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爱死你
“后面好了。”温嘉窈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对待她的异常反应,她总是缺乏戒备心。
转到侧面,蹲下来擦他的手臂。
靳妄垂眸正在欣赏她因为认真而稍微抿起的唇,又从唇边鼓起一些嫩色粉白的脸颊肉,拿着毛巾角仔细擦干净他的指缝和手腕。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天使呢?
老婆是他一个人的天使。
靳妄这么想着,不由连目光都生出爱怜,撩起她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温嘉窈觉得有点痒:“哥哥别乱动。”
“有点可惜不能泡水,”他理直气壮,“不然哥哥也可以帮窈窈洗。”
“哥哥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她继续擦他的腿,想起在纽约附近的大西洋某座被他命名为“窈窈岛”的地方。
他曾经是那么不习惯于她的照顾。
现在也学会了恃宠而骄。
膝盖往下她蹲着不太方便,靳妄便主动把腿伸直,让她擦小腿和脚踝。
温嘉窈对待他脚背上的青筋、脚趾,始终格外细致。
靳妄靠在墙上,看着她蹲在自己脚边,凝视半晌:“窈窈。”
“嗯?”
“下周拆线,你会陪我去的,对吧?”
“当然了。”
温嘉窈把照顾他当做自己的事。
“拆线后,公司安排出差去美国……你也会陪我的,对么?”
温嘉窈抬眼对上他眼眸里晦朔不明的光,感觉在打什么坏主意一样。
她也会与他来回拉锯:“去美国的话……我考虑考虑吧。”
“不要考虑。”他立刻把脚缩回去,“现在就答应我。”
“哥哥用给你吹头发来换。”他瞧着女朋友的脸色,
“虽然这是哥哥的义务。”
温嘉窈偷笑着不回答,把毛巾洗完拧干,重新擦他另一条腿。
靳妄一计不成,眼睛滴溜溜转,又叫她:“窈窈。”
“怎么了呀?”
“你刚才擦我后面的时候,手指碰到我腰了。”他故意碰瓷。
温嘉窈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听得耳热:“那又怎么样。”
“痒。”他认真地说,“现在还在痒,宝宝要不要帮我看看是不是过敏了?”
他作势就要去捉紧她的手指,温嘉窈一把按住他的手:“靳妄,你再这样我就出去了。”
他立刻收手,老老实实坐好:“不看了,哥哥忍一忍。”
擦完身上,轮到头发。
温嘉窈让他低头,自己拿花洒调到最小水流,一手轻柔挡在他额前,防止水溅到脸上。
帮他打湿头发后,抹上洗发水,指腹在他头皮上揉出细密泡沫。
外婆生病时,温嘉窈亲手照顾过,洗头的手劲适中。
靳妄被揉得舒服,全身放松下来,额头不自觉地靠在她小臂上休憩。
她冲洗的时候,泡沫顺着他后颈往下滑,她连忙用干毛巾接住,怕泡沫水流到背上的伤口。
“好了。”她关上水,用另一条干毛巾包住他的湿发,搓揉着吸干水分。
靳妄坐在凳上仰头望她,头发被揉得蓬松凌乱,湿悠悠的碎发垂在额前,蓝眸水汽氤氲,清澈格外。
其实温嘉窈被他盯得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匆忙地也弯下腰,迅速开始洗头发。
从头到尾靳妄头顶着裹头发的毛巾,专注地望住她每一个动作。
温嘉窈拧干长发的水分,也扯过一条毛巾盖在头上,想把他推出去,“你先出去睡觉吧……”
却被靳妄捉住手指,一不留神把她拉近。
“该我了。”他说。
“什么?”
“答应你的,吹头发。”他起身反客为主,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把她按在浴缸边坐下。
男性刚劲的长指拨弄她湿发,向来悉心又熟练,久违的温柔。
暖风从指缝间穿过,恍惚吹得她脖颈微痒。
吹到半干,他关掉吹风机,弯下腰,把脸埋进她半湿的发堆里,又开始狗一样嗅来嗅去。
“靳妄。”她被他闹得有点想笑。
“在呢老婆。”
小姑娘实在不经逗,一个称呼就红透脸颊。
却没能反驳出口,假装自然地提醒:“吹干再闻。”
“不行。”他闷声说,“现在最香了。”
她不是他的对手,把吹风机从他手里拿过来:“好了,我自己吹,你出去。”
靳妄不肯走,靠在门框上看她对着镜子吹头发。暖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柔软飘扬。
她侧脸温柔优美,脖颈修长,领口隐秘地露出白皙泛粉的锁骨。
男人凝着,觑着,眼底的光暗灭下来。
温嘉窈吹完头发一回头,撞进他深似海的眼光里。
约定好可以一起睡觉。
温嘉窈知道今晚怎么都逃不过,尽力在拖延和转移话题,试图掩盖自己的羞涩:
“你要不要也吹一下头发?”
靳妄两步跨来,单手把她拦腰抱起。
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靳妄,你伤口……”
“没碰到。”他抱她大步往卧室走,兽性掩盖过人性:“宝宝,刚才你帮我擦身的时候……”
“不许说。”
“我忍了很久。”他低头看她,蓝眼睛里有灼热渴望,再也无可掩饰,“现在,我不想忍了。”
他抬脚踢开卧室的门,把温嘉窈放在床上,自己跟着压下来,撑在她上方。
“窈窈。”他的气音,他黏腻如蛛丝的目光,已经体温中她不能承受的滚烫,“你身上好香。”
温嘉窈躺在他身下,心跳杂乱跳脱,自己都快数不清。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奇异的,使不上力。
“就一会儿。”他一寸寸徐徐图之,“哥哥就抱一会儿。”
卧室亮堂堂晃得人眼晕,靳妄极尽克制才得以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关灯。”温嘉窈小声说。
“不关。”他俯下来,嘴唇蹭过她耳尖,“关了灯就看不见宝宝了,我足足有两年没看见你了。”
“你明明一直……”
“偷看的不算。”他打断她,态度黏人且无赖,“我要光明正大地看。”
温嘉窈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回枕边。
十指强硬扣进她指缝里,压紧,旋即他坚朗的身躯也跟着沉下来,胸膛贴上她的,
彼此交递心腔剧烈的起伏。
“靳妄……”
“窈窈。”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嗓音总是温沉低哑,逐渐升温。
她就是那只被煮的青蛙。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你还在纽约,在我的身边。”
“醒来后旁边是空的,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可怜兮兮诉说着自己的不易,“所以我总是隔一两个月就要来看看你,只有看见你,我才不会感到漂泊无依。”
他说话的气息全都渡到她的唇上。
若有似无揉捏她的腰肢,指尖碰到她肋骨细细勾描过去,同时,也在等待她的反应。
温嘉窈默然的接受了。
得到这个确切信息,靳妄继续往上,掌心毫不留情,覆住她心口位置,感受着她同样急促的心跳。
“好快。”他混不吝低笑,出口是狂言,
“宝宝也想要哥哥。”
“你别说了……”
“怎么了?宝宝敢想不敢承认?”他低头吻她的眉心,表情执拗又恶劣,
“我就敢说,我死在宝宝身上都行。”
温嘉窈被他这话弄得脸烧得厉害。
他的唇覆盖下来,咬在她颈侧含着吮,牙齿撕磨不断。
“靳妄……唔嗯……好痒,不……好痛。”她很快分辨不清,胡乱呼救。
“到底是痒还是痛?”他坏笑逗弄,“哥哥可舍不得你痛。”
靳妄撑起身,腾出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
温嘉窈以为他终于大发善心要关灯了,然而他只是把光线调暗一档,暖黄的光变成更为粘稠的琥珀色,将两个人的影子织缠成模糊的一团。
“这样正好。”他身躯伏下,将她囚困在双臂与胸膛间热吻。
她已经沉入其中,他却没闭眼,任蓝眸警醒于暗光中,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将她每一分耽溺于爱欲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窈窈,从现在开始,你只要看着我。”
在做事前提醒,笃定她不会违抗,“哥哥要你看着我的时候,不许闭眼。”
“让你叫我的时候,不许咬嘴唇不说话。”
“还有,我需要你抱紧我的时候,手不许松开。记住了?”
在此刻的情形下,靳妄依然是上位者的身份。
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无法改变的习惯和共识了。
温嘉窈被他盯得没办法思考,只能小幅度地点头。
“说话。”
“……记住了。”
他满意地眯起眼,俯身赐予她更深入连绵的长吻,长指穿过她的发丝,向后轻扯,迫使她仰起头,更好地吞下他的舌。
而他另一只手自她睡衣下摆游动,掌心贴着她鲜软细腻的腰肢肤肉,往上。
灯在某一刻寂灭下去。
许是温嘉窈终于伸手够到开关按灭了它,许是靳妄在某个间隙里随手拍灭。
视觉被掐灭,他身上沉郁微苦的气息变得格外清晰,湿野皮革裹着苦橘余韵,无声侵袭她的感官,一寸寸浸透神经,令人恍惚。
靳妄在看不见的地方更黏人。
黑暗像是纵容了他的依恋,连呼吸都寸步不离地追着她。
他也会在合适的地方收回自己的命令权:“宝宝,你抱抱我,抱紧一点,哥哥怕你跑。”
温嘉窈都快被他碾碎了,哪里还有力气跑?伸手环住他的背。
自己都快没力气了,还是轻抚着揉弄他后脑的湿发。
仿若漫长等待终于有了回音,靳妄在暗影中凝视她,那些藏了太久的眷恋顷刻漫上眉眼,所有的克制都悄然溃散。
“窈窈。”他叫她,
她的名字,被她反复含在唇间。
“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
“在。”她有问必答。
他原形毕露:
“哥哥爱死你了。”
第102章 看身体
拆线那天是工作日,温嘉窈在某神秘领导的特许批示下,轻松地获得了半天假期。
出门前,温嘉窈特地给这位大人物亲手换上一件宽松的衬衫,领口也不系扣,免得摩擦到脖子上的浅疤痕。
靳妄被她从头到脚收拾好后,单手抄兜,站在玄关等她换鞋。
望着她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发顶,忽然觉得这样大好的晴天应该用来约会,而不是去医院拆线。
“要不别去了。”靳妄想一出是一出。
“为什么?”
“拆线而已。”他的语气跟闹着玩儿似的,“这点事儿,我自己随手就办了,不如我们去约……”
“你上次自己换药,故意把伤口扯破的事,我还没有忘记呢,靳妄。”
温嘉窈站起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医生说了,你愈合能力再好,也经不住自己折腾。鉴于你有前科……”她拍拍他的肩膀,
“乖乖走吧哥哥,我陪你。”
被妹妹老婆宝宝爱人妻子Kitty管了呢。
靳妄有点爽地舌头顶腮,跟着温嘉窈出了门。
医院还是上次那家,护士站按常规安排,联系来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医生。
靳妄走进诊室,看见里头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脚步根本没停,丝滑地打转就往外走。
温嘉窈一脸懵,急忙拉住他:“去哪儿?”
靳妄简直憋着一股气:“我要回家。”
“啊?这又是为什——”她跟着往里一看,明白了大半。
靳妄压低声音,表情异常认真,仿佛泄露机密一般严肃再次重申机密:
“我说过,不想让别人碰我的身体。”
温嘉窈都快被气笑了,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这都什么时候啦?医生是给你拆线,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你身上那些伤口总得处理吧?”
靳妄的三岁持续了二十多年:“不要,就是不要。”
温嘉窈哄小朋友其实也有一手:“那你想怎么样?不然我们各退一步吧?换成男医生,乖乖拆完线,我请你吃饭。”
“就当是,你想要的约会。”
靳妄眼眸烁亮,可商人本性贪婪,他并未一口答应,只是静静转动玻璃蓝的瞳珠,似在考虑。
温嘉窈咬唇和他僵持,也在上下扫量他,在其中推拒拉扯。
靳妄套着她选的纯白衬衫,皮下骨子里的心还是黑的。
头发干爽蓬松,爱欲却湿黏纠缠着她。看起来乖,实际上倔。
浅瞳鹘灵灵折射狡猾的光,好似一只被领进兽医站的病犬,脚底生根,死活不肯上诊疗台。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那这样,你乖乖拆线,今晚可以穿……小护士装,帮、帮你脱敏。”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臊得没脸。
靳妄终于满意点头:“那小护士宝宝要好好治疗我,被人碰的话,哥哥的心理阴影会非常大呢。”
“咳……那个,你小点声……”
“你用什么治疗手段都行。”他偏头讨价还价,“中午吃饭也要你亲手喂。”
“行行行,喂你喂你。”温嘉窈推搡着,把他按到诊疗床边,“先躺下。”
靳妄不满地盯着铺陈白色一次性床单的诊疗床,眼神跟看刑具一样。
不想面对,要被别人摸。
温嘉窈推他的肩膀,他抗拒地纹丝不动。
她踮脚去够他的脸,搂住他脖子,把他的脑袋扳得低下来,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口。
“好了,奖励。快躺下。”
靳妄的表情有所缓和,磨磨唧唧终于是躺下来,还严格强调:“不要女医生。”
“你现在比小孩还难哄。”
温嘉窈嘟哝着叹口气,转身出去和护士台协调。
护士长有些为难,说今天男医生都在门诊,一时半会儿腾不出人手。
温嘉窈好声好气地求了半天,又搬出“病人有特殊情况”的理由,说:
“他精、精神不太正常,能不能通融一下。”
一辈子没有麻烦过别人温嘉窈,还要格外心虚地四下观察,生怕被靳妄听到了。
最后医院临时从住院部借调过来一位男医生。
男医生四十多岁,话不多,手法利落,推着器械车进来就开始准备。
靳妄身量太高,枕着手臂躺倒时,长腿完全架在病床尾部的挡板上。
他轻微抖着腿,全程面无表情,盯着天花板放空。
只有什么都不想,才能容忍男医生在他身上顺利揭开纱布,消毒,剪线,从皮肉里丝丝抽取出来。
动作很快,对靳妄这样能忍耐的角色来说,可以算是毫无同感。
可温嘉窈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缝合线从他身体中一根根抽剥出来,牵扯肤肉。
伤口边缘泛着淡红的新肉,有些地方还结着深色的痂,触目惊心。
她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慢慢泛红。
靳妄若有所觉移眸去看她。
本来他没什么感觉。
拆线么,能有多疼。
可当他看见温嘉窈茶黑色的眼睛,丝丝缕缕蓄起雨打梨花的水光,鼻尖樱粉娇巧,手指在自己衣摆上无比紧张地攥捏。
她在替他疼,替他隐忍。
纵然是从小已经对人类情感缺乏感知,毫无同理心地靳妄,也会为她的表情而感到呼吸艰涩,酸涩心绪堵得他呼吸放缓。
于是他改了主意。
当男医生的镊子碰到他腰侧一道很深的伤口时,靳妄皱眉闷哼一声:“唔…”
这声儿倒是轻,但温嘉窈本来就在全神贯注地关心他,立刻听见,吓得她浑身打颤儿,立刻凑过来,“靳妄!”
