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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露台上的野火箭头 70-80

70-80

    第71章 全给你


    温嘉窈走出来,带上门,手还在抖。


    她没敢回头,快步朝电梯走去。


    越走越快,甚至将要小跑起来,浅空蓝的裙摆擦过小腿,后颈还黏着细汗。


    明明没有人在追赶,是她的尊严在拷问心扉。


    电梯门关上的瞬息,她才被抽空意志,靠在镜面上急促喘动,眼眶酸得发胀。


    长廊那头的套房里,不过几秒的安静。


    靳妄赤脚站在床前,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盯着被她关闭的房门,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随之喉结吞滚,一团火从胸腔炸膛爆发。


    砰的!一拳砸在穿衣镜上。


    镜面从他落拳的位置向四周炸开,裂纹如银白的蛛网,眨眼间布满整面镜。


    血从他指节上迸出来,沿着裂缝往下淌。


    “渣女。”他不加掩饰地骂道,声带压抑怒火的低声咆哮。


    “渣女!”


    抄起玄关柜上一瓶价值不菲的限量版芦丹氏,朝墙上掼去,玻璃瓶应声碎裂,甜腻的麝香混着佛手柑的气味铺天盖地,满屋子香得呛人。


    他不解恨,把一整排的定制香氛一股脑扫到地上,手上血流不止,执念不肯愈合。


    “渣女渣女渣女渣女渣女渣女渣女!!”


    一脚踢翻爱马仕落地灯,灯罩滚进碎玻璃堆,还被他狂躁地追着踹碎。


    茶几上宝格丽定制茶具成套成套往地上砸,瓷片飞溅,仿佛要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剁成粉末。


    “温嘉窈,你真行。”他喘着气,绕过沙发,把餐椅踹翻,雕花椅多米诺骨牌般连串倒下。


    餐桌上唐培里侬香槟被他抓起来,连瓶带酒砸向大理石台面,金色酒液混着气泡喷溅开来,在台面炸开一场小型海啸。


    “始乱终弃的坏女人!”床头客房电话被连根拔起,砸裂了落地窗巨幅玻璃。


    “折磨我很开心吗?”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喊质问,嗓子已经哑得厉害。


    宛如一头发疯的野兽,红着眼在横冲直撞。床单被扯下来,枕头扔到地上,连她昨晚睡过的床垫都被他无能狂怒捶打好几下。


    四处飞舞的玻璃渣划过他光裸的脚背上。他不觉得疼。他早就不觉得疼了。


    “下次见面,要把你干得哭不出来。”


    “所有的全部都要给你。”


    “全部,都要,灌给你。”


    他是个满心怨恨的毒夫。


    “渣女。”


    是只被抛弃的恶犬,红着眼,喘着气,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拖进地狱,


    内莉赶到时,顶层走廊里已经围着五六个安保。


    房门半掩,里面传出一声比一声更响的碎裂声。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保安你推我我推你,谁都没敢真进去。


    酒店负责人的脸已经涨成酱色,手机都掏出来按了“110”。


    “等一下!”


    内莉踩着细高跟,冲过来一把捂住他的手机,脸上赔出一个极其职业的笑,


    “对不起,他是刚从美国过来的。你知道的,那个地方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


    “让我来尝试协调,好吗?”


    负责人犹豫着,看她是个金发碧眼会说中文的外国人,勉强道:


    “这位先生的状态……怎么协调?”


    疯了吧?他刚才想制止,都怕自己也被那个高大男人拎起来砸碎。


    内莉深吸一口气,率先推门走进去。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香水和酒精味扑面而来,混着血腥气,呛得她差点翻白眼。


    满地碎片,几乎没处下脚。


    她刚站定,一个遥控器擦着她耳边飞过。


    内莉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稍微偏了偏头,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Boss,这里是中国,您最好不要这样为所欲为。”


    靳妄没回头,抄起一只水晶镇纸往墙上砸:“五百,让他闭嘴。”


    负责人壮着胆子跟进来,一看那满地碎渣,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没听错吧,五百?连您刚砸碎的那瓶限量版香氛都赔不起。”


    “一千,闭嘴。”靳妄烦躁呵斥。


    负责人显然觉得荒谬:“住高级套房人模人样实则很抠搜的人我见得多了!你要是这样的话……”


    “两千。”靳妄一个字也没搭理,“滚。”


    负责人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靳妄回过头的一刹那里,通红的又破碎的蓝眸,让他硬生生骂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愤慨不已:“太侮辱人了!太欺负……”


    内莉知道老板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她赶紧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金色名片,优雅地递到负责人面前:


    “您请不要生气,我们老板的意思是两千,万。”


    负责人盯着名片沉默很久。


    一大早的工作委屈丝滑化开。


    他接过名片,转身朝外挥挥手,让所有安保退下。


    临走前,他面不改色地把门带上,微笑体贴:


    “让这位先生砸个爽,没爽的话,隔壁套房也给他砸。”


    内莉礼貌微笑,心想,没有温小姐,Salisbury砸几间屋子也不会爽的。


    靳妄在一片狼藉中央,完全变成一个满腹怨念的疯子。


    他垂着头,血从指间滴落,跌进银光闪烁的碎玻璃中。


    他忽然笑起来,嗓音嘶哑摩擦,“老子这一夜值两千万呢。”


    他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我。”


    “温嘉窈,算你牛逼。”


    /


    温嘉窈准时抵达公司上班,前台的琴叶榕正被窗外的阳光晒亮。


    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地跳。


    她盯着,脑子里却全是早上靳妄说的“体验感很差”。


    他如此轻描淡写,如同打发一个寡淡无味的女人。


    她抿唇把视线硬拉回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可心口酸得发胀。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在意。


    靳妄身边从来不缺人,四年前是,四年后更是。她早就放弃那个位置了,又凭什么因为他一句不缺女人就空落落地难受。


    可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先走的,听到对方说‘我也没把你当回事’,还是会被刺痛。


    下午两点多,公司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客气的寒暄声。


    温嘉窈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往玻璃门外望去。


    Van正领着一行人往会议室走,打头的是个穿浅灰西装的陌生男人。


    不是他。


    她的心里,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更空洞。


    旁边的林思凑过来,顺着她视线看去一眼:“温温,看什么呢?”


    “没有。”温嘉窈摇摇头,都没注意到她亲昵的称呼,


    “以为是资方老板来了,需要我陪同接待。”


    林思若有所思地“哦”声:“咱们灵思只是温桥投资下面一小块业务,排不上号。”


    “靳总那种级别的老板,怎么可能有空天天来呀?昨天让你去翻译,都是天大的面子了。”


    她压低声音,“诶,温温,你以前是不是跟靳总认识?”


    温嘉窈心里咯咯作跳,连忙否认:“不熟,不认识。”


    “之前在美国念书,只是同校,但真的不熟。”


    话没说完,林思突然抓住她手腕,把她往座位上一拽。温嘉窈跌坐回椅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风从身侧掠过。


    她抬头,撞见一道高挑修拔的侧影。


    靳妄。


    他穿一身深灰细条纹廓形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开得深,胸口凌乱的抓痕隐约可见。对昨夜和某人旖旎的痕迹毫不遮掩。


    袖口随性翻折,一条橄榄绿斜纹领带系都没系,两端松垮垂落,与胸前的鳄鱼纹深色斜跨肩带交织,描绘出粗粝的野痞气。


    翻领上不规则青灰玉石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平添几分疏离神秘。


    黑皮带收束起宽松阔腿长裤,他双手插兜,神态慵懒。


    明明穿着西装,却是街头式的随性完美,周身透着漫不经心的智性气质。


    他从她面前经过,阔步流星,一步未停,余光都没有分过来半点。


    温嘉窈却好似钉在椅子上,心脏狂跳。


    她刚才说的话,他听到了吗?


    她说不认识,不熟,只是校友……


    那么近的距离,一定听到了吧。


    她眼眶不由自主发热,视线追着他的侧脸,直到他远去,都再也没有交集。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他真的一眼都不看她的时候,她会不知所措?


    靳妄进了Van的办公室,没过多久又出来,行云流水地离开,满身生人勿近的戾气。


    温嘉窈不敢再抬头。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早上已经说清楚了,


    他不在意了。


    那她撇清关系才对他更好。靳妄会理解的。


    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理解。


    半小时后,前台最先热闹起来。


    专业配送员用推车摞着几十个大箱子进来,给每个工位分发东西。


    温嘉窈低头一看,是一款超柔软的护腰坐垫,带按摩加热功能,旁边还配了盒红糖丹参燕窝饮,看包装就知金贵。


    Van从办公室走出来,笑着对大家说:“这是公司福利,人人有份。前段时间为了融资,大家熬夜辛苦,靳总特意给大家买了护腰垫和补气血的补品。”


    他停顿,目光扫过女同事,“这个饮品呢,对女生生理期也非常好,一定要记得喝啊。”


    话音刚落,工作账号和邮箱同时弹出一条全司通告:


    【即日起,为杜绝经期应酬,公司全体女性员工每月享有5天带薪生理期假,无需提交医疗证明。


    请各部门合理安排工作,不得以任何形式克扣绩效与全勤。】


    办公室内随即轰动起来。


    “你们猜这一小盒补品多少钱?市售八千!贵妇还得加价找代购才能买到。”


    “天哪,太良心了吧!可是我生理期有七天诶,要是七天假该多好。”


    “我基本上三天就恢复元气了,那我每个月还赚两天,爽死。”


    “所以为什么是五天啊,谁定的?”


    温嘉窈听着,心海微微波动。


    她的生理期,差不多就是五天左右……巧合吗?


    旁边几个男同事也嘀咕起来:


    “本来就有双休,一个月再多五天假,女的直接三休呗?”


    “就是,项目堆成山,活谁干?”


    叮咚。


    又一条全司通告弹出来:


    【本月起,全体男性员工每月额外享有3天带薪陪同家人假期。除此以外,哪个男的能自己生出孩子,再额外给予100000000元人民币医学贡献奖。


    生不出来,就把嘴闭上,享受女人带来的福利。】


    办公室顷刻间安静,没人再敢吱声,几个男同事脸色涨红,低头假装干活。女孩子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拼命憋笑。


    温嘉窈盯着通知,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一天连发两条全司通告,直接更改休假制度。


    ……都是靳妄的意思吗?


    除了靳妄,没人有这种权力。


    除了他,谁能承担额外假期造成的人力成本损失?


    是个资本家都不会这么做……


    只有他。


    下班前一小时,Van走到她工位旁,把一沓装订好的资料放到她桌上:


    “小温,昨天洽谈会的翻译资料和提纲整理好了,需要你跑一趟,送到靳总那边。”


    温嘉窈一愣,下意识询问:“是靳总点名要我送的吗?”


    Van淡笑:“那倒不是。”


    “是靳总助理联系我,让我看着挑个人。”


    但问题是,他哪敢不挑温嘉窈?


    “你情况最熟,翻译底稿也在你这里。而且看你入职资料上的暂住地址,送完正好顺路下班。”


    Van拍拍她肩,“辛苦,靳总助理的联系方式,以及地址我马上发给你。”


    温嘉窈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送资料而已,应该能交给助理就走吧。她这么想着,给靳妄的助理发去好友申请,收拾东西走出公司。


    地铁上人不少,她抱着文件站在车厢角落。


    微信好友许久才申请通过,对方紧接着迫不及待发来消息:


    【温嘉窈你好(^^)ノ】


    【你在来的路上了吧?】


    【我在等你哦#^v^#】


    第72章 身体还


    温嘉窈站在地铁口,沪市初夏傍晚的风扑在脸上,偶尔也潮闷得人发慌。


    手机里,爱用颜文字的靳妄助理发来定位,再次跟她确认地点。


    【檀洲,你打车说这个名字就行哦~】


    她坐进出租车,报出“檀洲”。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笑着搭话:“小姑娘去那儿面试啊?那地方一般人可进不去。”


    赫赫有名的[檀洲],如果不是送文件,她的确靠近都没机会。


    车窗外的城市从高架桥上飞速后掠,橘红色的天光从林立的高楼缝隙中偶然穿透,这里繁华得连阳光都懂得喧嚣。


    等车子转入林荫道,周围安静下来。高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香樟与悬铃木,浓荫匝地,气温也比别处冷凉两度。


    檀洲。


    温嘉窈在主入口下车,面前是一道罗马洞石砌成的门廊,夕阳把墙面的贝壳化石纹路照得璀璨。


    “您好。”安保上前一步,礼貌而冷淡,“请出示预约信息或通行权限。”


    温嘉窈报出靳妄助理的名字。安保在终端上查了查,摇头:“没有通知。”


    她盈盈站在门口,身后是安静的黄昏。风吹过,裙摆绽放如蝶。


    她低头打开微信,给对方助理发消息提醒。对方秒回一个笑眯眯的表情:【马上解决】


    果然,不到半分钟,安保接到一个内线电话。


    他接起来,态度360度大转变,躬身礼貌微笑敬重:


    “温小姐,请跟我来。按照规定,需要登记一下您的个人身份信息。”


    温嘉窈被引导到门禁系统前。


    安保一通操作,示意她按指纹、看镜头识别虹膜。


    她总觉得流程复杂得不像“登记”,但也没多想,直到无意间,余光扫到屏幕,她有些迟疑,


    “这个按键写的是Enrollment,是录入的意思。”


    她指给安保看,“您是不是点错了?”


    安保擦了把额头的汗,讪笑:“不好意思,我刚来,业务不熟练,反正这样就能进去了。”


    “哦哦……好吧。”


    温嘉窈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改,毕竟看起来很麻烦。自己应该就来这一回。


    她不知道,自己的指纹和虹膜信息,刚刚被永久地录入[檀洲]户主最高权限的门禁系统。


    一辆黑色商务接待车无声滑到门廊前,车门自动开启。


    温嘉窈毕竟在美国也是住过几年顶级富豪的庄园,立刻明白了,提裙弯腰坐进去。


    座椅提前暖过,温温的,真皮的。


    沿着内部道路往里开,绕过一道巨大的水景幕墙,从喧闹人间驶入另一重结界。


    整片别墅区只有十栋独户。


    每栋都隐在高大乔木和围墙之后,从外面只能看见树影间偶尔闪过的一角暖光。


    两侧是意大利运来的罗马洞石砌成的矮墙,墙头爬满了修剪齐整的常春藤。车道尽头,托斯卡纳独栋别墅静卧在三千平米的庭院中央。


    门前那棵从日本全冠移植的黑松,单棵造价就抵得上一套汤臣一品,庭院中其他的珍稀树种更不用说。


    车子最终停在檀洲最深处的一栋宅子前。


    佣人已经等在门口,微笑着把她引进客厅。


    门一开,温嘉窈有片刻的失语。


    头顶是近八米的挑高,磅礴的定制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宛如碎星落瀑布,光线经过数百片切面折射,在米白大理石地面铺展柔和的星辉。


    客厅中间放着一组米灰麂皮沙发,茶几是整块深色烟熏玻璃,下面压着墨绿绒毯。


    壁炉上摆着一排远看像雕塑的香氛瓶。


    另一侧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下沉式水景庭院,水声潺潺,暮色正把最后一点光沉入水面。


    她坐在沙发上,包放在脚边,文件抱在膝上。


    等待十分钟,除了某个角落传来极轻的古典乐,没有一个人出现。


    温嘉窈打开微信,给助理发消息:“您在哪里?或者要我将文件直接交给某一位?”


