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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咬主人


    靳妄大步流星穿过走廊,冲回自己的VIP休息室,搬起一米五高的青花大瓷瓶就要砸。


    不行!


    他不敢砸这里。


    他要是砸了,窈窈会更生气,她肯定知道是他干的。


    他不能再惹她了。


    可他忍得快要炸开了!


    靳妄好好的放下人那么高的巨大瓷瓶,冲出门拐进一条更僻静的通道,停在谈应简的休息室门前。


    确认里面没人,直接推门而入。


    门一关,他就开始砸东西。


    “都怪你们!”


    “都怪你们把窈窈带走。”


    “现在她不理我,也不看我,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


    他抓起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往墙上扔,砸在墙上只发出闷声,一点都不爽!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他更气了,抄起座机电话,又放下,拿起遥控器,也不敢砸。


    最后他只能把所有的宣传广告单全撕碎,雪花似的用力甩在地上,花花彩彩铺了一地。


    他抬起手挡住眼睛,眼泪和额角的汗混在一起。


    随后猛然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桶滚出几圈,里面的纸巾和空瓶洒出来,再顶多也不过是推倒一排靠墙的折叠椅,金属架噼里啪啦歪倒在地上。


    他砸得没有章法,


    “还给我……”


    肩膀抖颤地抽着气,


    “把窈窈还给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黎莺和谈应简回来了。


    黎莺轻快:“老板,你是不是早猜到了,靳妄会追回国来?”


    “我们当初把窈窈送到哪儿,那条狗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真不知道是深情还是变态。”


    谈应简侧目看她。


    黎莺靓丽的双眸弯成月牙:“他那个样子,又惨又好笑,你说他会不会躲在哪偷偷哭?”


    谈应简这才淡淡开口:“你挺关心他。”


    “谁关心他了,”黎莺皱皱鼻子,


    “我是替窈窈高兴,终于能治住他了,这种男人,就该被吊着,因为再怎么千方百计困住对方,都只能证明他才是逃不开对方的那一个。”


    谈应简没反驳,只看着她。


    目光深沉如夜色江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只一顿,意味深长:“你有时候,也像他。”


    黎莺一愣:“谁?靳妄?我哪里像他!”


    “逃不开我。”谈应简凉淡点明,


    “你和他一样,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会回到该待的人身边。”


    黎莺偷偷瞪他一眼,吐舌做鬼脸,伸手要去推休息室的门。


    谈应简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别动。”


    可她刚已经把门板推开,上面哗啦啦掉下来一排盛满的纸杯。


    谈应简及时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水稀里哗啦倾洒而下,四溅的小雨被谈应简侧身挡下大半,把他的衬衫袖口和裤腿都打湿。


    黎莺被护在身后,只裙角沾了点水。


    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纸杯滚了一地,场面狼狈可笑。


    她眼睛瞪圆,惊叫起来:“谁这么坏,谁啊?这么幼稚的恶作剧,我要把他捉出来揍他一顿!”


    谈应简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水浸湿的袖口,眉峰微然一蹙。


    湿掉的衬衫贴在小臂上,他伸手扯了扯,昂贵鞋尖把几个碍事的纸杯拨到一边。


    “还能有谁。”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冷得厉害,“没教养的疯狗。”


    黎莺气鼓鼓:“他跑得挺快,有本事别让我逮到,不然我让窈窈再饿他三天。”


    靳妄坐在隔壁休息室的暗处,听见这句,咯咯咯笑起来,恶狠狠自言自语,“你们是我和窈窈故事里的恶毒男女配角!”


    他擦掉脸上的泪痕,站起来,从另一条通道离开。


    峰会后半程,靳妄没再出现过。


    温嘉窈晚上回到[滨江门],客厅灯亮着。


    她原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可一进门,就看见靳妄坐在离门口最远的单人沙发里,鞋都没换,长腿大刺刺乱伸,后脑靠着沙发,缩在阴影里,眼睛嫣红得厉害,眸光怨念犀利。


    他见到她,只飞快地移开目光,咬紧后槽牙,一个字都不说。


    恶犬被拔掉尖牙,讨好和耍赖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嘉窈望着他好一会儿。


    男人头发凌乱,领口透露出一抹裹伤的纱布,那些伤口都还没拆线。


    她其实也并不是不心疼。


    她也在不断自问,这样的惩罚到底有没有意义?


    可如果刚说好的底线就一退再退,那他们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温嘉窈收回视线,也没说话,转身去洗澡。


    她把手机随手搁置在茶几上,离他不算近。


    在她洗澡的水声当间,桌上的手机也恰好震动起来。


    靳妄抬头,盯着屏幕上的视频邀请通话请求。


    “是谁?”他诡异兮兮地问着空气,却忍住了好奇,没去碰。


    第二遍响起,震动的手机变成毒蛇的响尾,摇摇晃晃地在他缩紧的瞳孔中心激颤。


    他还是站起来,悄然走过去,告诉自己:“我只是看看是谁打来的,万一是外婆,我好跟窈窈说……”


    屏幕上赫然显示备注【许越澄】


    头像是白天在峰会现场,她和少年的微笑合影。


    男人当场胸腔冰结,冻硬在原地。


    脸上的皮肉细微抽搐,倏然间,“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直到第二轮振铃结束。


    谁?


    为什么半夜给她打电话?


    她跟他很熟么?


    他凭什么。


    第三遍重头再来,靳妄猛然按下接通。


    屏幕那头,少年清瘦腼腆的脸带起明朗的笑容,看到是陌生男人,愣了下。


    因为对面蓝得发绿的眼睛隔着屏幕,阴冷得吓人。


    出于礼貌,少年打了个手语:你好。


    靳妄把手机立起来,回以手语,表情湿冷到极点——


    “你给我去死。”


    少年呆住。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账小孩。”


    “不好好学习,就想着勾引别人的老婆。”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比划“不是”。


    靳妄的手势更快了,手语的语气狠厉严重:


    “你的想法更是一滩狗屎,完全没有任何落地性。”


    “你这种废物,根本就不适合金融领域,你连听懂人话的能力都没有,还做什么梦!”


    靳妄的话化作一把把刀,劈砍过去,让年轻的男孩儿无力招架,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本来只是想来道谢,却在这个男人面前被如此凶狠地否定。


    少年的眼眶红透,打了句“对不起”,还想解释,可靳妄已经不想看。


    温嘉窈从浴室出来,正好看见靳妄背对着她,捏着她的手机,对着屏幕飞快地比划,浑身出于战斗状态,与对面一点即燃。


    “靳妄!”


    靳妄骤然回身,双眼充红快要爆开。


    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把视频挂了,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放下。”温嘉窈伸出手。


    “他为什么——”靳妄嗓线嘶哑,满含挣扎和恐慌,“为什么半夜给你打电话?他凭什么!”


    “放下。”温嘉窈看得懂,他对对面说了多过分的话,一时怒从心头起,语气冷酷坚定地再次重复,


    “你私自看我手机,还恶意伤害别人,已经犯了更大的错!按照规则,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结束?”


    靳妄站起身和她对峙,“我们开始过吗?你有给我任何奖励吗?”


    他攥着她的手机退开两步,声嘶力竭几乎要靠吼:“你手机密码都是我生日,我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那是我的生活,我的手机。”温嘉窈走近一步,


    “我在乎你和我有没有隐私,是两件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靳妄怔怔看着她。


    情绪终于被逼到绝路。


    “我是不懂!”


    其实没有人想要逼他,是他爱欲常伴痛苦,占有欲兼具疑心病,反复徘徊吊桥之上,日日想要与爱人玉石俱焚。


    “我就是不懂!我受够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这样跟我冷战。”


    “我快疯了真的快受不了了真的好难受!”


    “我宁愿你拿把刀再捅我两刀,也不想看你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那么温柔,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他的眼睛模糊成一片汪洋,他的嘶喊满是哭腔。他觉得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只是一条被主人用冷漠活活折磨的贱狗。


    温嘉窈的眼睛也慢慢染红,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靳妄,我知道改变一个人很难,这不可能一蹴而就……”


    她不是不渴望长久,是目之所及的未来,还是难以抵达,


    “可是我不想故意惩罚你,所谓‘惩罚’的时间里,我只是希望你真的能花一点心思来思索,我真正需要什么,什么才是健康的关系……”


    “我不在乎!!”


    他奋力地激动地呐喊出来,将她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令她的眼眸灰冷失落下去,


    “我已经好几天没抱你没亲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坐立不安睡觉也没法躺在床上,只能守在你门口,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你又要偷偷跑掉,提心吊胆害怕你又不要我了,我……我真的快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的哭音越来越细碎绝望,


    “我真的不明白!我已经把你让出去了,让你给他们那么多笑脸了,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我真的不明白……”


    “靳妄。”温嘉窈打断他,任泪水充盈,也足够坚韧,


    “我不是你的私人所有物,由不得你说让给谁,不让给谁。”


    靳妄狠狠震颤,仿佛被迎面抽了一耳光。


    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温嘉窈上前,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她仰头望他,眼底水光淋漓,却最终一语不发转身回房。


    靳妄望见她绝然离去的背影,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窗外夜风穿槐树,宛如有鬼在吟哭。


    第92章 阉割掉


    温嘉窈还是觉得,两个人该冷静一下。


    这个月生理期来的时候,她干脆请了带薪假,打算回去看看外婆。


    外婆在电话里听说她要回来,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说正好院子里的杨梅熟了,等她回来吃,还要给她晒被子,做糖油蜜饼。


    温嘉窈走的那天,提交了请假申请:【生理假,五天。】


    靳妄盯着手机屏幕,五个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五根钉子扎进他瞳孔。


    他坐在办公室里,烦躁不安地抖着腿。


    内莉正抱着平板汇报下周的排期,念到一半,忽然听见boss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两下。


    “生理假期。”靳妄抬起头,眼睛冷冻冻,簌簌掉冰碴,“谁批的?”


    内莉奇怪:“Boss,这是您自己定的制度。女员工每月五天带薪生理假,连着周末正好七天。”


    “七天?!”靳妄站起来,椅子在身后猛地撞上墙,“七天不上班?谁规定的?那我这七天是不是见不到她了?我还得等整整一周才能看见我老婆?!”


    又犯癔症了。


    内莉头疼应对,小心地把平板抱在胸前:“Boss,这是您亲自签发的全司通告。您还说过,‘享受女人带来的福利,生不出孩子的把嘴闭上’。”


    靳妄哑口无言。


    他盯着内莉,想发火但不知道往哪儿发。


    只得慢慢坐回去,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工作行程排期表,许久抬起头,眼睛浸染一圈红。


    “她就是没良心。”他嗓音怨愤难平,“她就是烦我了,就是不想看见我,拿生理期当借口。”


    “她有耐心对全世界,就是没有耐心对我!”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再也不见我了?”