纤软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是不是很疼?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他哑声,减弱强调,水蓝眼眸湿沉地睇着她,“疼。”
别人不知道,医生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么。
男医生抬头奇怪地瞥他一眼,低头继续操作,无话可说。
这算不算在抹黑他的行医水平?
温嘉窈软嫩的手掌从靳妄结实的手臂,爱惜地滑到他手背上,覆住他,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摩挲,希望给他一些安慰,
“忍一忍,好吗?就当是为了我。”她必须要在这种时候假装坚强,“很快就好了。”
靳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点恶劣的满足感膨胀得快把他撑爆了。
爽。
爽死了!
爽得心脏爆炸全身颤抖地球毁灭宇宙开启新纪元。
窈窈心疼他,
窈窈为他皱眉,手指在发抖,全都,是,因为,他的,疼。
此时此刻,他的疼痛是牵动她情绪的唯一因素。
这也就是靳妄曾经一度热衷于自残的原因。
他还想再哼两声,让她再多摸他一会儿。
可下一秒,他望见一颗剔透的泪珠从她眼尾滑下来,迅速被她自己抬手擦掉。
靳妄怔然。
他启唇却无法再得意,心中那点儿得寸进尺,转眼消散,爬上深重的苦楚。
他太忘形以至于忘记了,她难过的话,自己会更痛。
闷痛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忽然不想让她站在这里了。
他不想她再看他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伤,不想她因为这种画面难受。
“我自己可以。”他开口,嗓音有点干,“你站到帘子外面去。”
温嘉窈抬头看他,眼圈薄红:“可是你需要我的安慰。”
“我需要。”他别开脸,“但我更需要你不哭。”
护士把隔帘拉上。
温嘉窈站在帘子外面,背靠着墙,盯着自己的鞋尖。
诊室里安静空旷,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医生偶尔的指令声。
她不敢回忆刚才靳妄倒吸凉气的样子,数着自己的心跳,才第七十几下,帘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来。
靳妄的手。
宽大,手指骨节分明,差不多可以单手拢住她两只手。
他牢牢地抓住她,当温嘉窈看过去,不由对他的手愣神。
中指上戴着一枚素圈男戒,尾指上套着一枚更细的女戒,款式简单,他们曾经定制的同一对,他总是戴着。
手腕上缠着红绳,小金珠和米白珍珠坠在绳上,衬合旁边一道鲜红的腕疤。
她盯着看了会儿,忽尔轻柔动作,将他尾指上女戒摘下来,认真地套到了自己的中指上。
戒指带着他的体温,松紧刚好。
靳妄的手在她动作时明显僵滞。
她低头看他的尾指,根部留下一圈浅淡的戒痕,稍许泛白,凹进去一点。
那是他长久等待的标记。
男医生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拆完了。他一边收拾器械一边交代注意事项,温嘉窈掏出手机备忘录认真记。
下一个进来的患者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先生,也是来换药的。
只是不慎提前了几秒钟,在隔帘拉开的时候靳妄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被老人家看见了满身新旧交叠的疤痕,全露在外头。
老先生耳背,说话嗓门极大,倒是眼神极好,啧啧感叹:“小伙子,换好啦?”
整个诊室都听得见他的声音。
靳妄没搭理他。
温嘉窈礼貌地笑笑,替他说:“嗯,拆完线了。”
“小伙子,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靳妄把衬衫套上,扣子还没系。
温嘉窈看他不想说话,便替他答:“出了点意外。”
“意外?”老先生不依不饶,拍着床沿,“我看这刀口,是被人捅的吧?年轻人,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靳妄终于开口,语气懒散:“是,被一个女的害的。”
靳妄促狭盯她。温嘉窈莫名,还以为他说的是内莉。
老先生立刻来了精神:“女的?什么样的女的?你跟人家什么关系?”
靳妄慢悠悠答:“我老婆。她要跟我离婚,我不肯,她就捅我。”
温嘉窈:“靳妄?!”
老先生乐得直拍大腿:“好!这女的有骨气,小伙子你也是难得碰到这样的痴情姑娘。”
靳妄假笑,恶狠狠翻白眼:“我老婆,当然什么都是最好的。”
语气阴恻恻记仇,“倒是你这个死老东西,别整天闲得没事眼珠子乱飞看别人的身体,再看就把你眼珠子——”
温嘉窈扶额不已,一把捂住他的嘴,对老先生抱歉地笑笑,架着他往外走。
第103章 可以吗
靳妄被温嘉窈捂着嘴,也不挣扎,只在她手心里闷闷地笑。
既可以痛斥无聊的老东西,又可以被窈窈触碰。
他的嘴唇贴吻她的掌纹,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蹭,和她的皮肤温度互相传渡。
温嘉窈耳根发热,手上加了点力,把他拖出诊室。
出门时医生还没走,她这才不好意思地松手,顺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末了随口对温嘉窈说:“你是他女朋友吧?他伤口愈合能力其实很好,就是之前肯定没好好养,疤痕会留得比较深。以后多盯着点。”
靳妄闻言,怯怯抬起眼看温嘉窈,语气认真:
“如果我身体上留下很多疤痕,窈窈会嫌弃我么?会觉得我不完整么?”
温嘉窈发愣,随即摇头:“哥哥你说什么呢?这是你保护别人的勋章,我会为你感到骄傲。”
靳妄一点也不意外,扯唇笑起来。
笑意从眼底漫漫晃漾,他一早就知道的,她会这么回答。
他偏头看一眼走远的医生:“那就好,医生让你多盯着我。”
温嘉窈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注意事项,靳妄凑过来看她写的字,嘴唇刻意地贴到她耳尖:“以后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了。”
“你管我,我听你的。”
温嘉窈听得脸热,推开他:“我去给你拿祛疤药,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靳妄靠在走廊长椅上等她。
两个年轻小护士从旁边经过,纷纷打眼偷摸看一眼这个高个子蓝眼睛的漂亮混血男人,转过角快要回到护士站,才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个男的好帅啊,是12床的病人吧?上次入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当时住顶层VIP套房,长相权威也就算了,连财力都这么毋庸置疑。”
另一个人跟着感叹:“他女朋友也好温柔,一直陪着他。”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伤好多?是不是那种道上混的?”
“别瞎说,你看他那气质,不好接近,又特别贵气,我觉得像……放高利贷的。”
温嘉窈拿着药袋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没忍住偷笑。
靳妄低头看她:“听见了吗?她们说我像放贷的。”
温嘉窈忍着笑:“你的投资项目倒是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靳妄啧声:“突然在窈窈眼里变成坏种了呢。”
温嘉窈拉着他快步离开,头也不回:“哥哥本来就是。我从六年前第一次去纽约起,就知道了。”
靳妄在笑:“记得那年,你好像很怕我。”
温嘉窈说:“现在也怕。”
因为他在床上还是很凶很恶劣,给她留下很多不可以言说的痕迹……
走出门诊楼,阳光很好,靳妄停下来煞有介事地问:“是吗?窈窈,你很怕我么?”
“怕到程度?”
他真的在认真思索她的话。
他的鲜明形象倒映在她的眼瞳中。
白衬衫,温和笑貌,手里拎着药袋,阳光打在他脸上,哪还有半点当年纽约街头不择手段疯批少爷的影子。
即便,他只是为了她暂时藏起真实病态的自己,收敛锋利的爪牙。
她展颜微笑,踮脚摸摸他的头:“嗯……像怕大狗狗那样吧。”
靳妄并不生气,也笑起来,牵她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门扶她进去之前,先郑重地转过身面对她。
温嘉窈不解:“怎么了?”
他低头看她,神情已经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他俯身吻她,薄韧的唇暗合炽热温度。
“窈窈。”
“嗯?我在。”
“其实拆线一点都不疼。”他良心发现,对她坦言,剖白自己的恶劣,也诉说自己的真心,
“但你今天陪我来,我好幸福。”
“你担心我、痛我之痛的时候,我真的幸福得快要不能够呼吸了。”
“我们一直幸福下去,可以吗?”
温嘉窈仔细倾听后,莞尔一笑:“嗯?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吗?”
她握住他的手,中指上的女戒,与他的男戒轻轻碰在一起,熠熠生辉,共同闪耀。
“虽然一直以来都会有些害怕哥哥,但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她从小听障。
外婆严格要求她,不让她去特殊学校,坚持让她在普通学校读书。这造就了她坚忍聪慧且懂事的人格,也的确令她毫无朋友。
因为听不清别人说话,和周围的人总隔着一层。她习惯了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也擅长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时她听不清却装作不在意。
她早就学会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用微笑和礼貌应付一切。
可是试想有这样一个人,眨着琉璃色的双眼,强势地出现你平寂的灰暗生命里。
那个在红谷庄园露台上出现的少年,宛如一颗流星划破她枯寂的生活,耀眼,跋扈,不讲道理,浑身上下都是她没见过也不敢靠近的热烈劲力。
可他会在她听不清的时候,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耐心重复。
会在她因为听力,不想麻烦别人而默默站到喧闹场的最角落时,把她从角落里翻出来,逼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其他人没有不一样,你比他们都要更加耀眼”;
记住她所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连她某几天偏爱的某个牌子的润喉糖都记得。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同时也恶劣地欺负她。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又总是在她心软的时候得寸进尺。
他让她害怕,让她慌乱,或是不知所措。
可他也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
假使作为一粒尘埃,勇敢坚强的她也并不会自卑。
可是因为被爱,被强烈偏袒,让她也有了想要成为一颗钻石的想法。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午餐在火锅店里吃,靳妄说想尝试。
商场三楼,扶梯口左转,门面不大,里面却热闹。
腾热的喧闹气从每张桌子上升起来,温嘉窈找了个靠里的卡座,把菜单摊开,一项项念:“医生说了,忌辛辣刺激、海鲜发物,烟酒更是碰都不能碰。”
靳妄撑着脑袋看她安排,深邃的眼眸懒洋洋地半眯着,仿佛被太阳晒得发困的猫科。
温嘉窈点了半份清水锅底,半份菌菇汤锅底,涮菜只点了白菜、冬瓜和瘦肉。靳妄看着那锅寡淡的汤水,点评:“中式减脂餐。”这和他想尝试火锅的本意完全背道而驰。
“你先去调蘸料。”温嘉窈把碗递给他,“芝麻酱,腐乳,韭黄酱,不可以放辣椒。”
靳妄乖乖接过碗,起身往调料台走。温嘉窈也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拐两个弯。
温嘉窈出来时正在低头擦手,没看路,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也走得急,两人险些剐到一起。
她想后退已经来不及,幸而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温热的怀抱。
靳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将她与对面那人隔开。
眼神冷冷,盯着对方。
对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潮牌,头发烫过,手里攥着最新款的手机。
他被靳妄那么一盯,下意识退缩,随即皱眉,似乎也有了脾气,没说什么,绕过他们就走。
温嘉窈靠在靳妄怀里,视线还在追逐少年的背影。
好奇怪……她没见过这个人,可刚才那一眼,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年的眉眼轮廓,走路的姿态,甚至皱眉时嘴角下压的弧度,都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好似在镜子里见过……她说不清。
两人回到座位。靳妄把调好的蘸料往桌上一搁,越想越气:“真让人不爽。”
“怎么了?”温嘉窈还心不在焉。
“那种没礼貌的臭小子。”他语气里暗含一股莫名的烦躁,“居然长得像窈窈。”
温嘉窈手惊滞在这里。
经靳妄这么提醒,有些恍然大悟,又觉得无从说起。
长得像她?那个少年?她回想刚才的画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怪异感又浮上来。她摇摇头,给他涮好一片瘦肉,蘸上自己调的芝麻酱递到他嘴边。
靳妄咀嚼几下,闷闷不乐:“不好吃。”
“要不我给蘸料里面加点盐,但是也不能太咸?”