    对方回得很快:“老板在家哦,他会亲自来拿~”


    她握着手机,心头无端发紧,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靳妄家,碰到他也很正常。


    她安慰自己,送个文件而已。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温嘉窈下意识抬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旋转楼梯上不紧不慢,走下来。


    他刚洗过澡,黑色发梢湿气透野,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骨。


    身上一件Daniel Hanson真丝提花睡袍,深墨绿的底上交织暗金色的缠枝纹路,腰带松垮,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胸膛和若隐若现的抓痕。


    更令她费解的是——


    他脸上戴着一副黑色半脸面具,从眉骨到鼻梁遮得一丝不剩,只露嘴唇和下颌。


    面具是哑光的,只在颧骨处嵌刻一线纯金的暗边,好似意大利歌剧里的贵族浪子。


    温嘉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直到那人散漫地坐进对面沙发,长腿一搭,语气懒散:“资料。”


    温嘉窈试探着问:“靳总?……您为什么戴面具?”


    靳妄面不改色:“因为我早上刚说过,不想你出现在我面前。”


    她抿唇,老实地接着往下说:“所以戴面具把自己的脸挡住……吗?”


    见他不说话,温嘉窈把资料递过去:“那我放这里了。”


    “等等。”他翻都没翻,“既然送来了,核一下。”


    大老板发话,她只好又坐下来,把资料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核对。


    期间她几次偷偷抬眼看他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最锋利的眉眼,只留下好看的唇线,反而让人更在意了。


    靳妄忍无可忍:“看什么?”


    她诚实地说:“有点奇怪。”


    他冷笑:“没见过中美混血?帅到你了?”


    “不是……”她老老实实地说,“我都看不到你的脸。”


    他回敬:“看不到你也该知道我哪里最好看。”


    温嘉窈被这话堵得耳朵发烫,低下头继续翻资料。


    资料很厚,温嘉窈一份一份核对,费神又费时。靳妄坐在对面,等得似乎不耐烦,也拿起另一份一起看。


    温嘉窈低头认真比对着,手机忽然在包里不断震动。


    她抽空看一眼。


    靳总助理:【见到靳总了吗(^^)】


    她回复:【见到了】


    坐在对面的靳妄手机亮起,他面不改色地翻页。


    只过去几分钟,靳总助理又恢复:


    【靳总今天心情怎么样呀?】


    温嘉窈偷偷看一眼对面戴面具的男人,垂下眼敲字:【……不太好。】


    靳妄眉梢轻缓地一跳,继续翻资料,


    【为什么?】


    温嘉窈:【因为他说过,不想再看见我。】


    对面的男人明显坐直了,换个姿势,一条腿从膝弯处叠上来。


    很快,助理又发来:


    【没有呀!】


    【老板今天知道你要来,心情可好了!】


    打完觉得暴露。一秒撤回。


    重新:


    【老板对谁都这样,你不要多想哦~】


    温嘉窈看着屏幕上活泼的波浪号,再看看两米外浑身冷酷的靳妄,觉得的确是这样。


    靳妄对谁都这副样子,表面绅士散漫,骨子里疏离。对她这样冷冰冰,也合理。


    她更不可能知道,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用余光疯狂数着她低头的频率,算着她还剩几页核完。


    原本三分钟能结束的送文件,硬生生拖到了四十分钟。


    资料核到饭点,温嘉窈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佣人却恰好走过来,先对靳妄点了点头,又转向她,语气温和:“先生、太……女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温嘉窈对她温和地笑笑:“不用麻烦了,我回去吃就好。”


    靳妄头也没抬:“随你。”


    特别冷酷。


    但当她真的站起来。


    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幽幽飘来:“只不过做了六个人的量。”


    “你不吃也是扔。”他蓝色瞳仁在灯光下淡透,似冷风薄冰,


    “别自作多情,我不可能给始乱终弃、睡完我就跑的女人特地准备晚餐。”


    她站在沙发边,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包带,犹豫一下反驳:“昨晚我没有睡你……”


    “你之前睡我的次数还少么?”他严肃质问。


    弄得佣人匆忙退下,温嘉窈也哑口无言。


    坐到餐桌前,她才看清桌上摆的是什么。


    糖醋小排,清蒸鱼,菌菇汤,虾仁豆腐,还有一盅桂花酒酿。


    每一样都冒着温热的热气,盛在细白瓷盘里,全是她喜欢的。


    她记得很清楚,在曼哈顿别墅同居时,靳妄虽然总迁就她的东方胃,但他自己还是更偏向西方口味,可是今天西餐一道也没有。


    温嘉窈不禁发问:“靳总,您改吃中餐了吗?”


    靳妄拿起筷子,声音不冷不热:“怎么?对我的习惯记得很深刻?”


    他唇角轻快飞翘,又迅速压平,“还以为你真没良心。”


    “嗯……”她没有否认,乖乖软软地说,“你以前不爱吃甜口。”


    窈窈果然记得~


    老公爱你。


    “是么?谁告诉你的?”他冷淡的声线响起,


    “爱。”


    他盯视她,眸光从面具后面直射过来,隔雾,昼亮,惊人,


    “以前爱,现在也爱。”


    爱你爱你爱你爱死你了宝宝。


    宝宝的口味就是老公的口味。


    老公吃你剩饭也愿意,老公吃狗饭都愿意,老公为你去死也愿意。


    “靳总,您吃饭也要戴面具吗?”温嘉窈夹起一块软骨小排。


    靳妄突然倾身过来,蓝眼睛离她不过一尺:“你想看我的脸?”


    他声音低得像在诱哄,笑意浮痞忘了形,


    “还是说,你承认,你想继续出现在我面前?”


    温嘉窈慢慢伸出手,把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靳妄眼眸星闪萦绕,在他骨相优越的脸庞上,最为突出,快要将人吸入宇宙深空一般。


    温嘉窈几番斟酌,轻声开口:“我想过了,靳妄。”


    “我们不要刻意避开彼此,就算偶然正常碰面,也可以正常打招呼。哪怕假装平静,直到某一天也会习惯成自然,那样才算是真正放下。”


    靳妄似笑非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面具下的脸,和四年前一样好看,又因为成熟而更具有攻击性。


    湿发垂在额前,眉骨深邃,眼睛冰蓝漂亮,仿佛能望穿她所有伪装。


    温嘉窈被盯得有些心神摇晃,低头继续说:


    “我知道我欠你的……还不起,我会努力工作,用我最大的能力回报你,就算这不能补偿你为我付出的万分之一。”


    “除此以外……”她把排骨放进嘴里,含糊着缺少底气,“除此以外,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但只是偿还你的恩情……”


    靳妄都被逗乐了,舌尖顶腮歪头笑开了,回头时摔下筷子,伸手两指探进她嘴里,把她还没来得及咬下去的排骨拽出来,


    “温嘉窈,别再说这些容易挨c的话了。”


    然后压过去,往她口中顶入自己的唇舌,


    “既然你不肯把人给我,就把自己的身体给我。”


    “不是要还我么?不是只要你有的,就能给我么?”


    “把我用心照顾了四年的,你的身体,还给我。”


    第73章 吃晚餐


    靳妄的吻疾风骤雨,温嘉窈几乎来不及反应,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混热嘴唇压覆在她饱满莹润的唇上,炽烈,凶狠。


    天旋地转间,仿佛回到纽约的无数个夜晚,他的侵略性的吻,他极强掌控的手,就是有唤醒她身体记忆的魔力。


    而他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讨债的鬼,要把这四年欠下的全数讨回去。


    另一只手还掐着她的腰,把她用力往怀里按。


    温嘉窈被掐痛才回神,双手死命推他胸前。


    除了手掌下极具弹性劲力的胸肌,他纹丝不动,反而吻得肆意恣纵,惩罚似的发狠。


    “嗯?怎么样啊宝宝,不说话是在考虑么?”他的唇抱裹住她的,故意叼咬住她的下唇,低迷含糊地开口,却不让她回答,


    “你有的哪样东西是我没有的?”


    “除了身体,你还有什么能献给我?”


    她气急了,好不容易偏过头,喘着气用力说:“这、这是歪理!如果要这样还,那我们已经当了四年的炮友了,早该两清了!”


    靳妄停下动作,两人的唇都很肿。


    他的眼眸碧汪汪,沉如暴雨前的海。闻言盯着她好一会儿,就在她再次以为他要发飙时,男人忽而又笑起来。


    笑得特别灿烂,欠得让人牙痒,


    “那晚温小姐喝多了,紧跟着我不放,我还以为,是对我有旧情。”


    他慢条斯理地舔净唇角,语气轻佻,“原来是见个长得帅的就往人房间里钻。”


    温嘉窈脸色唰地发白,攥紧手指,眼眶酸得厉害,却还是逼着自己开口:“那晚是我不对,我跟靳总道歉,对不起。”


    “既然靳总什么都不缺,那么从此以后,我们都会有新的生活,更不要再说什么用身体还这种话……很恶劣,我也不想再和你这样纠缠下去。”


    她站起来就要走。


    手腕被一把攥住,力度凶恶,恨不得要捏碎她。


    靳妄稍用力,就把她拽回椅子上。


    “我让你道歉了么?”


    他俯身贴着她耳根,“既然做了四年的炮友,陪哥哥吃完这顿饭,不过分吧?”


    不等她拒绝,他就伸手把她的椅子拖近,她的膝盖轻轻挨上他的腿。他端起她的碗,拿起勺子,舀半勺饭,递到她唇边。


    “张嘴。”


    温嘉窈沉默好半天,扭过脸:“……我自己来。”


    靳妄浪荡一笑,捏着她的下巴转回来,低头往她唇上啜一口。


    啵的,超响。


    明晃晃威胁:“再躲,就把你抱到腿上亲,亲乖了再吃。”


    她僵住。


    他又舀起一勺,语气软下来,哄女儿一般:“乖,哥哥不为难你,只是想让你吃饱。”


    温嘉窈认命闭眼,心里只想快点结束,张开嘴大口把勺子上的饭吃进去,脸颊鼓鼓的,嚼得急切且用力。


    靳妄满意地看着,笑意更深,顺手替她擦掉嘴边沾的饭粒。


    她含含糊糊地小声问:“是不是吃完这顿饭,就可以各自安好?”


    靳妄眯起眼睛,狐狸似的转了转眼珠,手上喂饭动作没停,


    “我宠你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温嘉窈听着他的话,没来由感到几分头晕。


    男人的眸光意味不明,暗下来几分,忍耐着阴鸷的笑意:“不是谁都可以这样跟我说话的,宝宝。”


    “不过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


    “我……”她的眼睛也开始花了,眼前的靳妄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灯影摇晃。


    他沉喑的嗓音遁入水中般,化成靡靡之音,哄着她沉眠:


    “既然你要划清界限,那就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说你从来没有,对我动心过。”


    温嘉窈嘴里还塞着饭,鼓着脸颊,已然分辨不清楚。


    他还在说话,蛊惑着她,


    “哥哥倒数三二一,窈窈不回答就当做你也爱哥哥好不好?”


    “三”


    “二”


    “一”


    “……”


    “宝宝。”


    她眼前一黑,随着倒数结束,意识滑向混沌,软软地栽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的锁骨,呼吸轻浅下来。


    靳妄勾了勾唇,把怀里的姑娘顺势搂紧,“看,窈窈,你根本说不出口。”


    密集绵长的吻顺势落在她的额头、眼睫、鼻端、嘴唇、下颌、耳朵。


    湿热的舌头会像以前一样,沿着小巧干净的耳窝游进去。


    “所以,你爱我。”


    “我也爱你,宝宝。”


    “最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他揽住她软下去的身子,掌心托着她的后脑,慢慢把她抱起来,让她平躺安放在超长餐桌的空位上,像是睡在一张木床上。


    “宝宝。”他俯身撑在她身体两侧,“你这样好乖呢!免得醒着总说出让哥哥去死的话。


    “现在哥哥说什么,你都只能听着。”


    他解开她衬衫顶端两颗扣子,指腹顺着漂亮的颈骨往下,描摹她瓷白的皮肤,紧致的皮肉贴合骨头起伏,泠白剔透。


    他凶恶的唇齿跟着游走,从颈侧一路啄到肩窝,在昨天他咬出的红痕上反复流连。


    她皮肤很薄,轻轻一吮就淤出粉色。


    “两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是能再抱你一次,我就把你锁起来。”


    他喘着气,沸滚的呼吸喷在她心口,“把窈窈栓根链子,和我的肋骨锁一起,走哪儿都揣在我身体里。”


    餐桌冰冷,她体温却因为异常的晕厥而偏高。


    靳妄的睡袍早已松散,他跪跨上去,膝盖抵在她腿侧,把她的裙摆慢慢推堆到腰间。


    倒是没脱她什么,只把脸埋进她颈窝。


    如果女人的馨香似春日波水,他不断贪恋的呼吸即是情愿溺死其中。


    “窈窈,至少在这里,接纳哥哥吧。”


    他身姿跪沉,以原初的莽撞抵住,隔着一层薄薄面料,厮磨那处无人到访过的旧地,


    “窈窈的生理期差不多结束了吧?”