    内莉真没招了,陪着笑脸听着。


    靳妄站起来来回踱步,一想到她不在就浑身发疼发痒,坐不住。


    突然他开始行动起来,他抓过一个黑色挎包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充电器、备用手机线乱七八糟地塞进去。


    内莉试图阻止:“Boss,下午还有会……”


    “推。”靳妄把包往肩上一甩,人已经走到门口。


    他回头,表情委屈又愤怒,好似被抛弃的狗要去追寻主人。


    “我老婆心特别狠,以后管公司肯定很厉害。”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帝啊……”内莉无数次想跟这个精神失常的年轻男人绝交,但她不想跟钱绝交。


    温嘉窈到苏城时,外婆不在家。


    院门虚掩着,倒是石阶上放着一篮新鲜杨梅。杨梅颜色深红近紫,一颗颗饱满得快要裂开,叶子上挂着新鲜露水。


    “外婆摘了杨梅,怎么也不拿到屋里去。”


    温嘉窈拎起篮子,午后阳光明媚晃眼,巷子里空荡荡,她自然想起外婆在电话里说过的杨梅,于是拎着进了屋。


    下午她依然心疼外婆,想自己动手做糖油蜜饼,翻柜子时发现糯米粉快没了,正准备出门买,就听见院门外有轻轻一声响。


    开门去看,门口又多了一袋新磨的糯米粉,旁边搁着一罐手工槐花蜜,罐口用棉布扎着,干净又仔细。


    温嘉窈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警觉起来,不再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拿,任凭那袋粉和蜜放在门槛边。


    外婆回来时,看见门口的糯米粉和槐花蜜,乐得直拍手:“哟,隔壁小张可真客气,上回请我给她孙女补课,她一直记着呢。正愁家里粉不够,这下好了。”


    她卷起袖子,把东西收进厨房,洗了手就准备和面。


    温嘉窈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趁着外婆在厨房忙,拿着根粉笔,走到院门外,在青石板上写了两个字:


    “够了。”


    晚上她去院子里收衣服,经过院门无意间往石板上瞥去一眼。粉笔字已经被擦掉,弯腰细看,才发空地上写着小小的:


    “不够。”


    胸口仿若被一只手轻攥而起,温嘉窈赶忙收起衣服,回屋关门。


    隔天,社区活动中心有免费维修小家电的志愿活动。


    黄鸣文拉着温嘉窈一起去,说家里的旧收音机时好时坏,想修修,顺便让她透透气。温嘉窈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活动中心的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浅蓝马甲。


    温嘉窈远远就看见靠墙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个肩宽腿长的高个儿男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工装裤,头戴一顶灰色鸭舌帽,压低到眉骨以下,正低头拧一台旧电扇的螺丝。


    手法笨拙,螺丝刀打滑了好几次,旁边的老阿姨直笑他:“小伙子,你到底会不会修啊?看你长手长脚的,怎么连个风扇都搞不定。”


    靳妄头也不抬,嗓音沉闷在帽檐下:“在学。”


    温嘉窈站在人群外,心跳陡然加快半拍,下意识转身就想走,外婆却兴冲冲拎着旧收音机,已经挤了过去。


    “小师傅,帮我看看这个,老物件了,舍不得扔……”


    靳妄抬起头。外婆看清了他的脸,叹了一声:“你不是那个……那个外国孩子吗?早餐摊上那个!”


    她挺高兴,把收音机往他面前一推,“没想到你还会修东西?”


    靳妄露出一个乖巧温驯的笑:“外婆,是我。”


    他接过收音机,视线越过黄鸣文的肩膀,正好落在人群外的温嘉窈身上。


    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进掌心。


    温嘉窈看在眼里,张口差点把“小心”叫出声。


    靳妄揉揉自己滑痛的手,自艾自怜地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还维持着乖顺:“外婆,我试试。”


    他飞快地低下头,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温嘉窈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藕断丝连的对峙在空气里拉扯粘稠,连旁边修电饭煲的大爷都忍不住疑惑,多看了他俩一眼。


    她看见他眼底有千言万语涌起,又被硬压回去。不自在地别开脸,看向别处。


    靳妄到底是世家少爷出身,修修补补的工作也不是学一天半天的就能精通。


    忙碌一上午,他就只修好了两台风扇,这也要算是老天开眼。


    黄鸣文在旁边直摇头,临近收摊时,靳妄把收音机重新用布包好,对她说:“外婆,这个我可能修不好。我……带回去找人修,修好了给您送回来。”


    外婆笑呵呵说不要紧,不用急。


    盛夏的雨说来就来,修理摊收摊时,天色一下子暗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活动中心的铁皮雨棚上。


    温嘉窈和外婆快步往外走,转身时,她朝活动中心里回看过去。


    靳妄正在帮其他人收桌子,搬折叠架,抬桌板,雨水打湿他的白T恤,贴在背上,露出肩胛骨和腰肢劲硕的轮廓。


    他忙得没抬头,


    只在她转身的那一瞬,他似有所感,抬起沉寂的眼眸。


    雨幕里,他的眼神穿过人群,纠缠住她的背影,榴火烫金,里面谙燃烧灼的,全都是渴望。


    温嘉窈移开目光,还是转身跟外婆一起回了家,雨越下越大,唰然降落在院里的玉兰树上。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闷不安。


    外婆走过来,将两把伞放在她手边,


    “拿着,去给那个小伙子送一把。我看他一个人来的,也没个车,怪不容易的。”


    温嘉窈几经犹豫,还是接过伞出了门。


    雨愈发滂沱,她撑着伞沿着巷子走到社区活动中心,门口已经收了摊,沿地转悠一圈,才在活动中心后面的公交站台下看见他。


    靳妄抱着装收音机的帆布袋,把帽子压低,缩在站牌后面躲雨。


    他用身体护着袋子,外面还套起两层塑料袋,生怕收音机进了水。


    温嘉窈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递过去一把雨伞:“你伤口还没拆线,淋雨又感染了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汪汪笑眯起来,又飞快地垂下去,睫毛上挂着雨珠,仿佛哭过一样:“冷。”


    温嘉窈把伞塞他手里。


    靳妄乖乖撑开伞罩在头顶,指尖虚虚捏住伞柄,一阵大风恰好刮过来,他没拿稳,伞盖顺风歪倒,呼地一下就被风卷走,翻了个面儿,滚进雨里,跑了。


    靳妄垂下头,雨水顺着他下颌滴下来:“对不起……我很废物对不对?”


    温嘉窈下意识往前一步,把自己手里的伞举高,遮在他头顶。


    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他不动,只看着她,湿蓝眸子宛如波光流动。


    “你车呢?”温嘉窈问。


    “坐火车来的。”他闷头闷闹,声线低吟,“没有开车。”


    “我让司机都放假了,因为那些车太张扬,会给你带来烦恼。可是我又忍不住想来看你,只能自己坐公交回酒店。”


    温嘉窈显然有点怀疑。


    这人名下有上千台车,一辆比一辆贵,现在跟她说坐公交?


    可他的表情太无辜可怜,雨水把本就苍白的男人浇得发亮,她又实在没办法把他扔在这里。


    “公交站在马路对面,你坐反了。”她语气不太好,却还是往站台走去。


    靳妄跟在她身后,抱着收音机。他的湿T恤贴着身体,宽肩窄腰的线条全显现出来,他却只盯着她的背影,嘴角轻轻翘。


    爽。


    他在心里想。


    只要示弱,宝宝就会招架不住。


    她嘴上说生气,眼睛已经黏在他身上挪不开了。


    她怕他淋雨,怕他伤口感染,怕他冷。


    她明明还心疼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把笑意压进雨声里。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真的好可爱。越是心疼他,就越放不下他。


    他太喜欢看她这副样子了,纠结,心软,不情愿,却还是会为他让步。


    爽得要死了!哈哈!!!


    到了站台,雨棚挡下大半雨势。


    两人并肩站着,靳妄悄悄地往她那边蹭了半步,又半步。


    他身上的凉意混染雨水冷腥,黏黏糊糊靠近她的手臂。


    温嘉窈没躲,只问:“你知道错了吗?”


    靳妄摇头。


    点头。


    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不喜欢我占有欲和嫉妒心太强。”他半是沙哑的嗓音呈现出软糯质感,


    “可是我忍不住……”


    男人忽然抬起眼,眼神在翻天覆地的雨中有些渗人,“想把所有靠近你的雄性都阉割掉。”


    温嘉窈被哽一下,鼓起脸颊瞪他一眼。


    靳妄立刻低下头,卖乖:“只是想想……宝宝别凶哥哥嘛。”


    公交站的灯牌在雨里亮起,温嘉窈看着路尽头驶来的公交车,轻声说:“车来了。”


    靳妄仿若没听见,伸手拉住她的袖口。


    半边脸匿在帽檐阴影里,半边被车站灯光映彻如神,莹莹散光。


    她回头,听见他说,


    “温嘉窈,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耍赖,没有阴阳怪气,恳请她,


    “再给我一次机会。”


    “虽然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忮忌、独占欲、黏人、高需求……这些都是我。可是离开你,我会更痛苦。”


    “至少,我会为了留在你身边,努力约束自己的行为……哪怕,这个过程里我会痛。”


    他眼睫湿漉,深深凝望她,


    “我想要你的奖励。”


    “我不想要惩罚,不喜欢惩罚。”


    几天来,温嘉窈心里好似堵着团棉花,被他几句话泡得酸涨,充红眼眶。


    她微微收紧手指:“等你修好外婆的收音机,我、我才考虑。”


    她才不能这么快原谅。


    以前在纽约,靳妄也绝对不是一个好哄的角色。


    公交车进站,气刹发出闷响。


    靳妄忽然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头和眉眼间铺天盖地地吻下来。


    最后覆盖到她嘴唇上,吻住她。


    雨伞被挤得歪到一边,雨淋在两个人脸上,


    雨水混着他们唇间的温度,冷凉纠缠炽灼的热意,连绵不息。


    然后他松开她,转身跳上车。


    公交车缓缓开动,靳妄上了车就往后走,一直贴着后车窗,眼睛牢牢盯着街边的她。


    车往前开,街灯一盏盏后滑,他始终盯着街边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温嘉窈还愣在原地。


    昏黑的夜色里,公交车尾部车窗上,骤然出现一张惨白的脸。


    靳妄趴在后玻璃上,鼻子压扁,被车内的昏光映得轮廓模糊,只见他嘴角咧着,静静地笑。


    完全是一条被饲主放生又自己跟回来的鬼。


    温嘉窈被吓得往后退一步,再抬头,车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她回到家,雨还在下。


    习惯性走到屋檐底下,想把猫碗收进来,却发现碗里的猫粮还是满满当当的。


    奶酥没有来过。


    平时一下雨,奶酥都会钻进她给它准备的小窝里,舒舒服服睡一觉,就算在外面吃过了,也会多少吃几口猫粮。


    今天竟然一口没动,伸手一摸,猫窝也是冰凉的。


    “奶酥?”温嘉窈喊它,院子里没有回应。她又绕到花坛边搜寻一圈,灌木丛里也没有。


    雨太大,连猫叫都听不见。


    她心里发慌,怕它在外头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跟别的猫打架,被打晕了?或者被车刮了?


    她撑着伞不方便去灌木丛里找,转身往屋里跑,准备换个便捷的雨披出来。


    “喵呜!!”


    就在这时,雨幕深处传来一声极凄厉的猫叫。


    温嘉窈猛然回头。一个橘黄色的小身影从雨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奶酥满身泥水,脖子上戴着一个透明塑料的伊丽莎白圈,圈口还挂着雨水。


    它一头扑进温嘉窈怀里,喵喵狂叫,一声接一声,一听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嘉窈惊喜交加,连忙把它抱起来,从上到下撸一遍:“奶酥!你怎么戴着这个?谁给你戴的?你受伤了吗?”


    “等等……”


    她的手停在奶酥腹部。


    毛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底下空荡荡的。


    “——你的蛋蛋呢?”