“算了,”他恹恹地又张嘴:“还要。”
温嘉窈继续涮熟两片,一片一片喂他。
温嘉窈用公筷拨动锅里翻滚的白菜叶,隐约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笑声。
她越过靳妄的肩头望过去。
那桌坐着一家三口。
中年男人一袭深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块水鬼,正给身边的儿子夹菜,脸上堆笑。
中年女人则是珠光宝气,脖子上一条金链,耳垂上坠着翡翠,妆容精致,正拿着手机给儿子拍照。
儿子十六七岁,一身潮牌,头发烫过,正低头刷手机,对父母的殷勤爱答不理。
正是差点与她相撞的,那个少年。
“宝贝,看镜头,笑一个嘛。”女人举着手机,这把年纪照样能诠释“娇滴滴”。
“哎呀妈,烦不烦。”少年皱眉。
“今天你生日,妈妈给你订了那个限量款的包,你不是一直想要吗?”男人赶紧接话,“吃完饭咱们去提。”
少年这才抬头,嘴上却还端着:“那还差不多。”
女人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发,又把自己碗里的虾滑夹给他。
男人见状,也赶紧把自己那份虾滑夹过去,夫妻俩对视一眼,笑意中的溺爱心照不宣。
温嘉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不认识少年,也不认识男人。
但她……记得坐在其中的女人。
那女人的眉眼和温嘉窈有几分像。
那张脸保养得很好,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紧致白净,似从没吃过苦的样子。
平整清冷的面部轮廓,偏偏配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嘴角弯弧笑色楚楚动人。
温嘉窈自认没有这样鲜明,但不得不说,她和中年女人的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靳妄还张着嘴等她喂,凑过去等了半天没等到,抬起眼。
他看见温嘉窈放空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
隔壁桌,那对母子。
那女人的侧脸,和温嘉窈像得,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104章 护士装
也许是温嘉窈的眼神太过强烈,那女人抬起眼,隔着翻滚锅气和喧嚷的来往人影,与温嘉窈的目光撞在一起。
短暂的一瞬。
温嘉窈有微妙的恍惚,隔着这样的距离,明明不可能,她却好像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里头映出自己。
一个差不多样貌的年轻女人,坐在对面昂扬矜贵的混血男人身边,手里攥着筷子。
中年女人的目光在温嘉窈脸上短暂停留,神情没有任何意外的波动,与看见无数的路人一般,并没有区别。
旋即转回头,继续照顾儿子吃饭,溺爱的笑颜灿烂如花:“多吃点,一会儿凉了。”
竟然,她没认出她。
温嘉窈想,算了。
都多少年了,很正常。
可她的筷子悬在半空,怎么也收不回手,身子仿佛冻在椅子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火锅的沸腾,隔壁桌的笑声,或者靳妄在旁边叫她名字说了什么……一切全变成一团模糊的杂音。
她盯着那女人给儿子擦嘴的细腻动作。
中年夫妻恩爱,少年有些叛逆可以他们无条件包容,即便少年不耐烦听父母说话,把手机翻来翻去。
她感到自己像个阴沟的偷窥者,在偷看一场圆满的家庭剧,而她本来也跟这些毫无缘分。
脸忽然被一双大手捧住,硬生生扳了回来。
靳妄两手捧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眼睛盈盈闪动的蓝光,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霸道。
“看着我。”他在此刻,忽然展露出不加掩饰的霸道,
“不要看别人,我就在你面前。”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蹭,力度保有哀怜与坚定,他的亲昵沉重且有力量。
“现在你只有我。我会给你千百倍的宠爱。你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温嘉窈愣着还没回神。
从前听到他这样强势的话,她会心惊胆战觉得喘不过气,下意识想逃。
可此时此刻,他捧着她的脸,逼她只看他一个人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却是种说不清的感动安心。
其实对父母之爱,也并没有过奢望,只是这一分钟堵在胸口的酸胀,会变成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她怔怔望着他,笑出了泪花。
靳妄没问她为什么哭,也没问她刚才看的是谁。
他那么聪明,什么都不问,也能察觉到她不开心。
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除了温嘉窈以外,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凉薄又目中无人,散漫自由惯了。
她的父母背景、家庭关系,他从不主动过问,因为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但如果这些东西让窈窈难过了,他就不会轻易放过。
“哥哥。”她抬手覆住他捧在自己脸上的手背,轻声说,
“我知道,你爱我。”
……
下午,温嘉窈回公司上班。
她刚在工位坐下没多久,就感觉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靳妄单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从电梯口晃出来,步调散漫。
他逛到茶水间,又晃去打印区,反复徘徊在温嘉窈所在的大办公区外侧。
每次经过她的工位,他的脚步都会慢半拍,水色的双眸往她屏幕上瞟一眼,再若无其事地走开。
Van正在工位区尽头的白板前跟一个下属说事:“这个API接口的调用频率超限问题,今天得跟技术那边确认一下,不然下周……”
“什么问题?”靳妄鬼一样,从旁边冒出来,站到Van身后,伸长脖子看白板上写的字。
Van和下属都吓了一跳。
Van转过身,抬指上推眼镜:“靳总,就是个小技术问题,不麻烦您……”
“我不懂。”
靳妄转动眼珠,坏点子生成中。
不过两秒就认真地找到一个理由,表情非常严肃,“这个问题我不明白,需要开个会给我解释一下。”
Van张嘴满头问号:“这就是个接口频率调整,不用特意开会吧?”
这不妥妥浪费大家时间吗?
他不敢说,怕得罪大老板。
“要开。”靳妄斩钉截铁,“还有,我听不懂中国话,把翻译也叫过来。”
Van现在怀疑是自己有点听不懂中文了?
靳总是用中文在说自己听不懂中文吗?
所以刚刚讲的是鸟语吗?美国籍就是一副耳塞,什么时候不想听懂中文,就给自己耳朵塞上是吗?
但老板发话,他只能照办。
于是下午的项目阶段总结会临时召开,翻译组全体被叫进了会议室,温嘉窈和林思并排坐在长桌一侧。
会议开始后,Van在投影前讲项目进度,靳妄坐在主位,长腿交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男人黏糊糊的目光每隔十几秒就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到温嘉窈身上。
她低头记笔记,他就盯她垂下的睫毛,她翻页他就凝视她的手指,她偶尔抬头看投影,他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文件。
如果不是喉结干涩滚吞的话。
而林思很快就发现了。
她坐在温嘉窈旁边,余光把靳妄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这男人表面上在听汇报,实际上视线方向始终落点在温嘉窈身上。
到了讨论环节,Van抛出翻译大模型搭建的技术路线。
林思先发言,提出一个基于规则引擎和的混合方案。
温嘉窈听完,仔细思索后补充出语料分层筛选的优化思路。
两人讨论了几句,都觉得可以合作推进。
“温温,那我们先把语料库分类,你负责相关专业术语标注,我来做通用语料清洗。”林思说。
“好。”温嘉窈毫不犹豫点头。
女人么,从不会在工作中掉链子。
这时靳妄没头没尾开口插足:“温翻译不用做标注,我让人来做。”
会议室陷入诡谲静默,温嘉窈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
林思放下笔,眼神在两人之间转。
她有些明白靳妄的用意,他就是故意的,虽然跟靳妄不可能,但给大老板做个顺水人情,总归没错。
她假意不满,直接问:“靳总,这是您的投资意见,还是男朋友意见?”
全场沦入彻底的安静。
靳妄本来就挺爽的,尤其是偷瞄到温嘉窈的脸色之后。
她正鼓着脸颊,悄悄瞪他,平日清淡和美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羞恼咬着下唇。
靳妄就笑。
又惹窈窈生气了。
但是好可爱。
窈窈会不会又不理我了?但是好可爱。
惩罚今晚分房睡的话,我会死的,不管了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完美的漂亮的美丽的妻子好可爱!
“投资意见。”他刻意冷脸,让自己显得正经,“从投资回报率看,温翻译的时间成本高于标注员。仅此而已。”
温嘉窈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他挨下来,嘴角舒爽勾弯。
晚上,小组部门聚餐,碰巧也是火锅。
温嘉窈刚走进会议室的独立洗手间,门还没关严,一只手就从外面伸进来,抵住门板。
靳妄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锁上。
洗手台前空间不足,他一个人就占了三分之二的,温嘉窈被堵在角落。
“靳总,你又想干嘛?”她压低声音。
“还叫靳总?下了班哥哥不就是你的狗?”
“你要去聚会就带我去。”他低头拿水汪汪的眼瞧她。
“不可以。”温嘉窈手抵住他胸口,“你今天已经很超过边界了靳妄。而且小组聚会大老板也去的话,大家会不自在。”
靳妄的嘴抿起来,隽秀立体的脸庞往下垮。
他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声闷气:“可是我没饭吃。”
这语气只差摇尾巴乞食了。
“我给你点外卖。”
“不要外卖。”他的鼻尖拱动她颈侧,黏唧唧地耍赖,“要你。”
温嘉窈把他推开,整理好衣领,只扔下一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就开门出去了。
靳妄站在洗手间里,看着关上的门,咬牙忍了。
是,当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小组聚餐的火锅店是独立门店,靠窗的卡座。
温嘉窈坐在里面,面前是翻滚的红油锅底。林思和Van坐在对面,旁边还有两个同事。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轻松。
温嘉窈笑着应和,可心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飘。
街对面,一辆黑色玛莎停在路边,车里幽暗微光熠熠暗闪,一如他犀利如鹰隼的眸光。
靳妄坐在驾驶座,腿烦躁抖着,手机举在面前,直勾勾盯着火锅店二楼的落地窗。
他能看见温嘉窈的侧脸,她在对谁小,夹菜吃了什么,或是什么时间拿起杯子喝水。
就是当狗,靳妄绝不是条好狗。
他给她发消息。
【真的这么狠心?】
【不怕哥哥哭?】
【我饿了】
【真的饿了】
【让我进去,我不说话,就坐在你旁边】
【我保证只吃饭,不看你】
【宝宝】
【窈窈】
【温嘉窈】
温嘉窈的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她翻过来扣住,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她拿起来,快速打字:【都说让你不用跟了,乖乖回家等我不好吗靳妄】
【不好】
一秒拒绝。
【那我给你点外卖,你不能发了】她折中求和。
靳妄在车里盯着行字,气笑了。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他降下车窗,一个外卖员站在车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一份高级简餐和一瓶葡萄汁。
外卖员探着头往车里看:“靳先生吗?您的外卖。”
靳妄无语凝噎半晌,接过袋子看了眼里面的东西,葡萄汁还特别贴心地配了吸管。
他低头笑,笑得无奈宠溺。
还是拍张照发给温嘉窈:【谢谢宝宝,宝宝真贴心】
温嘉窈看到消息松了口气。
虽然有点不忍心,但至少他能消停一会儿了。
她打算晚上回去再单独陪他吃顿宵夜。
可她不知道,靳妄已经换了战术。
他一边吃着简餐,一边盯着落地窗里的情况。
温嘉窈那桌的人开始互相敬酒,林思端着一杯啤酒凑到温嘉窈身边,想跟她碰杯。
靳妄立刻打字给Van。
【她在给温翻译倒酒】
【你瞎了吗?会不会挡酒?】
【旁边那个男的,对,那个又丑又油腻的死胖子,一直在看我宝宝】
【不要让别人挨我老婆太近】
Van默默看着消息,额头开始冒汗。
他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前边挪动,刚好挡住旁边男同事的视线。
随即忙不迭举起杯子,“林思,来来来,我跟你碰一个,小温今天嗓子不太舒服,别让她喝了。”
林思疑惑,倒也没坚持。
过了会儿,温嘉窈起身去拿调料。
她刚站起来,Van立刻跟着站起来:“我正好要去拿冰块,你坐着,需要什么我帮你捎回来。”
自嘲从管理层直接大越级成了丫鬟,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了。
van自叹自怜,快步走到调料台,替她把芝麻酱和葱花舀好,一转身的功夫,手机忽然传来银行卡入账十万的消息。
“谁说我不是丫鬟?我就爱做丫鬟!”Van立刻欣快端碗回来放在她面前。
温嘉窈受宠若惊:“谢谢您,刚才您走太快了,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你坐。”Van喜上眉梢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如奴才看主人一般地扫了眼窗外街边的玛莎。
温嘉窈正觉得奇怪,手机忽然亮起。
一个隔空投送的请求弹出来。她下意识点动接收。
照片在屏幕上展开。
是靳妄的自拍。
没露脸,镜头从锁骨往下拍。
他靠在车里,衬衫领口大敞,露出整片白色的胸膛。葡萄汁顺着他性感的唇角淌下来,打湿了领口。
深紫色的液体沿着锁骨往下滑,一路流进衣领深处。
照片下方隐约能看到他的腿,黑色西裤随肌肉绷紧撑显出肌肉的形状,布料贴着大腿,又涩又欲。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宝宝,哥哥湿了,好难受。】 ???
这手机烫手!
温嘉窈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四下张望。
林思正在跟旁边的同事说话,Van在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她。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被靳妄弄得心神不宁。林思跟她说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完全没听进去内容。
他一直不让她安生,她只能想怎么找理由提前走。
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分钟后,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靳妄正好下车,关上车门,夜色里他的身影修长如魅影,肩宽腰窄腿长,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点烟。
打火机的火光跳跃闪烁,浅微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又暗下去。
他靠着车门,一手夹烟,一手看手机。
温嘉窈看得着急起来,飞速打字:【医生说了不能抽烟,对伤口不好。】
靳妄在黑暗中靠着车,眯眼瞧了眼手机,扯唇混蛋回复:
【担心我啊?那你快点回来管管我。】
温嘉窈咬着下唇,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一个漂亮女人朝靳妄走过去。
那女人穿着高跟鞋和短裙,手里拿着手机,笑着跟他搭话,看样子要加微信……
温嘉窈心口没来由沉闷下去。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恍惚回到去纽约的第一年,圣诞夜的邮轮派对上,靳妄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即便脱离人群,也会被热情奔放的西方女孩儿搭讪。
少年初夜,那天靳妄对她的断言也并没有说错,只是她现在才愿意承认,当时自己自认为晦涩不堪的心思,
的确是……不希望靳妄太受欢迎。
因为靳妄是唯一照顾她的哥哥。
喜欢是独占欲,爱是理智者的私心。
这样的情绪,并不是极端地显化在靳妄身上才存在。
鲜明和热烈的情感,也一直存于她的心底。
她站起来,对桌上的人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林思抬头:“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们慢慢吃。”温嘉窈拿起包,匆匆冲出火锅店。
她步伐凌乱穿过人行道,朝那辆黑色玛莎奔过去。
靳妄一开始还在装作听那个女人的话,实际眼神早早就黏在老婆身上。
他看见温嘉窈忙乱地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的表情急切而慌乱。
就在这时,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不守交规,直接开上人行道,从侧面飞驰而来。
“窈窈,看车!”
靳妄扔下烟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电动车擦着他的手臂过去,骑手骂骂咧咧地开远了。
靳妄抱着温嘉窈,心跳快得厉害,低头看她,有点气急:“一晚上都把哥哥晾一边,现在又这么着急干什么,嗯?”
温嘉窈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埋在他的胸口,呼吸里全是他身上的烟草味和葡萄汁的甜腻。
她委屈地开口:“还不是因为你……”
她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不远处,那个问路的女人朝这边喊了一声:“我知道地铁站怎么走了,谢谢您啊。”
“还有你两位好般配呀,早生贵子!”
