虽然是养子，但他现在也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即便是洛斯那个疯子，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威胁他，杀死他。


    想到这里，何维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舒缓下来。


    他重新在昆莉对面坐下，翘起一条腿，小臂搭在椅子两侧，恢复成拍卖场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


    “就算你们还有联系，我也不会收回刚才的话，你骗了我，但我不想骗你，洛斯他根本没有把你当妹妹，你不觉得留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很可怕吗？”


    昆莉有点听不下去了，他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话，真的很没营养。


    “我还真不这么觉得，至少哥哥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她起身，准备离开。


    何维咬了咬牙，盯着她的背影：“刚刚你说我是胆小鬼，你以为洛斯就不胆小吗？他明明喜欢你却不敢说，非要伤害你周围的人，以这种偏激的方式让你依赖他……”


    何维还没说完，昆莉已经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这一刻，他终于在她脸上看见了自己想要看的表情。


    震惊和茫然。


    何维忍不住大笑：“原来你不知道，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的泄口，心情变得无比愉悦，“昆莉，我以为你很聪明的，没想到你居然反应这么迟钝，还是说洛斯他在你面前装得实在是太好了。你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让我觉得洛斯不仅是个胆小鬼，他还十分可怜，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哪几个男人能接受和自己喜欢的人当兄妹。”


    昆莉现在确实情绪不稳，脑中似有一根神经突突直跳，她问：“你凭什么说他喜欢我？”


    “这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何维摸摸下巴，回忆了一下，“啊，不过他不是直接说的喜欢你。那个时候你被亲生父母接回去，丢下他自己走了，大家就以为是他被你给抛弃了。”


    议论中有个人名字叫石辉，平时和何维关系最铁，何维劝过他，让他收敛点。


    石辉却大大咧咧地说：“我又没说错，你看昆莉爸爸妈妈开的车那么漂亮，她家里肯定很有钱。他们平时关系又那么好，就这样她都不肯带洛斯一起回去，可不就是被人当做垃圾嫌弃，直接丢掉了嘛。”


    当时是两人在私下里的对话，何维劝了一回后见他依旧口无遮拦，也就不说了，只是默默往周围扫了几眼，生怕洛斯就藏在哪个角落里。


    谁知石辉越说越起劲：“听说洛斯以前住在边尾巷那边，小达也是，他跟我说洛斯好像是被他妈妈从家里赶出来的，他还看见洛斯一直跪在门口求他妈妈开门，他妈连理都不理他。”


    少年脸上露出了带有恶意的笑容，“我猜他肯定是做了什么很坏的事，这种垃圾连他妈妈都不要他，更别说昆莉了。”


    何维听得冷汗直冒，心里已经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说：“别说了。”


    石辉不以为意：“你怎么了？怕什么，那个神经病又不在这里，我们就说说怎么了。哎，你说她们分开的时候，洛斯会不会也像狗一样跪下来求昆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想笑！”


    “真是活该，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昆莉看不上他多正常！人家叫他两声哥哥，他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肆无忌惮的取笑声戛然而止。


    石辉脸色苍白，一颗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淌，滴在了横在他脖颈前的一只手上。


    何维也被吓了一跳，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不知道洛斯是怎么突然从他们身后冒出来的，关键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刀片，正抵在石辉的脖子上。


    “洛……洛斯……”


    “你刚刚在说谁被抛弃了？”阴影里的声音冰冷漠然，像是大冬天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两人的血液几近冻结。


    石辉觉得他就算再疯，也不至于杀了自己，干脆一咬牙，破罐破摔当着人家的面骂道：“说的就是你！你妈妈不要你了，昆莉也不要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疯子！”


    人在极度的恐惧下反而会催生勇气，只是他这勇气显然来得不是时候。


    洛斯握着刀片的手在抖，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死死掐住石辉的脖子，想要他闭嘴。


    “谁说她不要我了，我跟她说了，等我离开这里，我就会去找她。”


    其实洛斯本没必要跟他们解释这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说，于是，石辉仿佛抓到了他的软肋，顺杆而爬地继续输出。


    他被人掐住脖子，脸色涨红，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他在说什么：“她如果还要你为什么不带你走？别说找她，我看你都出不去这里！因为没有人想要收养一个疯子！”


    他叭叭说了一堆，洛斯好像只听到了前半句话，甚至慢悠悠地给出了回答。


    “如果被她的父母收养的话，我还怎么喜欢她？”


    当时的洛斯很清楚他和昆莉之间绝无可能，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自己真的和她扯上关系，仿佛这样，他就能够默许这段扭曲感情的存在，在心里给自己留下一点小小的希望。


    只是他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来，不止石辉愣住了，本想偷偷溜去找护理员的何维也不由自主留了下来，两人同步瞪大了双眼，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石辉怒骂：“不要脸！你恶不恶心！”


    洛斯笑了。


    他的笑就跟在昆莉面前伪装出的笑容一样，温和，亲切，像个人畜无害的单纯少年。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是说我被家里人赶出来，肯定是做了什么坏事吗？那我就告诉你我都做了什么？”


    他在石辉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话，何维没听清，但他看见石辉瞳孔骤然紧缩，一瞬间脸部表情无比惊恐，下一秒，石辉大叫了一声，激烈地挣扎了起来。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刀片不知划过谁的身体，在地上留下殷红的血色。


    何维立刻转身，去叫护理员，然而等他回来的时候，洛斯已经不见了，现场只剩下晕倒在地，呼吸薄弱的石辉。


    随着何维的讲述，昆莉仿佛也看见了当时的画面。


    “也就是说，他当初拒绝了我家提出的收养，是因为喜欢我？”


    昆莉敏锐地抓到了其中的关键词，并猜测出了完整的前因后果。


    是因为洛斯喜欢她，所以不想在法律上和她有关系，所以宁愿拒绝昆家的收养，宁愿和她分离几年。


    终于得知了当年洛斯拒绝跟她回家的原因，震惊过后，昆莉开始疑惑。


    然而她的疑惑并不是洛斯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而是疑惑为什么洛斯明明喜欢她，却不肯说，反而在之后她们重逢的日子里依旧对她保持着距离，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负责任的哥哥。


    他不是想和她在一起的吗？


    昆莉脑子转得很快，她一下便联想到了洛斯的过去，再结合那些人对洛斯的态度和谩骂，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明明是在认真的思考，她这幅模样在何维看来却是另一种态度。


    “怎么样昆莉，得知真相的感觉如何？你觉得恶心吗？害怕吗？一直被自己视作哥哥的人，不仅背地里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最可怕的是，他一直在觊觎你。”


    他合理地猜测着，“按照那个疯子阴暗的性格，说不定你在家里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在哪个角落里悄悄地窥视你，甚至可能趁你不在，溜进你的房间偷偷嗅闻你的衣物。”


    何维觉得洛斯像是能干出这些事的人，在看到昆莉的反应后，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昆莉呼吸急促，垂落在身侧的手隐隐发颤，仔细看，她的肩颈也在发抖，像是真的想到了何维说的那些可能性，而感到害怕和不安。


    假若何维能听到她的心声，就会发现事实并非是他看到的和想到的那样。


    昆莉确实联想到了何维说的那些画面，哥哥悄悄进入她的房间，将她的贴身衣物贴在脸上嗅闻，就像她坐在他的脸上。


    而他是喜欢她的，所以他是否会通过气味联想到一些其它画面，然后趁她不在，在她的房间里做一些恶劣的事？


    一想到在她面前表现得温柔从容的哥哥，背地里也会偷偷**，昆莉就控制不住得感到有趣和兴奋。


    何维分辨不出她的情绪，他站起身朝昆莉慢慢靠近，故作柔声安慰道：“别害怕，昆莉，现在得知真相还不晚。”


    视线落在女生白皙精致的，颤抖的肩颈上，他空咽下一口，试探地抬手伸去，“如果你想要摆脱他，我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按照何维的想法， 只要昆莉有心想摆脱洛斯，现在的他完全可以提供帮助。


    就算她们现在还有联系又怎么样，洛斯那样的人注定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而且他还有着那么肮脏的过去， 随便在网络上曝光一件， 他整个人就毁了。


    但何维不一样，他现在是陈家的养子， 而陈家的亲生子早在上个月就被他弄成了废人，所以今晚的陈老爷子才会带他出席晚宴。


    看啊， 我现在足够风光了， 所以昆莉， 你也可以多看我一眼吗？


    昆莉不仅看了他一眼， 还给了他一套组合技。


    “咚”的一声，何维的脑袋被昆莉猛地砸在旁边的玻璃桌上，双手则被昆莉一手抓住反扣在身后。


    他猝不及防，想要挣扎，却发现昆莉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一时有些恼怒地喊：“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谁允许你碰我的？”


    顿了顿， 昆莉忽然想起什么， 稍稍俯下身问， “哦， 再问一个问题，你说洛斯在打伤那个石什么的之后就不见了，他去了哪里？”


    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洛斯不可能还待在福利院里， 只是昆莉一直以为洛斯是在福利院内等到被人收养后，才来找的她。


    但如果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离开了的话，那他后来去了哪里，又是怎么被收养的？


    见何维不说话，昆莉按着他脑袋的手加重，平声静气地说：“回答就放开你。”


    那几个字几乎是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


    昆莉继续用力：“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草！”何维疼得低呼一声：“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之后他就离开福利院了！所有人都在找他，但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听上去应该不是在撒谎。


    昆莉说到做到，将手撒开，何维恢复自由后立刻离她远了些。


    昆莉瞥他一眼，故意朝他走近一步，他捂着被扭疼的胳膊，又警惕地往后退一步。


    没意思，这么怂还敢靠近她？


    昆莉觉得无聊，准备走人。


    “莉，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昆莉：“……”


    完，狗皮膏药来了。


    不过，既然华德在这里，这就说明一直窥视着她的人确实不是华德。


    昆莉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那道冰冷的目光依旧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疑犯只剩下了一个。


    昆莉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留在原地。


    华德走近时才发现昆莉对面还站着一个男人，头发凌乱，西装有些褶皱，原本一手捂着一条胳膊，在他扫视的目光中又迅速将手放下去，脊背挺直。


    虽然装得很镇定，但只要观察仔细一些，不难猜出刚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莉，这位是你的新朋友吗？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也可以加入吗？”


    华德脸上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看着昆莉，一直面无波澜的昆莉却在这时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整个表情就是一个大写的嫌恶。


    这让何维觉得这才是她真正讨厌一个人的样子，毕竟他刚刚说了洛斯那么多，她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说起来，这个金发男人何维认识，不过在过去华德这种人并不是他可以接触到的对象。


    昆莉没有说话，何维理了理衣服，凑上前去搭话：“晚上好，华少爷，我是……”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华德面无表情地扭过脸来打断他说话，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如同溢满了具有腐蚀性的危险溶液，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趁我还没有想把你丢出去，顺便搞垮你家那个小破公司的时候，赶紧滚蛋。”


    他不像只是说说而已，何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脸色铁青地离开了。


    华德看向昆莉的手，语气黏腻：“莉，你们刚刚打架了吗？”


    昆莉纠正他：“没有打架，我只是把他按在桌子上而已。”


    怕华德突然要求她也将他按在桌上，昆莉赶紧岔开这个话题，“找我干什么？”


    果然，在她说这句话之前，华德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好歹是没口出狂言。


    他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送到昆莉面前：“前面在拍卖会上拍到了一枚钻石戒指，想来你可能会喜欢，送给你。”


    璀璨的白钻将近有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斑，随着华德手的动作，在昆莉面无表情的脸上晃动。


    她记得自己翻看拍品时见到过这个钻石——白钻“希昼”，重量为10.26克，净度达到了IF级别，起拍价为一亿。


    “花了多少？”


    华德笑笑：“不贵，两亿多。”


    昆莉点了点头：“确实便宜，你家是要破产了吗，这么廉价的东西也好意思送给我。”


    上亿的钻石她家不是没有，净度达到IF级别的也能找出几颗来，这种东西对昆莉来说不算稀有，再纯白无瑕也讨不了她的欢心，更何况送她东西的人是华德。


    被冷嘲热讽一顿，华德也不生气，微笑着说：“那我下次拍到更好的再送你。”


    说着就要把戒指往回收，昆莉想了一下，说：“等一下。”


    她纡尊降贵般伸出一只手来，“给我戴上。”


    有那么一瞬间，华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指一颤，差点将两亿多拍回来的钻石掉在地上。


    “莉……”


    “愣着干什么，不想送了？”


    从前华德没少给昆莉送过东西，什么鲜花，钻石，车子，昆莉全部都是看两眼，然后当做没看见。


    假如他非要送，她就会将这些东西全部摔在他面前，然后告诉他，她不需要垃圾。


    没错，她不需要垃圾，所以他必须重新寻找更好的礼物送给她。


    事实上华德这么做的目的，讨昆莉的欢心只是其次，他更想看的其实是昆莉对他发脾气的样子，就像是在对所有人说：看啊，她对你们都爱答不理，只有对我是特殊的。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昆莉对他露出了接受的一面。


    华德紧张得手心出汗，整个人有些飘飘然，好像踩在了一团棉花上，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受。


    莉让他帮她戴上戒指，也就意味着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了，是吗？


    喉头上下滚动，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手轻轻虚拖昆莉的手，一手将镶嵌着白钻的戒指缓缓推入她的中指。


    昆莉垂下眼皮，眼底积蓄着厌恶。


    如果不是为了把那个偷窥者钓出来，她早就一脚把华德踹到泳池里去了。


    经过方才几次的观察，昆莉发现每当何维靠近她时，落在她身后的视线便会加重，好像一团越来越深的墨渍，不断沿着阴影扩大，往她的方向蚕食。


    如果不是华德，那么现在只有一个人既对她具有强烈占有欲的同时，能够做到藏在阴影里窥视的这一点。


    不，不对，准确来说，对方根本不是人。


    果然，随着华德的靠近，加上亲自佩戴戒指的刺激，异种的理智几近崩裂，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的昆莉头皮紧绷，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就会发现她身后路灯的光一点点被浓重的阴影蚕食。