    “我爱你。靳妄这一辈子,只爱温嘉窈一个人。”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有汗珠滚下来,滴进她锁骨。


    “哥哥就放到小布料底下,在你和它之间磨一磨,不会做更过分的事,好不好。”


    “来了哦。”


    每个字,都极致烫人。


    “宝宝,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哥哥都会把你抓回来,会很耐心的喂你吃,饭也是,这个也是。”


    “你现在不回答,我就当你愿意。”他的语句保持着完整,动作却愈发失去章法,


    癫狂的野狗会用自己的方式标记领地,


    “哥哥疼你。”


    餐厅静谧,只有水声,风声,和他一遍遍压抑在喉间赤忱呼啸的喘音。


    两小时后,[檀洲1号]的餐厅灯火通明。


    桌上的饭菜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文件,整齐地铺满了十米长的深胡桃木桌面。


    几十位律师与公证人员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地立在两侧,仿佛举行一场无声的加冕仪式。


    没有人敢抬头多看哪怕一眼。


    只按部就班地将一份份文件推上前。


    靳妄坐在长桌首位,睡袍半敞,神色慵懒,怀里还抱着昏睡的温嘉窈。


    她恬静地蜷在他臂弯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轻浅,对此刻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规整的长裙覆盖下,小腹上,还隐秘地遗留着他的黏迹。


    靳妄握着她无力的手,捏起她细白的拇指,在印泥上轻轻一按,再稳稳地按在文件末尾。


    一下,又一下。


    温柔得好似落叶轻沾。


    “沪市国金中心T1栋57至59层办公楼。”一旁律师低声念道。


    红指印按下。


    “世纪大道1800号联排别墅及地下车位。”


    再按。


    “浦西静安府邸8号楼顶层复式。”


    再按。


    “库里南Black Badge两辆,迈巴赫S680一辆,兰博基尼Revuelto一辆,阿波罗Evo珍珠白一辆。”


    “[温桥全球资本]1.2亿原始股。”


    “[灵思科技]0.8亿技术优先股。”


    “瑞士联合银行三支信托基金,总规模暂计四亿六千万。”


    “以及,靳妄先生个人名下[檀洲1号]的永久共同居住权。”


    靳妄连眼皮都没抬,只低头看着怀里人,握着她的手,不厌其烦地重复。


    “都封存入档,所有收益计入温嘉窈个人独立账户。”


    他嗓音沙哑,“暂时别让她知道,不然又要红着眼跟我闹。”


    众人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靳妄低头,看见她拇指指腹上沾着印泥的猩红。他握住她的手,把那点红痕按上自己的舌尖。


    他尝到印泥的凉,混着她指尖浅淡的温香。


    蓝瞳深黯,恰似熔金入海,


    “哥哥追到中国来,第一件想为窈窈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温嘉窈在一片阳光里醒来。


    被子轻软如云,睁开眼睛,头顶陌生的吊顶,花纹反复奢丽,宛若英伦古堡,纱帘半掩,暖金的光铺就柔和亮斑。


    床边坐着一个人。


    “温小姐,你醒了,”内莉穿一身浅灰西装裙,膝盖并拢,背脊挺直,微笑温和,


    “感觉怎么样?”


    温嘉窈撑着身子坐起来,喉咙有点干:“我这是怎么了?这里……”


    “这里是[檀洲1号]的客房,昨晚您突发低血糖,在餐厅晕倒了。”


    内莉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Salisbury先生的私人家庭医生来看过,说没有大碍,就是太累,加上可能空腹太久了。”


    这完全是扯谎。


    至少内莉是这么认为的。


    一大早老板就疯狂电话轰炸,让她来照顾这个姑娘。


    昨晚他很有可能对温小姐做了混账事儿。


    内莉可不敢问。


    温嘉窈接过水,感觉身上累得不行,低头喝了好几口。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一套浅色真丝睡衣,领口很软,袖口还有高精尖的防磨刺绣暗纹。


    内莉看出她的不自在,立刻解释:“睡衣是佣人帮忙换的,老板怕您不自在,特地叫我过来陪着,他现在已经出门了。”


    这也是瞎说的,老板才舍不得让别人看温小姐的身体。


    温嘉窈点点头。


    只是有点奇怪。


    她已经很久没低血糖过了。


    刚到美国勤工俭学那会儿晕过一次,后来被靳妄强带回家养了四年,再也没有犯过。


    就算回国后偶尔忙到忘记吃饭,也顶多是头晕,怎么会吃着饭就晕了?


    内莉笑得滴水不漏:“如果还有疑虑的话,等你身体恢复一些,可以看一下昨晚的监控录像。”


    当然也是导演剪辑版……


    温嘉窈摇摇头,抱以感激的微笑:“不用了,谢谢。”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


    “麻烦帮我转告靳总,谢谢他收留。我先回去了。”


    她拿上自己的包和衣服走进盥洗室,背靠在门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内莉也只能心里长叹: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但是奈何,人善被狗欺。


    ……


    今天周六,沪市下了一点小雨,空气里浮着潮气。


    温嘉窈从檀洲回到关婧租的小公寓时,已经快中午。


    她轻手轻脚开门,把包放在鞋柜旁。


    关婧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剪视频,听见动静,探出脑袋。


    “窈窈?你怎么两晚都没回来。”她扔下平板,趿拉着拖鞋跑过来,上下打量她。


    眼神中又带有一点点试探,似乎对温嘉窈的回答有心底的答案指向。


    温嘉窈笑笑,弯腰从包里摸出手机:“昨晚送资料到客户那边,太晚了,就在附近酒店住了一晚。手机没电了,抱歉啊婧婧。”


    关婧“哦”了声,眼珠子转一圈,没再追问。


    她拉着温嘉窈坐到沙发上,忽然说:“窈窈,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温嘉窈正把手机充上电,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关婧有点意外:“那你先说。”


    温嘉窈坐直身子,语气认真又温和:“婧婧,我打算,这个周末就搬出去。”


    “已经在你这儿借住了一周多,沪市工作压力大,你每天下班回来还要迁就我,连自己的独立空间都没有。


    真的很感谢你收留我过渡这段时间,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关婧张嘴却像堵住嗓子,她当然要开口,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声:“啊……这么突然。”


    “行李不多,拎包就能走。你不是一直想重新布置客厅吗?正好,我走前帮你一起改造好。”温嘉窈语气轻快。


    关婧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原本要说的,确实也是“让窈窈搬出去”这件事。


    可不是她不想跟温嘉窈住,


    而是有人不让。


    但她不敢说。


    关婧低下头,把情绪藏进垂下来的头发里,好一会儿才问:“那我帮你一起找房子吧?”


    温嘉窈笑着摇头:“你呀,周末活动那么多,舞蹈、登山、骑行,日程排得比上班还满。不用为了我打乱计划,我自己能搞定。”


    “婧婧你又加班剪视频,还没吃饭吧?”她说着起身去厨房,主动做饭,也是怕关婧再劝。


    关婧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厨房里传来轻响。她忽然扭过头,飞快地抹了下眼睛。


    她拿起手机,调出那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飞快地打字过去:


    【窈窈真的太美好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过了会儿对方才回复,语气和本人一样冷冰冰:


    【知道】


    【但是,准你叫窈窈的?】


    关婧不由地撇嘴:


    【哦……对不起,靳总。那她离开我家之后住到哪里?】


    这次对方回得慢了点,应该在斟酌,结果发出来的文字又是在炫耀:


    【当然是,我和窈窈共同的家啦】


    紧接着:


    【嘘,她还不知道呢】


    关婧盯着那两条消息,虽然语气活泼俏皮,但无端地让人后脊梁骨嗖嗖发冷。


    她还没缓过神,又是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敢说漏嘴的话,你会死哦~】


    第74章 两面派


    温嘉窈吃过午饭就出来找房子,找到第二天下午。


    太阳毒辣得厉害,她跟着中介跑了十多个地方,从地铁口附近的合租房到老弄堂边上的单间,不是太小,就是太旧,要么就是离公司太远。


    她想再便宜点,可中介擦着汗,笑得直白:“温小姐,这个地段真没有便宜的房子了,您要是预算压太低,只能往中环外找了。”


    她站在一条梧桐浓荫的小路边,看着手机计算器里的数字发愁。


    中介左右张望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其实我手头有个个人房源,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公司都不知道,但房子是真的好,就在滨江门别墅区。您要不要去看看?”


    温嘉窈微笑着没往那方面想:“别墅?我租不起。”


    “先看看吧,说不定合您眼缘呢。”中介语气神秘,已经伸手拦下一辆车。


    车子拐进[滨江门]别墅区,这里没有[檀洲]的曲高和寡,充满闹市的烟火气息。


    中介和保安低声说了几句,又让她在访客簿上登记,这才放行。


    里面安静得能听见鸟叫,道路两旁种满了香樟,浓绿遮天。


    来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穿着素净,看起来七十出头,眼角纹路岁月深刻。


    老太太拉着温嘉窈的手叫“小囡”,把她引进门。


    屋里装修简单干净,家具不多。


    “我们不是屋主。”老爷子泡了茶,慢慢说,


    “这栋别墅是位外国先生的,委托我们老两口代为管理。”


    “现在我们年纪大了,想趁着还能走,出去旅游几年,就打算把这房子再转交给合适的人打理。”


    温嘉窈捧着茶杯,有些疑虑:“那屋主知道会是我住进来吗?”


    老太太点头:“知道的,我们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他人在国外,房产又多得数不过来,很容易就点头同意了的,我们有授权书在这里。”


    她从口袋里拿出签字的文件,展开给温嘉窈看。


    温嘉窈拿起来看了眼,英文名字签的龙飞凤舞,潦草不堪。


    “哦对了,你只能住一楼客卧,自己一个人,阳台可以晾晾衣服。”老爷子补充道,


    “楼上的房间和地下室都有专人定期来打扫,平时不用你管。”


    有严格的约束条件,应该是真的。她想。


    温嘉窈抿唇,犹豫着问:“那月租……”


    老两口对视一眼。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不瞒你,屋主请我们看房子,是给钱的,现在我们把管理权转出去,这钱就没了。”


    “本来想让你补上这一万多的窟窿,毕竟这个地段你能独享这么大的别墅……但是看你年轻,小姑娘一个人在上海打拼不容易,你每个月给两千块,就当贴补我们自驾游的油费。”


    两千块,在这个地段,连个像样的合租单间都租不到,更别说滨江门别墅区的一间客卧。


    温嘉窈心里原有的警惕被这个过于平民的价格搅得愈发不安。


    可眼前这对老人笑容实在和善,屋内光影安静,窗外有一棵特别大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低下头,思索许久,轻声说:“那我先试一个月吧。下个月,我再跟您二位确认。”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声说好。她转身去拿钥匙,老爷子把合同递过来,纸张很薄,上面的条款也很简单,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温嘉窈签了字,准备回关婧家收拾行李,做分开前的小聚餐。


    温嘉窈走后,老爷子站在门廊下,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香樟道尽头。他回身进屋,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恭恭敬敬地拨出号码:


    “靳老板,温小姐已经签了临时短租合同。”


    电话那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鬼一样。


    好一会儿,男人才懒懒地“嗯”了声,早已预料到的顺利。


    “刚刚聊天,听说她为了找房子中午都没吃饭。”一旁的老太太正从厨房里端出两杯凉茶,叹气,


    “大热天的,从早跑到下午,小姑娘真是不容易。”


    电话那端沉默更久。


    男人散漫凉薄的嗓音传出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是忙音。


    老爷子收起手机,看了老伴一眼。老太太摇摇头,把凉茶放到桌上,没再说话。


    此刻,温嘉窈正坐在地铁上。


    车厢里人不多,却也没有空位。


    她靠在门边,一手握着扶手,另一手无意识地按着胃。


    中午确实忘了吃,现在松下来,肚子空空扁扁。她正盘算着一会儿出站买点菜,手机忽然在包里震响。


    备注是靳总助理,竟然发来了消息:


    【温小姐今天午饭吃了吗QAQ】


    她微愣,这个助理……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毕竟是关心,她礼貌回复:【吃过了,谢谢。】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发来一条:


    【小骗子】


    她还没看清,那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紧接着,又弹出一连串内容,热情洋溢快要从屏幕里迸溅出来:


    【那今晚吃什么呀?对啦,我刚好知道几家餐厅,超适合你哦(*^。^)】


    【外滩源玺楼的露台位,焗烤安康鱼超级好吃!靳总今晚本来约了人,结果行程取消,位子空着超可惜!】


    【还有国金楼上的怀石,主厨今晚试新菜单,只招待内部会员,不要钱,去了还送海胆茶碗蒸!】


    【还有还有清淡的!思南公馆那边有个私房菜馆,松露炖蛋和桂花酒酿很不错,今晚预约临时退出来一桌,老板娘说免费招待!】


    【^~^】


    她盯着这几条消息,越看越不对。


    每一家都贵得离谱,却都恰好空出来,又都恰好不用花钱。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恰好’?


    出于巨大的疑虑,她直接呼了微信电话过去。


    “温小姐,您好。”


    对面是个陌生的青年男声,咬字清晰,语气平和,经过专业训练,“有什么事吗?”


    温嘉窈原本想好的话收了回去。


    她总不能说,因为觉得你像在为你家老板给我下套。


    她温声说:“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您是靳总的助理吗?”


    “是的,我姓陈。”对方四平八稳,


    “老板平时对员工比较上心,尤其是洽谈会辛苦了的同事。刚才也是我职业习惯,顺手问候一下,您别介意。”


    “没有介意,谢谢您。”温嘉窈这才松口气,“我回家随便吃点就好了,不用麻烦了。”


    “好的,那温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温嘉窈把手机塞回包里,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牌,心里的异样到底还是散了。


    也许真就是她太敏感。


    她不知道,此刻在[檀洲1号]的书房里,陈助是被靳妄揪着后领子摁在墙上的,脸贴着墙。


    老板硕大有力的手就横在他后颈,只要稍一用力,他就可能当场窒息。


    手机外放结束,最后一丝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下一秒,


    靳妄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


    砰地屏幕砸碎,金属边框在墙面砸出个坑,碎片飞溅到地毯上。


    陈助缩在墙角,领口还被拽得变形,满脸惊惧,连滚带爬地跑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暴喝。


    “家?她还有别的家?!”


    靳妄站在满室昏暗中,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他刚才听得很清楚,温嘉窈说“回家”。


    回哪个家?关婧那间破公寓?


    他摔完手机还不够,抄起连通地铁监控的平板,狠狠掼向地面,玻璃瞬间爆裂,还闪着最后的微光。


    又把书桌上的文件、笔筒、那枚她昨晚按过手印的印泥盒全都扫落在地。


    “她居然敢把跟别人合住的破地方叫做家!”


    他忽然停住,盯着地上晶亮的碎片,慢慢咯笑起来,“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越笑越狂躁,最后笑得腰都弯下去,肩膀发颤。


    “没关系。”他直起身,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光,眸子锃亮骇人。


    “没关系呢。”他笑着重复,语气诡异地温柔下来,


    “我和窈窈,很快就有自己的家了。”


    “只有哥哥才能给你家。”


    他走向书桌,按响内线电话,声色已经恢复如常:“把陈助理的年终奖提前发了。”


    稍作停顿,靳妄盯着自己左腕上淡白的旧割痕,笑眯眯:


    “再让人给我送部新平板过来,连接道路监控,我要看我宝宝~”


    ……


    新房间的窗户朝南,无论是夕阳还是月亮星子落进来,都十分漂亮。


    温嘉窈在晚上十一点时,搬进了自己的新家,滨江门别墅。


    老两口虽然说已经提前搬了出去,但她总觉得这里的陈设太过干净如新。


    她很守规矩,说好只住客卧,就连多余的灯都不多开。


    把自己不多的东西在房间一样样摆好,终于,有了点安顿下来的实感。


    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周末两天顶着风雨和大太阳找房子,她窝窗边的小沙发上,想把助听器摘下来休息几分钟。


    想过休息十分钟再洗澡,但太累了,不到五分钟就歪了身子,蜷在沙发里睡着。


    小房间她开的灯光很是昏暗。


    窗外槐树随风摇晃,把路灯光筛成碎影,投在墙壁上,


    仿若无数细长的手指,在缓慢朝她移动。


    此刻,锁好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一条孤零零的影子站在缝隙的黑暗里。


    比夜深静。


    他很高,肩宽腿长,却似幽魂无重量,没声音。黑暗在他身上蠕动欲出,影子黏腻地瘫软在地板上,一丝,一寸,向着小沙发游弋。


    空气变得潮闷,混染苦橘和湿野皮革的气味。


    男人站在门口,沉默地盯住沙发上蜷缩的姑娘。


    眼神一瞬不瞬地望住她,悄然走进来,毫无声响。


    他走到沙发边,垂眼看她,蔚蓝瞳仁在昏黑中化成同样的乌色深井。


    她睡得沉,呼吸轻软,手里还握着助听器。


    耳后露出小片白而透粉的皮肤,几缕碎发黏在脸侧。


    男人慢慢蹲下来,伸手,指腹轻柔地爱抚过她的额角、眉骨,最后在她脸颊上流连忘返。


    “喝醉了就不用负责?”