然后朝两人挥挥手机,转身走了。
温嘉窈卡顿。
她愣愣地看着那女人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看靳妄。
靳妄逗她:“你刚说我怎么了?”
温嘉窈偏过脸,磕磕绊绊地说:“你把烟头扔地上了,不、不文明,你去捡起来扔垃圾桶。”
靳妄哑然失笑,“是是是,小纪律委员。”
听话地俯身把地上还亮着的烟头捡起来掐灭,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扔进去。走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还没散。
温嘉窈忽然闻到他身上有酒味。她凑近细嗅,眉头皱起来:“靳妄,你喝酒了!”
靳妄耸肩一脸坦然:“是啊。某个小没良心的还不出来见我,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借酒浇愁。”
温嘉窈掏出手机:“那我叫代驾。”
靳妄指向那辆玛莎:“这车就两个座位,你想让我坐车顶回家?”
温嘉窈犯了难:“那怎么办?”
靳妄拉开副驾驶的门,靠在门框上看她,老蓝眸炯亮,透出恶劣:“这不是还有你呢吗,宝宝?你开车带我回家。”
温嘉窈犹豫:“可是我不太擅长开车……”
靳妄弯下腰,凑近她耳边,热气随压低的气音灌入她最敏感的耳朵:“车撞废也没事。”
“反正今晚哥哥回去,自然可以用小护士装压压惊。”
第105章 护士装2
温嘉窈赶鸭子上架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座椅低得离谱,她坐进去之后视线几乎跟方向盘平齐,眼前只有一道狭长的前挡玻璃,她感觉自己跟从地缝里往外看的小老鼠一样。
她伸手去够方向盘,发现方向盘比她想象中重得多,没有助力似的,转起来生涩又迟钝。
有钱人的车,一般人确实不太容易驯服……她暗自慌乱地调好档位,试着踩了踩油门。
脚尖刚碰到踏板,车就往前猛蹿,她吓得立刻踩死刹车,瘦薄的身子往前一扑,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这车……怎么这样。”
她小声嘟囔,居然在埋怨车子。
手忙脚乱地去找座椅调节按钮。
按钮在座椅侧面,她摸了半天没摸到,靳妄靠在副驾驶上,单手支着下巴看她,嘴角压着笑。
“左边,往下按。”他懒洋洋指点。
温嘉窈按下按钮,座椅猛地往后滑出去一截,她的脚够不着踏板了。
她又往前调,再次调过头,膝盖顶到方向盘下面的饰板。
这可给温嘉窈难得额头冒汗,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松开刹车令其缓慢滑行。
妻子在驯服他的大玩具,好可爱。
她一时适应不了这种猛烈,就像当初她接纳不了另一个大玩具一样。
“可以走了?”靳妄暗爽不已,却人模人样发问。
“你不能说话。”她握紧方向盘,纤细的十个指头,抓救命稻草一样钳得死紧,“你说话我紧张。”
靳妄闭上嘴,愉悦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
车终于动了。
准确地说,是往前冲了下,随即迅速急刹,再冲一下,再刹。
温嘉窈的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反复横跳,都快抽筋里,力度还是完全控制不住。
超跑的油门太灵敏,轻轻一点就往前疯跑加速,她每次都被那股推背感吓得立刻松开,于是车速永远在3迈到20迈之间反复横跳。
“慢点慢点慢点——”
她碎碎念着,脚下有多忙,嘴巴就有多匆促,仿佛在跟车商量,“别冲别冲,乖一点……”
靳妄在旁边看着她,嘴角越翘越高。
前面是个红灯,温嘉窈远远看见就开始踩刹车,可踩得太轻,车还在往前溜。
她慌了,用力踩下去,车猛然停顿,两个人的身体一齐往前甩。
温嘉窈小声惊叫中赶紧松开刹车,车还在往前溜。如此反复,终于在停止线前停下来。
“过了。”靳妄说。
“什么?”她惊魂未定。
“停止线,你过了半个车身。”
温嘉窈低头看外面,果然。她崩溃地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发出轻声哀鸣:“我不开了……”
“不行。”靳妄的语气很愉快,“都开到这里了,继续。”
“绿灯了绿灯了,走……先看看左边有没有人……右边有没有人……好,安全,走……”她嘴里念念有词。
靳妄坐旁边笑得肩膀跟着抖。
他侧目凝视过去,见她鼻子尖上沁出一层薄汗,眼睛瞪圆的,用力地咬唇鼓起嘴巴。
平时那个安静安静文弱,话少得可怜的小姑娘,一握上方向盘就像换了个人,絮语着停不下来。
靳妄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她眼观六路,来不及瞪人。
“宝宝平时话那么少…”他侧身将手肘撑在车窗上,眼眸中的蔚蓝色在路灯交替的光影里明灭,一片泰然自若,好整以暇地欣赏,
“一开车话就变得这么多,好可爱呀宝宝。”
“别跟我说话!”她急得声音变调,“我在开车!很忙的!”
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路,又是一阵嘟哝,
“这个油门太灵了……不能踩多……一点点……就一点点……”
遇到一个右转弯,她提前三十米就开始减速,
“转弯转弯,打灯,打灯——哎呀雨刮器不是你,雨刮器你要乖,不可以捣乱。”
靳妄伸手帮她把转向灯拨好,语气里尽是调侃的宠溺:“雨刮器跟转向灯分不清,驾校教练没教过你?”
“我考驾照的时候开的是教练车,没有这么……这么凶的车。”
她抱怨着,又把车开得一突一顿的。
又开了一段,她终于稍微放松,车速从十五码提到四十码。
靳妄看她渐渐稳下来,才慢悠悠地说:“前面左转,去檀洲。”
“檀洲?”温嘉窈下意识疑问,“不去滨江门吗?”
“今晚住檀洲。”他说,“离得近,而且……”
而且什么他没说,温嘉窈也没追问,因为她一心不能二用。
她手忙脚乱地在绿灯结束前,勉强把车拐进左转道。
靳妄靠在椅背上,觑见她紧张到发红的小耳尖,心里那点恶劣的满足感又冒上来。
逗老婆真好玩儿。
[檀洲一号],门口,温嘉窈把车歪歪扭扭地停进车位,熄火之后脱力地瘫在座椅上,后背汗湿一片。
靳妄一脸云淡风轻,推门下车,动作舒展,酒意微醺,完全跟没事人一样。
温嘉窈跟在他身后,才后知后觉地,在心里暗暗想:来到檀洲了,今晚是不是就没有小护士装的事了?
看他那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也许他早就忘了那回事。
两人走进电梯,箱门合上,奢贵的暗光空间里,两人的呼吸隐微交错。
温嘉窈的手机此时传讯进来,她掏出来看,是外婆发来的消息:【窈窈,周末有空就回家来,外婆给你炖汤。】
她嘴角幸福弯起,正要打字回复,靳妄忽然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想看她屏幕。
温嘉窈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侧过身去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靳妄是谁?绝对不会内耗的比格型恶犬。
“谁?”他直接问。
“不告诉你。”她说。
“男的女的?”
“也不告诉你。”
靳妄眉梢轻挑,眯起眼,换了个问法,口吻懒散好似随口一提:“帅吗?”
温嘉窈想起刚才他在车上不仅不教她开车,还全程看她笑话的样子,心里滋生出小小的报复欲。
她弯起眼睛,笑得特别无辜:“挺帅的。”
靳妄嘴角的笑容僵顿,稀微陨落下去,眼神光遁入黯然夜色,危险从中交替着浮出水面。
他慢慢直起身,不再靠着她,转过去面对电梯里的镜面墙壁。
镜面里的混血男人五官立体,眉骨高,眼窝深邃鼻梁清挺,下颌线锋利。
比起纯粹的欧美感,他的皮相其实更趋近于中式的浓颜,冰蓝的眼眸才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异域风情。
所以当眼眸里充满狡诈和怨毒时,他冷白的面容会更趋近于非人感的妖异。
温嘉窈偷偷从反射中瞄到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玩脱了。
电梯门开,靳妄大步走出去,背对着她。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他一走进去就亮起。
暖光印衬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部,衬衫被他的肩胛骨撑出优美弧度,地下肌肉攒动,将欲展翅般筋骨舒张。
男人抬腕解开袖扣,把袖子卷到手肘,动作充斥克制压抑。
温嘉窈不敢说话,低头换鞋。
刚穿进一只拖鞋,另一只脚还踩着高跟鞋,身体的重心还没稳下来,身后一股力道猛然压过来。
靳妄单臂揽住她的腰,以迅猛的力度将她转过来面对他,眼花缭乱间她感觉自己被抱抱起来,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她的拖鞋从脚上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另一只高跟鞋还挂在脚尖,晃悠两下没掉。
她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靳妄已经倾压上来,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
“有多帅?”他盯视她,散漫褪尽,沉冷得吓人。
他的态度不再带有任何一丝黏糊糊的撒娇,展露出强劲的掌控感,他胸口起伏地把她压在墙上,让她动弹不得。
身上有酒味,混含葡萄汁的清甜。
温嘉窈的心跳骤然攀升,自己都快数不清,慌乱中她忘了刚才自己是怎么逗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帅?”
“有多帅?”他再次发问。
“比你老公还帅?”咬牙切齿。
他低下头,直接去吮她的唇,重重啃咬一口。
是真的咬,
她的下唇被他含在齿间,用力一合,痛得她全身颤抖地倒吸凉气。
“没有……”她嘶着气说。
“所以,真是男的?”他的眼神晦暗无比,温柔语调,比刚才更诡谲吓人。
靳妄如同一片低垂的积雨云,严密笼罩着她。
好像随时会降下一场她不能够承受的风暴。
温嘉窈知道自己玩过头了。
她赶紧伸手捧住他的脸,急切解释:“不是的,是外婆。”
“真的!我可以给你看手机。”
靳妄俯视她慌张的模样,倏尔,勾唇调笑。
轻佻刻薄如刀,刮视在她锁骨上:“不用看。”
他凑过去蹭蹭她的鼻尖,懒散,“窈窈怎么说,哥哥就怎么信。”
温嘉窈刚要松一口气——
呲啦!
她惊惶低头一看,腿上的丝袜从大腿根部被撕开一道巨口,裂痕一路蔓延到膝盖。
她在震颤之余,本能地搂紧了靳妄的肩膀。
靳妄带着兴味哼笑,手指勾挑丝袜裂开的边缘,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对哥哥撒谎,这种坏习惯,是该好好纠正一下。”
他的长指从丝袜的裂口探进去,勾住里面小底裤薄薄的底挡,往旁边剥开。
温嘉窈害怕地扭动,尖叫起来:“靳妄!你没洗手!而且我刚刚出了一身汗要洗完澡才可以继续……”
靳妄诡异地耐住性子,停下动作。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点头:“倒是说得对。”
然后他把她放下。
温嘉窈双脚落地,狼狈地扶着墙。
她不敢置信自己可以这么顺利离开,赶紧踢掉高跟鞋,绕过他往里面逃。
慵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站住。”
温嘉窈僵住。
靳妄斜身倚靠在玄关柜边,长腿交叠,下巴朝柜子上一抬:“玄关柜子上,蓝色丝绒盒,拿去。”
“我要看到你洗完澡就自觉换上。”
温嘉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慢吞吞挪回去,拿起盒子,犹疑着打开条缝,往里看了眼。
脸蛋和耳朵同时涨得通红,快要从头顶冒烟,
“这……这里怎么会有……护士装?”
第106章 护士装3
盒子里是一套叠放整齐的护士装。
纯洁的白色,剪裁却精巧得有些夸张,领口缀着小巧蝴蝶结,裙摆轻盈,边缘还压着一圈细细的蕾丝。
旁边甚至配了一只兔耳朵发箍,以及一颗毛茸茸的兔尾巴挂饰。
做工精致,材质柔软,怎么看都像某位大少爷花了大价钱,专门定制出来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东西。
……等等!她在想什么?!
“檀洲怎么也有这种衣服?”她嗓音不自觉在抖,喉头干涩。
靳妄笑色恶劣坦然:“宝宝,这种衣服,哥哥按你的尺寸收集了不止一千套。”
温嘉窈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靳妄斜靠墙边,姿态散漫,语气却不容商量:“摇头,是不肯穿的意思?”
“窈窈食言的话,哥哥会沮丧。一旦沮丧的话,窈窈知道的,哥哥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温嘉窈吞动干涩的嗓子,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你自己穿,”靳妄把话说得更直白,警告意味明显:“还是我们一起洗澡,哥哥帮你穿。”
“自己选。”
温嘉窈抱着盒子转身就跑:“我自己来!不、不会食言的……”
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温嘉窈靠在门板上,心脏急速弹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先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把开车时出的汗冲走,也将靳妄留下的触感都冲淡。
可她的目光不断往洗手台上蓝色丝绒盒子上飘。
那套护士装叠得整齐,白色布料如此优柔而又格外扎眼。她一想到要穿上它,腿就发软。
她磨蹭着不出去,把洗发水用了两遍,护发素闷在焗油帽子里假装自己很需要保养头发,躲在浴缸的水下泡着。水都快凉了,她还在里面不愿出来。
门外传来靳妄的声音:“宝宝,你洗好了吗?”
“没、没好!”
很快时间过去半小时,靳妄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这次他敲敲浴室门:“窈窈,你在里面睡着了么?”
“没有!”
“那怎么还不出来?”