    华德的观察力不弱，不过显然，人类被诱惑时这些敏锐的直觉都会直线下降，就连疯子也不例外。


    他没有注意到消失的光线，却感受到了那股逼近的压迫感，渗人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如同一枚枚冰冷的钢针，刺进他的皮肉。


    偏偏他还觉得是因为昆莉此刻对他的优待，所以才会从躯体乃至精神都感到震颤。


    当那枚戒指卡进昆莉的指根时，华德感觉后脑一阵发麻。


    他的嗓子发紧，好像一把绷紧到极致随时都会被扯断的琴弦，嘴唇颤抖着，试探地喊道：“妹妹……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玻璃爆裂声自远而近的响起，眨眼间两人头顶的路灯“砰”得一声爆出一簇微弱的火光，紧接着彻底熄灭。


    不过是一瞬间，整个后花园，乃至远处的酒店都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昆莉：“……”


    糟糕，玩脱了。


    原本昆莉只是出于一种报复心态，故意做出和他人亲密的样子给暗中的洛斯看。


    原因很简单，谁让他明明喜欢她，还要三番五次地推开她。


    不过昆莉也没想到华德这个疯子竟然会突然开口喊她妹妹。


    这下好了，异种被彻底惹毛了。


    散布在周围的异种探测器同一时间发出刺耳嘹亮的警报声，华德一下子回过神来，先戳开手机看了一眼。


    白色的屏幕光照出他的神情，灰绿色的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被打断谈话的不耐烦。


    他用手机打出一束光，然后从后腰拔出枪支，说：“信号被阻断了，是高等级异种，莉，躲在我身后。”


    昆莉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一步，站到华德身后。


    趁对方看不见，她打开手机点进一个APP，地图上面浮动着一个绿点，仔细看能看到绿点的边缘泛着一层红色，显然还有一个红点与它重合在了一处。


    她在洛斯的项链中安装了定位功能，绿色的点代表了昆莉的位置，红色的点代表着洛斯的位置。


    信号断联，APP没能及时更新位置，现在显示的位置是一分钟以前的。不过这已经能说明，洛斯确实一直在她附近。


    昆莉深吸一口气的时间，华德的身影忽然在她面前消失了，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消失的除了人，还有光，以及……警报声。


    周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窒闷、寒意、湿漉漉的潮湿感接踵而来。


    一片死寂的空气中弥漫着异常浓烈的香，这让昆莉想起了科研船出事后她第一次踏上甲板看到的场景，当时她下意识的猜测与反应和现在一样——她是否已经被怪物吞进了腹中？


    即便知道是哥哥，人类在面对怪物时依旧会产生下意识的生理本能。昆莉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对着随便一处喊道：“哥哥？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却有一道黏滑的东西轻轻蹭过她的后颈。


    阴冷的寒意顺势钻进入类的毛孔之中，像一道道细长柔软的丝线，搅和着她的血肉，令她全身都在发麻震颤。


    “把手伸出来。”


    沉哑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响起，昆莉能感觉到对方吐字时呼出的气流，但看不见他的人。


    昆莉伸出一只手，不知道洛斯要干什么，很快，又听到洛斯说：“戴戒指的那只。”


    昆莉愣了愣，换了一只手伸出去。


    这种几乎全盲的黑暗产生了无限未知的可能，令人类的遐想放大，以至于昆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哥哥该不会气得想要把她这只手连同戒指一起咬掉吧。


    理性告诉她洛斯不可能会这么做，不过高等异种所产生的威慑，既能使人在生理上催生恐惧的本能，也能作用于精神，削弱人的意志和认知。


    就在昆莉的大脑浑浑噩噩，越想越多时，下一秒，她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像是探入了一块果冻里，触感微凉，柔软，还有湿漉漉的滑腻感。


    是什么东西？


    昆莉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发现这东西越往内越柔软，往外则是一排硬质的骨骼。


    结合现在的境况，昆莉隐约猜出了这是什么，她头皮一阵发紧，嗓音颤抖地喊：“哥哥……你在做什么？”


    洛斯没有回答她，他现在也说不了话，但他给予了妹妹回应。


    昆莉感觉有一道柔软的肉质物轻轻蹭过自己的手指，在这样极致的安静里，它只是稍稍一动，昆莉都能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被搅动的水声。


    这一瞬，仿佛有一股奇异的电流自她的尾椎而生，迅猛而热烈地蹿过四肢百骸。


    卡在指根的戒指有了松动的迹象，那条柔软的舌异常灵活，勾着戒指的边缘，将它一点点往外拨动，最终脱离整根手指。


    “啪嗒”，随着一声清脆的戒指掉落在地的声音，昆莉的一颗心脏也重新掉回原地。


    他不是想咬掉她的手指，他只是想帮她摘掉戒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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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摘掉戒指是异种的目的吗？


    可是为什么戒指已经摘掉了， 他还缠着她的手指不放，周围也依旧是一片漆黑。


    诡异的寂静中，昆莉试探问：“哥哥， 你在生我的气吗？”


    洛斯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不会喊她莉莉。


    “错了， 哥哥在生气， 但不是生你的气。”


    异种幽怨的声音充斥着四面八方，“你有接受他人礼物的自由， 所以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华德引诱了你。”


    昆莉原本还有几分心虚的， 听了这话后全然没有了， 忍不住点头：“对， 都是他的错。”


    说完这句， 眼前的黑暗露出了一线光线，华德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但他似乎看不见她，无头苍蝇一样举枪四处寻找。


    “莉！你在哪里！？”


    周围是遍地的触腕，有几道探到他的身后，蠢蠢欲动着张开了捕食的大口。


    洛斯在昆莉的身边问：“那我现在可以杀了他吗？”


    其实他早就该杀了华德，否则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明明过去的莉莉从来不会接受华德的示好，但这次她却接受了。


    这是否意味着， 她也会慢慢接受华德这个人？


    异种体验到了从所未有的危机感， 可是他不像华德一样拥有金钱权利和地位， 除了现在这具怪物的身体能令昆莉感到愉悦外， 他再没有任何可以引诱她的东西。


    这令洛斯感到无比烦躁与担忧，所有触腕感受到主体的意识，在黑暗中无比骚动，但无一例外都在等待昆莉的示意。


    昆莉也清楚， 只要她点头，那些触腕就会在瞬间缠住华德的脖子，将其绞杀。


    不过现在的昆莉抿着唇，正在纠结。


    这并非是她突然良心发现想要留着华德的命，只是她突然觉得，比起其它异性，华德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工具人，因为她能看出洛斯对华德持有极高的警惕与攻击性。


    没等昆莉纠结出答案，远处的酒店里忽然传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叫。


    ·


    许攸女士好不容易才将华德打发走，她在人群中遇到林太太，得知对方有个儿子，年纪比昆莉大一些，看了样貌觉得不错，于是两人就着孩子们聊了起来，就差没经过俩孩子同意直接拍手成为亲家。


    就在这时，宴厅上方的水晶灯“砰”的一声骤然碎裂，全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心仪的亲家母吓了一跳，许攸平静地拍拍对方的肩背，安慰说：“没事，先别害怕，等会儿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是经历过混乱战争的，当下并不惊慌，只是镇定的等人来说明情况，然而下一秒，锋利刺耳的警报声贯穿了整栋大楼。


    警报声分为了好几种，每种声音其实各不相同，但近年来最让人害怕听见的，是异种入侵的警报。


    一群人立马意识到什么，尖叫和恐惧瞬间在大厅内蔓延。


    面对未知且强大的异种，即便是身家上亿的富豪也在所难免的失态。


    所有人推推搡搡地朝出口跑去，因为高级异种带来的信号断联，其中不乏有人在寻找自己的家人，此起彼伏的呼声在黑暗中响起。


    “现在怎么办啊许太太！”边上的林太太紧紧攥着许攸的手，嗓音里带着哭腔。


    许攸表面还算平静，却也想起了昆莉，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又是否安全？


    尽管知道成为异种研究员是一条危险而辛苦的道路，但因为是女儿想要走的路，许攸愿意选择支持，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担心昆莉的安危。


    所以当时她对昆莉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隔一段时间需要打电话给她报平安，出任务回来时更要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然而现在，许攸看了眼信号被完全阻隔的手机，又看了眼旁边心急如焚的另一位母亲，忽然意识到，当离别真正来临时，她们根本来不及打最后一通电话。


    “这……这是什么！”


    最先往外逃的那批人没能成功，他们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又一窝蜂地退了回来。


    手机打出的灯光照在出口的门上，上面爬满了密集的白色织状物，像是层层叠叠的蜘蛛网，覆盖了门把手。


    驻扎在酒店内部的，率先去开门的安保人员一时没注意到，伸手时摸到了那些白色蛛网，霎时，蛛网如同活物，轻而易举刺穿了皮质的手套，继而往人类的血肉里扎进，生根发芽。


    仅仅在一瞬间，那个人的口鼻耳眼中涌出了大片的白色蛛网。


    “救……”


    喉咙里的嗓音被蛛网堵塞，那人朝人群伸出崎岖到近乎诡异的手，惨白的灯光投落在他的脸上，所有人都看清了他这幅模样，被吓得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声，不住往后躲去。


    其余安保人员反应还算迅速，立即朝对方开出一枪。


    这一枪轰掉了对方的半个脑袋，然而里面掉出来的不是血和脑浆，而是一团团粘黏在一起的白色蛛丝！


    随着那些白色的蛛网掉落在地，它们扭动着身体，如同嗅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继续往人群的方向迅速繁殖。


    开枪的那名安保队长意识到不妙，后退几步的同时立即大声喊道：“先往楼上去！”


    说完一边保护人群撤退，一边点开手腕上的无线终端器，与外面的异种处理员取得联络。


    一楼的宴厅几乎要被蛛丝完全占据，所有人拔腿往二楼跑去。


    昆汀派来保护的人在许攸周围围了一圈，护着她往楼上去，期间许攸跑得太急，穿着高跟鞋的脚崴了一下，膝盖一下子重重磕在楼梯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许攸对怪物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不敢回头去看耽误时间，便忍痛咬着牙在保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逃命。


    蛛丝蔓延的速度极快，从四面八方包围而上，许攸实在是疼得跑不动了，保镖打开边上的房门，几人一起躲了进去。


    “救援队应该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太太！”


    许攸捂着肿成馒头的脚，额头冒着冷汗说：“现在我的命在你们手里，还是请你们再坚持一下吧。”


    那人刚要再说什么，身后响起一连串的枪声打断了他。


    蛛丝竟然已经从门缝中钻了进来！挡在前排的四人对着蛛丝不停射击，那些蛛丝只是短暂被打散，很快又会从门缝中涌进。


    “还有后面！窗户外面也是！”


    门缝下的还没解决，窗外又窸窸窣窣爬进来了一堆，密集的蛛丝覆盖了整扇窗面，如同将所有人困死在一个巨大的茧中，令人感到绝望。


    “可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个异种的本体到底在哪啊！”


    解决异种最快的办法就是击杀本体，然而现在他们甚至不知道本体在哪里，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不到五分钟的时候，房间里的保镖们便全部被蛛丝爬满了身体。


    雪白的蛛丝如同浪潮，朝沙发上的最后一人涌去。


    许攸不会一点格斗，现在腿脚还负了伤，只能认命一般窝在沙发里，摸了摸脖颈上的项链。


    因为昆莉的缘故，她对异种也有一些了解，像是能够造成这种规模入侵的，必定是高等异种。


    该说不说，运气真背。毕竟高等异种虽然攻击性强悍，但并不常见，距离上一次她听到高等异种出现在城市里的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事，当时平民和异种处理员加起来，死亡人数有七百多人，受伤人数千人。


    许攸实在想不出，这种情况下还有谁能救得了自己。


    如果她死掉的话，昆汀会把她也收进酒窖里吧。这倒是无所谓，他们本就是夫妻，这样她也能一直盯着他，和他在一起。


    啊，还有小莉。可惜了，她还没来得及给女儿介绍自己看中的女婿人选。


    这孩子这么挑剔，好像什么人都看不上，也不知道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总不会遗传到她老爹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不找个人了吧。


    蛛丝已经蔓延到了沙发上，许攸闭上眼睛，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催人命短的诅咒。


    “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爬到耳边时，忽然消失不见了。


    许攸等了好半天，也没等来预想中的死亡，疑惑地将眼睁开，只见周围干干净净，连一点蛛丝的痕迹也没有。


    做梦是不可能的，毕竟她的那些保镖还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


    她站起身，拖着疼痛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向房门，正打算开门看看，结果被掉在地上的手枪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谁知，边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扶稳了她。


    许攸下意识张口：“谢谢。”


    回应她的声音平静温和：“不客气，伯母。”


    伯母？？这房间里的都是昆汀派来的保镖，哪个人会胆子那么大喊她伯母？


    而且这个声音，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


    沉默两秒后，许攸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白。


    ……她好像见鬼了。


    ·


    洛斯离开后，昆莉周围的黑暗彻底褪去，华德脑袋一转便看见了她，连忙迎上来问：“莉，你没事吧？你刚刚去哪了？”


    昆莉目不斜视，抬脚就走：“那边是什么情况？”


    “刚跟内部的安保人员确认了信息，应该是之前逃跑的A720。”


    华德见她去的方向是酒店，立马提高声量喊，“莉，你要去做什么？”


    昆莉言简意赅：“和你无关。”


    华德伸手拉住她，皱眉道：“现在里面已经被进化异种占满了，你看过视频，知道那只异种有多危险！我们是研究员，救援任务是处理员的工作，不是我们的，你……”


    “啪——”