    院门外,黑暗的雨幕里,传出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湿冷,愉悦,犹如长出自我意识的触肢从地底爬伸。


    “嘻嘻~~”


    把所有靠近窈窈的雄性都阉割掉。


    从你开始哦。


    第93章 翻肚皮【新增1100字】


    雨下一整夜,第二天却放晴。


    苏城的夏天就是这样,暴雨过后,太阳一天盛过一天,把青石板路晒得模糊,巷子里的玉兰叶子灿绿秾然。


    温嘉窈抱着奶酥去宠物医院复查。


    事已至此,她只能让奶酥继续戴着透明伊丽莎白圈,避免它去舔伤口。一路上都在她怀里骂骂咧咧,发出各种不满的咕噜声。


    温嘉窈摸着它的脑袋,心疼好笑掺半,刚推开宠物医院的门,就看见一个高挑身影靠在走廊,


    他手里拎着个纸袋,是一杯没喝的奶茶,看见她来,眼睛弯弯地眨了眨:


    “窈窈,喝奶茶。”说着把袋子递向她。


    靳妄今天穿得很少年。


    白T恤领口宽松,锁骨上挂着半抹未褪的晒红,和白头海雕的黄钻铂金链坠,下身是条浅灰色工装裤,脚上的白色帆布鞋款式简单但价格不太简单。


    奶酥一见靳妄,最先在她怀里炸毛。


    被电击了一样,背毛从后颈到尾巴根唰地全竖起来。


    冲着靳妄的方向发出极其愤怒的嗷嗷狂叫,脏话骂得凶狠,旁边的护士都吓了一跳。


    奶酥一边骂,一边在温嘉窈怀里挣扎,要冲过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靳妄也不恼,微微偏头,冲温嘉窈委屈地眨眼:“宝宝,它骂我,你都不说说它……”


    温嘉窈低头看着怀里哈气的猫,又瞄到靳妄那副无赖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她走过去,抓起奶酥的一只小爪子,拍在靳妄肩膀上,故作严肃:


    “我们奶酥不仅要骂你,还要打你。”


    “靳妄,你怎么可以这么坏,把我们奶酥变成小公公了!”


    靳妄假装很痛,捂住肩膀往旁边座椅的椅背上一靠,眉毛皱起,表情夸张好像被拍得多重似的,


    “窈窈,哥哥这都是为了你好。”


    “这个男的已经成年了,不早点绝育,他会在小区里祸害很多母猫。到时候生出更多无辜的流浪小猫,我的窈窈妹妹又心地善良,又要喂又要养,累坏了怎么办?”


    温嘉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他说的“那个男的”指的是奶酥。


    她抱猫,和猫一起气鼓鼓,又有点被哽住,可又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本来也打算晚些带奶酥去绝育的,只是没想到被靳妄抢先一步。


    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比她快一步,在她还没动手之前就把事情办妥。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装乖。


    以前他只会强制,命令,用各种手段逼她就范。现在他至少懂得先把态度放软。


    像一条,知道犯了错就先翻肚皮的狗。


    温嘉窈把奶酥往他怀里一塞:“你看着它,我去缴费。”


    走前不放心,回头嘱咐,“不许打架哦。”


    奶酥在她怀里不肯下去,四只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袖子。


    靳妄伸手去接,奶酥立刻回头冲他大声哈气。


    温嘉窈戳戳奶酥的脑门:“你也是,不许凶。”


    她转身去前台缴费。


    靳妄接过猫乖乖点头。


    等温嘉窈一走,他立刻把奶酥提到眼前,一人一猫对视。


    奶酥还在骂,嗷呜嗷呜不带停的。


    靳妄从纸袋里摸出一根猫条,撕开递到它嘴边。


    奶酥骂着骂着,忽然闻到味道,声音迟疑几秒,又坚持嗷了两声,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过去舔了一口。


    这是什么?


    好香。


    舔一口……


    再舔一口!


    第三口第四口,脑袋越埋越深。


    靳妄看着它,嘴角翘起,跟它说话:“你这个小东西,一点都不像你妈妈那么乖巧。”


    奶酥边吃边从喉咙里咕噜骂着回应。


    “你知道吧?我是你爸。”


    靳妄自顾自说着,多挤一段猫条出来,“你还有一条缅甸蟒哥哥,叫奶糖,远在美国,比你有出息多了。下次带你去见见它。”


    温嘉窈回来时,远远看见靳妄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拎着奶酥的后颈皮,另一只手举着一根猫条。


    奶酥戴着伊丽莎白圈,脖子被卡得转不动,一边嗷嗷骂人,尾巴却软软垂着,一边伸出粉色的舌头飞快地舔着猫条,吃得急吼吼香喷喷。


    她站在不远处,不自觉笑起来,小声嘟囔:“笨蛋哥哥。”


    白天奶酥闹累了,回到小院里窝着就睡着了,四只小爪子蜷成一团,脖圈底下垫着温嘉窈给它铺的小毛巾。外婆上了年纪,睡得也早,家里不到九点就熄了灯。


    温嘉窈闲来没事,换上一件浅色棉麻裙子,蹬上软底鞋,出门去逛夜市。


    她告诉自己,


    真的只是想自己逛逛。


    不是因为知道靳妄会偷偷跟着她。


    更不是觉得他一个人待在酒店太可怜。


    所以她慢慢走在夜市摊子之间,假装没看见转身时余光里那个高大身影在摊位间进进出出。


    她在摊位前停下,多看了几眼手工发饰,又拿起来在头发上比划照镜子,最终还是觉得不必要,就放下转身离开。


    她刚走,靳妄就无声地出现在摊位前,低音沉淡:“她刚刚看过摸过的款式,我全都要。”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他还嫌不够,反复强调:“她看过的所有东西,所有,包起来。”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又跟上去。


    温嘉窈走过一个卖冰粉的摊子,想吃又怕太甜发胖,算了。


    等她走过去,靳妄又出现在摊前,买一份冰粉拎着继续跟。


    就这样,但凡她多看一眼的,都会被他包圆。


    温嘉窈在前面走,一边觉得这人实在是……病情严重,一边嘴角压不住地向上翘。毕竟靳妄不干坏事的时候,是真的很好。


    直到她在一个电子产品修理摊前停下。


    看见摊主手里正在修的收音机,温嘉窈忽然想起什么,站定原地,向后伸出手。


    黑暗中,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


    长指游进她的指缝,慢慢缠绕,扣紧。


    男人的手掌宽阔,指节分明,掌心温热,扣住她的瞬息之间,他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上来。


    揉混夜市的烟火气,和夏天的晚风。


    他嗓音低迷缓钝,声线蹭扎她的耳膜求怜:“窈窈……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奶酥生我气,不理我了。”


    温嘉窈没回头,面前修理摊上那些旧机器,轻声告诉他:“我不能靠‘不理你’或者‘分手威胁’反复训练你,那样是情感操纵,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不想让你长久痛苦。”


    “况且,奶酥是自由的,不属于我,虽然你的出发点是错的,但结果不算错,绝育对它来说也的确更好。”


    靳妄暗自把她的手扣得更紧。


    “而且谁告诉你我要拉手啦?”


    温嘉窈故意想甩掉他的手,可他攥得超级紧,她甩了两下都没甩掉。


    她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地逗他:“我是想问问,外婆的收音机修好了吗?”


    靳妄立刻从裤袋里掏出一台旧收音机,放在她手里,


    “一直带着。”


    旁边修理摊的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拿着电烙铁焊一块电路板。


    她把收音机递过去:“师傅,麻烦您看看这台收音机能不能修?”


    靳妄却不同意,急切伸手拦她,把收音机抱回自己怀里,莫名护得跟宝贝一样:“不用,我来。”


    温嘉窈奇怪回望,他说:“我答应过外婆,要亲手修好。”


    “老板,借个位置。”他把收音机放在小桌上,从摊主那儿要了把螺丝刀,开始动手。


    摊主倒也爽快,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靳妄在拆第一颗螺丝时就滑丝了,螺丝刀在铁壳上划出一道刺眼白痕。他皱眉用力拧,外壳啪地裂开巨缝。


    里面的零件散出来,密密麻麻的线路板和细线缠成一团。


    他拿镊子夹电线,结果扯断旁边两根重要接线。


    温嘉窈在旁边看得心都揪起来,小声说:“你慢点……”


    靳妄来劲了,咬牙切齿撬开电路板,几个电容不慎弹飞出去,滚到地上。


    摊主吓歪老花镜,连忙站起来:“哎哟!这个不能这么拆!”


    靳妄把解剖下来的零件一样样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盯着满桌碎片“呵…”地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了了,把螺丝刀一扔。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摊主扫了个码。


    “两万。”他说,“你来收拾。”


    摊主愣了好一会儿,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麻溜地开始捯饬那堆收音机零件,拿出毕生绝学低头拼凑。


    红彤彤的收音机残骸,最终变成了夜宵摊上鲜红的麻辣小龙虾壳。


    靳妄搞砸一切后,若无其事地拉着温嘉窈去隔壁吃宵夜。


    温嘉窈手边小龙虾堆得像座小山,靳妄却从没吃过这种东西,他拿起一只,试图拆开,结果把虾腿全数拽断,身子拆成三节,零散地掉落在盘子里,眼神往她那儿飞。


    温嘉窈看他折腾半天,看不下去了,拿过一只虾,示范给他看:“先把头拧掉,然后捏住虾尾第二节,一扯就出来了。试试别用蛮力,靳妄。”


    靳妄很喜欢被她悉心教学的样子,


    哪怕代价是,自己要装得像个弱智。


    他学着她的样子拧头,一个用力过猛,虾头飞出去,掉进了隔壁桌的酸梅汤里。


    温嘉窈连声道歉,赔了对方一扎新的,回头无奈顶着靳妄:“还是我来剥给你吃吧。”


    抄起虾三两下剥好,虾肉蘸透汤汁,递到他嘴边。


    靳妄乖乖张嘴吃掉,咀嚼两下,露出惊艳开心的笑容:“宝宝剥的真好吃呢。”


    “好吃就自己剥。”


    “不会。”他理直气壮。


    他摘了手套,往她身后一靠,伸出两条长臂,直接把她抱起来圈进怀里。


    温嘉窈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T恤透过来。


    夏天本来就热,他又跟个火炉一样,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后背出一层薄汗。


    “靳妄,你身上很热。”


    “男生体温本来就高。”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哑沉闷,往下落,


    “除了热呢,窈窈就没感受到哥哥有别的反应?”


    温嘉窈拿胳膊肘怼他:“你、你正经点!”


    “你不手把手教我,我学不会。”他这才说人话。


    温嘉窈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新的一次性手套,往他手上套。


    靳妄乖乖伸出手任她摆弄,眼睛始终黏在她低垂的白皙侧颜上。


    他的手指太长,手套戴进去有点紧,她只好一点点帮他把指头部分捋平。


    “好了。”她帮他戴好,又拿了一只虾放在他掌心,“跟我学,拧头。”


    靳妄咔嚓一拧,虾头掉桌上。


    “扯尾巴。”


    靳妄用力去扯,虾壳和虾肉一同稀碎。


    “……没关系的哥哥,我们再来一次。”


    老实说温嘉窈已经有点怀疑了。


    但看在以往在纽约,靳妄照顾她,陪她学习的时候,是异于常人的耐心。所以她也不可以不耐烦。


    温嘉窈把着他手腕,帮他找到虾尾第二节,捏住轻轻摇晃,“你的手指会感觉到,虾壳和虾肉之间有松动的空隙。”


    “然后……轻轻一扯。”完整的虾肉弹出来,白嫩嫩地躺在指尖。


    她都有点教学成功的骄傲感了,还没来得及递给他,靳妄已经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虾肉含进嘴里。


    他的舌尖擦过她指尖,湿烫,软韧。


    “会了。”他的心思本来就不正经,舔过她的手指,嗓线更哑。


    温嘉窈耳根发热,飞速抽回手,闷头剥好一只又递过去。


    被她反应可爱到,靳妄勾唇轻笑。


    你看,装疯卖傻就是有用。


    笨小孩能获得更多的关注。


    这是事实。


    桌上的虾壳越堆越高。夜市灯昏黄,摊子上的热气升腾,周围的人声烟火都变成生活的片段。


    两双手叠在一起,在红彤彤的虾壳上慢慢摸索。靳妄故意放慢动作,问她这样对不对,那样行不行,她认真回答,他就趁机侧头蹭她鬓角。


    她痒得发笑,试图躲闪,没躲开,索性由他去。


    两人正笑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温小姐?”