“再等等……”她近乎是在央求了。
她听见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倒也不急着催:“我已经洗好了,宝宝。”
“你好了就出来,哥哥等你,泡太久对皮肤不好。”
其实是对他的耐心不好吧,分明都心知肚明的。
温嘉窈知道躲不过去了。
只好关掉水擦干身体,站在洗手台前拎起护士装,慢吞吞地研究怎么穿。
衣服的设计比她想象中复杂,有绑带,有暗扣,还有不知道往哪儿系的蝴蝶结,也是她看轻了高端情。趣服侍。
虽然布料少,但剪裁也很好地贴合她的身体漂亮的曲弧。
她磕绊地折腾许久,终于勉强穿上。
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不敢认。
白色护士装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这两年……变得更为成熟饱满。
深V领口露出一整副伶秀的锁骨,胸线上缘更是细腻,白色布料衬托得她皮肤更加透粉白皙。
裙摆刚刚到臀部下缘,两条细长的腿裸露在外,脚踝纤质玲珑。
温嘉窈属于平时不太关注自己身材的姑娘,饶是这样打眼一看,镜子里前凸后翘、纤腰长腿、白裙黑发的人,自己也难为情得睁不开眼。
好陌生荒唐,糜乱无度,仿佛回到了在纽约陪他予取予求的日子。
温嘉窈羞得没法再看。
她两三年没有在靳妄面前穿过这种衣服了,纯洁的女孩还是羞涩如初次,不敢面对。
门外的人在她身上长了眼睛一般,再次递出敲门声。
靳妄懒散的调侃中间渗出隐约的压迫感:“宝宝,好了吗?”
“哥哥给你攒了很久,不想先用手浪费呢。”
温嘉窈吓得把裙摆往下扯,试图多遮住一点大腿:“没呢……再等等,马上……”
门外沉默半晌,靳妄终于是等笑了,沉吟的低语从门缝里钻入:
“行,宝宝。”
他拖长的尾音刚落下去,浴室里的灯闪瞬熄灭。
温嘉窈落入一片漆黑。
听障人士本就更依赖眼睛,这样突然的失明感令她什么都顾不上,赶紧摸索着往门口走。
拉开浴室门,她看不清,一头撞进坚硬的胸膛里。
靳妄昂立站在浴室门口,像堵墙。
穿着深色睡袍,头发半湿,显然已经洗过,他背后的备用夜灯维持着灰暗的光,勾勒出他高大身形轮廓,暮影昏沉。
浅色眼瞳在幽暗中熠熠闪烁精光,嘴角上挑,他不需要说话,周身的侵略性和压迫欲望扑面而下,将她包裹。
温嘉窈心中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却半步。
靳妄往前靠近。
一步接着一步,她的脚下开始凌乱起来,他从容紧逼。
浴室里的热气在她身后弥漫,他身上沐浴油的冷香丝丝入扣。
气氛暧昧浓郁,化不开夜色的糖浆。
“咔哒。”
浴室门在他背后合上。
幽幽黑暗中,他把她堵在洗手台前,低下头,似在商量,
“宝宝,就在这里吧。”
温嘉窈嗫嚅:“不行……这里没有……”
他说:“有。”
“家里每个角落,我都备了套。”
温嘉窈受不住这种直白,转身就想跑,脚刚迈出去半步,腰就被一条精壮的手臂箍住。
靳妄单手将她凌空捞起,转身放在洗手台上。
白瓷台面冰凉,激得她臀腿缩颤。
“兔耳朵呢?”他上下打量,审问的意味强烈,“还有兔尾巴。怎么不戴?糊弄哥哥是吗?”
说的是耳朵尾巴,视线却流连在她的胸沟,眼神里色气浑浊。
温嘉窈慌慌张张地往旁边摸,手指在洗手台边缘抓到、毛茸茸的发箍,一把扣到头上。
戴得太急,一只兔耳朵还弯折着,耷拉在脑袋旁边,另一只直直竖着。她顾不上整理,小声说:“好、好了。”
靳妄盯着她看,那只弯折的兔耳朵让他嘴角一抽。
妈的。
可爱死了。
死在老婆身上都愿意。
他伸手把粉嫩的一根歪耳朵扶正,指腹在她发顶揉按,在撸自己的兔子那样:“这样才像话。”
随之,他歪头观察她的身体,目光有落在她身后,“尾巴呢?”
温嘉窈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刚才手忙脚乱,把那小绒球忘在洗手台角落了。
靳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把毛茸茸的兔尾巴拿起来,在她眼前晃。
尾巴根部有一个小巧的金属头,在暗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形状圆润,并不狰狞,却让温嘉窈张大嘴巴,思绪宕机。
“我、我不会戴。”她分不清是自己声音在抖,还是,“它上面没有腰带,怎么固定……”
靳妄当然不会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更擅长用实际行动代替回答。
他蹲下身去。
温嘉窈低头看他,只在一片模糊中看见他湿漉漉的发顶。
以及他的双手向上游移,掠过柔软轻薄的布料,掌心滚烫的温度触感。
她没料到开始得这样快。
他的强烈存在感,总是让她未战先怯,连带着呼吸兵荒马乱。
靳妄牢牢把控住她,将她往台面边缘带,替她调整好受力的姿势,低下头去。
浴室里水雾未散,温嘉窈后仰着抵住冰凉镜面,身后的薄雾被体温洇开一小片朦胧。
暖黄灯影穿过潮湿水汽,在白瓷与镜面间折出细碎微光。香薰融融浮动,混着靳妄身上沉郁微苦的沐浴香,无声侵袭她的感官,连呼吸都仿佛浸在潮热迷离的夜色里。
洗手台边缘凝起细密水珠,渐渐汇成一道透明水痕。
她咬唇难抑细碎呜咽。
就在她心脏泵搏得钝痛,意识模糊的时候,忽尔感觉到一个冰凉光滑的兔尾抵在了……。
她猛然睁大眼睛,尖叫着想往前躲,被他一只手轻松按住腰就动弹不得。
“别怕。”靳妄耐心安抚,也勾挑起蛊惑,“只有一点点,乖窈窈,不痛的。”
冰凉的异物感让她整张脸烧得发烫。
不痛,可强烈的感觉太清晰了,光滑圆润的弧度,是有人拿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往里按。
可就算是被子弹打个血窟窿,大脑皮层的褶皱不会被撑开,但其它地方就说不准了。
太磨人了……
温嘉窈满脸泪珠,豆大雨点般滚下来,却发不出吵闹声,只有急速喘气的份。
帮助她容纳是靳妄做的唯一怜惜的事,手掌覆在她的小腹,顺时针轻慢按揉,已蹲姿轻吻她的小腹,一路往上,吻到她的锁骨。
“乖。”他贴着她耳朵说话,气息湿热温烫,“不痛的对不对?宝宝好厉害。”
温嘉窈说不出话,不住地摇头。
眼泪掉个不停,可身体擅自软下来,无力靠进他怀里。
靳妄顺势搂住她,嘴唇寻到她的嘴角,想亲。
温嘉窈偏过脸躲避。
“自己的,还嫌弃?”
靳妄这会儿倒是宠,当她的面用舌尖仔细勾舔过自己的嘴唇,细细品尝。
“你看。”他孜孜不倦讨赏,“哥哥都吃干净了,跟哥哥接吻吧,好吗?”
温嘉窈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他的命令,于是张开嘴,被他吻住。
抗拒化成一滩顺从的春水。
靳妄垂手拉开洗手台抽屉,翻出一个小包装,动作熟练,简直不像话。
他咬着包装一角撕开,低声求她:“小护士宝宝,救救我,嗯?”
温嘉窈被他弄得只剩本能,莫名听话地配合询问:“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他埋在她颈窝,鼻尖和抵在那儿的一样,来回蹭,只是鼻尖表示亲昵、爱意和转移时间,那儿的磨蹭就只剩爱意的前调了。
他将病态和委屈全部灌注在她身上:“很痒,涨得疼,浑身都需要你的爱抚。”他拉着她的手往下带,让她感受,“大概是得了不做会死症。”
温嘉窈试图让自己清醒:“你这……这不是正经的病,我、我治不了。”
“就是不正经的病。”靳妄抬起头,调笑逗弄,
“才要找你这样s的小护士,不是么?”
说话间,他将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兔尾巴刮过台面边缘,圆弧在里面微微转动,温嘉窈如遭雷击猛烈颤动着哼吟,眼泪不住涌出眼眶。
靳妄把她转过去面对镜子,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肩往下压,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看镜子里的人。
“看看。”他也在欣赏,镜中的她,“我的宝宝嘴上说吃不消,其实兔子尾巴也戴得很好呢。”
温嘉窈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兔耳朵歪歪斜斜,脸颊红透,嘴唇被咬得发肿,眼里水色朦胧。
身后站着高大的男人,邪恶漂亮的脸庞隐匿在阴影中,只露出猎食前凶光毕露的眼睛。
她摇头,说不出话。
靳妄从后面贴上来,手撑在她身侧,手指碰到冰凉的池沿。
温嘉窈的手也被迫撑在池边,指尖泛白。
她感觉到他靠近,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更为逼近,直至缓慢沉入。
“呜……”她哭着抓紧池台边缘。
靳妄细密的吻落她后颈:“别怕啊,小护士兔穿着衣服,患者也穿着衣服。我们看起来挺正经的,对吧?”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答不上来。
如果不是她穿着白色护士装,如果不是他的浴袍上面规整下面敞开,如果不是在那之间,他们正在无比紧密地……她几乎要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镜子里的画面荒诞又靡艳,白裙黑发,蓝眼红唇,交相叠覆。
温嘉窈越看越哭得不能自己,偏偏被他固定着下巴,不看都不行。
容她哭了五分钟,男人的上半身也折压在她背上,大手强势捂住她呜咽的嘴巴,恶劣威胁:“再哭我摘了。”
第107章 被认可
温嘉窈在周末回了苏城。
公司昨天下发了一份出差美国的通知,说是温桥总部要办年度会议,需要翻译组随行。
通知是内莉亲自送到她手上的,昨天下午两个人在会议室里谈了很久。
温嘉窈签了字,心里却一直沉甸甸的。
她倒不排斥去美国,她在那里住过四年,熟悉那里的街道和空气,可这次不一样……她回苏城想跟外婆说一声。
外婆上午出去做义工了。
老人闲不住,自从退休比上班还忙,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街道办的志愿岗、附近小学的课外辅导员,排得满满当当。
温嘉窈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外婆织到一半的毛衣。
是件深灰色的开衫,后片已经织好了,前襟才起了个头。
温嘉窈把毛线绕在手指上,照着外婆留在旁边的记号扣试。
她的手势已经变得很生疏,针脚歪歪扭扭,勉强织起几行,又被自己丑得赶紧拆掉。
比起外婆几十年练出来的利落,她只是勉强驯服毛线。
“笃笃”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外婆忘了带钥匙,温嘉窈放下毛衣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高挑的黑影二话不说钻进来,弯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靳妄的黑T显得他更加劲拽散漫,慵懒撩拨的笑意更为盎然:
“小兔子乖乖,给哥哥开门这么快。”
温嘉窈被他的突袭吓到,双脚离地条件反射搂住他的脖子。
她定神,才反应过来,“靳妄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外婆回来了。”
靳妄不松手,抱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头亲她。
嘴巴上啄了一下又一下,觉得不够,啃住她的下唇吃吮。
温嘉窈被他亲得发痒,往后缩,他追上去,嘴唇沿着她的下颌往下,贴在她颈侧辗转舔咬。
“谁教你不确认门外人身份就开门的?”他理所当然霸道教育,“万一是坏人呢?万一是别人呢?”
温嘉窈被他拱得像被狗舔,痒得直笑,晃着脑袋躲:“这又不是美国……你放我下来。”
靳妄抱着她走到沙发前,把她压进沙发里。
她仰面陷进软垫里,他撑在她上方,膝盖抵着她的腿侧,罩压下来。
温嘉窈伸手推他的胸口,欲拒还迎,由着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
他蹭着蹭着,手摸到沙发上的毛线,抬头拎起歪歪扭扭的织物,好奇观察:“这是什么?”
“毛衣。”温嘉窈从他身下挣出来一点,坐起身,
“外婆在织,我试着帮她织几行。”
靳妄把毛衣翻来覆去看,忽然幼稚病发,毛衣往自己怀里一抱:“我也要学。”
“你学这个做什么?”
“你学我就学。”他一点不退让,绕到她身后坐下,两条长腿把她圈在中间,把毛衣和毛线塞到她手里,“教我。”
温嘉窈被他从后面环紧,背贴他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跳砰砰然撞击在她肩胛骨。
她拿起针,示范:“先把线绕在手指上,这样打个活结,然后起针……”
靳妄专注地看她手指翻飞。
他自己也伸手去抓毛线,手指太长,勾得毛线团滚到地上,一路滚出好几圈。
他弯腰去捞,毛衣针戳到他的手臂,痛得“嘶”了声。
温嘉窈扭头,发现毛线已经缠在他手腕上,又不知怎么绕到她的针上,两个人手上乱七八糟地绞成一团。
“靳妄,你别动,我来解。”温嘉窈低头解毛线。
男人手腕戴有红绳,绳上的小金珠和米白珍珠跟毛线绞在一起,她的中指上女戒的钻石托也和毛线勾住,将他的男戒一同缠进去。
两枚戒指在毛线间碰在一处,折射晶亮的光。
靳妄低头,鼻尖拱动她的耳廓,呼吸炽热喷洒,又在想方设法给自己谋福利。
大手从她腰侧穿行环绕,掌心贴着她的小腹,不疾不徐揉捏,感受她那里莹润柔软的皮肉。
温嘉窈手里长针一抖,差点戳到自己。
“靳妄。”她干巴巴制止,“你这样我没办法教。”
“你教你的,我摸着你学更容易领会到技巧。”
说着他的手指就大胆探进衣摆,指腹擦过她的肋骨,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指尖掐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亲她的嘴唇。
温嘉窈被他上下夹击,手里的毛衣针彻底歪倒,滚到沙发缝里。
毛线从他们交织的手指间散开,凌乱似蛛网,在两个人身上缠绵。
他的手指包裹着蓓蕾,他的舌尖探进去,搅。
温嘉窈喘不上气,手指无力攥住他的T恤领口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家里来客人了?”黄鸣文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
“窈窈,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我路上买点水果招待。”
温嘉窈像只脱兔,从靳妄怀里弹起来。
她飞快从地上捡起毛衣,毛线也来不及理,全塞进沙发靠垫后面。
靳妄跟着慢悠悠站起,抚平被攥皱的T恤,抬指把嘴角可疑的水光擦掉。
黄鸣文提着布袋走进客厅,看见靳妄,脚步微顿。
“外婆好。”靳妄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谈笑自如地迎上去,伸手把她的布袋接过来,放到餐桌上,
“我现在是窈窈的朋友。”
黄鸣文的目光在他和温嘉窈之间来回。
温嘉窈站在沙发边,头发有点乱,领口歪斜,脸蛋上若隐若现的红晕粉嫩,吹弹可破。
黄鸣文把围巾解下来挂好,语气平常:“才见过几面,已经是朋友了?我们窈窈真是承你照顾了。”
靳妄笑眯眯的,半点不慌,甚至点头:“应该的。”
温嘉窈望见他坦然自若的样子,小心观察外婆那张看不出情绪的沧桑面容,觉得事情有些糟糕,紧张到她手心渗汗。
“外婆。”她做好决定,站起身,“对不起,我骗了你。”
“这是我在美国的时候,对我最好的那位哥哥。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妄眼中闪过意外情绪,旋即接受新情况,弯起嘴角,跟着转向黄鸣文。
学着温嘉窈刚才的表情,认真又乖顺:
“对不起外婆,我们骗了你,我是窈窈的男朋友,不是普通朋友。”
温嘉窈说什么,他就什么态度。
“……”黄鸣文瞥他一眼,走到餐桌边坐下,歇口气。
靳妄眼疾手快,拿起茶壶倒杯温茶,双手端到她面前。
动作流畅,姿态谦恭,十分有眼力见,把黄鸣文都弄愣了。
温嘉窈向来很乖,在乎外婆的想法,所以站在那儿像等着宣判。
外婆把杯子放下才开口:“我早猜到了。”
这对温嘉窈来说无意识惊爆的消息。
“这小子第一天出现,眼睛就黏在你身上没离开过。”
黄鸣文说,语气里没多少意外,“我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还没瞎。”
温嘉窈面色涨红惊窘:“那您怎么不拆穿……”
“你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唯一在朋友圈发过的合照,就是跟他。”黄鸣文了然地回望孙女,眼神中尽是过来人的沉静。
温嘉窈反复思索回想。
她想起来了,那是刚和靳妄稀里糊涂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在庄园的露台上,他抢走她的手机拍了张合照,逼她发朋友圈,说要昭告给她过去的所有同学看。
她当时明明屏蔽了外婆。
可朋友圈里教过她的老师,有不少也是外婆曾经的学生。
……她忘记屏蔽他们了。
黄鸣文把目光转向靳妄:“孩子,你母亲过得还好吗?”