    扇完人，昆莉收回手，她看向华德的眼神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漠然，以及毫不掩饰的嫌恶：“不妨碍我的话，我无所谓你要做什么，但我妈妈现在也在里面，如果她受到一点伤害，这笔账我就会算在你的头上。”


    从某种程度来说，华德比那些丑陋的异种还让人生厌。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了，昆莉也不会奖励他这一下。


    不过昆莉刚刚已经让洛斯去找许攸了，所以她其实并不担心许攸的安全。


    酒店外围的墙上爬满了令人眼熟的蛛丝，神奇的是，昆莉一靠近，那些蛛丝就像是被火燎烧了一样，往后缩去。


    昆莉猜测，也许是因为最近她跟洛斯亲密了许多，导致她身上现在的信息素已经接近于洛斯，所以会对等级更低的异种产生驱逐效果。


    那她现在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正好她想去会会那只进化异种。


    昆莉走进酒店内部，沿途遇到的蛛丝给她径直让出一条路来，却仍是不死心地蜷缩一旁，对她虎视眈眈。


    走到拍卖厅的门前，那些蛛丝就不再退让了，身后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昆莉回头，看见几具被蛛丝掏空的尸体摇摇晃晃地朝她靠近，每走一步，口鼻中就会涌出大片白色蠕动的丝状物。


    看来她这是找到异种的本体了。


    眼见蛛丝和尸体渐渐靠过来，昆莉连枪也没拔，不慌不忙地叫了声：“哥哥。”


    ·


    没多久，装备精良的异种处理员迅速赶到现场，并立即展开了行动。


    华德也顾不上脸上有个巴掌印，第一时间找到处理员的负责人，告诉他这只异种对研究所十分重要，只能活捉，并且要将这个目标的优先级排在最高。


    能杀死都不错了，还要活捉？那得死多少人？


    负责人不干：“在我的队伍里，人民的性命才是第一优先级，其次是我下属的性命，最后才能排到你的异种！”


    华德面无表情地反驳：“按照联邦法则异种章第七条，研究所和处理局都属于第二等级机构，但在重大事件面前，应将领导优先权交予研究所。听得懂吗？这意味着研究所比你们处理局都重要，而你不过是一个小队的队长，有什么权利反驳我的命令？”


    “我去你*的！”


    这支队伍的负责人是个脾气爆的，才不管华德是什么身份，当即和他吵了起来，甚至差点动上手。


    没想到十分钟后，有人回报说已经抓到了这次的入侵异种。


    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把华德脸上巴掌印补对称的罗威一下子扭过脸来，喊：“没开玩笑吧你！这次任务可是A级异种，这么点时间就给你们抓到了？等一下，你说的是抓？”


    回报的人挠挠头，说：“我也说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您二位要不先去看看？”


    华德先一步从负责人身边走过：“带路。”


    罗威往旁边啐一口，低骂一句：“死装货！”


    拍卖会场内此刻站满了穿着黑色作战衣的异种处理员，所有人闭气凝神，端着枪对准台上的物体。


    那是一个两米多高的白茧，立在拍卖台的中央，一动不动。


    根据检测仪的能量显示，这个茧内就是这次入侵异种的本体。


    刚刚汇报的人在边上说：“我们找到的时候，这个异种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队长，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出过不少次任务，还是第一次遇到异种把自己团成一团等人来抓的情况，而且还是高等级异种。


    别说是他了，他家队长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显然这位负责人对原因并不关心：“管它什么情况，没造成大面积的伤亡就是好事。”


    说完，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向白茧边上那位讨人厌的研究员。


    华德戴上橡胶手套，在白茧周围检查了一遍，最后蹲下身，用指腹蹭过地板时，手套上明显多出一道透明的黏液。


    他和A720打过交道，显然，黏液并不属于它，而迄今为止，类似的透明黏液已经在华德的记忆里出现过三次。


    这次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救援船上，他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黏液的迹象，第二次则是在科研船上仅存的一段监控录像中 。


    那段监控录像拍下了异种吞吃船上人员的画面，除此之外，还有一段昆莉被异种追捕的画面。


    追逐昆莉的那只有着无数黑色粗壮的触腕，和先前吞吃船员的异种并不是同一类，而经过放大和清晰度的处理后，能看见那些触腕沿途经过一些地方时，则会留下一道透明的黏液。


    很巧合，不是吗？


    更巧的是，这三处场景里都出现了同一个人。


    华德若有所思地起身，摘下手套。


    当初他让昆莉进入THEP，其实是私心占据的部分更多，但如果事情真像他猜想的那样，那就说明这个决定他做对了。


    莉，确实是这个计划的关键。


    昆莉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用指背搓了搓，怀疑是刚刚那只被她哥吓出防御状态的“蜘蛛精”在背后说她坏话。


    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许攸朝她招手。


    昆莉走过去，只觉得车内气氛压抑，能营造出这股氛围的，只有坐在另一头的昆汀。


    男人面无表情坐在阴影里，长腿交叠，一只手紧紧扣着许攸，目光则始终落在许攸的脚腕上。


    昆莉和她爸关系不算亲近，但毕竟是父女，也能察觉出昆汀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许攸明显注意力现在不在昆汀身上，她一手拉着昆莉，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她：“小莉，你之前说过，有些高等级异种是会让人产生幻觉幻听的，对吧？”


    看见昆莉点头，许攸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


    她承认，听到洛斯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并喊她伯母的时候，许攸内心是有些惊恐的，当初她看到昆汀背着她收藏了一整个地窖的奇珍异兽时，都没这么头皮发麻过。


    毕竟地窖里的都是死物，她也能理解昆汀这种人有些特殊的个人癖好，但鬼不一样，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听着渗人。


    好在昆莉给了她一个稍微心安的回答，她就知道，被鬼救了，听到死去之人的声音什么的，都是幻觉。


    “聊完了吗？该回去把伤处理一下了。”昆汀冷不防出声，不由分说直接将车窗升了起来，黑色的轿车很快驶出昆莉的视野。


    这一夜实在有些混乱了。昆莉抬手捏捏酸胀的眉心，自己去车库里找到车子，却是钻进了后座，直接往那一靠，瘫在座位上不再动弹。


    车内没开空调，对于人类来说有些闷热，但很快，黑暗中便延伸出一道触腕，冰凉的软肉贴上昆莉温热的肩背，抵消了这股躁闷的热意。


    洛斯问她：“累了吗？”


    昆莉闭着眼睛轻轻“嗯”一声，又说：“哥哥，你猜我今天遇到了谁？”


    “谁？”


    昆莉直接了当的戳穿他：“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那个人你也认识。”


    洛斯确实看见昆莉今天接触到了不少的人，认识的人中只有华德与她稍显亲近，但这并不妨碍他雨露均沾得想要掐死每一个人。


    见他不吭声，像是真不记得了，昆莉把眼睛睁开，说：“何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缠在她肩上的触腕僵住不动了。


    何维，洛斯记得这个人。


    不只是他，所有觊觎过昆莉的人，洛斯都记得他们的名字，包括校园里跟昆莉告白过，或是递过情书的人。


    昆莉仍是瘫在那里，脑袋后仰，盯着车顶的星空：“他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还提到了你。”


    洛斯贴在车窗边上，整个人埋在阴影中，声音有点抖：“他说什么了？”


    “他告诉我，是你把他推下的楼梯，是你害我在福利院的时候没有同伴，他还说你是个疯子，把你离开福利院的原因说了出来。”


    昆莉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平静，她慢慢转了转头，眼睛盯住黑暗里的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那年离开福利院后，你又去了哪里？”


    洛斯张了张口，一会儿又将嘴闭上，狭窄的车内各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触腕们躁动不安，各自纠结地缠成一团。


    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昆莉，当然是因为洛斯在害怕。


    害怕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害怕妹妹知道他其实是个阴暗卑劣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因为打伤人而离开福利院当然算不了什么， 两人一起流浪的时间里，洛斯不知道打过多少人，用拳头， 用球棒， 用刀子， 为了活命和物资，将人打成什么样的都有。


    尽管他小心翼翼， 但还是避不可免会被昆莉看到。


    好在昆莉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所以他暴戾的一面在她面前不算秘密。


    秘密是， 他离开福利院前和石辉的对话， 以及， 离开福利院后他的去向。


    洛斯习惯了流浪， 离开福利院后他反而更加自在，只是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是什么呢？


    他在桥洞下将一个跟自己抢夺休息区的混混打倒在地，看着手上的血迹时，忽然想到了答案——枷锁。


    没有昆莉在身边，失去了妹妹的他无异于失去了栓绳，完全沦为母亲口中所说的“疯狗”。


    他还记得自己的爸爸曾用“烂泥”这样的词骂过他。


    烂泥是一种恶臭又粘人的东西，所以洛斯一旦沾上什么，就不会轻易放手。


    在原本的计划中， 洛斯是想等到被人领养时， 以全新的， 干净的面貌去见他的莉莉， 这样即便配不上她，她也不会再沾上他的脏污。


    但石辉打乱了他的计划，离开福利院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莉莉。


    躲过那些人的追捕后， 洛斯踏上了寻找昆莉的路途，他的目的当然不只是想知道昆莉的身份背景，而是想要知道她住在哪里。


    从那辆来接昆莉的车牌号开始，一点一点查找追踪，他花费半年多的时间，终于来到昆家的大门前。


    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家。


    这真的是家吗？更像是一个庄园。


    昆家光是一扇大门，都有他家两面墙加起来那么大，更别说内部，透过栏杆往内望去，也只能看见城堡一样的砖墙，在密林后露出洁白的一角。


    门口伫立着许多保卫员，将衣衫褴褛的洛斯当成野狗一样驱逐。


    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会有自知之明地转身离开，毕竟由巨大贫富差距造成的落差，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心生自卑，从而对城堡内的人望而却步。


    然而洛斯的自知之明，只用在了他深知自己是个不正常的人类。


    跟踪，窥视，他做得滴水不漏，透过这样阴暗的观察，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莉莉，站在光下，亮得晃眼，这就是她原本的人生。


    然而她越明亮，洛斯竟越是不敢出去和她相认，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平等嫉妒着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昆莉对猫猫狗狗的兴趣不大，他恐怕还要嫉妒上那些非人的生物。


    昆莉的直觉十分敏锐，洛斯在跟踪她的前两年时间里，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


    要不是他从小到大都是在阴影里度过的，隐藏能力出众，恐怕自己真的会暴露。


    两年的时间，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洛斯渐渐对昆莉有了更多的发现。


    她一直在学习格斗和枪械，是因为不喜欢身边有保镖随行，希望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放学或是下课后，她也不像其他同学一样让司机来接，而是很平常地自己走路，搭车回家，浑然不在意同学异样的眼光。


    而且莉莉还总喜欢捡那种危险的小道走，有那么几次，一伙混混迎面撞上她，只是打量她几眼，便从边上走过去了。这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她却显得很失落。


    类似的事在流浪时也发生过一次，有人在夜里提着刀，想要摘取他们身上的器官去卖钱，被洛斯及时发现，反手制服了。


    他拖着那人的后领，准备到角落里去解决，被吵醒的莉莉忽然坐起身，问这次能不能让她来。


    洛斯怕弄脏他新给她找来的裙子，柔声拒绝，等他擦着刀回来后，只见她神情失落地抱着双膝，坐在墙边将一棵草拔秃了。


    当时洛斯就隐约觉得，他的莉莉真的很不一样。


    跟踪两年的时间里，他跟着昆莉走过了很多地方，就像是她的一道影子。


    当她在一颗树下稍微驻留久一些的时候，他也会故意在那棵树下多停留一段时间，想要找到她驻足的原因。


    最后他抬起头，发现树上有片叶子被虫子啃出了一个很奇特的空洞，从某个特定角度望去，就像是缺个半个耳朵的小狗。


    庄园内守卫严密，还有人二十四小时内巡逻，洛斯时不时就会混进去。


    有时，他还会用捡来的，损坏了一边镜头的望远镜，从后方半山腰的一个亭子里朝庄园望过去。


    因为从这里看，恰好能看见昆莉房间的窗户。


    她喜欢记笔记和看书，在家的时候经常会坐在窗前，殊不知洛斯就在对面。


    保持着这样的阴暗窥视，到了第三年时，洛斯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和昆莉见面的机会。


    坦白说，洛斯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出手解决那些抢劫的混混，只是因为一会儿莉莉会经过这里，他不希望他们打扰到她。


    重点在于，她的手在训练中受了伤，如果这个时候遇到这群家伙，多半是危险的。


    被抢劫的那个老头对洛斯的出手感激涕零，甚至邀请洛斯到他家去。


    洛斯……洛斯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想到有人会愿意主动邀请他去自己的家。


    明明一甩手就能将这个老头挣脱，结果却莫名其妙地被老头拉着走。


    老头的家离这里隔着三条街，不算是很安全的地带，但比起刚刚嘈杂混乱的巷子，也已经好上许多。


    老头有一幢自己的房子，说不上大，只是住他一个人显得过于空旷。


    他让洛斯在客厅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


    洛斯双手接过来杯子，被热水隔着玻璃烫了一下，迟钝的警惕心才慢慢复苏。


    等老头转身进了房间，他立马放下杯子，生存的本能使然，他将手放到了后腰的短刀上，慢慢朝房间摸去。


    结果差点跟老头迎面撞上，马上要捅出去的短刀被一件黑色印着几个字母的长袖挡住。


    老头笑吟吟的脸从衣服后面露出来，说：“嘿，你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洛斯愣住，把刀往身后藏，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老头说：“我看你这衣服都穿得又旧又破了，年轻人，长得又俊，就应该穿点干净精神的衣服嘛。这是我以前买给我孙子的，他还没来得及穿就走了，新得很，我看你身量跟他差不多，穿上试试？”