    在他怀里,温嘉窈感到靳妄的身体骤然绷紧。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秦开济背着深色旅行包,站在几步外。


    他衬衫袖口挽着,脸上有些倦色,显然是刚结束短途出差,在附近找吃的,碰巧经过。


    他看见温嘉窈,温和一笑,又看见她身后的靳妄……两个男人都是表情凝滞。


    靳妄搁在她发顶的下巴猛然抬起,后背挺拔笔直,蓄势待发地盯着对面。


    温嘉窈也挥手打招呼:“秦先生,您出差刚回?”


    “嗯,刚从深城回来,路过这边闻到香味,想买点东西。”他再次试探地看了眼桌上那堆虾壳和旁边沉着脸的靳妄,还是礼貌点头。


    靳妄的视线越过温嘉窈,一瞬不瞬紧盯秦开济那张还算清秀的脸,眼眸缺乏温度,空气如弓弦拉锯。


    温嘉窈仿佛没有察觉靳妄的不快,反而客气地往旁边让:“很巧,上次您请我喝茶,还没好好谢您,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这家小龙虾不错。”


    靳妄的下颌肌肉不可见地抽一下。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她。


    什么?


    温嘉窈伸手轻按一下他的膝盖:“坐过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


    她说,什么?


    ‘坐下来一起吃’??


    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从他周身散逸,靳妄的表情跟失去蛋蛋后无能狂怒的奶酥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94章 训狗记


    靳妄盯着秦开济,眼神冷得夹霜带雪,一刀一刀往对方身上剜。


    意思很直白了。


    识相的赶紧滚。


    可秦开济这个贱种好似猪眼瞎掉了一样,冲温嘉窈点点头,温和一笑然后直接拉开对面的塑料椅,坐了下来。


    “那就打扰了。”


    靳妄的牙关咬紧。


    哈哈?


    杂碎。


    温嘉窈觉得怪异,扭身子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靳妄手臂箍紧她的腰,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严密,下巴重新搁回她肩窝里,如同一块膏药贴在她后背上撕扯不下来。


    “靳妄,你坐好。”她压低声音,耳根窘迫微红,“别人看着呢……”


    “不坐好。”他把低淡的嗓音闷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烘热她细白的颈项,赖定了,“这是我第一次容忍别的男人坐在同一张桌上。”


    “你不给我安抚,我会难以控制自己。”


    温嘉窈:“……”


    感觉到他搁在她腰侧的手收紧,她明白这是他已经在克制的表现。


    最终还是没再挣扎。


    因为她实在太清楚,他说的是真话。


    叹了口气,算是默许。然只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对秦开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秦先生,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秦开济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碗筷,礼貌地道了谢,答得坦然:“挺好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温小姐。”


    “啊?谢我?”


    “上次和你见面之后,我们公司不知怎么的,忽然给我调整了岗位,连跳两级,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秦开济看了她身后的靳妄一眼,“可能是被某位大人物照顾了。”


    温嘉窈微怔,随即下意识侧头看一眼靳妄。


    靳妄正靠在她的肩头,仰起脸,晶亮蓝眸里,仿佛叼回球摇尾巴等奖励的狗。脸上明晃晃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温嘉窈假装没看见,把目光转回秦开济,礼貌地点头:“那很好,恭喜你。”


    靳妄没等到夸奖,唇角往下撇。


    可靳妄并不是容易放弃的人。


    他搁在她腰侧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修长灼热的手指轻捏她腰侧细腻的肤肉,指力透过棉麻裙子,泛出微小细浪跳击礁石的触动,惹得她脊背僵硬。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他没脸没皮,毫不在意。


    掌心顺着她的细瘦腰肢的曲弧往下滑,停在她大腿外侧,一下若有,一下似无地,蹭挑着脆弱的裙摆。


    轻柔缓慢,却爱不释手,反复挑逗。


    温嘉窈吐息错乱,伸手悄悄按住他那只作乱的爪子。


    靳妄更是反手把她的手指扣住,将她手背翻压在大腿上,不让她挣脱,拇指继续胆大妄为,在她腿侧经游。


    “秦先生现在具体负责哪方面?”她努力把声音稳住,可尾音还是透露丝微不被察觉的颤儿。


    “飞行运行管理。”秦开济答,“主要是航线规划和机组调度。”


    靳妄冷笑轻嗤,歪头将脸凑到温嘉窈耳后,气音说悄悄话:“航线规划?那不就是画地图的。”


    他语气刻薄,性感唇肉贴压她骨感玲珑的耳廓,呼出来的热气烫得她一个激灵,


    “画地图的也配坐你对面?”


    温嘉窈用手肘怼他一下,把他捅开。


    他被心爱的窈窈撞到没痊愈的刀口边缘,闷哼一声,舒爽到毛孔喷张。


    行径却更是来劲。


    扣着她手的那只手松开,重新回到她腰上,这次更不老实,指尖往裙摆底下钻,在她肚脐旁边轻轻打转,又慢慢往肋骨方向爬。


    腔调热意弄人:“窈窈,哥哥好久没回家了。”


    “窈窈就是哥哥的家,从身到心,都还是我的,是不是?”


    她绷得身子像块板砖,面上还要维持得体的微笑。


    “那挺好的,专业很对口。”她对秦开济说,声量比刚才高昂一些,还是不敢再动作,怕靳妄这个疯狗更过分。


    秦开济点点头,似乎在斟酌什么,放下筷子,看向她坐在靳妄怀里被那男人死死紧搂的姿势,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温小姐,冒昧问一下,你们两位的关系是……”


    靳妄的手不再作妖,破天荒地安静下来,显然,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温嘉窈沉默下来。


    靳妄垂眼,长睫遮蔽眼底的光,可她能感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重擂。


    她依然没有开口。


    靳妄心里那点儿期待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不想说。


    她不愿意定义。


    他还没能拥有一个明明白白的名分。


    心里失落得发疼,可疼痛转瞬就被靳妄压下去,转化成对秦开济的滔天怒火。


    都怪这个臭贱货没眼色!


    看不见他在被窈窈驯吗?


    看不见他已经乖乖坐好没掀桌子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种没有主的野狗最烦了,天天觊觎别人的主人。


    他恨不得冲过去把秦开济拽起来像那颗飞翔的虾头一样扔进隔壁的酸梅汤桶里。


    可打他就意味着要放开抱窈窈的手。


    不行,不能松手,松开窈窈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可以暂时忍住,只是更加抱紧温嘉窈的腰肢,闷闷不乐地将脸埋进她纤薄的肩窝。


    秦开济看出微妙,没再追问。


    他看向靳妄,对上男人蔚蓝生寒的眼睛,望见温嘉窈泛红的脸和靳妄圈在她腰间的手臂,读懂一切。


    他笑意释然,也有片点失落。


    大致吃了几口,秦开济假意低头看手机,站起来,礼貌地把椅子推回去:


    “谢谢温小姐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温嘉窈想起身送,靳妄的胳膊铁箍一样勒着她。她只好坐着冲他挥手:“秦先生慢走,路上小心。”


    他甚至朝靳妄点头示意,算是告别,转身走进夜市的人流里,头也没回。


    秦开济走后,靳妄一直没说话。


    气愤地缩在她身后,温嘉窈拍拍他的手表示松开点,起身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服务员看单子说:“刚才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温嘉窈愣神,旋即轻叹:“啊?秦先生结的?怎么又让他破费了,他人也太好了。”


    靳妄猛然抬起头。


    “他人好?”他蓝眸圆睁,快要喷出火来,“他才花了这么点钱你就说他好?而我为你忍了他一晚上!”


    温嘉窈无辜道:“可是人家总共也才坐了十五分钟诶。”


    “我不管,我坐在情敌对面,让他跟我老婆坐一张桌,还让他吃我的虾,我忍得都快内伤了,你夸他好?”


    “他好在哪里?他给你剥过虾吗?他给你修过收音机吗?他给你绝育过猫吗?他那点破钱算什么东西?”


    “靳妄。”


    她想问这其中哪一件事是值得骄傲的吗?


    什么时候从容散漫的靳妄学会撒泼耍赖打滚了。


    “我知道。”他好似被踩了尾巴,话到嘴边硬生生吞回去,咬住下唇,眼眶洇洇湿红,


    “我不准你夸他,可是我也没有资格不准你夸他。”


    “你说过的,我没有资格。”


    他闷声闷气。


    温嘉窈忽然失笑,伸手揉揉他的后脑,


    “你……委屈啦?”


    “能不委屈么?”他抬起头,眼眸下起一场夏夜的盛大雨,


    “这是我第一次为你收敛脾气,看着别的男人坐你对面,还能保持一动不动忍住掀桌的冲动。”


    “你都不夸夸我,你只夸他……”


    他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她俯身凑近他,柔软的手指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


    却掀起爱意的飓风。


    “好乖。”她说。


    靳妄的瞳孔有转瞬的扩散,屏息停顿,火气被拦腰砍断,憋到耳朵红透脖颈。


    满腹的委屈,怒火和酸水,被她一声“好乖”击得粉碎。


    更他聪明的大脑在此刻停止运转的是,她凑来耳边说:“可以奖励一次……一起睡觉。”


    靳妄怔怔望着她,胸腔炽烈的火还没熄,眉眼添一层不敢置信的雾。


    半天才问出一句:“真的……要奖励我?”


    温嘉窈“嗯”了声,被他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走了。”她直起身,回头看他,“明天还要去拿外婆的收音机。”


    她转身往巷子方向走。


    靳妄坐在塑料凳上,愣神许久才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得差点翻倒。


    他快步跟上去,脚步确实有些发飘,追上她,也不说话,伸手轻勾她的小指。


    姑娘的手凉凉的,男人掌心烫热。


    “就今晚。”靳妄嗓音沉哑,黏黏糊糊凑在她耳边,讨要主人的恩赐,


    “我今晚就要跟你一起睡觉。回酒店也行,我去你房间也行,你选。”


    温嘉窈不可思议:“不行,我要回外婆家。至少等假期结束,回沪市再说。”


    靳妄脚步一滞,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又是延迟满足。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可他不敢像以前那样纠缠,只能报复性把她的手指扣得更紧。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夜市的灯盏盏在身后抛远。


    直到温外婆家院外的巷子口,他庞大的影子已经把她纤瘦的影子全然吞没。


    “那今晚至少,”靳妄把温嘉窈拽住,欺身压近,“至少让我亲一下。”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低下头来。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头发,另一只手撑在她腰侧,把她抵在巷边的青砖墙上。


    他的吻沉重迅疾,嘴唇碾过她的唇瓣,舌头用以她无法招架的力度撬开她齿关,伸进去搅弄她一腔温凉。


    他太高大,俯身将她全然罩在自己的身躯和墙壁之间。


    她耐不住伸手推他的胸口,软弱无力的手腕被他逮到,抓攥住,高高压过头顶,身体呈现舒张打开的姿态,更为无依无靠。


    也在他的唇舌搅扰里,更加紧张了心跳。


    院门忽而“吱呀”一声推开。


    暖黄的灯光从里头倾泻出来,黄鸣文披着薄外套,探出半个身子朝巷头张望。


    “窈窈?是你吗?”