靳妄原本眯着笑看戏的眼眸微微睁大。
笑意如潮水褪去,宛若一阵森冷的风,吹动他眼底的晦暗,往深处看去,他的瞳孔深似一穴蠕动的毒蛇窝。
但那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笑起来,答得很干脆:“当然。”
靳苏独自在一座僻静的山庄里,过得很好。
不需要再处心积虑追逐权力,不用再费尽力气证明自己,不用思索长子和亲儿子哪个更有价值……哈哈~
都说了,诛心这回事,伴随他成长的路径,所以他也同样擅长。
温嘉窈适时再开口:“外婆,我本来今天没有想让他唐突地出现在你面前。”
“我想先跟你解释清楚,再把他带回家,取得你的祝福……”
黄鸣文直视孙女的眼睛,打断她:“如果我这个老东西要反对呢?”
靳妄瞬间回神,身体紧张僵结。
他本能地往温嘉窈身边侧去半步,要把她挡在身后。
温嘉窈也震住了,她张嘴无话,眼眶一下子热起来。
黄鸣文说:“这孩子家境太远,跟你不是一个阶层,我怕你跟他在一起,会受伤。”
靳妄比谁都更为认真焦急:“外婆,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可以保证……”
“你母亲家境不差。”黄鸣文打断他,语气很平,“她嫁给你父亲,过得幸福吗?”
靳妄哑了。
他脸上的表情如同一张面具,被黄鸣文一把揭开。
露出底下腐烂肮脏的真面目。
他没回答。
他回答不了。
温嘉窈却没有退缩,反而是性子柔软地姑娘站出来,站到靳妄面前,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外婆。”她压下自己所有的颤抖,展露够不上‘叛逆’的反抗,
“我不知道他的妈妈幸不幸福,但是我遇到我妈妈了。”
黄鸣文有些恍惚,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在哪里?”
温嘉窈温凉的笑容隔着脆亮的琉璃般,楚楚,易碎,“上周,就在沪市一家火锅店里。”
“很巧,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给弟弟庆祝生日。我斗胆称他为弟弟吧,即使一天也没有相认过。”
她吸气平复心绪,“我和妈妈对视了,她没有认出我,其实我很庆幸,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抛弃我和外婆的,妈妈。”
提起女儿,黄鸣文陷入长长的沉默。
皮肤晦暗褶皱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指节攥紧。
温嘉窈继续说下去:“您还记得我为什么会做针织吗?妈妈再婚后跟您还有一段时间的联系,那时候她怀上了新的小宝宝,您没告诉我,可我还是从邻居的聊天里知道了。”
她记得那天。
外婆换了件干净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大早匆匆出门。
小温嘉窈站在门口看着外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邻居阿姨在旁边聊天议论,黄老师去看女儿,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天晚上外婆回来得很晚,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灯都没开。
小温嘉窈自己煮饭,搬来小板凳在灶台前站着淘米。
她听不见米饭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只能把手贴在锅盖上,感受那一点点震动。
饭煮好,她端着碗放到外婆面前,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小小的针织手套,是她跟学校手工课学的,练习好几个月才织出来的,针脚歪扭,一只大一只小的,幼儿手套。
那时候还不适应助听器,她的嗓门不自觉放大,发声方式跟着呕哑,断续地对黄鸣文说:
“外婆,送给弟弟……”
“妈妈……辛苦。”
那天,自诩一生顽强的黄鸣文,抱着自己的小姑娘哭得心肠寸断。
那双手套最终没有送出去。
黄鸣文把它收在柜子最深处,和一张黄燕年轻时的照片放在一起。
“在遇到靳妄之前,”温嘉窈从回忆里走出来,“我从没有感受过被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他给我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偏爱,不管我多糟糕,多别扭,多让他生气,他都从来没有丢下过我,我感恩的是,在我的人生里,竟然也可以无数次被坚定地选择。”
她明明想哭,却扬起大大的笑容:“回想过去,我也很过分,明明享受了那么久的爱意,却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骄傲地向您炫耀,我拥有一个厉害角色的无比闪耀的爱。”
她回头看一眼靳妄。
蓝眼睛,红眼眶,彼此冷暖交映,他在拼命忍耐,可眼泪不会听话。
“即使我们的爱并不十分完整,”温嘉窈转回头,更为冷静地看向外婆,
“但我想,他可以弥补我过往人生的残缺,我也是,我也在努力,不让我的爱人失望。”
黄鸣文双眼泛红。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孙女,从来优柔的姑娘垂泪却还坚持把话说完。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视线越过温嘉窈的肩膀,落在靳妄脸上,那个男人安静如雕塑,脸上是比温嘉窈更淋漓泛滥的水痕。
静默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一滴一滴泄露满溢的爱意。
他凝望爱人的目光充斥沉痛与感激,那从来比他自己更为重要。
黄鸣文沉吟许久,站起来,走到温嘉窈面前,抬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
“饭吃了没有?”她问。
温嘉窈愣愣地摇头,赶紧也替靳妄说话:“他也还没吃,外婆…能不能让他……”
“那就留下来吃饭。”黄鸣文对孙女的心思一目了然,转身往厨房走,经过靳妄身边,停留半步。
淡淡丢下一句,“厨房的灯坏了,你个子高,帮我换一下。”
第108章 I do.
温嘉窈签下出差同意函那天周五,是在公司顶层的会议室里。
内莉把文件推过来,顺手把签字笔也递到她手边。
“温小姐,这次出差美国的行程,我希望你能陪boss一起去。”
内莉口吻商量,“除了工作之外,我确实有私心。”
温嘉窈握着笔等她继续说下去。
内莉慢慢转动面前的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压停。
“我跟着boss来中国的时候,我儿子转学的事遇到了很多麻烦,国际学校的名额,签证,还有学籍对接,我刚离婚疲于奔波,什么都搞不定。是boss让他的私人律师团队替我摆平所有流程,连我儿子的课外辅导都是他安排人找的。”
她抬起眼,目光坦诚,“还有上一次,我前夫来寻仇,那些刀都是他替我挡的。”
温嘉窈想起来还是会揪心,记得自己在前往医院的路途中,手在不住发抖。
“所以我对他感激不尽。”
内莉说,然后话锋一转,“但我们这些跟着他的老人也都知道,boss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温嘉窈的心跌落谷底。
“内莉女士,他……他又做什么了?”她不自觉地急起来,身体前倾,“他伤害自己了?”
“那倒没有。”内莉赶紧摆手,“温小姐请放心,他为了你也不会伤害自己。只是这两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温嘉窈坐回去,不安细针密密扎穿胸口,拔不出来。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经历了什么?”
内莉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组织语言道:
“boss有位哥哥,叫莱恩。你应该知道。”
温嘉窈点头。
“2024年3月22日,莱恩出车祸了。”
“下身瘫痪,从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余生只能依靠轮椅。”
温嘉窈的瞳孔骤然震颤起来。
3月22日。
那是她从纽约逃离回国的日子。
那天靳妄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机场,她能猜得出他出了车祸,却从不知道,那场车祸里还有莱恩。
“他……他从来没有告诉我。”
温嘉窈说不下去了。
迟来的愧疚充斥心头。
如果她当时没有那么狠心,回头多留几天,陪他度过那段最难的日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内莉抽出纸巾,推到她面前,“这不是最严重的。”内莉等她缓过来,面色更加凝重,
“最大的意外,发生在你离开后的这两年。”
温嘉窈抬起头。
“莱恩在瘫痪之后,精神出现了极大的崩溃。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和妄想,觉得父亲奥尔登先生是害他出车祸的凶手。”
内莉放慢语速,在观察温嘉窈的表情,“在一个无人在家的夜晚,莱恩潜入父亲的卧室,用一把放血刀,亲手刺进奥尔登先生的胸膛。”
温嘉窈猛然捂住嘴,手指冰凉贴在嘴唇上,震惊地心跳完全冻结。
她脑海里浮现出家主奥尔登先生的样子,头发已经半白,而眼神总是锐利,说话不怒自威的男人。
“那一刀刺破了奥尔登先生的肺泡。”内莉说,“抢救过来了,但从那以后,他只能卧床佩戴呼吸机,再也不能下地。”
“莱恩因为精神失常状态下杀人,被法庭裁定送入精神病院,永久监禁收治。”
会议室里安静如死水,新风系统的出风口传来细密的底噪,恍若幻听。
很久,温嘉窈才挤出一句:“那……苏阿姨呢?”
“你是说他的母亲?他母亲已经是结局最好的了。”
“事发之后,她独自搬到了埃德蒙家族的一座私产山庄里,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内莉叹息:“所以,埃德蒙家实质上早就……只剩下靳妄一个人。”
温嘉窈的眼泪掉下来,低头攥住纸巾,肩膀薄白颤抖。
“内莉。”她眼睛彤红如兔,“你说他的自毁倾向,是什么意思?”
内莉反复犹豫,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也没必要隐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温嘉窈,是觉得有些话看着人的眼睛说不出来,
“boss来中国之前,已经和哈佛听觉科学研究中心深度绑定合作。”
“他们的方向是基因编辑和干细胞再生联合疗法,针对的是先天性,或幼年获得性听神经损伤。理论上是可行的,但研究太激进,风险高,没有人愿意报名做第一批实验者。”
内莉转过身,看着温嘉窈,
“靳妄差点自己把耳朵弄聋,想要用自己去实验。”
温嘉窈豁然站起来:“他疯了吗!那是不可逆的!他怎么可以……”
“我和那些科研人员轮番劝阻,他才勉强收手。”
内莉赶紧走过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后来他到了国内,就暂时相安无事了,到现在都没有再碰过那个项目。”
温嘉窈坐回去,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反复不安之下,她哑着嗓子问:“那他这次回去……”
“这次他要回美国整理家族资产,把埃德蒙的资本全部转移至中国来,放心,埃德蒙家族庞大深厚,虽然美方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但boss已经为此做了很久的合法准备。”
内莉说,
“我只是怕他回去看见那个研究项目,又会动念头……温小姐,只有你可以管住他。”
温嘉窈不再犹豫,抓起笔,在签名栏里飞速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太乱来了。”
她的态度笃定又慎重其事:“出了这么重的事,居然不告诉我,一个人撑这么久。我一定要好好看着他。”
内莉收起文件,暗自松口气。
呼……
boss总算可以如愿以偿了,她终于可以过消停日子了!
/
纽约州,埃德蒙家族办公室。
会议室胡桃木长桌油亮,墙上挂着几幅十七世纪的油画。
温嘉窈坐在翻译位上,面前摊着厚厚的资产清单和并购文件。
靳妄坐在长桌另一端,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蓝眼睛专注在文件上。
他今天格外安静,除了必要的指令,没有多余的话。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之久,温嘉窈翻完所有要点,关注点还是在靳妄身上。
散会后,靳妄合上文件夹,对温嘉窈淡声嘱咐:“酒店订好了,曼哈顿中城,套房。你先回去休息。”
温嘉窈不由怔愣。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黏着她不放,找各种借口让她跟他回庄园。
可他只是拿起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他头也不回地说,“先走了。”
温嘉窈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到酒店洗了澡,坐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曼哈顿的光景。
霓虹连成一片繁华魔幻,她却觉得心里越来越不安。
内莉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响着,她想起靳妄今天的样子,过分的安静,刻意保持的距离,都让她更加忐忑。
她果断抓起包,叫车跑出酒店。
庄园的大门没有关。
铁门开敞着,好像特地在等待她一般。
车子沿着长长的林荫道开进去,温嘉窈下车站在庄园主楼前。
她第一次见到这座庄园的全貌,是在六年前。
那时候它灯火通明,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佣人穿着制服在门廊进出。
如今整座建筑灰蒙蒙的,四处挂着防尘的灰布,暮色光线四合,再多灿烂,也被那些布吸走了。
她只顾着担心靳妄,快步往里走,没留意经过时带起的阵风,掀起灰布一角,短暂露出里面满墙鲜妍的装饰,一秒,又被掩盖住。
她四处寻找,经过会客厅,健身房,下午茶室。每一个地方都让她想起一些事。
花房的玻璃穹顶还在,可里面的花全死了,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和空花盆。
她想起靳妄蹭在这里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抵在盛开的花朵中间,低头盯她,问她承不承认给他名分。
她当时说“只是一夜情”,他气得把她手里的营养液瓶差点打翻,又在她被溅到的第一时间蹲下来给她擦鞋。
她继续走,经过靳妄教她使用刀叉的餐厅,靳妄替她解围过的宴会厅,还有靳妄反复折腾她的更衣室……每一间都空荡荡的,可每一间都留着她的记忆。
时过境迁,她怀念的并不是这种奢华的生活。
对她来说最奢侈的是,
靳妄坚定不移的注目,毫无保留的偏爱。
她脚步加快跑上楼梯,往顶楼冲。
那是靳妄住的地方。
她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
“!!”