    洛斯是不想穿的。


    ……


    衣服确实挺合身，就是有点短。


    老头看着他，无言地张了张嘴，然后笑了，笑得有几分苦：“我那孙子要是还在世，估计也就跟你差不多大。”


    洛斯一点也不想问他他的孙子是怎么去世的。


    老头擦了擦眼角，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孩子，这些钱是撞了我孙子的那个人赔的，我这糟老头子，差点就失去孙子两次了。”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就没打算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洛斯并没有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安慰老头，沉默寡言地站了一会儿后，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想要离开。


    他扯了扯衣摆，说了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转身要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打起了个鼓，于是老头顺其自然，让他留下吃晚饭。


    洛斯担心昆莉那边，说什么也要走了，第二天又经过这条街的时候，却下意识地站在楼下。


    跟莉莉一起生活的那几年，以及在这里跟踪莉莉的这几年，是洛斯生命中目标最明确的一段时间，但他现在站在这里，忽然生出几分茫然来。


    边上站着几个男人在吞云吐雾，洛斯讨厌烟味，烦躁地想要过去直接把人和烟一起按在地上。


    这时，老头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喊住他：“孩子，你来啦。”


    这句话就好像他知道他会回来，就好像他在等他回家。


    老头的妻子因为难产去世，儿子儿媳死在了几年前的混战中，孙子也在不久前出了车祸，辞于人世。


    仿佛命运使然，同样孤身一人的洛斯成为了老人的孙子，或者说——家人。


    洛斯谨记母亲的“教诲”，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真面目，只不过他对老人也没有特意伪装出来的那么热情殷切。


    他仍然经常在外面跟踪昆莉，尽管她去的那些地方，接下来的安排，都已经差不多能背出来了，但就像植物的生长需要阳光一样，他这样的垃圾也需要多晒晒，不然就该发臭了。


    到了晚上，洛斯会回到老头家，和他一起吃一顿晚饭，然后在这里休息。


    一段时间后，老头提议他去上学。


    洛斯只上过很短暂的学，后来他的书都被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撕毁了，他说穷人家的孩子读书也没用，不如做点实在的，让他出去打工。


    而在边尾巷，像洛斯这样的孩子多得是。


    老头说：“我看你除了身手好，脑子也转得快，还这么年轻，就应该去上学。虽说现在起步有点晚了，但认真刻苦点，没什么是做不到的。只要你读出书来了，前途肯定一片光明啊！”


    洛斯心想，老头的话和他爸爸说的不一样。


    还好，那个人现在已经不是他爸爸了。


    但是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前途，有光明吗？


    几年后，洛斯在家中摆上了爷爷的遗像，和爷爷吃了最后一顿饭，聊了最后一次天。


    这一年他拿到了一张录取通知书，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短暂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机会，让他可以走到妹妹面前，告诉她：“哥哥来找你了，你看，哥哥没有骗你吧。”


    但这些，洛斯都不敢跟昆莉说，否则便是承认了自己背地里跟踪窥视的那些阴暗行为。


    ·


    对于洛斯的沉默，昆莉其实早有预料。


    她的哥哥变成异种后，行为上固然是大胆了，嘴巴却还是像被胶水黏了一样。


    昆莉叹了口气，终于从座位上挺起身，朝窗边的男人靠过去。


    洛斯人高马大一异种，被她抵在车窗前，竟生出几分局促和不安，下意识觉得妹妹要说点什么他不爱听的话，当场想要先躲再说。


    他冰冷湿滑的身体就像被人类捕捞上船的章鱼一样，想要从妹妹的臂弯下溜走。


    谁知昆莉一把攥住了他的触腕，语气认真地说：“不许躲。”


    洛斯只好被她定在原地，垂眸时对上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谁知，昆莉看着他轻声说道：“洛斯，我可能没办法再把你当成哥哥了。”


    从昆莉开始叫他第一声哥哥起，这两个字对洛斯来说便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而是家人的象征，是连接他与昆莉的血线。


    谁都可以叫洛斯的名字，但唯独从此刻昆莉的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分外刺耳。


    她说没有办法再把他当成哥哥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瞬间，母亲将他驱逐出门时的话语毒蛇一般萦绕在耳边。


    她说没有人会在知道他的真面目后还爱他，所有人都会畏惧他，讨厌他，远离他。


    洛斯心想，妈妈说的话成真了。


    莉莉只是知道他欺骗了她，就生了这么大的气，想要和他断绝关系。


    那他现在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作者有话说：


    妹馋你身子


    第25章


    昆莉这次是说认真的， 并没有在故意逗洛斯。


    此刻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轻而易举就能将洛斯的表情收进眼底。


    比起之前他被她刺激后的疯狂和阴戾，现在洛斯的脸上反而是一片沉郁的空白， 仿佛被人摘去画上温和笑脸的面具， 裸露出内里阴暗空洞的一面。


    昆莉还从没有见过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脑子里有根神经突了一下。


    她以为他又会开始发疯，谁知， 洛斯平静地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 堪比表情教学视频般的笑容。


    “啊，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


    紧接着， 昆莉抵在他身边的手忽然被猛地一把攥住。


    再次对上那双眼睛时， 洛斯黑色的瞳孔变成了异种特有的血色重瞳，周身的气场也随之一变。


    异种这一刻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个吃人的怪物，于是反客为主地朝人类倾压过去。


    昆莉一只手被异种扣在头顶，后背陷入柔软的坐垫中，微微侧头时，隐约能嗅到身下一缕淡淡的皮革味。


    洛斯本来就高，更何况变成了怪物，几乎是占满了一整个车厢， 让空间变得更加狭窄拥挤。


    窒闷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昆莉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个罐子， 此时此刻， 她就像是被怪物拖进了视为巢穴的罐子中。


    和之前的异样感有些不同，他不再使用那些讨好的触腕，昆莉稍稍低头，在迷蒙不清的光线中看见了对方的发旋。


    被发丝扫过的地方麻痒发烫， 昆莉空出的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发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一方面，她真的只是想跟他好好说个话而已，另一方面……实在是过于刺激了，她有点舍不得。


    濡湿的缎料被灵活地拨到了一边。


    昆莉脊背刹那绷直，还被抓住的手五指张开，狠狠抓了一把空气，声调不稳道：“你在干什么？”


    她难得只是想好好唠个嗑，怎么就突然开始了？


    车内的光线只剩下顶部的星空，以及那些触腕身上自带的蓝色荧光，朦胧的光晕中，洛斯抬起头来，漂亮的脸上泛着水渍，仍是用那副标准到近乎诡异的微笑看着她，说：“这样做，莉莉会开心一些吗？”


    昆莉这才明白，他是想取悦她。


    大概是她那句话让洛斯以为她在生气，想要和他断绝关系。


    事实上，那句话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她不会再把他当成哥哥来看待，而是当成一个可以结婚和结合的男性。


    显然，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才造成了这种误会。


    不过感觉不赖，他甚至已经愿意用自己的身体触碰她了。


    昆莉迟疑一会儿，佯装生气说：“你以为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异种笑不出来了，他思考半晌，心想，如果这样还不能让她尽兴的话，那就只有……


    触腕刚动了一下，洛斯又听到昆莉质问的声音：“所以你为什么要害我被孤立？离开福利院后你又去了哪里？”


    洛斯收回蠢蠢欲动的触腕，老而不实地将跟踪的一部分隐瞒，只坦白了老人的事。


    至于害她被孤立的原因，他用异常柔和的语气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和你接近都是有目的的，我是怕你受到伤害，莉莉，我们在外面流浪那么久，经历了同生共死，你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


    他说着，缠在昆莉腰上的触腕一带，将她重新坐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所以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也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不好？求求你了……”


    昆莉还是第一次见到洛斯用这么卑微的语气，对她说“求”，只是他嘴上说着“求”，实则那些触腕已经在昆莉脑袋边上张开了血盆大口，更像是威胁。


    这谁看了还敢说个“不”字。


    偏偏昆莉逆反心上来了，她平静地说：“可我还是有些生气，因为你一直在欺骗我，洛斯。”


    果然，那些触腕跟主人一样装模作样，看似要吃人，实则是在虚张声势。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莉莉，我不应该骗你……”


    异种将脑袋埋进入类的颈窝里，像是害怕极了，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嗓音颤抖：“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教教我吧，好吗？”


    颈窝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昆莉的心脏却像是被抽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像是一条即将被主人丢弃的狗。


    对于洛斯的家庭，昆莉之前一无所知，因为洛斯并不告诉她，她只能猜测他的父母或许已经死了，直到今夜，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过去。


    他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所以才会对她格外有占有欲，所以才会害怕她也抛弃他。


    这么一来，他明明喜欢她却克制一切的行为就都有了原因。


    昆莉心想，她的哥哥确实是个胆小鬼。


    还好她胆子够大。


    她对洛斯说：“那你亲我。”


    在洛斯错愕的目光中，昆莉又重复了一遍：“不是要我高兴吗？只要你亲我，我就原谅你。”


    “怎么了，下面都亲过了，上面还不敢吗？”


    洛斯觉得，吮吸和亲吻不一样，前者更注重欲望，而欲望就是用来满足的，后者则偏向于情感的需求。


    他可以满足莉莉的一切欲望，但不敢僭越触碰她的情感。


    洛斯迟迟没动，周围的触腕却受到了引诱，争先恐后地凑上去，触碰昆莉的唇。


    这一动作被洛斯默认了，退一万步来说，这些触腕是他的一部分，所以触腕亲了，也就代表他亲了。


    然而昆莉拒绝敷衍，将那条触腕推开，直截了当地说：“不要这个，要你。”


    被嫌弃的触腕立马耷拉着脑袋缩到车座下去了。


    而被选中的异种犹犹豫豫，好半晌才凑上前去，在昆莉的脸侧克制得，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昆莉恰好在这时扭过脸来，脑袋往前一探，毫无预兆的，异种与人类的唇贴在了一处。


    她就知道他不敢，所以还得是她来。


    身为人类的下意识让洛斯往后瑟缩了一下，昆莉却追着他的唇靠近，还在他的唇上轻咬了一下。于是在这一刻，属于怪物的掠夺本能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在许思莹毫无保留的搜寻下，昆莉这些年看过的视频不少，幻想也是有的，实打实的接吻却是第一次。


    虽然是她主动，但开始也是略显生涩，只是在洛斯唇上舔了舔，然后想起视频里的那些，开始试探去撬他的牙齿。


    谁知，异种被她的举止吓得还没回过神来，牙齿很难撬开，她便轻轻咬了一下。


    昆莉的第一反应是欣慰，果然就像她想象的一样，真的很软。


    还没等第二反应生出来，被撬开的反而是她了。


    她知道洛斯的舌十分灵活，不管是手指还是其它地方都已经细细感受过，口腔里却是第一次迎来它。


    因为哥哥已经变成了异种，体温比寻常人要低许多，即便是舌，也是冰冰凉凉的一条，游进来时感受异常明显。


    不需要特意寻找，轻而易举就勾住了她的，像两条交尾的蛇，缠绕得密不可分。


    异种吻得很凶，明明刚才还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把昆莉整得像个强抢民男的恶霸，结果现在自己却像是要把人类给活吃了一样。


    昆莉感觉身子被提了起来，再坐下时能明显感觉到像是坐在了一条鱼尾巴上，冰冰凉凉的，就是表面太滑了。


    洛斯吻得过于用力，她的身体像是坐在一艘船上晃来晃去，就要坐不住的时候，昆莉直接伸手，一把拽住了对方的项链。


    “唔。”


    项链紧紧勒住脖颈，洛斯喉咙间被挤压出一道气音，又像是喘息。


    身下的触腕们适时颠了一下，昆莉往下滑了滑，位置便从光滑的触感，变成了有些崎岖的沟壑——是洛斯的腰。


    “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短暂的分离时，昆莉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松开拽住项链的手，刚搭上对方的肩，又觉得他的身体也很滑，整个人就像个从海里捞出来的大型章鱼，只是披着一半的人皮。


    这时，他的触腕们便派上了其它用途，在昆莉两手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这样她的双手便牢牢扣在他的脖颈上，不会再滑落下去。


    洛斯的手掌本来就很大，变成怪物后更是大得有些恐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死死往唇上抵，而那些受了他意识影响的触腕则像胶带一般往她身上粘缠，如同是要将两具不同的身体强行融合在一起。


    过去的洛斯还能禁得住她百般逗弄，现在只要一下，他就能彻底陷入疯狂。


    昆莉毕竟是人类，兴奋之余确实有些遭不住了，谁知异种根本听不到她呜咽的声音。


    她又实在空不出手来推他，没办法，只能去咬他的舌头。


    然而异种把这当成了邀请，交接腕都止不住兴奋地竖了起来，如果不是洛斯尚有一丝人类的理智，恐怕它已经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昆莉感觉到的是另一个，因为触感实在明显，就像是搓衣板忽然长出了个竖着的把手。


    都变成半人半章鱼了，还有的吗？他之前不穿衣服的时候她怎么没看到？难道是像人鱼平时都蛰伏在鳞片下一样，它也有地方藏？


    昆莉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忽然想让她低头看一眼，如果能尝试一下，似乎就更好了。


    异种的繁衍靠的是寄生，但像她哥这样的呢？又能寄又能生吗？


    可惜她哥失控得不够彻底，都临门一脚了，也不敢进来，在门口偷偷磨蹭了半天，本来脾气很好的昆莉都有点着急上火了。


    让他亲，他真的就只知道亲。


    昆莉给了异种一头槌，异种才后知后觉停下，从她唇中退出去。


    红色的重瞳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看久了让人有些晕眩。


    昆莉闭着眼睛趴在洛斯的肩头，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能开口说话。


    一开口就是抱怨：“你弄疼我了，哥哥。”