    第95章 分开吧


    温嘉窈吓得全身都在抖,怕外婆看见她和靳妄激吻的样子。


    黄鸣文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苍老中有一些刚睡醒的沙哑。


    温嘉窈下意识去推靳妄,掌心摁在他胸口,用尽全力往外推。


    靳妄不退反进,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腰,往上一提,直接把她从墙边捞起来。


    姑娘的脚离了地,猫儿般一小只被高大的男人抱着往巷子更深处闪去。


    老巷子窄得两人只能挤在一起,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头顶有谁家的晾衣杆横着,挂了几件没收的衬衫。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碎成几片,落在靳妄肩上,偷偷照亮他们的热吻。


    他把温嘉窈放在巷子深处一个凹进去的镂空雕花落地窗洞里,用自己的背挡住巷口的方向。


    她的后背贴着一格格菱花镂空砖,透来夜色凉风,前面是他滚烫的胸膛。


    冷热交替,夹得她连呼吸忘记。


    “别出声。”他低下头,鼻尖亲昵蹭过她的鼻尖,气音热烘烘地喷在她唇上,“外婆看不见这里。”


    那温嘉窈自然不敢乱动。


    她扭过脸想从靳妄肩膀的缝隙里去看巷口。


    黄鸣文还站在院门外,左右张望,脚步在青石板上轻轻叩响。


    几乎是踩在温嘉窈紧张不已的心弦上。


    “窈窈?你回来了吗?”


    “嗯我……”温嘉窈觉得放外婆在那里不太好,


    刚张嘴,靳妄就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不带一丝急躁,只把唇压在她唇上,含吮她的下唇轻磨慢舔,品尝津甜的果冻一般,嘬着玩儿。


    随后,他的舌头探进来,湿滑温暖,热意裹挟安抚的节奏,在她软热口腔的每一丝缝隙里搅缠。


    她受不太住,香软的小舌尝试躲避,他便重力追随。


    她推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肩胛的肌肉里。


    靳妄闷哼一声,死也不退,把她抱得更紧,两条手臂锁在她腰后,令她没有逃脱的可能。


    “别……”她在他唇间挣扎,急喘细碎,“外婆会……会过来……”


    “不会。”他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腿捞起来,盘在自己腰上。


    这下她全然被钉在他和门板之间,脚够不着地,只能凭靠本能极力盘住他的腰才勉强稳住自己。


    靳妄用这个姿势把她抱得很高,比他还高了一点,他仰着头,从下往上看着她,眼睛的湛蓝在昏聩中熠熠闪烁。


    男人的手懒洋洋地撩起她的裙尾,掌心滚烫,仿似故意坏心思逗着她玩那样。


    温嘉窈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他的瘦削指骨微蜷,骨节缓速犹疑在她紧绷的皮肤,时而点触,令她无处可藏。


    “唔……!”


    温嘉窈不受控地蹙起眉尖,稍稍张唇,又不敢大声惊叫,唯有强迫自己把没骨气的低呼压抑在喉间。


    靳妄的呼吸渐重,忍不住剥开包裹水蜜桃的保护罩,抚上软弱不堪的俏丽。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牙齿轻轻叼住她锁骨上方脆嫩的颈肤,含着吮。


    “靳妄……我要回去找外婆了……”她快要抖得不成形了,手指胡乱抓攥他后脑的头发。


    “现在不可以有别人。”他抬起头,嘴唇红润潮湿,嗓音嘶哑难耐,“只有我……就现在。”


    “宝宝。”


    他抬起头来仰望她,一双盛满夏季夜色的眸被浸染深蓝,癫狂痴迷,


    “你不给我名分,我们就做点没名分的事。”


    靳妄从来肆意妄为,纵然最近他强行克制本性接受窈窈的“教育”,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收敛半分。


    “见不得光,也很刺激,不是么?”


    他低磁喑哑的声腔勾惹得她颤栗不已。


    温嘉窈的脸蛋烧起来,头晕目眩,如果不是他撑着,她可能已经滑落下去。他那样放肆,那样强势,像太阳本体的旺盛光源温暖她,也像绚烂烟花那般灼伤她,令她的理智磨成软烂的涓涓细流。


    “你……你别……”她想阻止自己难以自抑的感觉,余光努力找巷口的方向。


    靳妄把她的脸掰回来,逼她看着自己:“窈窈,看我。”


    他眼底欲色胜过苍蓝颜色,烧灼爱意焚身的渴求,“就看我一个人。”


    “外婆在院子里,这里没有人,只有你和我,借一点时间给我。”


    他的舌头宛如出笼的游蛇,疯狂往她的口中钻泳,舌尖甚至快要钻入到她的喉咙口。


    “呜呜……”她的惊吓变成了哭腔。


    盛夏夜色沉进窄巷,斑驳灯影沿着青砖墙铺开,风吹过檐下枝叶,碎光便在潮湿地面上一阵轻晃。


    院门的方向传来黄鸣文关门的声音,“吱呀”一声,旋即是双闪门闭合的轻响。


    温嘉窈悬着的心这才勉强松口气,身子软下来。靳妄旋即把她往上一托,让她盘得更紧。


    他逗着她,自己也不太好受,喘着粗气,语气半是不讲理的霸道,半是可怜:“你答应了的,窈窈,今晚不能一起睡觉,那现在就得补给我,能补一点是一点。”


    温嘉窈被他弄得没办法,羞愤又急切,适时,巷子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她低下头,自暴自弃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说:“那、那你快点……”


    靳妄震颤的低笑随滚烫的呼吸,传进她的身体。


    他转身把她压在墙角的阴影里,用自己的身体把她裹住。


    月光落在巷子中间,照不到他们。


    两个人在暗处黏成一片,只有偶尔溢出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被风吹散在夏夜的蝉鸣里。


    许久后,温嘉窈在院门外反复检查收拾自己,把裙摆拉平,头发拢好。


    尝试抬起手背贴上嘴唇,好烫。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肿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推开院门,想着直接溜回房间就好。


    可没料到,堂屋的灯还亮着。


    黄鸣文坐在餐桌边,手里摇着蒲扇,面前摆着一杯凉茶。


    听见门响,她抬起眼,目光从温嘉窈脸上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她嘴上。


    来自人民教师多年抓学生犯错的犀利眼神。


    温嘉窈心跳猛停一拍,


    从小到大她都很乖巧懂事,外婆很少对她露出这样的审视表情。


    她心虚地下意识抬手蹭过嘴角:“外婆,您还没睡……”


    “睡不着。”黄鸣文摇着扇子,语气平常,“出去逛了?”


    “嗯,去了趟夜市。”温嘉窈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低头喝一口,故意用杯子挡住嘴唇。


    “夜市上碰见人了?”


    温嘉窈手指收紧。


    她不知道外婆看到了什么,回答时真话只敢说一半:


    “碰见秦先生了,他出差回来,刚好路过,就……一起吃宵夜。”


    “小秦啊。”黄鸣文点头,扇子摇得缓,“你跟他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温嘉窈放下杯子,声色温然,“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工作吃东西,他还是很客气,上次请我喝茶,这次又抢先结账。”


    她说的很清楚,除了普通朋友,再无别的。


    “小秦是个踏实孩子。”黄鸣文说,“工作稳定,脾气也好,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过日子绰绰有余。”


    温嘉窈腼腆微笑:“祝他遇到适合的人。”


    “窈窈。”外婆停了扇子,看着她,“外婆不是要管你,可你记着,找过日子的人,不一定非要多有钱多好看,能让你安心,能让你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她稍意停顿,语气就变得更为沉甸,


    “小时候给你买烟花,还记得吧?你那时候喜欢它烧起来灿烂的样子,但站得太近,烫伤了手。”


    温嘉窈听懂了。


    完全,听得懂。


    祖孙俩都是聪明人,她怎么会听不出外婆说的是靳妄。


    她低下头睫毛颤抖,也无心惊讶于外婆怎么会知道,轻声说“我知道了”,就起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摸摸自己的嘴唇,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坐下,灯也没开。


    ……


    回沪市那天,她没告诉靳妄。


    自己叫车到高铁站,刷身份证进站上车。


    可走到座位前,她发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已经有了人,正要上前交涉,乘务员小姐便迎上来,微笑着把她领到商务座车厢。


    ……真是让人意内啊。


    温嘉窈见怪不怪地刚坐下,旁边的座位就有人落座。


    靳妄把背包往旁边一丢,192的超大只身躯,瘫进宽大的座椅里,侧过头冲她笑。


    “好巧啊宝宝。”他明耀的笑颜藏不住雀跃,“我们终于要回属于自己的家了。”


    他今天穿一件浅蓝色亚麻衬衫,领口松敞,头发蓬松干净,蓝眸柔和甜蜜宛如两颗湛蓝剔透的水果硬糖。


    温嘉窈望住他,没接答。她想起外婆昨晚的话。


    太浓烈炽热的烟花,璀璨绽放,却容易烫伤。


    靳妄凑过来,把一盒洗好的杨梅放在她扶手上:“早上买的,你外婆家巷口那家摊位,那大婶说你小时候常吃她家的杨梅。”


    温嘉窈有些无奈:“她骗你的,她家缺斤少两,外婆从来不去。”


    靳妄一噎,又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桂花糕,热情洋溢,“还有这个,我在[燕明楼]排队买的,刚出锅的。你尝尝,不甜。”


    温嘉窈看了一眼,轻声说:“他家是预制菜。”


    不过她还是接过来,尝过说:“好吃。”


    “那哥哥给你买杯热豆浆。”


    “没事不渴。”


    “那哥哥给你要条毯子。”


    “不用了。”


    靳妄要招呼乘务员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他望向她的侧脸。


    她嘴角挂着淡笑,并不达眼底。


    他感觉到她不对劲。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直淡淡的,好似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底。


    “窈窈。”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温嘉窈转过头对他笑,越笑越勉强,“我想睡一会儿。”


    她把座椅放低,翻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靳妄坐在旁边,看着她后脑勺上几根散落的碎发,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是谁让我们宝宝这样不开心的呢?


    刚和窈窈感情好一点,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挑拨离间?


    靳妄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直接起身挪位置,挤到她的座椅上。


    商务座再宽,塞进他这么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也显得局促。


    他从背后贴上去,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入怀里。


    温嘉窈扭动:“唔,好热。”


    “我冷。”他把脸埋进她后颈,耍着赖委屈,“就一会儿,二十分钟就到了。让我抱抱。”


    他的身体跟火炉似的,隔着衣物烘着她,没一会儿她后背就冒出一层细汗。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田野和楼群一帧帧后退。


    靳妄贴着她,呼吸渐稳,仿似真的睡着。可她能感觉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始终没松开半分。


    到站时,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广播响起来,靳妄比她还先醒,坐起来揉揉眼睛,又帮她拿包,拉她起来。


    他站在过道里等她,高大的身影把车厢顶灯遮去大半。


    温嘉窈站起来,从靳妄身边经过,被他轻握住手指。


    她低着头往前走,靳妄跟在后面,成了一条知道主人心情不好而不敢出声打扰的大狗。


    只是倏尔,她温弱的嗓音在嘈杂人声中传进他耳朵:“靳妄,我们今天……还是分开住吧。”


    第96章 走向你


    温嘉窈走出高铁站时,靳妄始终死死黏她身后半步,仿佛一条拴绳的狗。


    她走快,他跟快,她停下他就撞上她后背。


    她回头看他一眼,他立刻站定,湿淋林的蓝眼睛直勾勾望她,嘴抿着,不敢开口。


    她想起昨晚外婆的话,自己心里硌着,可看他这副样子,又实在狠不下心告诉他。


    于是抬手,在他额前的碎发上揉摸两下,安抚他的惴惴不安,


    “别想太多啦。”


    靳妄的身子丝毫没有松弛下来,他低头蹭弄她薄嫩的掌心,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公司早会。


    Van在投影前站定,把新项目的资料分发给几个人:“小温,这周的术语集合资料还是你来跟,法务那边需要全套中英对照。另外周四的投资人会,你跟我一起接待,温桥方面又从美国来了两位董事,需要你全程翻译。”


    温嘉窈点头,把资料收进文件夹。


    林思坐在她旁边,转着笔,冲她眨眨眼:“温温,你最近气色很好诶。是不是放假回老家吃好吃的了?”