脚步极限刹住。
顶楼已经完全变样。
整层空间被改造成一片仿真热带丛林。
巨大的蕨类植物从天花板垂下来,湿润的雾气在空气里浮动,地面苔藓和落叶厚重堆叠。
一条比她大腿还粗的金纹白蟒盘在中央的枯木上,蛇身比她记忆里的更粗一圈,鳞片在幽绿的光里神秘折射。
是奶糖。
温嘉窈全身汗毛都竖起来,她还是很怕它,可她的目光越过奶糖,落在丛林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
里面整整齐齐陈列着她用过的东西。
她穿过的蓝色小雏菊睡裙,她因为被靳妄压在花丛中而丢失在花园的一只发卡,她联系翻译的一小半稿纸,她用过的马克杯……种种一切。
所有的痕迹,都被供奉在这里。
像一座神殿,由长蛇盘桓守护。
温嘉窈站在门口,浑身哆嗦着本能发冷,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如藤蔓缠搂住她的腰肢。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静谧似鬼魅。
“宝宝。”靳妄的嗓音充斥愉悦,仿佛早知她会自投罗网。“你看到了吧。”
“我周围的人,都很不幸。”
他这样说着,眉目间满是置身事外的淡然,“莱恩瘫了,我妈走了,我爸躺在呼吸机后面,这个几十年一直伪装成‘家’的权力结构,终于彻底坍塌了。”
“你知道么窈窈?其实我很开心,因为我本身也不正常,疯起来连自己都捅。你跟着我,不会有好结果的。”他的话音愈渐低迷,试图催生出她心底逃避的阴暗面。
温嘉窈转身直视他,快要哭出来。
“靳妄。”
“我说真的。”他别开眼,指向玻璃幕墙里那些被供奉起来的东西,“你看到了,我就是这么病态。”
“正常人不会把别人用过的东西当圣物一样供着,正常人不会因为一个没有定数的研究就差点把自己弄聋。”
“我控制不了。我试过了,做不到。所以你想逃的话,只有这一次机……”
温嘉窈伸手捧住他的脸,逼他转回来看着她。
“我不管你周围有多少不幸。”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字字掷地有声,“我也不管你多偏执多病态。”
“我只知道,从我18岁到纽约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有丢下过我,你珍藏起来的,不是病,是我们的18岁。”
靳妄眼底伪装的冰层假装融化,深切的感动之下,是更为阴暗晦涩的,狡诈心机。
原谅他欲拒还迎,欲擒故纵,假意推开爱人,只为了得到一句肯定回复。
“窈窈。”他反复确认,“你真的不会觉得这样的我,肮脏么?”
温嘉窈踮起脚,吻住了他。
她吻得倾尽全力,软弱的舌尖不知哪来的力气,舔开他的齿关,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靳妄只一瞬怔愣,就俯身把她死死箍进怀里。
她松开他的唇,喘着气说:“如果只有我能控制住你,那我们不如就……”
靳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温嘉窈疑惑地眨眨眼。
而最了解她的靳妄知道,她下一秒就要说出让他承受不起的话。
他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跑。温嘉窈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跟着,穿过楼梯与走廊,一直跑到三楼。
推开门。
那是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露台的落地窗大敞着,晚风温柔,窗帘翩然飞舞。
靳妄拉着她走到露台上,搂她指向远处。
温嘉窈站在露台边缘往看。
整座庄园的灰布同时落下,仿若褪去黑白滤镜。
楼下的大花园里,成千上万朵粉白玫瑰交衬铺满一片花海,沿着中轴线一路延伸到喷泉。
喷泉重新喷出水花,在彩灯下闪着碎钻的闪光。
每盏灯亮起暖黄的光,庄园如同点醒生命的童话城堡,天空中有数百只白鸽从四面八方飞来,翅膀在暮色里扑朔纯洁。
无数气球从花园里徐徐升空,红白相间,飘向纽约州渐暗的天际。
而靳妄,就站在她面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单膝跪下去。
温嘉窈低头看他。
他跪在露台的石砖上,仰着脸,姿态昂张矜贵,尽力伪装潇洒,却无法放松紧张的背肌。
蓝眸像高透澄净的钻石,在花园的灯光和漫天飞舞的白鸽之间,因倒映着她而熠熠生辉。
“温嘉窈。”他叫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很郑重,“你18岁到纽约,是我先招惹你的。”
“你22岁离开,是我没本事留住你。”
“现在你24岁,我追到你公司,你外婆家,去你所有能去的地方,渗透你生活的每个角落。”
“我不要脸,我阴险歹毒,这辈子,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是有一个优秀的爱人。”
她快要分不清是自己在抖,还是靳妄在紧张,在这表露心悸求爱的一刻,彼此神魂俱颤。
“我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坏的,偏执,疯子,占有欲强,连我自己都嫌,但你是唯一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思的人。
我不求你可怜我,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证明,我可以做你的丈夫。”
“做你每天早上睁眼就能看见的人,晚上闭眼之前最后看见的人。做你的家人,你的退路,你的,底气……那将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看着她,眼中水光倒悬暮色——
“所以温嘉窈,嫁给我。”
“嫁给我。”
温嘉窈脑袋怔懵,好半天,蹦出一句:“原来你是故意等我来的。”
靳妄的嘴角弯起,眼眶也红,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宝宝,哥哥跪了这么久等你回答,你忍心责怪哥哥吗?”
温嘉窈又哭又笑,抬手抹了把脸。
靳妄尝试露出过去阴鸷强势的模样,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宝宝不同意的话,哥哥只能把奶糖叫出来求情了。”
温嘉窈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人威胁着求婚的!”
靳妄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所以,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唯一的热烈情感是……”他比此生任何时候都要虔诚,
“期待你爱我。”
温嘉窈轻颤地伸出手。
承接住他所有惶恐、渴望、偏执和爱意,
点了点头。
她说,
“我正在爱你。”
靳妄将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
万千气球升空,丝线在风里轻颤。
白鸽掠过喷泉水雾,翅膀沾惹碎金诗篇。
落日沉进哈德逊河口,将庄园浇筑成蜜色。
玫瑰花瓣被风卷起,打着旋,落在露台的石栏上。
万物从生到死,敬畏于爱意。
他的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短暂生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还记得第一次教你我的名字么,窈窈。”他问。
温嘉窈看着还未起身的靳妄:“记得。”
“哥哥很凶。”
他抬眼,泪光温柔耀亮:“再叫我一次,这次保证温柔。”
“Salisbury.”
回应她的是他起身扑来的吻,凶狠得像条恶狗,激烈的回答快要将她吞噬:
“I do.”
“I do.I do.I do.I do.I do.I do.I do.I do……and…do.”
-
-
你我渺小,共同泳渡在时间的河流。
生命绚烂如璀璨的烟火,爱是比那更恒久的银月星子,守候在或是热烈、或是寂冷的夜空。
靳妄曾将私有的片刻欢愉当做战利品,无尽炫耀,贪图享用,他的爱意惊涛骇浪拍岸。
而温嘉窈代表温柔与克制,她不是星或月,她是包容的夜幕,让爱人得以平息、安睡。
‘如果爱能缝补微薄的人生’
‘我将为你万千次练习穿针’
窈妄cp的故事至此迎来美好结局,愿甜蜜的心绪与我们长久相伴
继续相爱吧
遥望世界的每个夏天,不失约-
正文完-
第109章 用破了
登记结婚的日子定在周四。
靳妄作为美国人,需要准备美方单身证明,还要经过海牙认证。
这本来是最耗时的环节,通常要提前一个月着手。
温嘉窈正想着要不要推迟民政局的预约,靳妄已经从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崭新的证明书递给她,
“喏宝宝,哥哥早就准备好了。”
接过来一看,落款日期是上周。
温嘉窈翻来覆去地看:“这……不是要先找纽约的公证员即时签字,还要州务卿办公室加贴Apostille吗?这些证明有时效性,提前太久准备也容易失效。”
“知道。”靳妄漫不经心地将卫衣抽绳打结,“所以我每个月都会开一份新的。”
温嘉窈怀疑自己听错:“每个月?”
“以防我们家窈窈随时要跟我结婚。”他说得理所当然。
温嘉窈张嘴简直难以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他的脑回路能干得出来的事:“哥哥你想得太多了吧!而且你这属于浪费政府资源。”
靳妄嗤笑一声:“反正美国政府里全是一群吃干饭的,他们也很乐意做些无脑工作,好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干。”
登记那天一大早,温嘉窈还没睡醒,就被靳妄从被窝里抱起来,塞进浴室。
她困倦到身子软绵绵,靠在他怀里打盹,眼睛都睁不开。
靳妄一只手撑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拿着牙刷,挤好牙膏,递到她嘴边:“张嘴。”
温嘉窈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任由他精心呵护她的牙齿,随后端来水杯让她漱口,还贴心地拿软巾帮她擦净嘴角泡沫。
她全程半梦半醒,小脸瓷白温亮,好像变回从前那只被他精致照料的娃娃。
生活上的一切她都可以不用操心,因为他会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一如洗漱后他把她抱到梳妆台前,拿起卷发棒给她夹头发。
这事儿靳妄也不擅长,是出自于登记结婚的仪式感。
温嘉窈耷拉着眼皮,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低头神情专注,捡起一小缕她的头发,缓慢绕着卷。
“靳妄,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你以前只会帮我编头发,扎不同的发型,尤其是十八岁那会儿。”温嘉窈打了个哈欠。
“分手的时候,想在再见时给你一点新鲜感,就买了几个头,练手。”他说,又卷起一缕,
“别动。”
温嘉窈有点被他说的“买了几个头”吓醒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美发头模。
看着镜子里他认真的侧脸,心腔变得柔软。
平时那么漫不经心且目中无人的一个人,此刻却连她一缕头发翘的造型都要反复调整。
温嘉窈当然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好了。”他放下卷发棒,左右欣赏自己乖巧的小模特,满意地摸摸她的头顶,
“真漂亮,我老婆。”
……
省级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排队排得吓人。
靳妄坐在等候厅的椅子上,长腿局促地折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今天特地穿了白衬衫,扣子难得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打理过,他生平最喜欢自己的正儿八经的样子就是今天。
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太美妙。
“怎么预约了还要排队?”他偏头问温嘉窈,语气不善,“这项目这么火爆吗?”
温嘉窈拉拉他的袖口:“小声点,靳妄。”
靳妄看着班里台前面正在填表的新人,毫无顾忌地不屑开口:
“这些人凭什么结婚?耽误我和窈窈结婚。”
温嘉窈试图眼神制止他。
他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完全不避人:“诅咒他们全部都三天内离婚……”
温嘉窈一把捂住他的嘴,
面对周围三两投来的讶异目光,抱歉点头,咬牙挤出笑,好声好气地哄:
“哥哥,你已经等我这么久了,这一会儿一定可以等的,对不对?今天过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哄小朋友一样,轻轻拍着他的手臂。
靳妄一秒被她哄好。
左等右等终于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到拍照区,两人并排坐下。
摄影师举起相机,对焦,按下快门,看着照片成品,有些疑惑地让两位新人重新做好拍摄。
这一拍,反复三四次,摄影师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提醒:“拍照的时候先生不要总是偷亲女士好吗?我们接下来一遍过,好吗?”
靳妄笑眯眯一脸无辜:“对不起,我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
温嘉窈都看不下去了,转头对工作人员道歉:“不好意思,他说他知道了。”
回头压低声音对靳妄说,
“哥哥,你演傻子一点都不像。”
靳妄耸肩,乖乖坐好。
当赤红色的结婚证终于到手,从不会懂得压抑情感的靳妄,一把将温嘉窈抱起来亲,
“我跟着窈窈,我也是中国人了。”
温嘉窈扶着他的肩膀疑惑:“你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靳妄把她放下来,握着她的手,充满爱意的蓝眸一瞬不瞬盯着妻子,
而对祖国的评价不含感情:
“傻逼美国,爆炸吧。”
其实以他的身份,持有R字签证,在中国境内有大量投资,拿中国绿卡比通过婚姻来得更容易。
但如果没有温嘉窈,靳妄就没有任何归属感。
……
婚假一周,在温嘉窈的世界里简直是晴天遭遇飓风灾变。
干柴烈火是新婚夫妻人之常情,可靳妄怎么能野火烧不尽??
他买的小沙发、躺椅、摇摇床几乎摆满了家里能放的每个角落,因为温嘉窈会被他放在这些角落。
起初她还羞涩并甜蜜地享受,牵手约会,高级酒店烛光晚餐,私人影院,顶级桑拿房。
可每一个环节的结局都一样,满室狼藉,她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睡得晚也就算了,可怕的是靳妄起得早呀!