    她说的其实是被磨蹭的地方，可能有些破皮了，异种却卡住她的下巴，往她的口腔里看。


    洛斯盯住她的舌，慢吞吞地嗯了声：“是有点肿了。”


    顿了顿，眼珠猛地往上一滑，盯住她的眼睛：“莉莉，你刚刚叫我什么？”


    昆莉心情不错，又喊了一遍：“哥哥。”


    看吧，她说到做到，他亲了她，她真的就不生气了（虽然本来也没生气）。


    坦白说，昆莉很喜欢这种感觉，表面上称兄道妹，实际上他们这段时间干得全是小情侣的勾当，偏偏没有人知道。


    这种隐秘的背德感总能敲击在她兴奋的神经上，让她感到无比愉悦。


    昆莉眉眼一弯，继续喊：“哥哥，哥哥哥哥哥……”


    剩下的话又被异种的吻含进了嘴里。


    这一次吻了不知道多久，昆莉觉得肺里的空气已经被压榨干了，忙敲了敲洛斯的脑袋示意他松开自己，然后大口大口喘着气。


    才喘两口，异种又要压过来，昆莉连忙打住：“等一下，有点闷……”


    她伸长手，想要去扒车门上的车窗开关，一条触腕却缠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又抓了回来。


    在这明亮的地下车库中，停着的银白车辆上，每一面车窗都覆盖着一层白色的朦胧的雾。


    一只手徒劳地在车窗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掌印，转眼，便被车内的什么东西又拽了回去。


    倘若这时候周围有人，便会发现更诡异的地方，车内像是有一团蠕动的黑影，一点点蚕食过所有车窗，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拉下了一面面黑色的遮光板。


    许久之后，只是因为接吻就累得不行的昆莉瘫在罪魁祸首异种的怀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一刻，昆莉其实很想抱住洛斯告诉他，她会是他永远的妹妹，永远的家人，也会是他的爱人。


    但是这些，她想让他自己说出来。


    他必须自己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没有外出行动时， 昆莉在研究所的日常工作都比较简单，一般就是记录收容室里的异种状态，记录观测区的异种活性状态， 有时需要解剖异种尸体， 以做实验观察。


    异种收容室位于3区研究所的地下十层， 坦白说，昆莉并不喜欢去那， 不是因为异种危险，而是因为大多数异种长得极其磕碜， 丑得她没眼看。


    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了， 饶是昆莉精神再好， 从早忙到这时候也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


    面前是一堆监控仪器的屏幕， 和平时不一样，今天还有不少研究员坐在屏幕前和她一起加班，不过再过一会儿她就可以回去了，这些人还得在这二十四小时轮班换岗。


    更可怜的是，研究所隶属联邦机构，因此他们加班都是没有加班费的。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还得打起精神盯着监控屏幕和旁边流窜着数据的屏幕，时不时敲打些什么， 因为一旦稍有松懈， 不仅工作没了， 命也没了， 当月的工资和奖金都将通通泡汤。


    每一个监控屏幕中，都是一间用特殊材质制作而成的透明观察室。


    在这些观察室内分别关着不同的异种，为了防止逃跑，它们的身体上贯穿着数道深色的锁链， 在行动间互相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恐怖声响。


    毫不客气的说，一旦这些异种统一脱离控制，昆莉和这些研究员都会在顷刻间被撕成一滩烂肉，所以这份记录工作看似简单，实则没点心理素质的根本干不了。


    昆莉抱着双臂，忍下打第二个哈切的冲动，随口问面前的一个女生：“怎么样了？”


    坐在屏幕前的女性研究员摇了摇头，说：“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从三天前A720进来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变化。”


    位于正中央占据了一整个屏幕的监控视频中，伫立着一团高大的白茧，赫然是前几天在拍卖晚宴上出现的逃跑异种——A720。


    她们这些人之所以在这加班，有一部分是因为它，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华德。


    华德让A720暂时收留在3区的研究所内，又以THEP的任务为由，让昆莉负责研究它。


    然而昆莉研究了三天，这玩意儿就没出过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闷死在里面了。


    对待A级异种，她又不能贸然行动，比如拿锯子把蛛丝锯开什么的，所以只能用温和点的办法。


    比如拿火烧。


    可惜，这白色的丝线也不知道到底是蛛丝还是钢丝，连火都烧不穿。即便是用硫酸这样腐蚀性强的液体，也是一点作用没有。


    昆莉思来想去，越发觉得A720比她想象中的更有研究价值。


    毕竟不是所有异种的身体里都藏着进化的秘密，而且她觉得，这家伙吐出来的丝线要是拿去做成前线作战人员的制服，肯定非常合适。


    昆莉琢磨一会儿，拍拍女生的肩示意她起来，自己往屏幕前一坐，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一下子盯在屏幕前的十几双眼睛纷纷一转，盯在了她身上。


    刚刚跟她说话那小姑娘“唉？”了一声：“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昆莉头也不转地说：“字面意思。反正一群人留在这用处也不大，无非是异种醒过来多吃几个人的问题。”


    “再说了，你们不困吗？”


    她说得句句在理，尤其是最后一句戳中了所有人的肺腑。


    见她们还在犹豫，昆莉又补一句：“那就随便你们吧，累了的可以回去，华德那边我会去说，不累的留下陪我也行。”


    华德对昆莉是什么样的态度，大半个研究所都是有目共睹的，有了昆莉的这句保证，一群熊猫眼面面相觑一会儿，果断选择了跑路。


    等人都走光了，昆莉才收起装模作样的架势，按下回车，A720观察室的监控屏幕瞬间一暗。


    几乎没有研究员会直接进入观察室和异种直面接触，就算有，他们也会做好全套的防护措施。


    然而昆莉站在白茧面前，只在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大褂。


    三天前的拍卖会场上，这只“蜘蛛精”原本想要攻击昆莉，谁知，当昆莉把洛斯喊出来以后，A720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纤长的四肢缓缓抱住脑袋蹲了下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就像是逃课的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一样。


    不等洛斯做些什么，它已经将自己包裹成了一个茧。


    昆莉初步猜测，它是因为对高等级异种有所畏惧，才突然自闭的。


    如果不是这样，华德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把一只A级异种关在收容室里。


    昆莉两手插兜，沉默盯了会儿面前的茧，然后就这么大喇喇地靠了过去。


    只有凑近看，才能看清覆盖在外面的白色网状物是活动的状态，那些蛛丝像一条条细长的蠕虫，正在缓慢地游动。


    昆莉盯了一会儿，忽然朝着蛛丝伸出一根手指，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慢悠悠地说：“几天没吃东西了，饿坏了吧。”


    感觉到活人**的靠近，蠢蠢欲动的蛛丝迅速缠上了昆莉的食指。


    它们蔓延的速度很快，像是迎面扑过来一层轻柔的白纱，眨眼便落在昆莉的双肩，大有将她慢慢包裹成茧的趋势。


    昆莉猜想，这应该也是它的进食方式之一。


    她的好奇也到此为止，否则自己就该真的被吃了。


    刚将手伸进口袋，没想到那些蛛丝在触碰到她颈侧时倏地停住了。紧接着，白色的蛛丝如同退潮一样迅速撤回了白茧上。


    昆莉茫然地摸了摸颈侧，依稀能感觉到指腹上残留着一点黏黏糊糊的触感。


    什么意思，嫌弃她不好吃？


    捏着脖子想了半天，她长长地哦一声，好像猜到了原因。


    今早闹钟还没响的时候，她就被吵醒了。不过准确来说，是被舔醒的。


    再准确一点，是被她哥舔醒的。


    她整个人被洛斯圈在怀里，颈窝里湿漉漉里，除此之外，还有触腕在下方兢兢业业地濡湿。


    昆莉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整个人都湿答答又黏糊糊。


    发现她醒来，洛斯停下动作，从她的颈窝里抬头。


    昆莉还没质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反而先露出一脸委屈幽怨的表情来。


    这表情看得昆莉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就问：“怎么了？”


    洛斯没有说话，得寸进尺地在她颈窝上轻轻咬了一口，才说：“早点回家，莉莉。”


    异种这一口咬得很轻，连个咬痕都没有，反倒是昆莉被咬出了隐藏癖好，对着异种的本体和触腕咬了好几个印子出来。


    洛斯的皮肤本来就很白，变成异种后更是透着一种水光莹润的质感，因此显得那些红色的咬痕像是飘在水面上的梅花瓣。


    反观昆莉这边，身上基本上都是触腕吸盘留下的印子，红色的圆痕像是拿矿泉水的瓶盖拔了一圈火罐。


    哦，好像扯远了。


    昆莉的思绪慢慢飘回来。


    所以应该是洛斯残留在她身上的气味发挥了作用，A720才没有进一步捕食她。


    这样一来的话，她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托A720的福，昆莉现在稍微精神了些，没有先前那么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客厅漆黑一片，平常这个时间洛斯都会给她留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昆莉伸手摸向墙上的灯，摸到了一手粘糊。


    哥哥在这等着她呢。


    湿冷的触腕绕过手臂，爬上她的躯干，顺势而上的还有异种本身。


    他像一团阴影，自下而上在她身上绕了一圈，最后拔然而起，浓黑的阴影山一样朝昆莉笼罩下来，然后一声不吭，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昆莉感觉他在自己颈窝处深深嗅闻了一口，紧接着，柔软湿濡的舌重新舔舐了上来，动作却比清早稍微粗暴了一些，以至于她的衬衫不堪重负，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两颗，像是豁然敞开的大门。


    下一秒，异种像是一尾灵活的鱼，顺势游进了更深处。


    陌生而诡异的痒随着它游走的痕迹一路蔓延，却始终只在包围圈的周围兜转圈子，昆莉被磨得受不了，伸手想要抓住洛斯的脑袋，使他停止动作。


    结果就是连手也被一并抓住，手指再次被迫探进异种的口腔中。


    “嘶……”


    指尖忽然被啃咬了一下，昆莉将手抽出来时，正好对上她哥那双充满幽怨的红色重瞳。


    她捧住他的脸，说：“怎么了？不是跟你说过这几天我要加班会晚点回家吗？怎么又不高兴啦。”


    洛斯垂下眼没吭声，周围的触腕们焦躁地拍打着地板。


    他当然知道妹妹是因为工作才会很晚回家，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每次她回来时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着那只低劣异种的气息。


    所以他只能趁她睡着，重新将自己的信息素覆盖在妹妹的身上。


    但是今天，那只异种越过他设下的边界，触碰到了妹妹的身体。


    这除了让洛斯感到自己被挑衅了之外，还令他感到了焦躁和不安。


    在这之前洛斯的脑子里就一直盘旋着一种可能性——妹妹是喜欢怪物的，假设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只让她感兴趣的怪物，那么她是否也会喜欢上别的怪物？


    当时的洛斯胡思乱想之余，还在自我安慰，心想：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他更特殊，更具有研究价值的异种了，所以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直到这只会吐丝的A级异种出现。


    会吐丝难道很了不起吗？


    偏偏莉莉说它是进化异种，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连他都打不过的异种，能有什么研究价值？


    话虽这么说，强烈的危机感还是盘旋在洛斯的头顶挥散不去，于是生怕自己会被取代的异种摸上妹妹的脸，说：“莉莉，你想研究我吗？”


    昆莉“嗯？”了一声：“什么意思，在科研船上的时候不是已经研究过了吗？”


    洛斯眼中的眸子暗淡下去一瞬。


    哦，那就是对他已经研究腻了。


    没关系，他还有别的用处。


    昆莉猜他应该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脑回路，周围触腕身上的荧光一下暗一下亮的，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他好像又想到什么，眼睛亮亮地问她：“那我能吻你吗？”


    有过之前的几次经验，洛斯发现莉莉应该是喜欢他做这些的，即便有一次他没忍住做得太过分，她因为呼吸不过来眼里分明已经有泪花了，却还是勾着脖子，让他继续。


    光凭这点就足以证明，在妹妹这里他还是有用的。


    别的异种是一种又蠢又笨，只知道捕食人类的单细胞生物，哪怕再怎么进化，也不可能像他一样能压制住本能的欲望，更不可能给予妹妹想要的一切。


    忽然，妹妹哼笑了一声。


    洛斯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回过神来看她。


    昆莉放松身体，好整以暇地靠在门上，说：“你昨晚偷偷亲我的时候怎么不问？”


    昆莉也有经历总结，她深知一旦给洛斯放开某个权限，他便会从善如流地索取。


    有时候他会问她是否可以，得到允许后才敢继续，有时候则会偷偷摸摸地进行。


    比如昨天半夜她梦到自己掉进了蛇窝，满地的蛇让人落不下脚，那些蛇爬到了她身上，还试图往她的嘴里钻。


    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昆莉醒了。


    醒来后发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像是一条胆小试探的蛇，起初只敢轻点一下，见她没反应，胆子便稍微大了些，完全倾压过来贴合在她唇上。


    昆莉当时觉得好玩，忍着没回应，任由对方小心翼翼地探索，每次发现安全后都会得寸进尺一些，最后完全探进她的口腔。


    期间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应一下，胆小的家伙顿时被吓到，十分迅疾地退了出去。


    想到这里，昆莉握住旁边伸过来的一条触腕，用它的顶端轻轻蹭了蹭哥哥的下巴：“哥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你是不是最近在外面跟谁学坏了？”


    明明是肉质的触腕，洛斯却感觉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下巴，呼吸有些紊乱地认真回答说：“没有，我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而且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能跟谁学。


    昆莉点点头，说：“如果不是跟人学坏了，那就是说你以前都是装的了？”


    她笑得有那么一点狡黠，好像又在憋什么坏主意，“那我问你，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吻我？”