    低沉的气音,阴恻恻的,仿佛伏身爬行的地缚灵。


    “跟我不熟?”他细数她的罪行,指尖划过她耳垂,病态地耐心,


    “那现在呢?宝宝,你知道是谁在碰你吗?”


    “当了四年炮友?”


    他越说越气,指节微微收紧,却始终没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温嘉窈,你真没良心!”


    她睡梦里忽动,轻轻翻了个身。脸颊刚好压进他摊开的掌心,毫无防备地陷进去。


    柔热的呼吸喷在他虎口。


    靳妄瞬间没声音了。


    呼吸都屏住,只有被她压着的手心,像揣着一只小动物的心脏,一下一下,脉搏跳得厉害。


    好一会儿,他放松下来,拇指蹭蹭她的脸颊。


    “……算了。”


    他别开眼,声音低哑难耐。


    胸口的一股子气又翻上来。


    “老公明天要继续跟你绝交!”


    第75章 咬耳朵


    接下来的日子,靳妄真的如她所说,变成了一个自然的老板。


    他来灵思科技开过一次会,乌泱泱一堆人跟在后面。男人走在最前,西装松散,眉目疏淡。


    温嘉窈抱着文件从会议室出来,正撞上他。她下意识侧身让路,低头:“靳总”。


    靳妄淡然的眼神从她脸上掠过,点头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温小姐,把资料放我助理桌上。”


    温嘉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之后几次,都差不离。


    有时是技术会上,她翻译几个要点,他听完毫无波澜。


    或者是她在茶水间泡茶,门被推开,靳妄和Van一起走进来。


    她端着杯子往旁边让,靳妄却没看她,只和Van低声交代项目事宜。


    温嘉窈不好意思挤过去,只能等他说完,靳妄才像刚发现她似的,挑眉,点头。


    温嘉窈也无奈礼貌打招呼,从他身侧走出去。


    擦肩而过时,他身上淡苦橘香气,格外的凉薄,比她记忆里少点温度。


    他适应得比她想象中好太多。她偶尔会怀疑,好像那晚在檀洲的吻和温存喂养,都是她一个人做过的梦。


    起初,温嘉窈是松了口气的。


    甚至还有些庆幸,觉得这样也好,彼此体面。


    可时间一长,她却越来越不习惯。


    稀微钝感的痛,如同游针在本就打满布丁的毛衣上细密地缝着,看不见,穿着毛衣的人轻轻一动,就会刺痛。


    温嘉窈在工位上坐下,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林思推她胳膊:“温温,发什么呆?Van让你把上周的技术性翻译纪要再补一段。”


    她回过神,点点头,手指摸上键盘。


    原来,靳妄说放下,真的可以这么干净利落。


    晚上,为了调整翻译,她加班到八点多。


    全楼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几盏灯还亮着。她收拾好包,在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门打开,里面只站了一个人。


    靳妄。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衬衫,袖口折到小臂,露出块江诗丹顿的月相逆跳日历Patrimony系列。


    全身只值五十万,难得低调。


    他正单手插兜,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也没抬眼。


    温嘉窈犹豫了半秒,走进去,按下1楼。


    “靳总。”她先开口,温润柔软。


    “嗯。”他应声,长指在手机上飞快回消息。屏幕光打在脸上,根本没心思寒暄。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安静,她站在靠门的位置,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靳妄靠在后壁上,依然在手机上聊天。


    不过几秒,电梯刚下行到4楼时,陡然喀拉一声截停,灯光闪烁。


    下个瞬息,轿厢猛烈摇晃,温嘉窈身子歪斜,文件脱手,哗啦散落一地。她本能地抓住扶手,心脏空拍咚咚跳动。


    封闭空间带来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起,她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肩胛缩紧。


    缓慢的金属摩擦声让她的耳膜里嗡鸣不断。


    男人的手臂是在同一瞬间伸过来,指节修长,瘦削白皙,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小臂,却在离她皮肤几毫米的地方生生停住。


    靳妄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语气平淡:“抱歉,习惯。”


    温嘉窈看着他收回去的手,心口似被挖空一块。


    以前无论她害怕与否,只要出现任何意外,他一定会第一个抱住她。


    靳妄已经走到操作面板前,按下紧急呼叫,无人应答。他又拿出手机,信号极弱,拨不出去。


    “别怕。”他略微拧眉,还算耐心地低声安慰她。


    温嘉窈后背贴着轿厢壁,指尖冰凉。她知道4楼不算高,可就是控制不住腿发软。


    四面铁皮包住的窒息感,让她后颈开始冒汗,耳朵越想集中精神,越是嗡嗡震响。


    “温小姐,脱掉高跟鞋,靠到角落,抓好扶手。”


    猜到她听不清楚,靳妄抬高音量,紧紧盯视着她的动向,“四楼虽然不高,掉下去也能死人。”


    她抬头看他,眼圈泛红,慢慢脱了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退到角落,两只手紧紧抓住扶手。


    靳妄与她保持着一臂距离。


    半晌,看她稍势平静下来,才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紧急按钮上。


    “把助听器摘了。”他忽然说。


    温嘉窈忍着泪意望过去:“什么?”


    “有时候听不到声音,你会更容易平复下来。”


    他看她一眼,语气冷静,却能听出熟悉的笃定,


    他再一次告诉她:“摘了,别怕。”


    “放心,有我在。”


    温嘉窈犹豫地吸吸鼻子,还是抬手摘下了助听器。


    世界静下来,只剩下身体内部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地擂动胸腔。


    她呼吸逐渐缓下来,慢慢地,勉强归于平和。


    “这两年,”靳妄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尽量让她听清楚,“你一直这样?工作,生活,自己撑。”


    她努力辨认着他的唇形,点点头:“差不多。”


    “身体呢?”


    “还好。”她说,“除了偶尔耳鸣。”


    他靠在电梯门边,长腿交叠,声色起伏平缓:“没想过继续治疗?”


    “医生说需要时间,也要心情。”她垂下眼,“我想过很多办法。”


    “结果呢?”


    她没说话,只摇头。


    即便两年间,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靳妄来看过她无数次。


    因为温嘉窈走之前,亲口告诉过他,她害怕他,所以他没有任何靠近的实质性举动。


    害怕他会疯会死,害怕沾染上他会变得不幸……都是她离开说的。


    切,才不信。


    靳妄深望着她,几乎要将自己的视线融入爱人的身体。漫不经心的搭话,不仅是为了帮她缓解紧张,也是在摸清她的听力恢复状况。


    “这两年,你的听力没有继续恢复。”他定论。


    温嘉窈没听清,下意识往他那边探了探身子:“你说什么……”


    忽尔之间,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梯厢凶猛往下跌坠,失重感随即扑面而来。


    温嘉窈抓不住扶手,差点跌坐下去,惨白的小脸上表情失色,下意识出口的惊叫是——


    “哥哥!”


    靳妄她开口的刹那间已然冲过来,一手撑在她头顶上方,一手抵在身侧,用身体在她身前撑出一个狭窄坚固的三角空间。


    她的脸正对着他的胸膛。


    男人的锁骨冷色刺眼,胸口起伏铿锵平缓,唯独颈侧跳凸的青筋昭示他也并不平静。


    靳妄的本能是把她完全护在身下,随时准备用自己的脊背去挡坠落的铁板。


    是在这瞬息,温嘉窈有些不争气地,恍惚想起,以前在纽约,眼前这个男人也曾这样无数次。


    不顾代价地,保护她无数次。


    “哥哥,你不要……不要这样,你、你也去角落握好扶手,很危险!”


    当下混乱,温嘉窈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张地大声劝他,却在剧烈摇颤的坠落中,下意识双臂抱紧他的腰,害怕他真的会撞到。


    坠落缓停。电梯里一片漆黑,连应急灯都灭了。


    黑暗浓稠得像墨,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脏跳动声,在密闭空间混成令人头晕的鼓噪。


    “我们应该掉到2楼和3楼的夹层了,十米,放心,哥哥垫着你。”


    她听见他在调笑,吊儿郎当告诉她,哪怕真的掉下去,也会垫在她身下。


    转而的轻笑中男人淡淡自嘲,剩下的,她分不清是不是心疼。


    “温嘉窈。”他低头,迎合她努力踮脚的拥抱,


    “我刚说,离开了我,没人好好养过你这具身体。”


    眼眶热意沸腾,温嘉窈埋着脑袋,眼泪不由分说,一颗颗洇在他的衬衫,


    “……所以你才…让我把这具身子还给你。”她哽咽着泣不成声。


    “是,还给我。”他语气轻漫回应,


    抬手按她发顶,把她脑袋往怀中按入更深:“你不会养,就让我把喂不熟的小猫抓回来继续养。”


    是啊,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温嘉窈想。


    自己只是一个在四年前幸运住进庄园,认识了大名鼎鼎的华尔街太子爷Salisbury的,一个聋子。


    只是他养的一只宠物。


    离开他后过得当然会大不如前,这是她早就准备好面对的落差。


    所以,他看到曾经的爱宠过得不好,也会觉得生气没面子吧。


    她哭腔发颤,乖软可怜:“你……你刚刚明明都懒得跟我说话。”


    “不是你要的?”


    靳妄轻揉她的脸,拇指蹭掉她眼尾的湿润,举止温柔,回答却不是:


    “不刻意避开彼此,偶然正常碰面,正常打招呼?不都是你要的?”


    她噎得说不出话:“那你……为什么总是来[灵思]?最近的碰面已经不是‘偶尔’的范围了吧?这个投资对你来说,明明不值一提。”


    “是不值一提,但你不了解我,我向来不受利益驱使,投资也一样。”


    “我了解,你做事只看兴趣。”她抽噎着答。


    “Bingo(答对了),那你也该了解,我重视灵思,只是因为里面有我感兴趣的部分。”


    她反复纠结,还是问出口:“你感兴趣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你。”他的答案却不需犹豫。


    温嘉窈沉默下来。怪自己明明有清晰的定位,却还忍不住太多的贪嗔痴念。


    当她中场败下阵来,他的逼迫性进攻将会得到游刃有余的,施展空间。


    空气愈发稀薄,靳妄的手放落在她后腰,猛然收力将人提紧,令她身体的每一丝都贴依于他。


    “怎么?温小姐问这么多,是对我有兴趣?”掌心漫无目的地抚摩着她细瘦纤纤然的腰窝,在密闭黑暗中,不断吊起她的心跳。


    低迷慵懒的嗓音会说出一些混账话:“平时看不出来,清纯的温小姐也会有勾搭老板的心思?”


    温嘉窈被这话激得气愤挣扎,却又顾虑着此刻他们还在悬空的电梯里,不敢大力。


    这却更好地方便了靳妄,他的手指灵活地掀起她的上衣后摆,长指在她脊柱沟细密爬行,指尖划过蛇鳞似的行迹。


    他半是挑逗地问:“还是窈窈要承认,已经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她别开脸,不想让脸上充涨的粉色,被他鹰般强悍的夜视能力捕捉到。


    “受不了和我只是当普通关系,不想要和我做陌路人,想要继续被我呵护。”


    一句一近,最后半句,温凉的唇瓣贴合在她耳尖。


    犬牙若有似无,咬了下去。


    “嘶啊……你、你做什么?”她惊然。


    “就该这样对付装聋作哑的小骗子。”他淡笑一声,没执着上个话题。


    她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随即头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救援队到了。


    他抚慰地揉揉她的头发,真的好像在撸猫,高声提示:“这儿,有人。”


    外面乱糟糟的,有人在喊“里面的人往后靠”。


    门很快被撬开缝隙,温嘉窈慌忙擦眼泪。


    她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刚才抱着靳妄不肯撒手。


    “您是老板,您先……”温嘉窈还没伪装起公事公办的表情,就猝不及防,被他掐着腰举过头顶。


    短暂地失重过后,人已经侧坐在他单侧肩头,还光着脚。


    他的手稳稳扣着她的腿弯,举小孩子一样轻松将她扛起。


    电梯外面的光刺得她眼眶发酸,几个消防员探下身子,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上去。


    她的裙摆擦过靳妄的肩,赤着的脚在空中轻晃,被他一手握住,便踩到实处。男人臂力强悍,托着她的小腿向上一送,托举她轻松地顺利爬上去。


    温嘉窈回头,看见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轿厢里,仰头看着她,蓝眸闪烁暗芒,靓色惊人。


    见她安然无恙,靳妄弯腰拾起她米白色的高跟鞋。


    手臂攀住楼层板,身体向上引,三两下轻巧跃出平地。


    靳妄嘴角挑着漫不经心的浅淡笑意,风度潇洒,除了衬衫褶皱凌乱,是半点看不出刚经历过悬坠。


    温嘉窈看着他拎着高跟鞋朝自己走过来,不知是心有余悸还是不应当的羞怯,心脏砰跳得厉害。


    靳妄在她面前蹲下,弯腰把那双米白色高跟鞋并拢放在她脚边,摆得端正。


    这个动作,放在以前,就是他会帮她穿鞋的信号。


    每一次都是这个信号。


    温嘉窈卡顿的大脑没经过思考,就下意识地抬起一只脚。


    “靳总……今晚谢谢您,我请您吃宵夜吧?就、就当感谢。”


    脚背绷着,脚趾轻微蜷起,习惯性的像以前一样,等着他把高跟鞋套上来。


    然而靳妄没有帮她穿鞋。


    只把鞋又往她脚边推了点,然后就站起来,随性自如地排去衣摆上的灰。


    等她骤然回过神,雪白的脚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今晚还有约。”他淡然推拒,“没空。”


    她脸颊一热,连忙把脚缩回去,鼓起勇气攒起来的表情僵在脸上,结结巴巴地张嘴,想说“改天”。


    可还没出声,男人已经从她身侧走过,步伐散漫,消失离开在人群之外。


    第76章 笑一个


    隔天一早,温嘉窈刚到公司,就发现办公区比平时热闹许多。


    林思端着咖啡凑过来,一脸兴奋:“温温,你听说了吗?咱们要搬家了!”


    温嘉窈放下包:“搬去哪儿?”


    “江对面,陆家嘴,[温桥全球资本]中华区总部,同一栋楼!”