    温嘉窈笑笑,没因为她是老板千金就对她高看一等,依然不卑不亢:“请假也要盯着点新项目,时间也不完全都是自己的。”


    散会后,她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想泡杯咖啡提神,又想起制冰机在里间,便绕过隔断往里走。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外间传来压低的声音。是林思和Van。


    “林思,不要这样做。”Van的语气少见地严肃,“靳总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林思的嗓音悦耳,但充斥了难能一见的冷静,“温温嘛,我早就问过她了,公司搬迁之前,她亲口告诉我,她跟靳总不熟。”


    温嘉窈手指蜷紧。


    她想起来了,那天林思问她是不是认识靳妄,她确实说了“不熟,不认识”。


    当时只想撇清关系,却忘了这句话会被别人记在心里。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争取吗?”林思继续说,


    “还是说,只要靳总喜欢,温温的意见就不重要了?她说不熟,那就是不熟。既然不熟,我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Van叹了口气:“感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你这根本就不是喜欢,只是慕强。”


    “谁不慕强?”林思笑得坦荡,“我就是对他有好感,哪怕不是他那张脸、那个人,我也会爱上他身后的背景。”


    “我喜欢权力,难道你喜欢弱小的人吗?”


    Van没想到她会反问,随机哑然失笑:“我喜欢慕强的姑娘。”


    “所以啊。”林思毫无察觉,“这样的男人就是一种资本,我想拥有更多资源,助我顺利继承公司。这有错吗?”


    温嘉窈站在隔间里,听见自己仓皇的心跳。她想起自己对林思说的那些话,脸颊微微发烫,又有些说不清的懊恼。


    她说不熟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这句话会成为别人靠近靳妄的理由。


    外面传来“滋滋”两声,林思补好香水,踩着高跟鞋哒哒离开。


    空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黏腻的玫瑰白麝香,浓烈甜腻。


    温嘉窈立刻想起靳妄讨厌这种味道,她了解他,熟悉得能想象他闻到这味道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她放下杯子,转身就往电梯走。


    顶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温嘉窈赶到,正看见林思站在靳妄的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盒盖开着,里面是一枚铂金袖扣,款式简洁大方,镶着一颗很小的蓝钻。


    她今天特意换了条温柔白裙子,头发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郑重。


    “靳总,我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但只有这个时间我能见到您。”林思咬牙满是豁出去的诚恳,


    “从我父亲病倒之后,灵思最难的时候,是您把它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您可能不记得,去年那笔过桥资金,是您特批的。从那时候起我就……”


    靳妄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嘴角平直,没有任何表情。


    有时候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不悦的态度。


    温嘉窈站在门外,隐约看清靳妄的身神态。


    不耐烦。


    非常不耐烦。


    学生时代的靳妄还能扮演一个矜贵的公子哥,现在成了掌权人,以他的脾气自然是不会再惯着谁。


    林思一身勇敢,大胆邀约:“您今晚有没有空我想请您……”


    “林小姐。”靳妄嗓音慵懒,洋洋洒洒打断她,暗里藏刀,“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难——”


    温嘉窈当然知道他要说难闻,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她站到靳妄身前,挡住林思的视线,纤瘦身躯努力将他的视线挡住。


    当然,也能感觉到靳妄在她背后无比僵硬。


    她抬起头,对林思说:“不好意思,林思。靳总……是我男朋友。”


    办公室里阒静许久。


    靳妄坐在椅子里,不悦地拧起眉——


    靳总?


    又是靳总!


    窈窈叫靳总的时候,总是非常疏离又客气……


    ——等等?


    男……朋友?


    男朋友??


    他脑子里原本的“男朋友”三个字,他突然不认识了,仿佛走马观花的这一生在颅内倒放。


    什么?


    什么呢?


    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是窈窈的男朋友?


    好似被施了定身术,直愣愣望着她纤细的后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最后他慢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捂嘴是怕自己当场笑出来。


    胸腔里漏拍的心脏狂跳,咬断自我约束的脆弱细链冲出,在他全身血管里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几近晕厥。


    林思脸色很快从白转红,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跟我说,你们俩不熟吗?”


    温嘉窈非常不好意思,手指在身侧纠葛衣摆。她不会扯谎,从小到大都不擅长。“之前……不太熟。”


    她声音越来越小,“但是现在……对不起,上班时间是不是不应该聊这个。”


    “是不熟。”靳妄好死不死从她身后开口,嗓音满是压不住的愉悦和恶劣,


    “天天睡在一张床上的不熟。”


    温嘉窈猛地回头,一把捂住他的嘴。


    掌心贴上去不过眨眼间,他的舌尖就舔了上来,湿黏滑韧,在她白皙手心里勾瞄刺弄人心的图案。


    没有章法,所以足够凌乱。


    温嘉窈半边身子都被他舔麻了,瞪大眼睛瞪他,他却弯着眼眸笑,舌头还在她掌纹描摹。


    林思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看着靳妄紧紧盯着温嘉窈的样子,身上不禁泛出一股恶寒。


    她毫不犹豫把丝绒盒子合上,收回包里,站直身体,嗓音也恢复惯常的明朗:


    “行,我明白了。靳总,温温,打扰了,袖扣我会退掉。”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温嘉窈,表情只剩下对千亿资本望而不得的遗憾:“温温,你早说嘛,害我白折腾。”


    门一关上,靳妄猛然将温嘉窈一把拽进怀里。


    他顺势起身,把温嘉窈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自己的大腿挤进她纤白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双臂之间的胸前。


    随即迫不及待低头亲她,嘴唇密集落在她额头鼻尖脸颊脖颈,一波比一波密集。


    “唔你……靳妄,现在是上班时间。”温嘉窈含糊地抗议。


    “我不许你去上班。”他嘶声哑嗓,满头满脑充斥眩晕的喜悦,“说清楚。”


    温嘉窈被他亲得躲闪不及,蹬了蹬腿:“说什么呀,我还要回去开会……”


    “说。”他捧住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蓝眸盛光漾亮,“我不是床伴了?是男朋友了?”


    温嘉窈脸颊红透,小声嘟囔:“对……一觉都没睡算什么床伴呀?”


    “看在外婆的收音机被修好的份上,提前录用你啦。”


    靳妄笑得像个傻子:“宝宝嘴硬心软的样子,好可爱呢。”


    他把她往怀里按住圈紧,没笑两声又豁然变脸,语气愤懑委屈,


    “那今早下车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今晚不一起睡?”


    “还以为你又要抛弃我了。”


    温嘉窈被他这一连串情绪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戳戳他的胸口:


    “这不是因为……生理期还没走嘛,不然……我也不会请生理假回家。”


    简单的真相让被幸福冲昏头脑的靳妄都得脑袋转三弯:“所以窈窈你,不是因为外婆讨厌我,而疏远我?”


    “谁说外婆讨厌你?”温嘉窈睁大眼睛,“外婆很喜欢你。”


    “只是……不想让你当孙女婿倒是真的。”


    靳妄一秒就急了,抓紧她的手:“那我们不要外婆!”


    温嘉窈瞪他:“那怎么可以!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


    靳妄立刻闭嘴,可脸上的失落掩藏不住。


    他垂下眼,睫毛扑闪如同星闪的蝶翅。


    他强势的时候,温嘉窈受不住,可他卖起乖,她也未必能招架。


    温嘉窈仔细思索轻声开口:


    “我会努力让外婆接纳你,这是我需要做的。”


    “就像在美国的时候,苏阿姨和奥尔登先生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可你从没有因任何外物改变过意志。所以我也应该排除万难,坚定不移地走向你,我们要坚定地互相选择。”


    她的柔雅嗓音,她平缓沉静的语调,她浅淡的微笑。


    靳妄凝望失神。


    许久,才如梦初醒。


    分开的时日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被她再次选择的场景,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在每一场或应酬或独处的宿醉之后,


    在每一次看着手机屏保掉眼泪的时候。


    他患了太重的病。


    他无法停止臆想,渴望触摸她的脸庞。


    而此时此刻,他的窈窈在她眼前,对他说出梦寐的情话,太质朴,不动听,却成为他长久追逐跋涉的停息哨。


    不是他一个人拼命拽着不放。


    是爱人也正在走向他。


    靳妄高兴地笑了,身子脱力一般倾压下来,宛如崩颓的玉山。


    笑得肩膀无声在抖,呼吸碎乱。


    可温嘉窈感觉到有温热水痕,一滴,一滴,流淌在她锁骨上。


    她伸手环住他的头,轻轻摸着他的后脑。


    “靳妄?”她小声叫他。


    他不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把数年来欠下的所有疲惫和挣扎,都安放在她小小的怀里。


    不知多久,温嘉窈的手机发出震动。


    她一边安抚,一边单手摸出来看了眼。


    “是谁?”


    靳妄立刻警觉,湿红的眼睛从她颈窝里抬起来,鼻尖醺红。他张嘴:“手机给我看……”


    又硬生生转了个弯:“……我能看吗,窈窈?”


    温嘉窈忍俊不禁,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是莺莺小姐。她快离开沪市了,周末找我们去玩恐怖密室。”


    靳妄脸上写满了拒绝。


    什么密室,他才不想去。


    他只想和窈窈过二人世界。


    而且周末的话……窈窈的生理期,就走了,呢~


    温嘉窈对男人的狼心狗肺一窍不通,只是老实补充:“谈总也在。”


    四字一出,靳妄满是泪痕的可怜脸庞忽入雷云崩裂,露出危险诡谲的凶光。


    他慢慢直起身,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湿意,嘴角一点点勾翘起来。


    “去。”


    “必须去,会会他们。”


    第97章 四人约


    周末,沪市最大的沉浸式密室逃脱店[七月半]门口,一辆黑色埃尔法和一辆酒红色布加迪几乎同时抵达。


    店铺开在一座改造过的巨型仓库里,外墙上爬满枯藤,门口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照着“今日包场”的木牌。


    里面场地庞大,据说完整走完所有主题需要三个小时,平时周末排队要排到两个月后。


    但今天整间店只服务四个人。


    工作人员列队站在入口,NPC演员已经化好妆,等着开场。


    黎莺摘下墨镜东张西望,拽着谈应简的衣袖啧啧称奇:“谈总好大手笔,包场玩密室,也就你干得出来。”


    谈应简不语,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拨下去,却在之后的一秒里,握住她的手指,牵着她往里走。


    黎莺撇嘴耸肩,对此已成习惯。


    靳妄走在最后面,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手紧紧揽着温嘉窈的肩膀,四下打量仿古做旧的物件,一脸新奇。


    温嘉窈跟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摆。她其实有点怕,但不想掉链子。


    工作人员把他们领进门厅,开始讲背景。


    “民国时期,沪上一大户人家为早夭的独子配冥婚。新娘是被骗进宅子的活人,在婚礼当晚死于非命,从此夜夜传来唢呐声和女人的哭泣。”


    “诸位作为误入宅邸的访客,必须在被‘新郎’找到之前,完成新娘未竟的仪式,将她从冥婚中解脱,否则所有人都会成为下一对‘新人’。”


    黎莺光听着说书先生沉浸式的台词,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谈应简那边使劲缩。


    谈应简无表情,侧肩让她靠得更方便些。


    温嘉窈正认真记路线,抬头忽然发现靳妄不见了。


    一转头,看见男人坐在门厅角落的长凳上,翘着腿,一脸坦然。


    “靳妄,你怎么了?”她走过去,“害怕吗?”