每天六点准时起床健身,八点回来洗完澡,正好是她被撞醒的时间。
温嘉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丝柔软凌乱陷于天鹅绒枕头,嗓音中遗留昨夜疯狂后的沙哑:“哥哥……不要了……”
靳妄正神清气爽地撑在她上方,头发半湿,身体清净,俯身爱怜地以亲吻安抚她。
“宝宝再睡会儿。”他诡异地温柔起来,“哥哥轻轻的。”
温嘉窈差点信了他的鬼话,无力推他的胸口:“你每次都说轻轻的……”
“这次真的。”他的吻连绵在她胜雪的肌肤上,在她或白或粉嫩的部位,“你看,哥哥多轻。”
他的动作确实很轻,温嘉窈勉强以为他真的改邪归正,迷糊地放松下来,手搭在他肩上,由着他辗转反侧厮磨。
然而等她彻底清醒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可怜的姑娘紧紧咬着下唇,圆润指甲掐进他冷白的背肌。
靳妄低头看她泛红的眼尾,笑意邪气肆虐:
“醒了?”
“你怎么可以骗人……”她呼吸接不上喘气的节律,更受不住他。
“嗯,哥哥真该死。”他坦然承认,“就罚哥哥死在窈窈身上吧~”
嘻嘻。
第五天晚上,温嘉窈终于迎来转机。
公司有急事要靳妄处理。
内莉的电话打到家里,语气十万火急。
靳妄接完电话,脸色极臭,可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
温嘉窈在门口送他,乖巧地挥手,等门一关,她彻底瘫软在沙发上,感激长叹:
“呜呜呜谢谢内莉女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多时,外面下起雷雨。
这个天气,最适合舒舒服服泡个澡睡觉了。
温嘉窈特地锁好浴室门,在巨大的浴缸中放满热水,滴上最喜欢的精油,迫不及待泡进去。
水温刚好,雾气氤氲,她闭上眼睛,难得享受片刻安宁。
突如其来,一道闪电劈开夜幕,轰隆雷声震动之间,浴室门外传来响动。
温嘉窈紧张睁眼,刚平复不久的心跳又提到嗓子眼。
骗人!不是去工作了吗……
就是因为知道门外是什么,所以显得更加可怕了。
她本能地把身体蜷缩起来,脑袋埋进水里,耳朵浸在温热的水中,外面的声音隔水飘散在本就不够敏锐的耳朵,显得更加混沌模糊。
她听不清门是否被打开了,只感觉到水面不知何时泛起异样的涟漪。
不多时,温嘉窈小心地试探着从水里抬起头。
浴室门开敞着。
已经被某种力量打开。
可眼前没有人。
凉飕飕的空气争先恐后扑入寂静,她打了个寒颤。
正要起身去关门,身后的水里,神不知鬼不觉浮现出一只手,
“老婆,在找我吗?”
随之疯长出一道高大的影子。
两条有力的手臂从水面下伸出来,缠住她光裸的腰肢,将她往后拖拽,跌坐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温嘉窈尖叫出声。
靳妄在她身后低笑不已,胸膛紧贴她细腻嫩白的后背,受着她的颤栗,嘴唇贴在她耳后,呼吸又热又重。
宝宝好可爱。
好想就这样占用宝宝的洗澡时间。
她眼眶湿红,心悸不止,这个时候开始享用,两个人都会达到不一样的高度。
温嘉窈缓过神来,忍不住骂他:“靳妄……你混蛋……”
“这个今早骂过了,宝宝再骂凶点。”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她才不会继续骂人。
“去了。”他亲她肩膀,“又回来了。”
“你骗人……你根本没去……”在这种事上,靳妄的信誉为零。
“真去了。”他面目无辜,“到了公司楼下,想到打雷你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就回来了。”
温嘉窈被他弄得来了脾气,身子却是个发软的叛徒,嗓音软糯骂人都像撒娇。
靳妄听得越来越有感觉,“宝宝继续骂。”
“好听死了。”
爽死了。
外面的雷声隐隐,大雨伴随夜色倾注欺负。
浴室里水汽弥漫,浴缸里的水随着他们汹涌的动作一波一波外溢泼落在地。
温嘉窈被他托着半跪在水里,手撑着浴缸边沿,全身被热水泡得粉红。
在攀升的最后一秒电光划破夜空,世界的闪白透过磨砂玻璃,将彼此至高无上颤抖抒发的爱意定格。
靳妄骤然停住。
温嘉窈难耐地扭了下,瓮瓮哭音分不清是央求还是娇嗔:“哥哥……”
靳妄低哑的嗓音贴近她耳边,叹息,
“宝宝,套破了。”
第110章 该不会
那天晚上靳妄一分钟都没睡着。
温嘉窈被他折腾完就沉沉睡过去了,呼吸绵长,软白的侧脸沾上乌黑凌乱的发丝,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靳妄抱着她将她哄到彻底睡熟了,才慢慢把她手挪开,坐起来背靠床头,拿起手机。
他翻日历算日子,把温嘉窈的生理期从头翻到尾。
上一次生理假是回苏城那会儿,排卵期大概在……
算出来是安全期,但也在排卵期边缘。
他把手机按灭,仰头盯着天花板。
旁边的温嘉窈好梦翻身,被子滑下腰肢。他立刻俯下去,把被子拉回来掖到她下巴底下,温嘉窈哼唧着往他身边蹭。
靳妄维持姿势,半跪在床沿边的地板上,上半身探到她上方,
“怎么了窈窈?”他气音耳语,“做噩梦了?想喝水?还是要去洗手间?”
温嘉窈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你在做什么呀?怎么…还不睡……”
“在算你的安全期。”他其实知道这没有意义,自嘲一笑,“安全期都是屁话,根本就没有绝对安全期。”
温嘉窈被他这句粗口逗得轻笑,撑起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靳妄抢先先一步站起来,把水端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让她靠在他臂弯里喝。
“慢点。”他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
温水润过干哑的喉咙,困意又涌上来,温嘉窈歪回枕头上。
靳妄跟随时待命的警犬一样蹲在床边看她。
“窈窈。”还轻声叫她。
没回应。
“还是说……”他自言自语,
“中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小baby给你托梦了,要找我们做爸爸妈妈?”
温嘉窈睡得沉,当然是没听到他的傻话。
早饭事件,靳妄又开始和中餐较劲,对着网上的教程做营养餐,什么红枣小米粥,蒸蛋羹,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碟核桃仁。
温嘉窈坐在餐桌前,疑惑今天的早餐怎么看起来清淡没有味道。
“这些对备孕好。”靳妄在围裙底下单手插兜,装得很从容。
“我们只是可能。”温嘉窈拿起勺子。
“‘有可能’这件事就已经很重要了。”靳妄坐她对面,自己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两手搁桌上十指交叉,盯着她吃。
温嘉窈被他盯得吃不下,索性放下勺子:“靳妄,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你想要宝宝吗?”他反问。
温嘉窈想了想:“一次中的概率比较小。严谨起见,可以吃紧急避孕药。”
靳妄的眉头猛地拧起来:“不行,伤身体。”
“可是你担心。”
“我担心你不想要。”他声音沉下来,“你做好准备了没?窈窈。”
“我怕太快有孩子你会接受不了。”
温嘉窈从疑惑变得好笑:“你说得好像我已经怀孕了一样。可是靳妄,你之前在纽约不就说要让我生宝宝吗?怎么现在反而这样惊慌?”
当一生情感匮乏的人将爱倾注于一人身上,他就会变得畏缩,痛苦,并随着爱意浓度的加深,越爱越怕。
对于问题的答案,靳妄已经反复思索了一整个晚上:“因为,我觉得亏欠你。”
“我还没有给你最盛大的婚礼,没有准备好一切迎接我们的宝宝。我怕你以后想起来,觉得我们之间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太仓促。”
但对于他的问题,温嘉窈只需要思索几秒钟,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伸手覆住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帮他松开。
“如果宝宝真的来了,我们就生下来吧,哥哥。我不会觉得太快。”
她望向他的眼睛,
“因为六年前,我就已经亲身体会,一直到现在我都很明白、且最明白,你有多会照顾人。没理由现在你成为了我的丈夫,我却反而不相信你。”
靳妄抬起头,蓝眸水波晃荡。
……
季度战略会那天,温嘉窈坐在长桌一侧的翻译位上,面前摊着三台设备。
靳妄在主位,一袭橄榄绿双排扣廓形西装,宽肩落量削弱了躯干的紧绷感,哑光精纺面料撑起极简的高级。
内搭的米白交叉领衬衫深V敞开,锁骨隐现,透出一丝慵懒。腰间深棕色皮带配着冷冽的银色金属扣,勒出低调的奢华,利落的剪裁与松弛的体态交融,周身散发掌控感。
温嘉窈正在校正语言数据模型,耳机忽然出了点电流杂音。她皱皱眉却没有惊扰别人,把耳机摘下来重新插上去。
靳妄却极其敏锐地停下了发言。
“会议暂停两分钟。设备部,把翻译系统的音频线路单独走一条,别和投影共用,信号串扰影响翻译质量,谁负责的?”
大老板一连串的责问紧上了每个人心中的弦,设备部主管额头冒汗,赶紧站起来去调。
温嘉窈悄悄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靳妄,不要对同事那么凶。】
靳妄低头飞快地敲字回过去:【他对我老婆不好。】
温嘉窈:【这样下去,我在公司里没法待了。】
靳妄:
【正好】
【反正说不定很快就要放产假了。】
温嘉窈简直无语凝噎,忍不住腹诽一句: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
最近靳妄一直见缝插针地抱着她闻,观察她所有细节。
她打一个哈欠他都要解读半天,煞有介事地跟她说:“窈窈,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温嘉窈正在赶项目报告,头也没抬:“什么味道?”
“体香。”他凑在她颈侧,鼻尖黏着拱着她的皮肤,着迷深吸,“我觉得是激素变化引起的,一定是有宝宝了,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医院妇产科体检吧。”
温嘉窈终于抬起头,斜瞄他:“靳妄,你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
“老婆在骂老公有病?”
“我没有骂你。”她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让我用试纸测吗?根本无事发生啦,乖啦。”
她说完就抱着电脑走去工作台。
靳妄站在她身后咬着牙,固执的话音齿缝里挤出来:“那是因为不到一个月,试纸还测不出来。”
温嘉窈背对着他挥手:“那就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靳妄越来越如影随形。
虽然没打扰温嘉窈工作,但已经打扰到大家工作了。
温嘉窈不过是跟着项目组一起加了几小时班,晚上的公司就流传出电梯鬼魂事件。
最先下班的是林思。
员工电梯正好停在这层楼,她还挺高兴,一摁开电梯,一条鬼一般的长影悠悠站在里面。
她吓得尖叫一声,看清那人之后才战战兢兢地走进去,狂抖不止,
“靳总……您、您好。”
她承认以前是对靳妄的脸和财力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迷恋,但这些都在认知到他的精神状态之后,烟消云散了。
靳妄不回答,在电梯里也全程不说话,面目阴沉,到哪层都不出去。
林思逃命似的跑出来,电梯门关上,靳妄留在里面又随电梯升上去。
第二位嘉宾是Van。
可怜的男人因为太困,走进去都没发现有人。
电梯降到一半,面对着电梯门的他,从镜面反光中,看见后面一条鬼影静静伫立。
“啊——!!”
惨叫声震彻梯井。
最聪明的人是内莉。
今天高层专用电梯定检,她刚一按下员工电梯开关,看见里面恍惚有熟悉的身影,立刻转身就走:
“我一定是太早下班出现幻觉了,再回去加会儿班吧。”
但早就经历过电梯诡异事件的温嘉窈已经云淡风轻了。
她走进电梯,靳妄脸特别黑。
温嘉窈顶着满身加班的疲惫,正想哄他:“老公,我不是故意冷落你……”
靳妄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窈窈饿了吗,哥哥带你去吃宵夜。”
温嘉窈有些惊异:“你……不生气吗?毕竟我没有听你的话早点下班。”
靳妄很不爽,只是在强行忍着:“我知道我的妻子加班已经非常疲惫了。”
“我,不可以干涉。也,不可以,把多余的压力,施加给你。”
他的病态爱欲开始发作,说话会变得一字一顿。
他已经快憋疯了。
鬼知道他有多想插手,想把她直接掳回家。
温嘉窈还没察觉:“老公你表现得真好呀,比以前进步了很多,以后不要吓到别的同事就更好了。”
她欣慰调侃,
“看来你真的很紧张这个还不知道来没来的孩子嘛。”
靳妄猛地转过头,蓝眸沾惹绯红,声腔湿漉带哑了:“我不是为了孩子。”
温嘉窈收敛起笑容。
“我是担心你。”
他眼眶里有晶莹剔透在打转,话语里是他宝石般珍贵的爱意,
“担心孩子就是因为担心你。”
“担心它来了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让你受累。我不要你一个人承担,哪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行,哪怕你觉得无所谓,也不行。”
他只差剖露自己一刻炽烈鲜红的心:
“我知道,我知道即使再怎么样也无法代替你受苦,可你不能连分担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是你丈夫。”
他强调:“我已经是你的丈夫了,我有资格为你支撑起一切,也必须要保护好你,那是我的使命和义务,这就是老公的义务,你不可以剥夺我履行义务的权力。”
温嘉窈轻愣着说不出话,没想到他会这样激动。
“你怎么了靳妄。”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靳妄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他掌心滚烫,她的指尖冰凉。
电梯飞速下行,耳膜传来一阵胀感。
温嘉窈努力地认真聆听他。
“无论有没有孩子,我想第一时间确认的是,你安然无恙。”
温嘉窈笑着想开口想说“我当然知道啦”,喉头忽然一阵反酸。
靳妄字句放慢,试图让她理解,
“因为我爱你,我承受不起你受任何一点伤害。”
一阵头晕目眩涌上来,温嘉窈猛然扶住电梯壁,胃里翻搅,
“唔呕——”
她捂嘴弯腰干呕,靳妄在同一瞬间扑过来,揽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另一手迅速托住她的额头,把她护进怀里,试图让她省力一些。
“窈窈!”他差点破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医院!”
温嘉窈靠在他怀里,胸口起伏粗喘,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夸张地说,温嘉窈现在有点感受到命运在召唤。
看见丈夫大惊失色惨白的脸,这样的天纵骄子,平常站在那里就是松弛感的代名词,估计这男人一辈子也没几个机会被吓成这样。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靳妄。”温嘉窈问,“你说,该不会真的……”
靳妄凝滞表情,露出半点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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