    林思眼睛都在发光,


    “听说靳总昨晚在电梯里出了安全事故,他嫌咱的楼破,直接从温桥批了三层楼给咱们灵思,听说今天搬运团队就进场,一天之内跨江搬完。”


    温嘉窈不由想起昨夜危急,男人撑在她上方和她亲密耳语,又毫不留恋地离开……


    原来他处理事故的方式,是把整家公司搬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Van从会议室出来,脸上喜忧参半。


    喜的是办公地点一步登天,忧的是从此要在温桥总部楼里讨生活,天子脚下,人人自危。


    他拍拍手,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都配合搬家公司,今天必须全部到位。”


    为了讨个好彩头,也为了表示对老板的感谢和忠诚,Van咬咬牙,周五晚上包下了外滩最大的一家高级会所,特邀大老板出席。


    灵思团队上下都兴奋得不行,那可是外滩私人会所,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平时想都别想。


    温嘉窈却有点坐立不安。


    电梯事故之后,她在公司见到靳妄的次数骤减。


    那天被拒绝宵夜时的尴尬还堵在心头,微妙着不上不下。


    还好,总能先手得到一些消息的林思告诉她:“听说靳总去巴黎出差了,今晚资方只来内莉一个人。”


    温嘉窈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晚八点,灵思的人已经到齐。


    超级大平层,整面弧形落地窗正对江景,窗外游船如织,江面碎金灯影晃荡。内莉发来消息说会晚点到,Van便先招呼大家玩热场游戏。


    即便是在高级会所,团建也逃不开那些老一套。


    先是你画我猜,小姑娘林思为了画“孔雀开屏”,在小白板前扭得毫无形象。


    接着是谁是卧底,温嘉窈抽到“电梯”,脑子里立刻闪过那晚的意外,差点表情露馅。


    恰在这时,手机上备注为“靳总助理”的微信又发来消息:


    【温小姐,听说今晚有聚会活动】


    【想知道情况吖~】


    【温小姐也参加了咩~】


    温嘉窈一阵说不上来的不寒而栗,鸡皮疙瘩狂起。


    这个陈助理……说话总让她觉得不大对劲,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回了一句:【嗯嗯,是的。】


    对方秒回:


    【在玩什么游戏吖~】


    【好不好玩吖~】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抢钱游戏!”


    Van充当主持人,笑得挺开心,“女生一块,男生五毛,按照我说的数字相互组队抱团,规则很简单,各就各位。”


    她如实打字:【进行到“抢钱游戏”了,陈助理。】


    温嘉窈正要锁屏,一条消息凶猛弹出,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


    【不准叫我陈助理!!】


    她吓了一跳,指尖顿在屏幕上,犹豫着打:


    【那叫您什么?】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好几秒,反复编辑。


    最后安静平息。


    她不知道,此刻手机另一头,男人盯着输入框里那两个字,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了很久。


    车窗外江景如画,灯光碎在他眼底,仿若深金色的漩涡。


    输入框里停着没发出的三个字:


    叫老公。


    他把手机往邻座一扔,后颈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前的环节几乎一个小时过去,多半人都累了,空地中央围聚着十几个男女同事,在玩最后这个抢钱游戏。


    游戏开始后,温嘉窈被林思拽着满场跑。林思人机灵,拉着她像两条滑溜的鱼,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每次Van一喊数字,林思就能飞快凑到人,还不忘把温嘉窈一块捎上。一轮又一轮淘汰下来,两人竟然挺进了决赛。


    温嘉窈自己看不见的衣兜里,连串的消息又发来;


    【温小姐,不要拉别人的手(==#】


    【有细菌,脏】


    【不准和别人玩得这么开心!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


    消息已撤回-


    抢钱游戏进行到最后,场上只剩下温嘉窈、林思,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


    Van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笑得有些使坏,清了清嗓子喊:“一块五!”


    林思反应快。女生一块,男生五毛,一块五正好是她和男同事组队。她没用半秒犹豫,就松开了温嘉窈的手,朝那男同事跑过去,边跑边回头喊:“不好意思啦温温,我想赢!”


    温嘉窈只一怔愣,随即弯起眼睛微笑,轻轻摇头,并不介意。


    拍拍手表示恭喜,她正准备要往场边走,刚一转身鼻尖就险些撞进一片凉意胸膛里。


    男人虚扶她一把,掌心在她手肘外侧一托即放,止住她的踉跄。


    他抬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电子屏幕滚动的游戏介绍上,随即散漫一笑。


    “抢钱游戏?”煞有介事的疑问句。


    他嗓音的尾巴像是香槟里一个个升腾的气泡,第一次品尝就能酥进人骨头缝里,松散又勾人,


    “这儿还有个五毛钱,没人把我抢回去?”


    全场安静下来。


    音乐还在放,江景灯影摇摇晃。


    所有人看见靳妄,都不约而同地停住动作。


    他披着灰棕色亚麻肌理的解构西装,斜裹的阔领如披肩般层叠垂坠,在胸前堆叠出慵懒褶皱。


    极致松阔剪裁,双排黑扣点缀东方气息,门襟处坠有一串珠石,尾端是黑色长流苏。


    仿佛沙漠游牧贵族般松弛、自由,充满异域的野性张扬,又暗藏智性美的灵魂。


    靳妄懒洋洋垂眼,等她做决定。


    “怎么?”


    靳妄蓝眼睛被头顶灯光辉映成湖面,


    “我就站在你面前,等你选择。”


    “你还打算输么?”


    温嘉窈心跳猛滞。


    下意识回头看向林思。


    林思的表情从刚刚胜券在握的轻松,骤而变得认真而紧张,她紧紧盯着靳妄,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温嘉窈原本还在犹豫,但当下所有人目视的场景,她不能不给大老板面子。


    只一停顿,她伸出手,柔柔搭住了靳妄的手腕,轻缓握住,拉着他的手举起来,声音清晰:“一块五。”


    靳妄笑了,挑眉表扬:


    “Thats it. Excellent girl.”


    (这才对,优秀的姑娘。)


    他没给她反悔的机会,顺着她的力道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修长手臂虚环在她身后,并未真正收紧,却足以完全,将她笼在一片新鲜的香根草与凉雾气息中。


    陌生的气息,熟悉的温度,很容易让人恍惚。


    “规则是抱在一起,平局的情况下,谁抱谁赢,是么?”他偏过头,大方地对Van笑问。


    克制疏离的拥抱,偏偏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曾经极致的亲近。


    她不确定这个动作里是否有一秒,她和他会心意相通,因为他的身体也发出隐秘的颤栗。


    Van回神,转头去看大屏幕上的游戏规则。


    还真是。


    几秒后,他举起手,终于找回理智:“那个……最终获胜的是——温嘉窈!”


    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响起,温嘉窈懵懂地僵在靳妄怀里,被他皮肤下不算平稳的脉搏震得耳根发烫。


    她想松手,靳妄先一步退开。


    游戏玩得起,放得开,为人随性散漫却有距离,轻易夺取旁人视线又潇洒离开,毫无留恋,这才是靳妄。


    他转过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擦肩时低声调侃:“赢了不笑一下?”


    “好严肃啊妹妹。”


    轻若一丝飘风,擦蹭过她耳畔。温嘉窈怔懵片刻,心跳重力弹跳,快得过分。


    她慢慢抬起头,见他背影,才发现自己从被他圈住的那一秒起,就忘了呼吸。


    内莉在boss身后远远跟着,经过时笑着拍拍温嘉窈的肩:“领完冠军奖就坐过来吃饭吧,我给你留位置,我们的温小翻译。”


    内莉走远,只留给她一个优雅笃定的背影。


    Van在场边张罗起来:“来来来,给咱们游戏王颁个奖。”


    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礼盒,深蓝色,烫金边。


    温嘉窈接过,有点迟疑:“Van,我原本的座位安排在……”


    Van笑起来,压低声音说:“你本来就是主桌。今天这局,说好了要接待资方老板,你是翻译,又是上次洽谈会的主力,当然得坐在老板们旁边。”


    他说得理所当然,温嘉窈回头看一眼主桌方向,靳妄已经入座,正听内莉说话。


    她不好再说推脱,拿着礼盒往主桌走。


    林思远远看着她离开,嘴角还挂着笑,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挪到Van身边,藏不住好胜的不甘:“好烦,差一点我就赢了,结果半路杀出个大老板。”


    Van被她逗笑,从脚边一只纸袋里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丝绒礼盒:“喏,本来就准备了两份奖品。靳总是最后杀出来的,他不至于和你抢奖品。”


    林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根细细的红绳手链,坠着颗1g的小金珠。


    她取出来戴上,手腕的白衬托红绳的艳,小金珠贴着她腕骨很好看。


    她转了转手腕,还是轻叹一口气。


    奖品拿到了,可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在乎的是,没能在所有人眼前真正赢下一局,没能在那个男人面前站到最后。


    林思望着主桌上温嘉窈纯白纤细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餐席正式开始,服务生捧着酒器鱼贯而入。


    温嘉窈坐在内莉右手边,再过去一个位置就是靳妄,她坐下才发现。


    他总是和旁人说着话,丝毫不朝她这边看。


    服务生端来一瓶人头马Rare Cask,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浓稠的琥珀色。瓶口轻斜,依次往各位宾客杯中倒。


    轮到温嘉窈时,靳妄忽地斜斜掠来一眼,锋芒短促,眉眼弧光凌厉。


    她没注意,内莉先一步抬手,虚虚挡在她杯口上方,礼貌地对侍应生说:“这位翻译小姐还在工作,给她拿瓶Nevas上来。”


    服务生立刻会意,转身端来一瓶细长瓶身的Nevas气泡水,替她斟了半杯。


    温嘉窈小声说了谢谢,乖乖捧着杯子喝。


    这水清冽微甘,口感极好。她不太懂,看似低调的气泡水,市价近万。


    而整桌人都在喝酒,只有她一个人面前摆着气泡水。


    内莉拉过她的手,从丝绒小礼盒里取出红绳金珠,替她戴上。


    “赢来的就要大方展示。”内莉帮她扣好搭扣,笑着端详了一下,“很适合你,皮肤白。”


    温嘉窈有些不好意思,抿唇微笑:“这个是沾了靳总的光才得到的。”


    “那就让它发扬好运。”内莉拍拍她的手背,特意往椅背上靠了靠,在方便谁能看清楚她的新手绳似的。


    温嘉窈信了内莉“还在工作”的说法,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话,顾不上吃饭,偶尔夹两筷子菜。


    可说来很巧,她并不会转桌,但转到她面前的菜式,都是她喜欢的。


    清蒸东星斑的火候恰好,糖醋小排裹着漂亮的酱色,翡翠虾仁一颗颗晶莹剔透,松露炖蛋也和它们摆在一起。


    温嘉窈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向靳妄的方向。


    男人正若无其事地夹菜,筷子在骨碟边搁置,低头玩手机,半点余光都没分过来。


    可能真是巧合吧。


    她低下头,把一勺炖蛋送进嘴里,心想自己最近大概太敏感了。


    敬酒环节开始得比温嘉窈预想的还快。


    国内的公司聚会,到底绕不开这套。


    灵思管理层纷纷围过来,几个女管理层轮番起身,端着酒杯朝主桌过去,脸上都是得体的笑。


    “靳总,我敬您,以后在温桥楼里办公,还要您多照应。”


    “靳总,上次融资的事多亏您,我们部门都记着呢。”


    “靳总,我干了,您随意。”


    ……


    靳妄今天心情似乎真的不错。


    他不再像在美国时那样客气又疏离地全部挡掉,反而来者不拒,懒洋洋地举杯,碰一碰,喝一口。


    杯沿压在唇边,润红的唇总勾点似有若无的笑。宛若江面上,风波推开灯影,勾得人忍不住撩眼去看。


    温嘉窈低头喝自己的气泡水,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内莉那边。可余光像有自己的意志,总是不争气地飘过去。


    “诸位。”Van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笑容里多了点郑重,“今天还有一件小事,想借这个机会说一下。”


    室内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灵思科技是林总一手创立的。他这两年身体不好,长期卧床休养,把公司交给我们。我们这帮人,承蒙林总信任,也承蒙大家不离不弃,一直撑到现在。”


    Van将目光投向林思,“林总的千金,林思,虽然平时跟大家一样从基层做起,但今天这个场合,她该站出来讲两句。”


    温嘉窈和周围大多数普通职员一样,露出几分惊讶。


    她转头看向林思。那个看起来随和的女孩,此刻已经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站得笔直。


    “谢谢Van哥。”林思接过话筒,


    “首先,替我父亲谢谢大家,今天我们相聚,就是灵思最大的福气。”


    温嘉窈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灵思”是直接取自“林思”。这样直观,是她先前太迟钝了。


    林思的眼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向主桌的靳妄:“尤其,也要感谢靳总雪中送炭。”


    “灵思能搬到温桥楼里,是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我们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说完,林思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酒,径直朝靳妄走过去,已经早就准备好今晚这一刻。


    其实靳妄根本没在听,下一个抬眼间,林思已经走到他面前,双手举杯:“靳总,我敬您。”


    靳妄甚至没看她一眼,懒散落拓地抬抬手里的杯子,打发:“林小姐口才不错。”


    林思点头微笑,仰头就要一饮而尽。


    靳妄两指并拢,不紧不慢地截下她的杯口,往下一压。


    “我杯子没酒了。”他嗓音散漫,“免了。”


    温嘉窈低头,用筷子戳弄碗里的蟹黄豆腐,心里说不清的闷意更加深重:


    有这么体贴吗……


    他以前也是这样体贴地为她挡酒的,对吗?


    是林思的身份太过惊艳,出场揭开谜团的方式简直像小说和电影。


    而且林思大方得体、元气满满,光是站着就和他更配,不是吗?


    这么想着,温嘉窈一口吞掉豆腐。


    林思看见男人杯里的确空了,立刻说:“那您稍等,我给您倒。”


    她伸手就要去拿转盘上那瓶人头马。


    可指尖还没碰到瓶身,靳妄已经先一步抬手,将转盘往旁边一拨。


    玻璃台面缓缓转动小半圈,酒瓶从林思手边滑走,而另一道蟹黄豆腐,恰好转到温嘉窈面前。


    虽然温嘉窈并没有注意,只顾低头继续戳饭。


    林思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正要收回来。


    不巧,靳妄如鹰似狼的眼神飞射在她的手腕上。


    红绳金珠,和温嘉窈腕上戴的一模一样。


    他的眼神一瞬间就锁定了猎物。


    男人骤然攥住林思的手臂,五指收绞,力气大得林思脸色一白,酒杯差点脱手。


    “唔…靳总?”