    黎莺也皱眉看过来:“还没开始就累了?”


    靳妄摇头,漂亮的眼睛眨闪几下,语气真诚:“你们没听到吗?他们说要抓下一对新人,我知道新人的意思。”


    他深情凝望温嘉窈,笑露虎牙,“我要和窈窈成为下一对新人,阴婚阳婚都行,都是结婚。”


    “我的梦想就是和窈窈结婚!”


    三人:“……”


    黎莺和谈应简对视一眼。


    谈应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对方脑子有问题。


    黎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温嘉窈又尴尬又脸红,用力拽他起来:“你、你别闹,被抓去当下一对新人的意思就是游戏输了,我们不可以不战而败。”


    靳妄被她拽起来,乖顺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身后的木门“砰”地自行关上。


    门厅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两支红烛自动亮起,暗红的烛泪顺着铜烛台往下淌,像血。


    温嘉窈下意识退缩,手指勾住靳妄的袖口。


    得来坏心眼男人好整以暇的揶揄:“窈窈刚才不是还很勇敢么,现在就怕了?”


    他大胆伸手去碰红烛,指尖刚凑近,烛火呼地窜高,供桌底下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


    黎莺尖叫一声,直接跳到谈应简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衬衫后摆,只露出两只眼睛:“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笑!”


    谈应简挡在她身前,淡淡道:“别看地上。”


    黎莺天生叛逆心重,不让她看,她偏要好奇低头。


    供桌下整齐摆放着一双绣鞋,大红缎子鞋面,金线绣鸳鸯,鞋尖对着他们,鞋跟处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渍痕。


    黎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谈应简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几分,稳住了她。


    反观靳妄,不仅蹲下来研究那双鞋,甚至还想拿起来看:“所以这个是新娘的鞋?”


    他伸手去够,温嘉窈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哥哥别碰!”


    话音未落,唢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尖锐刺耳。


    温嘉窈的助听器里一阵尖锐啸叫,她脸色发白,靳妄迅速起身,竭尽本能地把她往怀里一按,手掌覆住她戴助听器的耳朵,用自己的掌心挡住噪音。


    谈应简则偏头,左手依然握着黎莺,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耳塞递给她。


    黎莺接过来,认出这是她上周随口说坐飞机耳朵疼之后,他买的。


    作为秘书她当然在他车里见过这副耳塞,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自己用。


    黎莺抬头看谈应简,他目光已经移向唢呐声传来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表情。


    厅堂的门打开,算是简单的开胃菜通关,里头的通道亮起幽绿的灯。


    祠堂里摆着一排排牌位。


    最上方是男方家历代先祖,最下面一排只有一个牌位,牌位前放着一排瓷碗。


    NPC提示音从头顶传来:“新娘的魂魄被困在祠堂,她需要有人替她找到属于她的那碗水,才能继续完成仪式。”


    四碗水摆在供桌上,颜色和气味都一样。


    只有一碗是新娘当年喝下的。


    线索在牌位旁边的一本族谱里。


    黎莺想上手翻族谱,谈应简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不要乱碰。”


    却是自己翻开族谱,手指在一页上停顿,“新娘生前最讨厌桂花。”


    供桌上的一排瓷碗中,大部分空着,有水的三碗旁边都撒了桂花,都不是新娘喝下的。


    黎莺凑过去观察一圈,指着藏在牌位后最里面的角落:“那个!被牌位挡着的,没有桂花!”


    温嘉窈离得近,踮脚去够,但身高不够,指尖离碗沿还差一截。


    身后忽然伸来两条手臂,直接环住她的腰,把她细瘦的身躯整个儿抱得离地而起,高出一小截。


    是黎莺,从背后箍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托。


    “够到了吗?”黎莺的力气也并没有多强悍,抱着个身形差不多的姑娘气息有点紧。


    温嘉窈赶紧把碗端下来,拍了拍黎莺的手:“够了够了,莺莺你力气好大,快放我下来。”


    ——“不是?谁让你碰窈窈了?!”


    不远处靳妄的脸在幽绿灯光下黑成锅底,冲上去就要把两人分开。


    谈应简横跨一步,手臂一伸拦在他胸口,语气云淡风轻:


    “少冲动,当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靳妄咬牙切齿,却的确被间接提醒了。


    他想起和温嘉窈的约法三章,硬生生刹住脚。


    烦躁地甩开谈应简的手臂,转头看见黎莺正端着那碗水探头探脑地嗅闻,没好气地冷笑:“所以,你秘书喝了那玩意也没事儿么?”


    谈应简一回头,见黎莺已经把碗凑到嘴边,


    “……”没一个省心的。


    谈总啧了一声,走过去拿走碗,


    “不是让你喝。”


    然后从容自如地按线索提示,把水倒进牌位前的空碗里。


    牌位上的字迹忽然变成鲜红色,身后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这也没多困难嘛。”黎莺开始翘辫子,觉得这密室毫无挑战性。


    但很快在看清暗门之外的情形后,就笑不出来了。


    那是两条路。


    左面幽绿,右面暗红。


    NPC提示:四人必须兵分两路,方能完成仪式。


    黎莺立刻松开谈应简的手,两步跳到温嘉窈身边,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我和窈窈走左边,我们女孩子一起走,安全。”


    温嘉窈乖乖地点头。


    而靳妄和谈应简各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对对方的厌恶。


    “我和莺莺……”温嘉窈话没说完,就被靳妄从另一边扣住了手腕。


    靳妄死死凝视着黎莺挽在温嘉窈臂弯里的手,眼神像要杀人。


    谈应简也走过来,伸手把黎莺的手从温嘉窈手臂上摘下来,冷声:“右边。”


    黎莺怒而反抗:“我要和窈窈一起!”


    谈应简没理她,直接人扛起来往右边走。黎莺在他肩上蹬腿:“谈应简你放我下来!你这是绑架!”


    靳妄则一把将温嘉窈打横抱起,大步往左边走。温嘉窈搂着他的脖子,眼巴巴望着对面远去的人:“靳妄,我想和莺莺一起……”


    “那窈窈是要丢下哥哥了,是么?”


    “我……”


    靳妄头也不回,“他们两个比鬼还邪恶,你只能跟我走。”


    两条通道在身后合拢,温嘉窈听见黎莺的呼叫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道石门彻底隔断。


    通道很长,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地面凹凸不平。靳妄一直牵着她的手,步调缓慢。


    温嘉窈的助听器时不时捕捉到风里的诡异声音。


    可即便她走得小心翼翼,也无可避免在拐角处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地面陡然下陷。


    她来不及喊出声,始终跌坠下去,手从靳妄掌心里滑脱。


    与此同时,地面的暗门也迅速闭合。


    好在坑道不高,温嘉窈摔在一堆软垫上,头顶的翻板已经合拢。


    她一个人。


    四周倒是有些昏暗的灯光,只是她暂时无心观察,只顾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靳妄的声音从天花板方向穿透下来,沉闷无比也十分焦急:“窈窈,温嘉窈!你在下面吗?”


    温嘉窈仰头,还没平尽颤音:“我在!靳妄,我在下面!”


    头顶的声响更大,闷重突兀的锤击声爆响而起,靳妄在上拼命砸响,尘土簌簌下落,她听见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别怕,哥哥下来找你,你别乱跑。”


    他嗓音里的慌张比她更甚。


    温嘉窈原本混乱的心都被他弄得有些平静下来:“靳妄,应该有机关,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找到的。”


    回应她的是他疯了一样的砸门声,想要以此破除挡在他和她之间的一切。


    金属被硬生生掰弯吱呀作响声传来,刺耳得像骨头断裂。


    “窈窈,躲到角落里藏好。”


    他的声线沉静下来,充斥冷静与狠绝:


    “别怕,哥哥现在就下来陪你。”


    温嘉窈没办法,往后缓退几步,小腿靠到一堵矮墙,干脆坐上去,蜷起膝盖缩成一团。


    “靳妄,你别伤到手——”


    “闭嘴,等我。”


    轰的,一声巨响。


    头顶的铝合金道具门板被他硬生生徒手扒开,一个高大的影子从上面跳下来,单手撑地,膝盖弯曲抵消惯性。


    这下好了,又要赔钱了。


    靳妄还没直起身,毫无停顿就连滚带爬朝她冲过来。


    温嘉窈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他的手在她全身上下胡乱摸一遍,确认她没有流血受伤。


    “没事吧窈窈?摔到哪了?疼不疼?”他捧着她的脸,借着通道里微弱的光凝望她。


    目空一切的蓝眸全是后怕。


    温嘉窈摇头:“我没事。你手呢?你刚才那样砸——”


    “别管我的手。”他把她的手拉下来,仔细检查她有没有擦伤,反复确认好几遍。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宝宝,”


    他奇怪指着她身后,“你坐着一个大盒子。”


    温嘉窈后知后觉回头。


    才发现自己刚才坐的所谓“矮墙”,是一口棺材。


    黑漆木棺,棺盖半开,里面铺着大红的绸缎,金色的连理枝刺绣沾着血,说不出的阴寒料峭。


    她刚才就坐在棺沿上,后背快要靠进棺材里。


    “呜呜啊!”


    温嘉窈吓得往后一滑,仰面朝棺材里跌落下去。


    靳妄毫不犹豫扑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后脑碰到棺底之前垫了进去。


    两个人一起跌进棺材里,棺盖砰地一声,自行闭拢,将两人合埋其中。


    第98章 帮帮我


    盖棺后陷入彻底的黑暗,密不透风将呼吸交融间的温度推高。


    棺材内里很是狭窄,靳妄巨大的身躯把温嘉窈严密裹紧在怀里。


    他长腿弯曲,膝盖顶着棺壁,手臂牢牢垫在她脑后。


    也许是因为连续不断地紧张,让运动细胞向来强悍的靳妄都带着心有余悸的粗气。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只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脸上胡乱摸索,探到她的眉毛眼睛,又滑落至鼻梁、嘴唇,靠本能和触觉以确认她完好无损。


    “有没有撞到头?疼不疼?窈窈,你说话。”他的手指擦过她耳廓,碰到助听器,疼惜地小心避开。


    “我没事。”她被他摸得有点痒,偏脸避让。


    他不放心,又仔细摸一遍她的后脑,确认没有肿包,才稍稍松下半口气。


    后怕令男人不由自主低下头开始亲她。


    他的嘴唇微凉颤抖,印在她软嫩脸蛋上,凌乱,无章。


    温嘉窈被他亲得有些懵,旋即有热泪洒落在她脸上。


    一滴,又一滴。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靳妄……在哭。


    这个刚才还扒门砸墙,凶神恶煞的男人,在她面前的黑暗里,无声地掉着眼泪。


    温嘉窈有些慌神,从惊吓中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里,手掌轻轻覆住他的后脑。


    “我在呢。”她小声说,


    “靳妄,我在这里,我没事,你找到我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贴着她,恨不能将自己融进她身体里。


    虽然棺材里留了透气孔,但两人挤在一起还是很闷,他的体温又高,没一会儿她后背就沁出薄汗。


    可感觉到靳妄的肩膀还在抖,温嘉窈想了想还是没推开他。


    还很贴心地安抚他,手指沿着他脊柱沟性感的凹陷慢慢往下顺,想象自己正在安抚一条受了惊的巨型犬只。


    靳妄的背肌在她掌心下忽然绷硬僵结,体温纠结着他摇颤的吐息开始升腾。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她嗓音柔暖,语气轻缓,气息拂扫他的耳廓。


    “你看,我好好的,真的。”


    “哥哥,你摸摸妹妹的手,是热的对不对,状态也很稳定,哪儿都没磕着。”