    作者有话说：


    这俩能一直黏黏糊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得是妹够主动哇


    第27章


    这一次， 异种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他该怎么回答妹妹的问题？


    实际上他不仅想过，甚至想过无数次。


    要他说出每一个幻想的瞬间吗？


    看到别人给你递情书的时候，想把你按在书桌前， 让你坐在别人写的情书上和你接吻。


    知道你在外面玩到夜不归宿的时候， 想直接把你拽回车上， 把你吻到喘不过气来，然后以哥哥， 以家人的身份问你还敢不敢。


    瞥见你刷那些擦边异性的视频时，也想过让你坐在我的身体上和我接吻， 对了， 边上还得放着那些人的视频， 然后问你更喜欢谁的。


    厨房， 浴室，楼梯间，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场景我都想过。


    还要我说出更多的细节吗？莉莉。


    这些话你敢听吗？


    事实上最不敢听的人应该是洛斯自己，他咽了咽喉咙，努力吞下自己的卑劣。


    还没等他开口撒谎，昆莉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气定神闲地说：“好了， 我知道了。看你沉默了这么久， 那就是想过。”


    洛斯：“……”


    其实就算洛斯说没想过， 昆莉也会回答他“我不信”。


    她很快又问：“都说说， 什么时候想过？”


    洛斯还是不吭声。


    “不说就算了。”昆莉也不逼他，低头抹了一把满是口水的胸前，“黏糊糊的，我先去洗漱了哥哥， 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这都一点多了。”


    说完正准备往楼上走，洛斯忽然拉住她，问：“我也可以去吗？”


    昆莉大大方方：“好啊，一起洗。”


    洛斯：“……不是，我想和你一起去研究所。”


    昆莉没有问他为什么，她看了他一会儿，直接点头说：“可以啊。”


    洛斯还算了解昆莉，猜测她不会答应得这么轻松，后面肯定还跟着某种条件。


    果然，昆莉紧跟着来了一句：“那你自*给我看吧。”


    她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解释说：“因为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研究之前在科研船上没有做过，这可是个很重要的研究，关乎到人类与异种繁殖问题，所以只有哥哥你能做到。”


    昆莉没有问洛斯的原因很简单。


    按照之前的推测，A720是被她身上洛斯的气味吓到才退缩回去，那么倒推回去，可以得知洛斯这几天舔她就是为了在她身上覆盖他的气息。


    再通过她今天和平时不一样的对比，进一步推论洛斯今晚异常的举动，以及想去研究所的原因，不难得知因为A720的存在。


    哦对，还得加上一个更重要的条件——洛斯喜欢她。


    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清晰了：是因为她被别的异种触碰了，所以她哥吃醋了，要去研究所查岗。


    如果他想去，那么他就必须答应昆莉的条件，自*给她看。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条件，正常人都不会答应，但昆莉觉得洛斯会答应的。


    昆汀曾告诉过昆莉，想要得到什么，都是需要付出条件的，但是真正高明的人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目的。


    因为当你说出“我想要……”的时候，那就相当于你主动站在了劣势的一方，只能任由他人提出条件。


    昆莉不得不承认，她的那个商人父亲对自己是有很大一部分影响在的。


    抛去酒窖里的启蒙她的奇异生物不说，昆汀本质上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从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买卖，这就导致昆莉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下，渐渐也培养出了利己和算计的一面。


    昆莉觉得这都不是什么坏影响，毕竟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有的人擅长用技巧，来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学会了这种技巧，所以她想要，她得到。


    床头亮着一盏章鱼形状的小灯，是昆莉前段时间从网上买回来的，外面的灯罩是蓝色的，亮起来时连带着周围都陷入一片静谧的幽蓝中。


    很漂亮。眼前的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很漂亮。


    洛斯似乎觉得这样很不堪，忍不住用触腕遮住妹妹灼人的视线。


    昆莉说：“不是答应了要给我看吗？遮住可不算，哥哥。”


    那条触腕只好离去，任由本体坦然暴露在她的目光下。


    从洛斯将她抵按在门前舔舐的时候，昆莉就已经感觉到了，所以此时她并没有看到具体是如何站起的画面，只能看见一道漂亮的色泽，呈现淡淡的粉调，整体还是和人体的自然特征一样。


    微微眯着眼睛往上看，她哥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迟迟没有动手。


    反观昆莉，虽然耳朵是红的，脸上却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好像真把这件事当成了研究目标：“想让我来吗？”


    “……不。”


    比起弄脏她的手，洛斯更愿意自己动手。


    他对此并不是一窍不通，除了理论和视频教学外，也曾实践过不少次，只是出于心虚，这件事肯定不能让昆莉知道。


    想是这么想，熟练的动作却将他的一切暴露无遗。


    渴求的人就坐在对面，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他不知道昆莉想要的只是一场视觉上的表演，还是需要些什么，为了配合这场荒诞的研究，在她开口前他不敢有其它的行为，甚至连呼声都没有，室内一时静谧到只剩下黏糊的摩挲声。


    空气越发变得潮湿阴冷，浓烈的异香混杂其中弥散开来，触腕们蠢蠢欲动，有一条试图往昆莉手里钻。


    昆莉抓住后认出了它，因为只有这家伙的头部有一道凹陷的沟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在往她的掌心里拱。


    昆莉看着手里活跃的触腕，忽然想到了新的花样。


    坦白说，她在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时，是私心与好奇各自参半，想看是真的，想做研究也是真的，现在只不过是觉得好玩，想要更得寸进尺一些。


    “继续前面的话题吧，哥哥都在什么时候想过吻我？”


    洛斯手里动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厉害，说：“我没……”


    话音未落，昆莉低头，在那条残缺的触腕头部轻轻啄吻了一下。


    “呃——”异种的手掌骤然用力，差点就将自己交代在了这里。


    重瞳在眼眶中剧烈收缩，洛斯急急地深吸两口气，才听到妹妹不疾不徐的声音：“哥哥在撒谎。”


    她不算太过淡定，嗓音也是哑的，呼吸声略为沉重，只是说话的语调比较温吞：“那我再问一遍，你都在什么时候想过？除了亲吻，还有别的吗？”


    洛斯固执地回答：“没有……”


    昆莉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啄吻触腕的力度变成了轻吮。


    这一举动让异种的手卡在了顶端，放在身侧的手则将柔软的床单抓得皱起，整个人头皮发麻，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响。


    他试图收回交接腕，然而由于神经过于亢奋，他短暂失去了对交接腕的控制权，只能任由它贪婪得蜷在妹妹的掌心，享受她的惩罚。


    “还要继续撒谎吗？”


    “……”


    眼见昆莉又要动嘴，洛斯赶紧出声：“想……”


    昆莉努力保持冷静，循循善诱地追问：“想什么？哥哥？”


    从洛斯的这个角度望去，妹妹的眼睛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光斑，脸颊泛着漂亮的红色，唇边还沾染着一点触腕表面分泌出的透明黏液。


    无数触腕因为一个念头同时骚动着，于洛斯的脑海中叫嚣。


    空出来的一只手扣住妹妹的后脑，他凑上前去，将她唇边的黏液舔舐干净，低声地坦诚：“想过吻你……很多次。”


    得到想要的答案，昆莉用唇轻轻在他的嘴角边摩挲，同时，一只手覆盖在他握住的手上，用气音般的声音说：“那就吻我，哥哥。”


    交接腕不仅失去了亲吻，还失去了昆莉的双手，只能徒劳得缠绕在她的脖颈前，却挤不进两人紧密贴合的面颊。


    明明昆莉说的是想看洛斯自己来，但不知怎么的，到了后来完全是她在行动。


    虽然保留着人类特征的外形，表面却并不干涩，而是如同触腕一样湿漉。


    两道水声同时响起，不一会儿，洛斯忽然从她唇中退出来，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可以……出来吗……”


    昆莉也有点手酸了，点头说：“可以。”


    她原以为只有手上一道，没想到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条残缺触腕也突然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结果就是沿着敞开的衣领流淌而下。


    洛斯立马拿了床头的湿纸巾，先替她把异种的神经液擦拭干净，否则一旦神经液渗进体内，昆莉将会被他同化成异种。


    昆莉任由哥哥帮自己擦拭，好奇地把那条触腕又抓了回来，问：“这是什么？”


    洛斯动作一顿，这回不敢撒谎了，老老实实地把交接腕和神经液的事和盘托出。


    说完，悄悄觑着昆莉的脸色。


    昆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如果思考能具象化的话，那么他将看到昆莉的脑袋边冒出一个黑色的加载符，转了两圈后，昆莉眨了眨眼。


    哦，她懂了。


    因为她哥是人类与异种的结合体，所以才会同时保留着人类与异种的繁衍特征。


    这岂不是相当于他有两个。


    不对。


    昆莉余光扫到铺散在周围的触腕。


    准确来说应该是无数条，但具有繁衍作用的只有两条。


    她忽然想着要不要明天把那几个纸团带到研究所研究一下看看，秉持着研究人员的好奇心，她觉得这不算变态。


    说到研究所，昆莉猛然想起自己还要上班，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顺势往前一趴，将脑袋靠在哥哥宽厚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哥哥……”


    洛斯：“那你先睡，等会儿我帮你清洗一下。”


    昆莉餍足地蹭了蹭他的耳朵：“喜欢哥哥，好喜欢好喜欢……”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洛斯抱着怀里的人，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错了。”


    在他眼里，妹妹之所以会喜欢他，想和他亲近，除了因为她自身的癖好之外，还是因为异种身上特有的诱导信息素。


    可是那又怎样，哪怕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只要她需要他，能允许他留在身边就是好的。


    洛斯又将人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卷起她带进浴室。


    作者有话说：


    妹想要！妹得到！！


    第28章


    一大早， 昆莉吃完早饭把拍卖会上拍来的古董罐往副座上一塞，还贴心地给它系了个安全带，载着它上班去了。


    昆莉属于A级别研究员， 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单独的研究室， 按理说研究员的办公室一般都是随机分配， 但昆莉有权限自己选择，便挑了个靠近后花园的， 比较僻静的区域。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扫脸开门，边上忽然长出一个脑袋， 盯着她怀里的罐子看。


    “你这又是什么新癖好？怎么抱了个古董来上班？”


    昆莉没回她， 头也不转地开门进去， 把罐子放在办公桌的电脑旁边， 说：“你领导一出差，你就偷摸着往我这里跑，这次又想在我这里寄养什么？”


    许思莹嘿嘿一笑，凑过去直接跟昆莉挤进一张椅子里：“当然是来给你送好东西的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闪闪的卡，往昆莉胸前的小口袋里一塞，“我爸之前在云郊那边新盖了个度假山庄，最近刚好试营业，让我可以带朋友去玩， 这不， 我立马就想到你了！所以找他拿了这张VIP金卡。”


    昆莉漫不经心地将那张金卡夹在指间瞧了瞧：“云庭深处……这山庄的名字是你取得吧。”


    “嘿嘿， 除了我还能有谁， 我爸那个取名品味我都不想说。哦对，这个给你。”


    许思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金卡，往桌上一拍，那声音不亚于斗地主打出了一串飞机。


    昆莉：“这么多？”


    “现在山庄还处于试营业的阶段嘛， 我爸让我多找点人来玩，我就打算多找一些帅哥什么的。这些金卡给你，要是你有什么认识的人，也可以叫来一起玩，到时候我们拉上帅哥一起去泡温泉！啊哈哈哈……”


    摆在面前的古董罐忽然自己晃动了一下，许思莹脸上露出的猥琐笑容顿时僵住。


    许思莹盯着桌上的罐子：“……昆莉，你这罐子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这罐子一看就是古董，而且还是价值不菲那种，一般人是不会直接抱着它来上班的，但如果是昆莉的话，许思莹觉得那也正常。


    不过她本来以为昆莉只是带了个摆设来，现在看来不是摆设，而是把宠物带来了。


    她疑惑地站起身，往罐子里瞧：“你在这里面养鱼了？”


    那也不对啊，她认识昆莉这么多年了，别说鱼了，她就是连根草都没养过，后来跟她哥住在一起的时候，家里更是连个机器人保姆都不能有。


    而且许思莹觉得，按照昆莉的性格，比起养鱼，她更可能养只异种。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不太敢凑过去看罐子里是什么了。


    昆莉倚在椅子里，撑着个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是鱼，但是和鱼差不多，而且它能听得懂人话，所以你最好小心说话，因为它气性可大了。”


    许思莹脸上更是疑惑。


    鱼和异种都是听不懂人话的，所以这里面到底会是什么？


    昆莉怂恿道：“好奇的话你可以看看。”


    许思莹摆摆手，不听她的：“我可没你那个好奇心，我要回去了。”


    昆莉看着她溜得飞快的背影，等人把门关上后，抬手敲了敲罐子：“出来吧，哥哥。”


    拳头大的罐口搭上了一条黑色的触腕，慢慢往外钻涌而出。


    昆莉一向信守承诺，说要带洛斯来，就真的将他带来了。


    这里的检测仪虽然比外面的要多，但洛斯能够控制自身能量，且地下异种收容室关押着不少异种，能量庞大杂乱，反而适合隐蔽。


    洛斯一从罐子里出来，便朝昆莉倾过身子。


    昆莉以为他要吻自己，往后靠在椅子里等待，结果就见洛斯从她身前拿走了许思莹留下的VIP金卡。


    她以为洛斯是好奇，刚要问他想不想去，下一秒对方动作迅速地把卡塞进了嘴里，像在咬一块金黄色的糕点，两口就吃了下去。


    昆莉：“……”


    那应该是不想去了。


    她拿过桌上自己的水杯，接了点水给她哥递过去，好笑道：“怎么什么都吃呢？”


    洛斯一脸幽怨地说：“莉莉，许思莹不是什么好人。”


    他从很早以前就对这个表妹不满了，她不仅经常会叫莉莉出去参加各种聚会和活动，还总想着给莉莉介绍男朋友。


    哦对，还有上次的那只蠢猫，也是她的。


    触腕伸出来，缠住她握着水杯的手，他说：“你不要去。”