    她倒抽凉气,还以为自己的手下一秒就会被捏断。


    靳妄没有看她的脸,只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喂,你,过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林思不得不弯下腰,错位的姿势在旁人眼里显现出些许暧昧。


    没人听得见,靳妄悄声对林思说的是:“开个价,把手绳给我。”


    “诶?”林思以为自己听错了。


    靳妄眨眨眼,认真告诉她:“不给的话,会把你的手折断哦。”


    他说这话时,唇角还是笑的。笑貌冷艳,眼神专注地盯着她手腕。


    温嘉窈的余光望见姿态亲近的男人和女人,下意识握紧筷子,她告诉自己,这跟她没关系。


    他是靳妄,他想和谁亲近就和谁亲近。


    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发酸。


    说到底……总是反复劝告自己,反复,又陷入在意的囹圄。


    温嘉窈到底还是坚持不住,把筷子放下,抓起手包,低声对旁边的内莉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内莉点点头:“去吧,小心台阶。”


    温嘉窈逃也似地离开主桌。


    第77章 棒棒糖


    温嘉窈在洗手间里磨蹭很久,不想太早回去看见靳妄左右逢源的样子。


    她用凉水扑脸,冷手贴在耳后降温,直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眶不再红彤彤,才慢吞吞走出来。


    走廊静谧,郁金香味道的空气香氛味道浓郁。她低着头看路,想慢点回座位。


    前面挡着路的人,身影也挡着光。


    抬头看过去,靳妄靠在走廊墙壁边,单腿长腿屈起,鞋跟抵着墙根,另一条腿懒懒地横伸出去。


    好似一头闲然休憩的成年猎豹,浑身沾染散漫的危险气。


    温嘉窈不打算跟他搭话,平时为了表示礼貌的招呼也不打了。


    走近两步,想从他旁边绕过去,他横伸的长腿忽然高高抬起来,鞋底径直踩在对面的墙壁上,把窄窄的过道封了个严实。


    她停住,有些不满:“靳总,有什么事吗?”


    靳妄歪头看着她,欣赏她委屈巴巴,又强装镇定的面庞:“哟,生气了?温小姐怎么这副表情?”


    温嘉窈不搭茬:“靳总,没事的话请您让开。”


    “想过去?”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高抬的大腿,“可以啊,从哥哥腿上坐过去。”


    温嘉窈终于抬眼瞪他。


    视线落在他手腕上时,不由自主顿住。


    他带着一根金珠红绳,和她腕上的一模一样,公司的游戏奖品而已,她却不由觉得不舒服。


    仿佛是只有她会在意的标记。


    心里无来由的酸涩像夏树,茂密繁盛,枝丫伸进胸腔撑满缝隙。


    原来靳妄和林思,已经是能随意互送礼物的关系了吗?


    她到底在气什么?


    “靳总别开玩笑了。”她努力展现自己的平和,


    “靳总想找人解闷,公司里应该很多人愿意,比如送您手绳的林小姐。”


    靳妄顺着她目光低眸看了眼手腕,笑了,


    故意不解释,反而慢悠悠地转动手腕欣赏:


    “这个啊。确实是她送给我的。”


    他微微俯下身,亮艳冰蓝的眼眸凝视她的脸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她还说,只要她有的,都可以无条件送给我。你说这是什么话。”


    温嘉窈的心无心中捏攥起来,被提起,高悬。


    她别开脸,不想看他。


    “这话,我好像也听某人讲过。”


    靳妄可没打算放过她,又往她跟前凑,好整以暇。


    他佯装思索,片刻后飘落一句,“诶,某人怎么说的来着?”


    “靳妄,你就是故意的。”温嘉窈再也忍受不住他的调侃愚弄,气得脸颊微鼓,泛出粉色。她攥紧手包,态度难得重了几分。


    靳妄却因为她终于连名带姓地叫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


    他懒洋洋放下腿,仰身往墙上一靠,笑音得逞恶劣。


    “所以,就算她们有机会靠近我,也得讲究先来后到。”


    他低眼看她,毫不掩饰的玩味,风流潇洒,“不是吗,窈窈?”


    温嘉窈胸口起伏,全身如煮熟的虾般,羞愤:“你、你的意思是,就因为我前几天说过为了报答你,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就要、要……要我的身体——”


    “因为六年前,你已经先于所有人,照进了我的生命。”


    靳妄在说话间,收敛了笑。


    他直起身朝她走近,灯光从他肩后铺展出神性的羽纱,辉色将她的影子完全吞没。


    “你是光,温嘉窈。”


    “光这种东西,难抓,但既然我伸了手,就一定要把它攥在手里。”


    他一步步往前走,逼得她往后退。


    从前他以为,结婚是和她厮守的最好方式。


    现在他发现,无所谓。


    只要能让窈窈靠近我,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不顾名分,不择手段。


    所以,现在,


    “我不在乎形式。结婚也好,纠缠也好,弄哭你也好,我当你的鸭也好,你当我的小秘也罢。”


    低缓的声线,宛若酒浸过,宛若温暖低潮慢慢淹没头顶,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用什么办法都行。”


    温嘉窈后背爬上细密的凉意。


    他眼眶里湛亮的玻璃珠,散发深浓馥郁的幽蓝色泽,恍若魅魔。


    慌乱的情绪将她拖进一片无尽的海,她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洗手间旁一道半掩的门,温嘉窈不自觉地往后仰身体。


    男人话里潮湿,阴冷,黏腻,却又缠裹着滚烫到恐怖的执念味道,比从前还要更加沉重。


    她有点怕,但更多的是混乱。


    心脏被攥握,越收越紧。


    “你什、什么……意思……”她结巴得厉害。


    靳妄一再迫近,脸上的阴湿欲望退潮,重归风流散漫调笑的正常模样。


    他歪着头看她,笑得好似刚才的疯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宝宝,你怎么还是这样。”


    他出手,顺势把她身后的门推开,


    “紧张、生气、害羞,都还是会结巴。”


    这是一间空闲的母婴卫生室,暖白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他把她一步一步逼进去,自己也倾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宝宝好可爱。”


    空间很是敞亮,暖光温馨,木质婴儿尿布台摆在正中间,另一边就是宽阔的洗手台。


    空气里有醇和的奶香,还有温和型消毒水的味儿,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温嘉窈缩着脖子,后退着,双手不自觉护在胸前:“你、到……到底……想做什么……”


    她不合时宜地发现,自己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一紧张就结巴。


    懊恼认知让她更加羞怒,可越急舌头越僵,这一直是她不为人知的弱点。


    因为平时情绪平稳,只会被靳妄气成这样。


    靳妄笑得肩膀颤抖:“别紧张啊宝宝,哥哥又不会吃人。”


    骗子。


    你最会吃人了。


    温嘉窈腹诽。


    他往前欺,居高临下地看她,“只是突然想起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慢慢低下头,唇瓣压在她冰凉的耳垂,瞬间烧开那里的温度:“既然一定会有员工要讨好老板,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最可爱的窈窈呢?”


    靳妄明晃晃地诱哄,“你刚才,明明看她们很不顺眼对不对?”


    温嘉窈后腰靠到婴儿尿布台边缘,已经退无可退。她攥紧手指,鼓起勇气反驳:


    “我是看你不顺眼……”


    “知道。”靳妄半点没恼,笑得更灿烂,


    “因为今天我接了她们的话。”


    一手探进她没来得及扣好的手提包里,修长手指熟门熟路地翻搅两下,抽出一支不二家的棒棒糖。


    自然得跟在自己口袋里拿东西没两样。


    温嘉窈没想到他连她包里藏着糖都知道,有点看傻了。


    他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所以现在来赔罪。窈窈要不要给个机会?”


    温嘉窈气得去推他胸口:“不正经!谁要给你机会……”


    女孩眼眶急红了,平时温温柔柔的嗓音此刻倔得厉害,


    “林小姐送的手绳,你这么快就戴上了。既然这样,不如去让她给你机会!”


    说完她先自乱阵脚,从他臂弯下钻出去,拉开门就往外跑。


    靳妄站原地,舌尖顶动糖果,推着奶味在嘴里化成丝滑细腻的甜。低头瞧一眼自己腕上的红绳,笑了。


    “Sassy kitty.”他轻骂一声坏脾气小猫,悠悠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漫不经心地洗手。


    “Five,four——”他抽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指间。


    “Three.”他数着,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


    “Two.”擦干最后一根手指。


    纸团抛进垃圾桶。


    “One.”


    身后的门被重新推开了。


    温嘉窈站在门口,刚跑出去,又自己找回来,耳朵还没褪红,蔫巴巴地垂着脑袋,细弱说话:


    “对不起,靳总。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想揣测您和林小姐的关系,是我太偏激了,对不起。”


    她就是这样。


    哪怕被逼急了眼,说出一两句狠话,马上就会开始自我反省。


    她觉得在确定林思和靳妄有关系之前,不该那样说话,那是一种造谣……对靳妄和林思名誉都不好。


    可靳妄从来不吃这一套。


    他太清楚她的柔软可欺,也比谁都更知道如何利用她的善良获取胜局。


    靳妄转过身,看她那副可怜模样,叼着糖,笑得跟守株待兔的狐狸似的。


    “过来。”他朝她勾勾手指,笑得痞坏,“我这人吧,最听不得你道歉,一听见就想哄。”


    温嘉窈往他跟前挪去一小步,靳妄大步走过去,双手一掐她的腰,轻轻松松把人提起来,放坐在婴儿尿布台上,


    “所以,你的道歉真就嘴上说说?”他露出不满意的真面目。


    根本没哄她。


    温嘉窈惊叫着脚尖离地,两手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襟。


    怪异地坐着小宝宝的尿布台,只能不自然地扶住他的肩。


    他站在她两膝之间,灯光全落在他眼里,蔚然如一汪冰川融化。


    “再跑啊。”他咬碎嘴里的糖,热息混着棒棒糖的奶香,喷在她下巴和脖颈之间,


    “像两年前毫不犹豫地抛弃我那样,跑啊。”


    温嘉窈被这姿势逼得无路可退,只能偏过头不看他,耳根脖子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小声嗫嚅,


    “既然我…回到这里,就……没想着跑。”


    靳妄眉间积着郁色,在听见她的碎音后,忽如晨雾遇光,层层退散。


    他笑起来,眼尾先弯,眸光淬成粼粼波光。


    “原来窈窈没有忘记,该怎么哄哥哥。”


    他再度欺身压过来,膝盖抵在尿布台边缘,将她困在上头。


    他的手落下去,消失在她的裙摆里,沿着她合拢的肌肤若有似无地游移。


    “那窈窈也应该知道,哥哥为什么洗手,对吧。”


    像是欺骗夏娃偷尝禁果的毒蛇,往上钻,沿着旧路游向朝圣地。


    停在最软河谷处,只隔着纤薄的裙衬,寻到天生的果实,猝不及防地狠力揪摘一下。


    “呀啊!”


    全身猛然过电,头皮炸起的酥麻一路贯彻脊椎,温嘉窈眉尖软软蹙起,拼命咬紧下唇,才没让自己失去理智嘤咛出来。


    靳妄凝着她强忍的模样,呼吸也在不断加重,嗓音低哑:“就像哥哥知道,你每次都会……”


    “自己送上门来。”


    第78章 慢食碗


    当温嘉窈被他抱坐到尿布台的软垫上的那一刻,浑身软趴趴地慌张起来,使不上力气。


    被掐了一把后,更是不知该怎么办,


    “你……你做什么啊……”


    其实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因为太了解。


    因为曾经非常深刻地切身体会过。


    “温小姐,怎么问我做什么?”


    靳妄表情无辜,一下一下地揉那颗小东西,“你既然回到这间房,不是该我问你,要怎么勾搭老板么?”


    如同火柴慢慢磨擦磷片,火柴会发出灼烫的嘶吟,却无法真正燃起火光。


    只能逼出她满身细汗。


    她撑不住,身子往后一仰,眼看就要从台沿摔下去。


    靳妄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平稳放倒在台面上。


    温嘉窈太瘦了,小巧的台面竟能恰好容纳她,只有两腿半悬在边沿。


    “靳妄…你,你别在这里太放肆了,这里可是……母婴室。”


    多么善良的姑娘,这时候还在担心真正需要母婴室的人。


    “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带孩子来晚场的公司聚会,因为需要应酬,而且很闹。”


    “现在,这里的宝宝只有你一个,温小姐。”


    温嘉窈被他一会儿宝宝一会儿温小姐的,叫得有些迷离,现在究竟算什么?他的态度是亲密还是疏离?


    而她又为什么……抗拒不了地想要贴得更近?


    他俯身看她疑惑又委屈的表情,欣赏地眯眼笑,


    “母婴室又怎么了?这么多年,哥哥给窈窈又当妈又当爹,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在这里?”


    上衣下摆被推叠上去。


    “窈窈不是最主张知恩图报了么?”


    “年年都是给所有人准备礼物,唯独避开哥哥,故意的么?”


    “说到底也该反哺哥哥一下吧?”


    棉质的小吊带胸衣款式简单清新又可爱,蕾丝边边挂坠着小珍珠装饰,肩带被指尖一勾,滑下肩头。


    他拿下嘴里剩下半截的棒棒糖,糖块被含得莹亮,性感唇边牵挂一线晶丝。


    “棒棒糖没有你可爱呢,宝宝。”他低笑,把糖块贴上去。


    圆润的那半边已经被他含得温热,滚过时像颗暖玉,经行处涂抹上微化开的糖渍,令她原本就很乖觉的小红晕更加诱人。


    可另一面是刚才被他咬碎的锋利糖茬,硬生生刮过,带来痛麻。


    温嘉窈不知道该抓住他在上头用糖作乱的手,还是底下为恶不仁的手,只能无助抓紧小床的护栏,指节泛着粉白。


    “不……不要这样……”她哭着摇头,却不受控地上拱。


    糖渣有几粒掉在她皮肤上,他低头,一粒一粒吃掉。


    像条狗,吃糖也需要他的慢食碗。


    “别急。”他含糊地若即若离,存心不给她痛快,“宝宝只靠这里,也可以的,对不对?”


    长指宛若双龙戏珠,不知疲倦,也不肯回巢。


    “我没有……你、你乱讲……”她眼泪滑下来,哭得惨兮兮。


    “没有?”他笑,一刮,抽手看了眼食指弯蜷和虎口间形成的圆窝,“啧,真不少。”


    看她不满地难耐扭动,泪花在眼尾亮晶晶,靳妄略显爱怜:“饿肚子的样子让人心疼,乖乖。”


    他还故意压低嗓线,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没人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喂饱你,对不对?”


    温嘉窈羞得几乎要晕过去,小脸偏向一边,死咬住下唇。可自己太诚实,每次他松手,她都难以承受这份孤独空洞。


    靳妄也不急,就这么慢条斯理地磨她。


    一会儿用指腹绕着圈,一会儿轻轻挑拨又忽尔重力压按,每一下都控制在将要够到,却又不够到的界线。


    “勾引老板哪有那么简单?温小姐,我让你试用一下而已。”


    他呼吸喷在她耳边,混着奶糖味儿,“想快点就求我,求了,就让你……”


    温嘉窈抽泣着,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嗓音细如蚊蚋:“……求…你……”


    “我是谁?”


    他把剩下半截棒棒糖重新含进嘴里,牙齿慢慢研磨,糖块碎裂的细小声响让她经不住地发抖。


    “哥哥……是哥哥。”她在他手里向来没有骨气。


    “乖。”他含混一应,掌心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捞起来一些更好受力,


    “那哥哥现在,就把糖喂给最乖的宝宝。”


    “呜!靳妄…救命!”她一下子尖叫起来,哭腔碎烂,一塌糊涂。


    “叫哥哥。”他咬着她耳垂纠正,手上力度又重一分。


    “哥哥……哥哥……”她什么都顾不上,汗泪水一起往下淌,细白的脖颈向后仰去,弯弧脆弱美丽。


    靳妄眸底犹如夜海隔雾,“去吧宝宝,下面垫着一次性无菌垫,哥哥给你收拾。


    温嘉窈躺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天花板上的暖光灯在她眼里散作模糊的金雾,耳边只剩自己碎乱的呼息,和男人用纸巾擦手的轻响。


    肾上腺素从高空缓落平地,她进入贤者时间一样,忽然清醒了。


    像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从刚才那场黏热混乱里抽离出来。


    她怔然地盯着天花板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说好了要抵挡住诱惑。


    说好了要和他保持距离。


    说好了,只做普通同事,正常碰面,正常打招呼。


    可她的身体好像比她的意志脆弱太多,他碰或者哄,她都受不住。


    她和他这样,到底算什么?她坚持的界限,被他用两根手指就揉成了笑话?


    靳妄吮干净指尖,才拍拍她腿侧:“还有力气就起来,让我收拾。”


    温嘉窈从台面上弹起来,撑着发软的腿跳到地上,低头整理裙子,手指抖得厉害,扣子都扣错一颗。


    她不敢看他,冲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拼命冲脸、洗手,试图将荒唐的痕迹冲掉。


    镜子里,带着助听器的耳朵烫红不堪,眼尾湿漉,嘴唇被自己咬出浅痕。


    靳妄在一旁折起一次性隔尿垫,行止动作优雅:“想继续,就散场后别动,等我车。”


    才不要继续呢!绝对不行!


    温嘉窈不应,抓起手包,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靳妄话没说完,听见动静回头,只看见她迅速逃脱的背影。


    “……”


    他慢慢拧起眉,低声骂:“又用完就跑,小没良心。”


    他把自己手上的潮意擦干净,凝视被泡得发皱的指腹,终究还是勾唇,


    “行,继续逃,宝宝。最好别被我抓到。”


    他回到席间时,内莉正和Van聊着新办公室的装修。


    她一眼就看见自家老板腕上那根红绳多了点东西。


    除了小金珠,还缀着一颗突兀的米白色小珍珠,珠子成色不错,就是风格和金珠完全不搭。


    “What kind of combo is that(那是啥搭配?)”


    内莉端着酒杯,用boss的家乡话表达疑惑。


    金珠配珍珠,还串在红绳上,怎么看都像随手乱整的。


    靳妄落座,指尖拨动小珍珠,笑得比今晚任何一刻都愉悦。


    这是他从某人内衣上咬下来的战利品,他得意地向老姐姐炫耀:


    “Beautiful, isnt it”(很美对吧?)


    如果不是内莉的中文词库里没有“不敢苟同”这个词的话,她一定会对老板这么说的。


    她只能心惊肉跳地发现,自家老板心情诡异地变好了。


    好像疯狗被顺了毛,暂时不打算咬人。


    更让她惊讶的是,靳妄居然主动提起:“Neural X脑机接口项目,周二让法务部把风控报告放我桌上。”


    内莉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那个项目从去年年底就开始拉锯,卡在技术授权和排他条款上,靳老板手腕强硬,半年了,对方苦苦哀求投资,他硬是一个字也没批。


    她以为还要再磨至少一个季度。


    她飞快地应下,再看自家boss,他已经舒坦地靠回椅背,把玩着小珍珠,笑得像狐狸。


    狐狸也是犬科。


    而且骚了哄的。


    /


    活动散场,温嘉窈再次猫进洗手间,在隔间里待了快二十分钟。


    特地等外面的人声从热闹变得稀落,安静下来,她才推开门,从会所后门绕出去。


    夜风很潮,江水凉气卷来,扑在身上,微冷。


    她站在路边,刚想打开叫车软件,余光不小心瞥见停在后门正对面的车。


    一辆耀紫色兰博基尼Viola SE 30th,劲靓如闪电。


    车窗开着,靳妄坐在驾驶位,一条胳膊搭在窗沿,腕上串着两颗珠子的红绳在夜光中若隐若现。


    “上来。”他说。


    温嘉窈害怕上了车,今晚就真的会继续母婴室未完的事情……


    她移开视线,淡淡软软地话音带有疏离意味:“不用,谢谢靳总,我约车了。”


    靳妄一扯唇,嗤笑一声。


    果然这样。


    小缩头乌龟。


    温嘉窈以为,刚刚在母婴室的亲密接触,会让靳妄回到从前那样的强势,


    比如他会命令“取消”,


    或者会下车,直接拎着她塞进副驾。


    总归要用不容拒绝的架势让她明白,他决定的事没得商量。


    可这次,靳妄只是静默地看了眼她。蓝眼睛隐在微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行。”


    只一个字。


    窗玻璃升上去,引擎轰响。紫色车影真的汇入夜色,几秒后就消失在会所门前的梧桐道尽头。


    温嘉窈呆站在原地,手指按在叫车键上。


    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缓慢爬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空落感觉。


    车真的开走了。


    他没曾坚持。


    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低头点开叫车软件,第一辆很快接单。温嘉窈吐出一口气,想把莫名的失落压下去。


    等了快三分钟,手机忽然一震,传来消息说,订单被取消了。


    她没多想,又下了一单。


    这次更快,接单后不到两分钟,又被取消了。


    再试第三辆。


    这次,页面显示司机就在附近,屏幕上的小光点已经朝她这边拐过来。她抬起头,差不多能看见白色卡罗拉飞驰而来的车灯。


    下一秒,手机再度响起。


    ‘订单已取消。’


    温嘉窈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偶然。


    她想打电话质问,才发现自己没有靳妄的号码。


    想了想,她翻出微信,点开“靳总助理”的对话框:【可以把靳总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对方总是秒回:


    【18888880717】


    【有什么需要靳总帮助的呢,请直接打给他哦~】


    她盯着电话号码的一行数字,目光停在最后四位上。


    0717。


    是她的生日。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边,被夜风迎面吹透。


    耳边江风吹过梧桐叶,沙沙簌簌,远处游船鸣笛响起,低沉而悠远。


    手指在半空停留,踟躇许久,才按下拨出键。


    电话接起来,那头的男音懒漫无度,笑意明知故问:“怎么了,温小姐。”


    温嘉窈抓着手机,语气努力冷下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看过员工资料表。”他答得毫不在意,吊着尾音,“过目不忘。”


    “我刚刚约的好几辆车都取消了。”她说,“是不是你做的?”


    那边传来一串欠兮兮的低笑声,“温小姐,我已经尊重你的选择了。”


    他轻佻又戏弄,“司机尊不尊重,我怎么知道?”


    温嘉窈气得胸口发闷。


    她偏不信这个邪,又用力按下一键叫车:“我今天一定要打到车!你、你不要妨碍我!”


    这回,接单几乎是瞬时的。


    她高兴起来,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亮到刺眼。


    司机:靳师傅


    联系电话:18888880717


    车辆:紫色兰博基尼Viola SE 30th


    车牌:沪A 55555。


    ——爱我我我我我。


    温嘉窈瞳孔地震。


    街道尽头响起引擎的轰鸣声。


    紫色闪电划破霓虹,疾速倒车回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靳妄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还握着手机。


    他直直望住她,笑容张扬恶劣。听筒里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小姐,我突然发现自己特别适合做网约车司机。”


    “毕竟我有上千台车,每一台都不会无故取消订单。”


    他挑眉,紫色车漆在他肩后折射妖异十足的光。


    “上车,别妨碍我挣钱。”


    第79章 同居鬼


    温嘉窈没辙,磨磨蹭蹭上了车。


    紫色兰博基尼的内饰是暗黑Alcantara面料,超跑的座椅都分外低矮。


    靳妄随性播放抒情爵士,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车里倒是不冷,只是沉默的气氛令她小腿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她好几次偷偷看他,欲言又止。


    想解释,说把母婴室的事情都彼此忘记。


    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又怕他说出更疯的话。


    温嘉窈把包放在膝上,两只手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虎口。


    靳妄偏不开口。


    比她沉静多了。


    车从外滩一路驶向滨江门,只在中环高架转弯时,他适当降低车速,让满江流光溢彩在她眼前徐徐铺展,缓解她紧张的心情。


    “滨江门到了。”他停稳车,一手搭在档把上,头都没偏,“下车拿好随身物品,别落车里。”


    语气吊儿郎当,活脱脱一个没得感情的夜班司机。


    温嘉窈被这一句弄得哭笑不得,他靳妄可是身价千亿的资本之神:“你……”


    “发什么呆?”靳妄扭头看她,唇畔笑意散漫浮痞,混不吝地,风发意气拨弄夜风,


    “哥哥体验卡到期了,五星好评记得打。”


    这人,故意的。


    温嘉窈不敢再看他,默声下车,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停留,紫色尾灯在香樟道飞掠消失。


    她站在门前,夜风穿过庭院,槐树沙沙地响。


    她摸摸悸跳不已的胸膛,转身进屋。


    回到小房间,她先给外婆拨去电话。


    黄鸣文刚要睡下,温吞慈祥:“窈窈,这么晚还没睡?”


    “刚到家,外婆,过段时间节日小长假,我就回苏城看你。”温嘉窈轻轻笑,“想不想我呀?”


    “想,怎么不想。”外婆在摇蒲扇,风呼啦呼啦响,“回来给你煮酒酿圆子,也到日子了,你那个……耳朵,最近好不好?天热,别太累。”


    她“嗯,嗯”地讲着电话,边解衬衫扣子边往浴室走。


    褪下来的衣服搭上沙发扶手,洁白bra在最上面,细肩带垂下来,一捧棉花糖般趴在那儿。


    “都好,我也想你啦外婆。”


    光脚踩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浇淋疲惫,还好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热雾很快把磨砂玻璃蒸成一片雾白。她在温水的浇淋中放松下来,头发贴在肩颈,小声哼着曲调,嗓音软秾无边。


    与此同时。


    紫色兰博基尼从内部路绕行一圈,缓缓滑入别墅后面的地下私家车库。


    引擎熄灭,里面的人长腿一迈,从驾驶座下来,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静音,深灰色游隼一样,从地底拔地而起,直升一楼。


    男人走出来,正好听见水声。


    她习惯节俭,客厅昏暗,光源来自浴室门的磨砂玻璃。


    温嘉窈的身体在玻璃后面晃动,模模糊糊,哼歌声甜美,让他全身毛孔炸起刺痒难耐的啃噬感。


    “好饿,好渴。”他低头看自己,不禁扯唇自嘲,认真问,“你也想吃窈窈,对吧?”


    男人的眼光从浴室移向沙发扶手。


    那里搭着她刚刚脱下的衣服。


    浅色衬衫堆叠,最上面是白色棉质bra,原本挂在上面的珍珠配饰被他咬掉了,她丝毫没有发现。


    他走过去,修削长指缓缓挑起纤细的肩带。


    眸色晦沉幽暗,欲念几乎凝成实质。


    和今晚他在母婴室里玩到的一样,柔软,无害,还残留她皮肤的细弱温度。


    它软得不像话,仿佛在挑衅。


    挑衅得他气血翻涌,呼吸变重,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身体里那股焦渴感又起来,从胃里一路烧到喉咙,再往下坠,撞得他生疼,疼得爆炸。


    “嗒”


    皮扣松开。


    ARMANI的宽边下,左手握紧,右手还攥着她的小衣服,指节大力绷白。


    他躬下腰,背脊倒三角的廓形在起伏,腰肌劲瘦,昏光下他对自己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嗯哈…宝宝……”


    理智唾弃自己不知廉耻,肮脏不堪,卑鄙下流。


    腥膻的欲却在皮囊之下疯长,像毒藤侵入,在每寸骨血里翻涌,贪婪猖狂。


    小内衣不时被他按在脸上,疯狂吸食上面混着淡奶味的馨香,或是在腹肌上,像搓衣板一样蹭。


    眼底充斥的红色模糊了昏黄光影,似有女孩熟蜜桃般的甜香弥散泛漫。


    “窈窈,窈窈…窈窈……榨我……”


    两膝岔分,跪倒在浴室门前,他在此刻低垂着头,蓬松额发散下,遮蔽两汪浓情似海的眸。


    磨砂面上映出她洗澡时摇晃的轮廓,连她的曲线都照不出来,却温暖潮润,像梦里隔雾隔花的美妙纤靓。


    “哥哥装不下去了。”他低声,气音滚烫,“你气死哥哥了,怎么办……”


    最后挺腰爆发时失控到跪不住,一手猛地撑在玻璃门上,指尖和掌心压出一片清晰的雾印。


    他粗喘着,额头靠上自己手背,狂抖地安抚自己。


    “我向你飞~雨温柔地坠……”


    温嘉窈正好洗完,从淋浴间出来,裹上浴巾正想刷牙,倏尔瞥见浴室门玻璃上有一只模糊的巨大手印,像有人从外面按来一掌。


    她哼的歌戛然而止,心脏狠跳漏拍。


    再定睛一看,玻璃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汽。


    “又累出幻觉了吗?”


    没多想,只当是热水熏出的错觉。洗漱好后,推开浴室门,温嘉窈光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经过沙发拿起脏衣服,打算回到房间放进脏衣篓明天再洗。


    风不知从哪条缝隙钻进来,凉丝丝爬上她后颈。


    背后有些阴森发毛的第六感,她回头,望向二楼扶梯转角。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她看不见,在将她浓稠包裹的黑暗里,一双碧波荡漾的眸子正居高临下,一眨不眨。


    两眼沿着她发梢滴落的水珠,一路向下,目光湿淋淋地纠缠舔舐,经过她赤裸的脚,最终望向地板上她留下的一串脚印。


    ……


    晚上,她睡熟了。


    房间只留一盏夜灯,冷气开足,她凌乱地盖着薄被,呼吸轻浅。


    门无声打开。


    靳妄大肆走进来。


    坐在床边,看她侧躺着,睡裙掀起半截,露出柔软莹薄的肚皮,以前被他养出过一点小肚子的地方,如今平滑如纸,只随呼吸微微起伏。


    “到底还要叫靳总到什么时候,嗯?窈窈。”


    他的指尖从她额角经行脸颊,停在她唇边,来回摩挲。


    “你还要逼哥哥到什么时候?”他俯下身,热息喷在她耳廓,“讨厌长大。长大会让窈窈觉得,哥哥没有你也可以。”


    “我不可以。你听见没?”他的手掌从她睡衣下摆伸进去,覆上她绵软的小肚子,


    揉弄安抚一只睡梦中的小动物那样,


    “我是你的狗,这辈子,你得拴着我。”


    说完他又笑。


    嘻嘻,骗你的。


    怎么可以只有一辈子呢?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也不要分离。


    轮回成食物就要被窈窈吃掉。


    轮回成猎物就要被窈窈杀掉。


    他指尖在她肚脐下方随手一划:“记得么?哥哥能到窈窈这里。”


    “窈窈今晚太漂亮了。”在她肚脐边打着圈,节律温柔偏执,“漂亮得哥哥想把你锁起来,谁都不给看。”


    “最讨厌的事情是,想亲你却不可以。”


    他又反问:“谁说我不可以?”