    这回昆莉没故意逗他，就说：“卡都被你吞了，我还怎么去。”


    洛斯放心了，把触腕收回去，开始打量起昆莉的办公室。


    有那么一瞬间，昆莉有种丈夫来妻子上班的地方查岗的感觉。


    查是查不到什么的，昆莉的办公室里除了酒柜，就没什么私人的东西。


    等等，倒是还有一个。


    洛斯也已经看到了那样东西，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面是一个线织的黄色小狗，看上去颜色有点陈旧。


    这是两人还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洛斯亲手给她做的第一件礼物。


    当时他们在一家被炮弹轰炸倒塌的屋子里搜寻物资，除了食物以外，洛斯还找到了几团毛线。


    昆莉当时不知道洛斯将毛线带回去有什么，平时也没见他拿出来用过。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被光线晃了眼睛，醒后才看见洛斯背着她坐在光线暗淡的应急灯前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能看见他身边放着一团毛线，线的一端似乎被他抓在手里。


    两个多月后，一个冬天的夜里，昆莉才见到了那团毛线最终的样子——一只金色的小狗。


    他这几个晚上背着她就是在织毛线。


    昆莉不知道他好端端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礼物，正要问的时候，隧道外面，路灯中落下了一抹轻飘飘的白。


    下雪了。


    她走到外面去看，洛斯也跟过来，然后在她身边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他说，原本是想织一件毛衣的，但是怕她不喜欢他的眼光，而且毛线也不太够，所以只能织一个新年礼物。


    “那为什么是小狗的样子？”


    洛斯说：“你不喜欢吗？”


    昆莉捏了捏小狗耳朵，眉眼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轻声说：“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一直保存到了现在，还将它放在了办公室里自己能经常看到的地方。


    就是时间太长，毛线的线条都有些松了，她不敢拿去洗，怕线会全部崩掉，只能把它罩起来。


    洛斯用手轻轻碰了碰外面的玻璃罩。


    他在想，对不起莉莉，这并不是一个承载着美好祝愿的礼物，只是我用来寄托卑劣的一种肖想。


    为什么是小狗的样子呢，洛斯一直没敢跟昆莉说，因为他觉得这就是他自己。


    父亲骂过他最多的话就是“狗杂种”，母亲也曾用“疯狗”形容过他，洛斯倒是觉得自己就算真的是狗也没什么，因为狗是一种很忠诚的动物，永远只会忠于一个主人，所以他编织了一个干净的自己，亲手送给他喜欢的主人。


    为了送礼不会太突兀，他便特意选择在了新年那天，结果就是莉莉收下了它。


    查岗忽然查到了两人的“定情信物”，昆莉觉得洛斯现在应该是高兴的，不然他的触腕怎么会那么欢快地甩来甩去呢。


    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出门机会的洛斯当然不会只查一个办公室就回去。


    他今天可是抱着其它目的来的。


    电子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为-10，“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如同踏进一座囚笼，暗中亮起了无数双血色的眼睛，充满恶欲地观察着闯入者。下一瞬，感应到人员进入，天花板上的灯光簌簌亮起，照出其中分割出的无数观察室。


    昆莉一手拿着块平板，一如往常地朝前方走去。


    突然身边“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锁链哗啦啦地震动，昆莉一转头，和里面的异种对视上。


    关在里面的原本是人类，现在却只是一个眼球凸出，如同蜗牛的触须一样挂在外面的怪物。


    除了那对能够伸缩的眼球外，它还保留着人类的四肢，此刻正以一种畸形的姿势粘在天花板上，倒挂着用那对眼球贴在玻璃壁上看昆莉。


    昆莉和它安静对视两秒后，它再次拿自己的眼球撞在玻璃壁上。


    “砰——砰——砰——”


    怪物撞玻璃的动作不停，口涎从嘴中瀑布一样流淌而下，看上去很埋汰。


    昆莉低头，在平板上做下记录：“行，今天也很精神，继续保持。”


    在她打字的期间，周围的异种纷纷将身体贴到玻璃前，如同虔诚的信徒，痴迷地注视着她的身影。


    实际上，这些怪物心怀鬼胎，有的只是想要用自己锋利的足肢划破她的皮肤，饮用鲜血并吞吃她的内脏，有的则是想要寄生她的身体，将她同化为一个怪物。


    尽管心思各异，但毫无疑问，它们都在垂涎她的身体。


    藏在昆莉身后阴影中，如今身为异种中的一员的洛斯，轻而易举就看穿了这点。


    尽管在来之前，他就猜想过会有这一幕。妹妹像一只懵懂无知的羊，深陷在一群饥肠辘辘的野兽之中。


    他难免厌恶地想，垂涎？它们也配吗？


    昆莉正在记录另一只异种状态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十分安静，扭头一看，观察室里的异种们突然像是一群被揍过的瘟鸡，蔫蔫巴巴地蜷缩在观察室的角落里，连脑袋也没敢抬。


    昆莉问：“哥哥，你做了什么？”


    冰冷的触腕从空气中蔓延出来，亲昵地缠绕着她的手指，阴影中传出熟悉的声音：“只是给了它们一点教训。”


    收容室里面唯一冷淡的异种，大概就是A720了。


    这几天昆莉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打开它，正好趁洛斯在，她问他能不能让这个异种出来。


    巧了，洛斯也是为这只异种来的，他还记得它的蛛丝黏着在妹妹的颈项上。


    触腕卷住了那只巨大的茧，下一秒，茧上蠕动的蛛丝忽然像落进水里的棉花糖，一点点化开。


    昆莉眼睛一亮，噢了一声。


    洛斯微微一怔——他还什么都没做。


    茧中露出蜷缩成一团的A720，它从膝盖中仰起脸来，一点点舒展着纤长的四肢。


    以为它要发动攻击，几条触腕瞬时弹射出去，死死缠住对方的手脚。


    昆莉及时拦住，说：“等一下哥哥，它好像有话想说。”


    A720的嘴巴缓慢张开，从嘴里发出一串奇怪的音节。


    昆莉听到过这种声音，在华德给她看的视频里，进化后的A720对着镜头发出过类似的声音，但人类无法解读这种声音是否是某种语言，还是和动物一样，只是用来传递信息的鸣叫。


    这时，洛斯却好像怔住了，甚至在某个瞬间，瞳孔一闪而过变成异种特有的红色重瞳。


    昆莉问：“哥哥，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洛斯好一会儿才回答说：“这不是一句话，但是我好像能听懂它的含义……母亲……”


    “什么？”


    洛斯张口，嗓子里也发出了一样的声音，他说：“这个的意思是，母亲。”


    ·


    一直快到午饭时间，两人才从收容室里出来。


    得益于A720叫的那声“母亲”，它的命勉强是保住了，能够继续被关在收容室内。


    洛斯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称呼自己，昆莉更是茫然，但是她隐约有所猜测，或许这跟寄生洛斯的那只异种有关。


    思考不出来的问题，昆莉一般会将它先放一放。她本来想开车回家吃，结果还没走出大门就被人叫住。


    “莉。”


    昆莉没听到，默默加快了脚步。


    出去的闸机口就在前面，还差一步的时候，原本敞开的闸机口猛地在她面前直接关上了。


    昆莉嘴角垮下来，回头，华德笑吟吟地走近她，说：“刚好我在附近的饭馆定了个包间，怎么样，愿意赏脸共进午餐吗？”


    他一说完，昆莉顿时感觉有东西伸进她的口袋里，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哥（震声）：你不许去！！！！


    第29章


    结果是没拽动。


    二十分钟后， 原本招待多人的包间现在只塞了两人及一只异种。


    桌子很大，倘若要聊天的话最好是挨着坐，华德刚朝昆莉边上的位置走过去， 昆莉抬脚便将身边的椅子踹开。


    “坐远点。”她说。


    华德只好在间隔她两个椅子的地方坐下来。


    昆莉还是不满：“再远点。”


    最后一挪再挪， 人坐到她对面， 这下昆莉满意了，拿过边上的平板开始点菜， 边说：“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话，我是不会道歉的。”


    “问罪？问什么……哦， 你说的是你让其它研究员都撤离收容室的事吗？”


    华德双手交叠抵着下颌， 平静道， “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既然我将A720的事全权交给你了，你当然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昆莉抬头看他一眼：“所以你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


    华德微笑：“只是想和你吃一顿饭，可以吗？”


    昆莉随便点了几个菜，将平板搁在一边：“可以，不过我这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事先交代了，但也是白交代，毕竟华德这人最喜欢做的就是和昆莉唱反调， 好像只要引起她的情绪变动， 他就算是达到了目的。


    果然， 菜还没上来， 对面就忍不住开始狗叫。


    “听说你早上带了个罐子来研究所，难道是上次你在拍卖会上拍的那个吗？”


    昆莉正忙着哄她哥，捏着桌子底下软乎乎的触腕，玩得很开心。


    听到华德的声音， 她就不是那么开心了，眼皮一抬，声音冷淡：“想要自己去买。”


    华德说：“可我只想要你送我的。”


    他说这话完全没考虑到后果。


    后果就是昆莉手里的触腕忽然就不让捏了，她稍稍低头，便看见几条触腕像是蓄势待发的蛇，头部朝着华德的方向，好像下一秒就会冲过去将他大卸八块。


    昆莉抬脚一勾，将准备吃人的触腕勾了回来。


    谁知华德很快又补充一句：“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你办公桌上摆着的那个小狗看上去很可爱，可以送给我吗？或者，我花钱跟你买也可以。”


    这回动了杀心的不只是洛斯，昆莉脑袋没动，冰冷的目光先扫了过去。


    华德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怎么了？我看那只狗也已经旧了，你可以把它给我，这样你就可以换一个更新的，更好看的了。”


    昆莉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等华德笑眯眯地在她面前弯腰时，昆莉反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将他的手掌钉在餐桌上。


    前来送餐的服务员刚好看见这一幕，尖叫一声端着菜就跑了。


    昆莉无动于衷地坐着，死死盯着华德，声音很冷：“我看你的手用了这么多年也旧了，干脆换一个新的怎么样。”


    明明痛得要死，额头上都是冷汗，华德却咧开嘴笑出了声，甚至，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探向昆莉，将她掉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捋回耳后。


    “好啊，那我就用这只手，换你的那个破毛线小狗。”


    昆莉知道华德一向很疯，但是她不知道华德能疯成这样。


    忽然，她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松开手起身，抓过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


    擦完后还把纸巾往华德身上一丢，冷漠地说：“心情不好，我要请两天假去玩，A720你自己看着办。”


    一直等昆莉离开包间了，华德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跪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被钉穿流血的手，明明是想笑的，眼部和嘴部的肌肉却同时抽动痉挛起来，加上瞳孔中流露出的嫉妒与嫌恶，整张脸显得格外阴鸷可怖。


    今天的饭局说白了，就是一场试探。


    将上次的发现和西西里亚海域的事结合，华德几乎能够确定，昆莉不仅真的掌握着那只特殊异种的信息，还将它带了回来。


    但他了解昆莉，她有一点和他相同，那就是他们都对异种有着某种狂热的兴趣。


    假设昆莉真的带异种回来，按照她的性格，她绝不可能将异种藏起来不研究，更何况那是目前世界上出现的唯一一只特殊异种。


    能让她把异种藏起来的原因只会有一个——她在乎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华德心知肚明昆莉在乎的人是谁，于是，他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幻听。


    那真的只是他在极端厌恶下产生的幻听吗？


    对此，华德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有了猜测后就该用实验去加以验证，所以他特意安排了今天的饭局。


    平常他费尽心思才能引起昆莉注意的一眼，才能让她产生情绪上的变动，然而只要提到洛斯，昆莉就一定会有反应。


    即便那个人已经从她的身边消失了三年，再次提到他的名字，她的反应依旧让华德感到了深深的嫉妒。


    猜测一己被验证，接下来是猜测二。


    那个“臭虫”对莉有着同样的占有欲，华德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曾私下找过洛斯。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洛斯是一个胆小懦弱，又惯会装模作样的寄生虫，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要么给点钱，要么施加点压力，对方自然会乖乖离开。


    但就结果而言，华德失败了。


    他将满满三个箱子的现金展开，推到洛斯的面前，并许诺他只要离开昆莉，就会送他去其它国家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洛斯看也没看那三箱钱，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


    “我只要我的妹妹。”


    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莉叫他一声哥哥，他就真的能够成为她的家人么？


    当时的谈判以华德的失败告终，后来他一度派出过打手，每一波人都是鼻青脸肿地回来，甚至有一次他反被对方威胁。


    不知道洛斯是怎么潜入到他的实验室，在里面放了一个礼物盒，里面装的是他的衣服，染着血，上面还放着一张字条，写着：离她远点。


    后来他拿着盒子和字条给昆莉看，试图揭发洛斯的真面目，让昆莉也对洛斯产生厌恶。


    谁知，昆莉认为他在故意栽赃，不仅没有给他好脸色，还当着他的面挽着洛斯离开。


    那个恶心的臭虫因此得意洋洋，回头挑衅般望了他一眼。


    华德想要什么，从来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偏偏他得不到昆莉，还被一个流浪汉出身的男人耍得团团转。


    虽然有关洛斯的回忆令华德感到恶心，但他却从中找到了实验的具体操作方法——就像他厌恶两人黏在一起一样，洛斯也同样厌恶他对昆莉的靠近和触碰。


    那么，变成异种后的洛斯在面对他靠近昆莉时又会怎么做？


    毫不意外的，在他用手拨弄昆莉的头发后，他看见了一些东西，埋藏在桌下的阴影中泛着幽暗而危险的蓝光。


    于是猜测二也被验证。


    哈，阴魂不散的臭虫不仅没有死透，还变成了特殊异种留在了莉的身边。


    华德闷声笑了半天后，嘴角才一点点垂下来。


    随手拔掉穿透手掌的筷子，鲜血如注染红他整只手掌，他却浑不在意地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


    昆莉走出包间，先打了个电话叫人来处理这边剩下的琐事，然后才回到车上，安静地在座椅里靠了一会儿。


    一直到洛斯忍不住用触腕碰了碰她，昆莉才回过神，低头看着缠绕在小臂上的柔软触肢。


    “刚刚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他？”洛斯问。


    他能看出来，莉莉是讨厌华德的，身为人类或许还会被各种条件约束，但异种不用。倘若由他动手，也没有人会怀疑到昆莉的身上。


    毕竟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象到，这个世界上还有饲养异种，能指挥异种的人类。


    昆莉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驶出地库，边说：“因为我们的敌人不只有华德。所有THEP的项目参与人员，以及领导高层，都是我们的敌人。”


    华德固然好杀，但这不是昆莉的最终目的。


    昆莉会成为异种研究员，纯粹只是出于对异种的好奇，想要对其进行研究而已，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别的宏伟志愿，想要研究出造福人类的东西。


    所以，她对THEP根本不感兴趣。


    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华德加入，只不过是因为华德会成为她打进THEP内部的关键。


    这是从她决定带洛斯回家开始，就已经做好的准备。


    如果洛斯没有暴露，那自然万事大吉，他们可以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


    如果洛斯暴露了，没关系，只要把对她们有威胁的人统统干掉就好了。


    只不过按照现在情况来看的话，他们应该算是已经暴露了。


    华德能坐到这个位置，不仅仅是有背后家族企业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脑子灵活，富有心机手段的同时，也足够疯狂。


    所以才能用自己作为诱饵，钓出他们的秘密。


    昆莉一时也猜不出他接下来会如何行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银白的车辆驶进绿荫小道，斑驳的阳光透过车前挡风玻璃落进来，昆莉眯了眯眼，觉得这个天气真不错。


    她问：“哥哥，明天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其实洛斯没出事之前，他们时不时就会找一些地方出去玩，尽管因为异种的影响，旅游业已经逐渐走向末路，但昆莉觉得这样刚好，因为出门旅游的人少了，她们不必跟一群人拥挤。


    洛斯一时没有吭声。


    他只是去个研究所都那么艰难，更别说跟她出去旅游，洛斯几乎不敢想莉莉还会对他提出什么要求。


    触腕藏在座位下方拧成一团，好半晌，他才出声道：“这次也要自*给你看吗？”


    昆莉手一滑，差点把车开到树上去。


    她透过车内后视镜幽幽地看着洛斯：“你说呢。”


    “……那我们去哪里旅游？”


    昆莉还是没能成功压住唇角，回答说：“云庭深处。”


    洛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和洛斯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不一样， 昆莉只是让他来陪自己逛一逛超市。


    都怪华德，她中午饭都还没吃，只能来超市买点东西， 再回家让哥哥做饭。


    其实让无人机送货上门也行， 但昆莉今天突发奇想， 买菜是其次，想和洛斯一起逛超市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且这个地方也没人认识他， 洛斯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变成人的样子站在她身边，不用躲躲藏藏的。


    洛斯从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 问昆莉有没有想要吃的。昆莉吃饭不挑， 也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 就说都可以。


    两人先到蔬菜区， 洛斯脑子里已经有菜谱了，默默走到卖土豆的摊子前。


    两人以前也一起出来买过菜，昆莉是不会挑菜的，所以一般买菜的时候她就凑在洛斯身边看，有时候还会帮忙挑捡两下。


    只不过她每次都能捡到快要坏的往袋子里塞，洛斯也从不告诉她，她挑的那些有毛病，只默默趁她没看见， 把坏的从袋子里掏出来。


    像是回忆复刻了一样， 昆莉看这些土豆长得都差不多， 洛斯拿起一个却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然后才挑挑拣拣地抓了两个丢进袋子里。


    她干脆也拿了一个土豆，这回放进袋子里之前还特意问了洛斯一嘴：“这个怎么样？”


    洛斯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继而温声道：“这个已经发芽了，会吃坏身体的。”


    他接过她手里的土豆， “虽然不能吃，但是可以种，你想要吗？”


    昆莉对养普通绿植没兴趣，更没兴趣种土豆，便摆了摆手，示意洛斯把那个发芽的土豆丢到一边。


    买完几样菜，洛斯要去找人称重，让昆莉在边上等他。


    男人身高长相尤为出众，在一群人里十分显眼，昆莉站在边上盯着他从购物车里一样样将菜拿出来，又将称重好的菜放回购物车里。


    这样简单的事他过去做了很多遍，所以即便间隔三年，也依旧得心应手。


    昆莉看到边上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瞥向洛斯的方向，然后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其中有一个女生还拿出手机，装作接电话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偷拍。


    洛斯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v领长袖，精致的锁骨在领口处隐隐若现。


    从外表来看，他的样貌自是无可挑剔，只是时常会给人一种冷漠疏离的气质，偏偏他携带着这种气质在这里买菜，格格不入的同时，也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差感。


    阴郁，冷漠，但贤惠。


    昆莉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觉得这样的洛斯十分迷人，现在看来，好像也有不少女生喜欢这款。


    那就不能让他出来抛头露面了。


    昆莉默默地想。最适合哥哥待的地方还是家里，里面不仅绝对安全，还有着她为他准备的一切。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转了个十八度的弯，开始往封禁的那条路飘。


    尤其是在看到洛斯因为伸手而裸露出的腕骨，修长白皙，又十分骨感，好像很适合玩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昆莉都没察觉自己在出神，还是洛斯推着购物车回来的时候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发呆了，等得很无聊吗？”


    这话问的，要是昆莉把刚刚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和想法说给他听，他就会知道她到底无不无聊了。


    昆莉摇头，说：“走吧哥哥，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经过那两个女生身边的时候，昆莉隐约还能够听到她们的对话。


    “原来他们是一起的呀，看上去好般配啊！”


    “还是别磕了吧，我刚刚听到那个女生喊他哥哥，两人是兄妹来着。”


    “嗯……也有可能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我有时候就会这么叫我对象。”


    “……那你俩玩得还挺花……”


    昆莉觉得洛斯应该也听到了，不然他不会试探地触碰到她的手后，慢慢地抓紧她，肩颈整个因为紧张而绷直了。


    在家的时候他胆子倒是挺大的，时不时就会盘在她身上，在外面倒是像以前一样意外地纯情。


    昆莉想象了一下，如果这个时候触腕跑出来的话，它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过触腕是什么反应昆莉不知道，但周围的人在看见触腕后会是什么反应想也知道。


    昆莉问他：“哥哥，以前会有女生喜欢你，跟你表白吗？”


    洛斯牵着她往零食的区域走，想也不想地说：“没有。”


    撒谎。


    昆莉不是没见过有人跟洛斯表白的场面。


    他们大学是在一个学校，只不过洛斯大一的时候，昆莉已经大三了。


    是的，明明是兄妹，在校园里两人却是学姐与学弟的关系。


    因为昆莉跳了几级，上大学时间比较早。当时她听几个同学说过有个新入学的学弟长得很好看，心里便想着，总不至于比她哥还好看吧。


    开学没多久，便有人说要表白那位学弟，不少人都跑到操场看热闹去了。


    昆莉抱着几本书，看见她哥发的那条“我去东门那边等你”。


    她顺手回复道：那我先去看个热闹，再去找你。


    等她跟着吃瓜人群来到操场那边时，陡然发现站在女生对面被表白的那位，长得和她哥一模一样。


    洛斯很讨厌被人群围观，当下沉着个脸，连女生热情大声的告白也没听完，抬腿就要走。


    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甚至有意拦着他，最后洛斯抓着边上的隔离网，身手利落地翻了出去。


    昆莉当时埋在人群里看完全程，真的很想笑。


    她走到东门找到她哥，状若无意地将刚才的事告诉给他：“就是可惜没看清楚那个男生的脸，他跑得实在太快了。”


    洛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不小心捏爆了一袋薯片。


    其实像洛斯这样的，喜欢他的肯定不在少数，而大多数男生在面对很多女性追求时，或多或少都会存在着炫耀的心理，和身边的朋友谈论，亦或是不自觉流露出某种优越感。


    但昆莉从来没有在洛斯身上看到过任何炫耀，和彰显优越感的时刻。


    因为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到过其她女性，也不会将外面的那些琐事带回家说给她听，他只会告诉昆莉自己的一些新发现，比如哪里的甜点好吃，哪里开了一家占卜店，觉得她会对这些新鲜事感兴趣。


    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她，而他是为了她而存在的一样。


    走着走着，洛斯忽然感觉妹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应该不错，也忍不住跟着眉眼一弯。


    两人经过一个冰柜前，昆莉想要买几瓶冰饮，下一秒伸出去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洛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拿出身为哥哥的威严，告诉她：“生理期不能喝冰的。”


    这话也很久没听到过了。


    昆莉没在一瓶水的事上犯犟，她收回手，转而奔向边上的一排小货架，从上面拿了一个蓝色的包装盒，丢进购物车，说：“那我买盒糖总行吧。”


    一直到两人回家，洛斯收拾购物袋的时候，才看清楚昆莉随手丢进来的那盒糖到底是什么。


    他下意识要往口袋里藏，背后忽然冒出一个脑袋，啧啧两声，说：“哥哥，你竟然会买这种东西。”


    洛斯：“……”


    仅仅用了一秒，他立马就猜到自己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洛斯没有解释什么，垃圾桶就在旁边，他抬手一丢，将蓝色的盒子精准地丢了进去。


    昆莉用略带惋惜的语气说：“哎，丢了干嘛？”


    洛斯继续收拾购物袋，将里面的食物全都拿出来，准备给她做饭，边说：“那东西用不上。”


    客厅里飘来昆莉的声音：“真的吗？不会怀孕吗？”


    洛斯正在给土豆削皮，随口回答：“不会。”


    说完，削皮的动作一顿：“……”


    等他反应过来两人都说了什么的时候，回头一看，妹妹抱着双臂倚靠在门边上看着他，表情愉悦，眼睛也亮亮的，一副计谋得逞后的模样。


    “哥哥和别人做过吗？”


    洛斯咽了咽喉咙，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会怀孕？在没有得出实验结果之前，一切言论都只能作为猜测。”


    洛斯忽然有种预感，觉得再这么聊下去，她会说出跟他试试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不过他们这段时间做得出格的事还少吗？


    洛斯觉得自己现在更应该想的是，假如昆莉真的索要，他是否应该给她。


    一个人思考的范围确实有限，其余的触腕也开始参与讨论，等异种最终讨论出一个结果，回头想要告诉妹妹的时候，身后已经空空如也了。


    那堆金卡已经被洛斯吃掉了，昆莉后来又找许思莹要了两张。


    她是拍拍屁股直接请假去玩了，许思莹还得上班，所以要比她晚一天去。


    这样正好，昆莉决定出门前把她哥收拾一下，光明正大地一起带去。


    坦白说，洛斯有这脸和身材，穿什么都会很出众，不过按照昆莉的癖好，她还是更喜欢给他搭配黑色系的服装，觉得很适合他的这张脸，看着很酷。


    昆莉选好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外面搭一件质感很好的缎面衬衫，衬衫只系到一半，这样能看见自然垂落在内里的定位项链。


    哦对，金属皮带和西裤也是必不可少的。


    给哥哥的搭配进行的很顺利，就是在她要帮他扣皮带的时候被伸手阻止了一下。


    这点倒是无伤大雅，昆莉并不在意，她看了半天，又掏出一副装饰用的无边框眼镜，垫了垫脚，给哥哥戴上。


    洛斯全程安静地被她摆弄着，只有在妹妹垫脚凑近的时候，一时没忍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还要再进一步的时候，昆莉微微后缩，躲过了。


    她还记得昨天中午的议题，调笑道：“哥哥没听过一句话吗，亲亲也是会怀孕的，你是想给自己弄个侄女出来吗？”


    洛斯愣了一下，似乎顺着昆莉的话联想到了她腹部隆起的一幕，死去的心脏仿佛有一瞬间活了过来，猛烈跳动两下。


    然而，他的心情却极其复杂。


    一方面，他想到的是莉莉腹中孕育的是他们的孩子，这令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每一根神经几乎都陷入了一种麻痹的痉挛中。


    另一方面，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孩子，他又会因此感到嫉妒。


    即便是他们的孩子，他也不希望他/她能和他一起共享莉莉。更别说那孩子曾在她的腹中诞育，继承莉莉的血脉，比他们还要亲密。


    洛斯缓缓蹲下身，这个距离，他离她的小腹只有一拳的距离。


    触腕缠上她的腰不让后退，他的手攀上她温暖的小腹，问：“莉莉，你想要孩子吗？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一个新的家人？”


    昆莉还真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不想。


    她只希望和哥哥在一起，两个人的话，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所以孩子什么的，她完全没有兴趣，刚刚只不过是逗他一下而已。


    昆莉还想再逗他一下，就说：“如果我真想要，你能给我吗？”


    洛斯沉默一会儿，拇指在她的小腹上按了一下。


    不知他是否是按了什么穴位，昆莉只觉得一股热流冲涌而出，想来洛斯本就能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现在还离得这样近，她脸上微微一热。


    就在这时，洛斯缓缓凑近，轻轻吻在了她的腹部。


    这个吻隔着一层布料，隔着皮肤与血肉，在这之后便是孕育生命的子宫。


    昆莉浑身一颤，第一感觉是眼镜的框硌得她微微不适，紧接着，小腹深处生出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压过了这种感觉，几乎让她双腿发软地坐倒在地。


    “……”


    洛斯贴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音节。


    他头没动，只将眼珠抬起，盯着妹妹，一字一顿慢慢说道：“如果你想要一个孩子，那么我也可以，……”


    昆莉还记得这个只有异种能发出的声音代表着什么——母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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