    说着,他低头在她唇角碰吻一下。


    温嘉窈在睡梦里痒得一动,靳妄立刻停住,等她重新安静,盯着她微张的唇,又亲一口,这次舌头悄悄溜进去,找她的舌头。


    睡梦中的人总会本能地寻找热源。


    她在冷气里缩身,向他歪过来取暖。


    靳妄很满意她的投怀送抱,立刻收拢手臂,把她圈进怀里,高挺的鼻子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


    “宝宝,你好软。”他贪婪地吸食她身上沐浴露的香甜味道,


    “睡着了还知道抱哥哥,好乖。”


    他又亲她。


    再亲。


    啵啵啵啵啵,吃果冻一样,一下一下亲个没停,越亲越重,越亲越上瘾。


    从额头到鼻尖,从脸颊到唇角,或是要把她全身上下都尝一遍才肯罢休。


    周一在新办公楼碰面,温嘉窈抱着文件从电梯出来,靳妄正和几个高管从对面过来。


    她依然侧身让路低头:“靳总。”


    男人惯常疏淡地保持距离,鼻腔里“嗯”一声,眼神从她脸上掠过,连头都没点。


    两人擦肩而过。


    只有男人会在错开几步后,背地里狗似的龇牙,低声怒骂:“睡着知道往哪靠,醒着的时候倒是躲老子八百米。”


    ……


    说起来,温嘉窈开始发现一些奇怪的事。


    枕头偶尔会沾上另一种味道,若有似无的苦橘木质香。


    有时候早晨醒来,日历已经被人撕掉一页,露出新的日期,还有她的一些小东西总是不翼而飞。


    这些异常并不频繁,只是偶尔,所以她总怀疑是不是错觉,或是自己记性不好。


    直到某天,她发现浴室镜子上方有道不明显的擦痕。


    她踮起脚,伸手比划。


    够不到。


    她这才意识到,如果真的有人,这个人一定很高。


    这导致第二天公司再度碰见靳妄,她莫名其妙多看了他一眼。


    1米92,肩宽腿长,难不成……?


    靳妄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花怒放,脸上却冷冰冰:“看什么?”


    温嘉窈立刻收回视线:“没什么。”


    靳妄吹着口哨回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抽出速写本,踢掉皮鞋,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画一边愉快低声笑。


    “宝宝,是不是快要发现了?”


    监控画面停在公司走廊,温嘉窈站在人群里,刚好抬头,毫无察觉地掠过摄像头。


    “看哥哥了。”他嘻嘻笑着自我满足又愉悦,“这才对啊宝宝,你好久没有对我露出这种表情了,害怕又困惑,这才是我的乖宝宝~”


    对。


    就这样,


    对我哭对我笑,对我眨眼睛,对我求饶,对我臣服,或赐我至高无上的爱。


    她哪里会猜到,监控后面,有个人正在画她的眉,鼻,唇,几笔精湛点亮她本该惊慌又乖巧的眼神。


    末了还在页角留下注签:


    “今天也,好想,把你,弄,哭。”


    这天早晨,温嘉窈再也受不了了。


    因为她发现助听器护理盒,位置不对!


    她记得千真万确,昨夜这东西明明被自己随手乱丢,可是今早醒来,它不仅被充满电,备用耗材重新补齐,甚至!每根清洁棒都码得整整齐齐!干燥剂,也都换了新的。


    到底是谁?


    这样细心地处理她的护理盒,不是菩萨就是鬼!


    为了排除所有可能,温嘉窈特地打电话询问,是不是老夫妻临走前安排了什么清洁管家。


    电话那头,老太太语速很慢:“没有呀,屋主不喜欢外人,我们走以后没有留佣人。”


    温嘉窈握着电话,卧室简洁温馨,纱帘卷携暖阳摇曳。


    可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会做这种事的人,怎么也想不出第二个。


    关键是……她拼命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隐约好像知道自己半梦半醒间,遭遇了什么。


    ……是什么呢?


    而始作俑者靳妄对这一切毫无歉意。


    昨晚,他理所当然地回来,进了妻子的卧室,看到她的设备只剩20%的电,漂亮的混血脸瞬间黑下来。


    “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处理好她的设备盒,来到她床边,


    “那就罚妹妹喂给哥哥吃一次吧。”


    黑暗中,他掀开被子,脑袋钻进去,唇舌触碰到暖温如玉般的感受。


    “啧,怎么没穿?”


    他冰蓝眸底闪烁着半是意外的光芒,又确认到,事实的确是这样。


    “你察觉我存在了是么?”


    “所以才这样,方便哥哥吃,是么?”


    第80章 跟尾狗


    端午节小长假连着周末,一共三天。温嘉窈提前把工作收了尾,准点离开公司,坐上高铁。


    她怎么都想不起那晚半梦半醒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答应过外婆放假要回家,只好借假期逃避一下诸多“灵异”事件。


    放假第一天她就起了个大早,清晨五点半,苏城的天已经快要亮透。


    温嘉窈换上一身浅藕色运动服和短裤,把头发高高束起,沿外婆家后门的小巷慢跑出去。


    她太久没动了,坐办公室坐得四肢发僵,才跑了几百米,小腿肚就有些发酸。


    她沿着步道跑第二圈,身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骑行的自行车让她很在意。


    “明明车子看起来很专业,却骑得比我跑的还慢。”温嘉窈有些奇怪。


    随着这种怪异感加深,她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隐隐约约地跟着,就来自那辆自行车。


    她几次想回头,又觉得自己太神经质。


    温嘉窈慌不择路,终于经过石桥旁的健身区,看见邻居小孙正蹲在单杠下压腿。


    “小孙哥,早。”温嘉窈一下跑过去,笑着和他打招呼,


    “最近这段时间多谢你帮忙照应我外婆,她昨晚就念叨要包大肉粽给你吃。”


    小孙站起来,挠挠后脑勺,笑得憨实:


    “哎,太客气了。我就在隔壁住着,顺手的事,粽子替我谢谢黄老师,我最爱吃她包的了。”


    两人说着话,不自觉地越走越近。


    小孙身上穿着件旧色橙黄球衣,大概刚运动完,额头上满是汗,他正笑着想再说,两人身后霍然炸起一阵尖锐的铃声:


    “叮叮叮叮叮——!!”


    小孙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往旁边踉跄几步,差点撞上单杠。


    一辆山地车从两人中间穿梭过去,车把险些刮蹭小孙的胳膊,又故意似的灵活避开,错身而过。


    他拍着胸口冲那背影喊:“怎么骑车的!旁边那么宽的路呢!”


    温嘉窈也看过去。


    骑行的男人看起来人高马大,头戴绑带式墨镜,穿一套黑色紧身骑行服,专业剪裁贴着身体,从宽肩到窄腰一路收紧,背部肌肉在晨光里随着踩踏动作起伏,


    肩胛骨宛若两把起伏的刀刃,随蹬踩的动作流泄出漂亮的线条,小腿修长有力,脚踝骨清晰。


    太眼熟了。


    也许遮住脸,穿上平常衣服她还认不出。


    但这个身形比例,这样优越的男性身材,她曾经每晚都看着抱着,她绝不会认错。


    天哪,她在想什么……


    温嘉窈的耳尖不自觉地烧起来,羞愧地低下头。


    男人骑到前面石桥中央,单腿撑地停下。


    长臂一伸摘下装备水壶,仰头喝水,恰好露出完美的侧颜。


    “咕嘟,咕嘟”


    喉结上下滑动,下颌线清晰俊逸,透明水珠滴落唇角,金色晨光为他勾染神性魅力。


    “……”温嘉窈咽了下口水,她确实不应该在这时候被他勾引到,以至于忘了追究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猛然清醒过来,温嘉窈朝邻居挥挥手:“小孙哥,改天家里坐。”


    说完便朝石桥跑去。


    靳妄墨镜下的眼光毫不遮掩,大肆落在奔跑的姑娘身上,见她朝自己这边过来,正喝水的嘴也压不住勾起弧度。


    温嘉窈加快脚步,经过男人身侧时带起一阵小风,发尾扫过肩头,眼睛一瞬不瞬,始终没往他那边偏。


    靳妄停顿在这里,眼珠子跟着她跑过的身影,从左划到右边,不可思议地嗤笑:


    “真行,又假装看不见。”


    把水壶塞回车架,他摘下宽边绑带墨镜,发丝些微凌乱,想看看她跑到哪儿了。


    阳光直射下来,刺得他瞳孔收缩成星点的针孔大小,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透蓝的虹膜在强光下更是冰浅近白,仿似被晒褪色的琉璃珠,透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冷感。


    鬼就这么迎着光天化日,半晌,眯出湿冷的笑颜,


    “行……窈窈等着。”


    不远处两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巧路过,完全没察觉他可怕的眼神,正你推我我搡你地小声惊叹。


    “看到没看到没!刚才他喝水那样,喉结杀我!”


    “骑行服好紧啊,他腰好细,腿好长,救命他是不是模特啊?”


    “你说我现在上去要微信,会不会被拒绝啊?”


    “你把你口水擦擦再说。”


    靳妄温润自若的表情并没有变,脸却是一点一点黑下去。


    他扯过后座下面团着的一件宽松大蓝T恤,套麻袋一样把自己罩进去,把身材遮得严严实实。


    不准除了窈窈以外的人看他的身体!紧身衣也不行!!


    衣摆皱巴巴的,他低声骂了句:“谁说中国人含蓄内敛的?”


    ……


    温嘉窈回到家时,外婆已经起了。


    黄鸣文穿着洗褪色的浅青色的棉布短衫,站在院子里浇花。


    见孙女回来,擦擦手说天太热,早晨就不开火了,正好两人去外面吃。


    苏城夏天的早晨到了七八点就已经很热了。


    祖孙俩沿着河边慢慢走,拐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尽头还有个老早餐摊,支着陈年的蓝白条子遮阳棚,油条在锅里挨个儿翻滚,蒸笼叠得人那么高,白汽一股股往外冒。


    在这里吃了几十年的人,全是街坊邻居,老板娘抬眼就认人。


    “黄老师来啦,哎呀窈窈也回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


    外婆乐呵呵点头,找了个靠河边树荫的位置坐下。


    温嘉窈去窗口买油条和豆腐脑,老板娘手脚麻利,找零时还多塞给她一碟白糖。


    温嘉窈刚接过零钱转身,就看见外婆站在摊前,正仰着头跟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说着什么。


    “你是外国人是吧?听不懂我们讲话的。”黄鸣文在那人面前连高声带比划,


    “没事的,我退休以前在学校教书,会点英语的,I speak English.”


    年轻男人笑眯眯地点头附和:“Yes, English~”


    温嘉窈定睛一看,险些把手里零钱捏碎。


    现在的情况是,她宁愿有一辆大运突然开进早餐摊把她创晕过去。


    靳妄站在蒸包子的笼屉前,把性感的骑行服换成了一件正常的宽松浅灰色短袖,头上扣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低,下巴瘦削。


    一对标志性蓝眼睛,在阴影里格外惹眼晶亮。


    他手长脚长地站在那儿,和老破小早餐摊完全是两个次元。


    靳妄帅得客观,深刻的骨骼轮廓伴随高级的面部折叠度,不需要修饰赘述,蓝眸一眼直击灵魂。


    “噢哟,嘎俊个小伙子!”


    “我们这块老城区,十几年没见过外国人咯。”


    旁边好几个买菜的阿姨都在偷偷瞄他,连老板娘都从档口探出头来看,


    外婆站他旁边,正踮着脚,用一口带着苏城味儿的英语,缓慢又认真地说:“You…want…bao zi This, bao zi.”


    靳妄歪着脑袋倾听,眼神无辜纯洁得像只找不到食的大狗子。


    他指指蒸笼里的豆沙包,又指了指菜包,嘴里冒出几个生硬的中文:“我……不……知道,好……吃?”


    温嘉窈:???


    中文什么时候退化的?


    靳妄可是能轻松说清楚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认识超5000个汉字,从小受中英法三语教育,精通五国语言,甚至会讲点粤语的……半个中国人。


    外婆连连点头:“好吃,都好吃。You eat你吃?”


    靳妄又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人民币,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堆零钱盒,腼腆又内向地望住黄鸣文,好像根本搞不清该给谁。


    外婆见状,热心劲全上来了,回头用苏城话跟温嘉窈喊:“窈窈快来,这外国孩子不会买早饭,你英语好,帮帮他,别饿着肚子了。”


    “什么别饿肚子,在这饿着了,就去五星大酒店吃呗……”


    温嘉窈站在原地嘟嘟囔囔的,不情不愿,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她满头黑线看着靳妄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再看他悄悄从帽檐下投来的视线,只有她能接住的狡猾恶劣的眼神,心道这人不去拿影帝真是浪费。


    “外婆,我们先吃。”温嘉窈走过去,拉住外婆手腕,“这种小事,他……自己会弄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没点热心的。”


    黄鸣文拍开她的手,转头继续用英语和靳妄交流,


    “You want sweet or salty甜的?咸的?”


    靳妄弯下腰,认真听她说话,那乖巧的样子让温嘉窈牙根发紧。


    她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这人平时冷冰冰懒得和她说话一样,又有极高的嫌疑总做一些潜入她房间、或是尾随的变态事情,疑似人格分裂。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轻浅温和的笑,用带着浓重“外国腔”的中文说:


    “外婆,我不会挑,您说,哪个好吃,我就吃。”


    温嘉窈差点原地去世。


    外婆?!他还真敢叫外婆!


    当年她被关在他的岛上,这个坏蛋男人还派人骗外婆做饭运到美国。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现在还这么没脸没皮地要抢走她的外婆吗!


    温嘉窈气呼呼地想。


    外婆愣了半会儿,随即眉开眼笑:“哟,会说中文呀,还挺标准。好好好,外婆帮你点。”


    老人家熟练地替他要了两个肉包、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年轻人个子大,多吃点。”


    靳妄就像个小学生,站在旁边点头,外婆每说一句,他就说“好”。


    外婆问他哪国人,他答“中国美国人”,


    把外婆逗得哈哈大笑:“你讲中美混血,是不是呀?”


    温嘉窈突然有种家里多出一个不速之客的危机感。


    早餐上桌,靳妄巨大一只,别扭地窝在小凳上,黄鸣文把碗勺往他面前推,还教他:“油条蘸豆浆,好吃。”


    温嘉窈有点忍不住,张口想要叫走外婆:“外婆你别忙啦,他不喜欢豆浆泡油条。”


    话音刚落,靳妄和黄鸣文同时抬头看她。


    靳妄曲在矮矮的小木凳上,长腿委屈地收拢,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听见这话,他眼睛亮起来,嘴角慢慢往上翘,得意表情完全藏不住。


    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什么,温嘉窈的脸飞快烧热起来,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黄鸣文看了眼靳妄,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家孙女:“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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