    好脾气的温嘉窈妹妹十分耐心地哄着靳妄哥哥,


    “哥哥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好帅呢!单手撑地那下特别利落,我都看见了。”


    靳妄被她夸得停滞不动。


    他已经安静许久了,有些诡异。


    呼吸在她颈窝里,起伏温热,喷洒潮湿,静谧地凝定着。


    温嘉窈的手指停在他肩上,下意识屏住呼吸。


    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越来越抵近,压迫感沉重。


    宛若魔盒在他身体撬开诡秘危险的缝隙。


    她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但还是努力笑笑,活跃气氛地揉他后脑的碎发:


    “就是…我怕你的手受伤,你别再砸东西了,门啊棺材啊都是要赔的,虽然你有钱,但也不能这么花对不对?外婆说……”


    狗男人在她颈侧拱动一下,鼻尖埋进去,贪婪深吸。随即换上嘴唇贴过来,沿她瘦白颈项的曲弧丝丝游移,辗转返回,吻在她耳垂旁边。


    狗一样嗅她,拱她,湿灼的呼吸全渡进她的神志。


    逼仄的黑暗将两人的距离压得太近,他身上的热意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漫过来,熟悉得让她愈发无措。


    “宝宝安慰我的样子,好漂亮。”


    靳妄嗓音哑得跟留声机的模糊音质一样,含含糊糊地夸她。


    温嘉窈有些莫名:“可是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吧……”


    下唇被狗啃了一样传来短促刺痛,靳妄叼住她的唇肉轻咬细吮,舌头溜着她唇缝舔。


    温嘉窈来不及躲,他的唇“啵”地响亮一声落到她脸颊上,甚至意犹未尽,下嘴咬一口,满是粘稠的占有意味。


    “靳妄……”温嘉窈扭头试图躲开,耳朵烧得厉害,“你不要闹。”


    这却令她又不慎暴露脆弱,让靳妄有机可乘地吻到了她的耳垂。属于他的湿野皮革与苦橘气息近得浓烈,混着彼此的呼吸,在昏暗里发酵暧昧。


    “好好吃。”他轻叹自语。


    “我们还在玩游戏呢,你、你别……”


    “别什么?”他黏糊糊不肯放过,动作变本加厉。


    靳妄喉结轻滚了一下,凌乱碎发垂落眉骨,唇角始终挂着一点得逞似的坏笑。


    他把下颌懒懒搭在她肩上,胸腔震开闷沉的笑音,在狭窄的棺木深处荡开,莫名听得人后背发麻。


    “窈窈,都怪你。”他哭过的鼻音漫上刻意的幽怨,


    “你吓到哥哥了,哥哥现在身体好不舒服。”


    温嘉窈心里霎时紧张起来,下意识捧住他的脸:“怎么了靳妄,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砸门的时候伤到了?”


    靳妄以行动代替回答。


    他在黑暗中找到她的手,扣住女孩纤细的腕,拇指在她腕内侧慢慢画着圈。


    然后按向自己,丝丝入扣地向下。


    她的指尖碰到一片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温度和弧度。


    温嘉窈烫到一样想缩回手,被他牢牢按住。


    “可是宝宝太好了,一直安慰我。”他荒靡的嗓音里隐隐透出哽咽,偏偏又充斥诡谲的笑意,


    “你也很在意哥哥,是不是?可是窈窈都不知道,你的安慰让哥哥好难受……”


    两人间的冷暖香气充斥在这厚木棺材里,混着陈旧木料的香调,在黑暗中愈发浓郁,悄然纠缠。


    温嘉窈脑子嗡地爆响,脸烧得昏热难堪。


    她想抽回手,可他按得紧,她又不敢太用力,怕扯到他身上尚未拆线的伤口。


    “靳妄,你、你别这样,我们在棺材里——”


    “棺材里怎么了?”他低下头,用嘴唇堵住她的嘴,轻车熟路撬开她齿关,感受她的温柔,她的温度,她浸透蜜桃香调的温暖。


    “救命……”


    她的异议全被吞进他喉咙里,吃掉了。


    “如果你说的是游戏,那我们确实要等他们救命了。”靳妄轻松自在,和窈窈共处他最开心了。


    虽然他是第一次玩这种密室逃脱,但凭哥伦比亚大学双学位硕士肄业的脑袋瓜儿,还是很容易就弄明白了关卡环节:


    “我找过了,没什么机关能出去,只能等那两个人完成任务抵达房间救我们。”


    温嘉窈的双眼适应黑暗,见他扯唇不屑一顾:“那两个人说不定也要亲热一会儿,耽误的时间我们不亲热的话,就亏了。”


    “我不要输给他们。”


    温嘉窈无心听他说了什么,羞赧地想从他手里逃脱:“呜呜救命!”


    “啧。”


    “窈窈在说自己啊?”


    “谁许你丢下哥哥不管?”


    他在她唇边胁迫又安抚:“哥哥这不是在救你吗?嗯?”


    棺盖沉沉压在头顶,幽暗将两人严丝合缝地困在方寸之间,她几乎贴在他怀里,耳边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


    混乱中,温嘉窈的膝盖撞上棺壁,疼得她蹬了两下腿。


    棺材内活动范围实在有限,空间太窄了,她连翻身都做不到。


    “你、你别乱说啦!”她柔音软糯,宛若杨花落水扣人心弦,柔柔飘荡。


    “窈窈也救救哥哥吧,嗯?你说过的,最心疼哥哥了。”靳妄垂着眼看她,湛蓝瞳仁在棺内幽幽发亮,宛如暗处浮起的鬼火,诡谲得瘆人,眼神却黏糊糊地向她乞怜,


    “窈窈,你再哄哄我,哥哥很好哄的。”


    棺内昏沉得辨不清彼此轮廓,只有那双蓝眼始终亮着,幽幽两点。他偏着脸贴近她,眼睫很慢地眨了一下,“窈窈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男人唇角分明噙着笑,神情却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仿佛被困在这里反而正合他意。


    “外面太多人,我不喜欢,窈窈就在这里哄我好不好?”


    温嘉窈觉得自己大概永远学不会对这样的靳妄狠心。


    一片昏茫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可身体却比眼睛更诚挚。


    棺外隐约传来机关运转的闷响,衬得方寸之间愈发寂静,只剩两道呼吸近得交错。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男人身上浸着苦橘余韵的皮革冷香,愈发清晰地将她包围。


    救命…


    救命……呜呜……


    “靳妄,你、你不可以耍赖。”几年过去,她还是最容易在他面前溃败。


    偏偏男人还一副无辜模样,蓝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仿佛此刻耍赖欺负人的那个根本不是他自己。


    “哥哥是耍赖。”他坦然承认,“窈窈也在耍赖,不是么。”


    “你明明可以推开哥哥,可你没有。”


    “我推了……”


    “你没用力。”他故意这样说她,“你舍不得。”


    他低沉的嗓音扑涌热气,在耳边徐徐说着情话,那么假的也会被说成真的。


    温嘉窈被他一句又一句情话哄得头晕脑胀,很难相信有生之年会在棺材里做这种事。


    氧气好像越来越稀薄,她坚守的底线开始一点点,被瓦解。


    “哥哥的手好酸。”他委屈巴巴撒娇,“窈窈主动点哄哥哥。”


    “你、你自己不会吗……”她说话像蚊子哼。


    “不会。”他理直气壮,低头亲她的额头,“要窈窈教。”


    靳妄仿佛全程故意听不懂她的拒绝,刹那间,又压下来几分。温嘉窈慌了,负隅顽抗:“靳妄!不行,这里不行——”


    “那窈窈说哪里行?”他果然停下来,棺内静了几秒,只听见他含着笑意的呼吸声,“回去之后?浴室,沙发,镜子前,还是……?”


    温嘉窈震惊得说不出话。


    “窈窈不说话,哥哥就当默认所有地方都可以来一遍哦。”他餍足轻笑,病态张扬。


    更可恶的是,棺内幽暗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深邃,眉骨鼻梁冷白得近乎失真,漂亮得不像活人。


    偶尔掠过的一线幽光落进他眼底,那张脸便无端生出几分森然鬼气,薄削唇角勾着戏谑笑意,美到极致的艳丽,变得瘆人。


    “我的好窈窈”他凑在她耳边边哄边求,“窈窈,你不能每次把哥哥弄得这么可怜,又一点都不负责。”


    温嘉窈想骂他不讲道理,说他才是每次都这样得寸进尺。


    可最后究竟,咬着下唇,舍不得拒绝他这样低声下气地讨她疼,熟练地,应了他的无理要求。


    第99章 有坏人


    靳妄在温嘉窈头顶哼出浊重的叹息。


    是的,即便分开这么久,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坦诚触碰过彼此的身体发肤。


    但她还是可以随意左右他的感官,只一下,就带来无止境的灭顶感受。


    “宝宝真好。”他也当然知道分寸,不能在这种地方多要求她什么,所以他倍感满足地吻她的发顶,


    “哥哥不疼了,都是窈窈小医生的功劳。”


    温嘉窈还未松口气,靳妄又改变了想法:


    “换哥哥让宝宝舒服。”


    温嘉窈:“??不是!”


    男人刚劲分明的指尖推开薄布边缘,直接贴贴触上来。


    温嘉窈猛烈仰头,后脑险些撞上棺底,被他另一手及时垫住。


    刺激得想喊,又被他的唇残忍封堵回去。


    棺材闷而窄,两个人缺氧交叠的呼吸,偶尔溢出随音,被厚重的棺木吞没,外面什么也听不见。


    “窈窈。”他干渴地低吟呼唤。


    她许久才能喘上一口气:“……唔。”


    他的手狂野不羁,兴风作浪,嗓音却温柔得不像话,暗含半点祈求:“哥哥不想再担惊受怕。”


    “随时随地怕你消失,真的好痛苦。”


    似乎是想到这里,他的手指攥住她背后的衣料,露出惶恐的表情,指尖发白。


    “实在太痛苦了。”


    不断地无机制重复,在棺材里诡异地回荡着,就真的有些渗人了。


    男鬼配棺材,刚刚好。


    温嘉窈有些理解到他长久的焦灼,对分离的焦躁不安,也许不止是来自于他的占有欲。


    在狭窄空间里紧紧贴依,感受彼此弹跳的心脏,她忽然明白,这是他的爱。


    其实她也无需害怕靳妄。


    铺天盖地的占有欲,如影随形害怕失去,怕被她抛弃,不愿有任何一秒钟失去她的音讯,这都不过只是靳妄爱意的表现形式。


    很难说这是错的。


    但她的确从先前的无从招架、惧怕、回避,转变为……疼惜。


    她疼惜他的惶恐,疼惜他的紧紧相逼。


    靳妄忽尔抬起头,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嘴唇,混含咸涩的湿意,在此刻不合适的场景下,抚摸着她,爱到绝望,


    “窈窈,我们跳过结婚,直接葬在一起吧。”


    温嘉窈默然半晌,哑然失笑,又被他报复性地摸地强烈一颤:“哈啊……”


    神奇的是,当他像从前那般语出惊人,她的确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反而抱紧了他,


    “哥哥,百年之后,我们会的。”


    靳妄怔愣,悬空支在她上方,温嘉窈笑说:“所以现在,至少……先为了活着结婚而努力磨合吧。”


    她的话音在他空荡荡的颅腔里反复回响,每个字都烫得他浑身发颤。


    百年之后,我们,会,的。


    我们。


    会的。


    葬在一起。


    她不仅答应了,还说要为活着结婚而努力——


    那不就是求婚吗?


    四舍五入就是求婚。


    四舍五入就是她温嘉窈,亲口说愿意嫁给他靳妄。


    “窈窈。”他在狂抖,手指还搁在她腰上,激动得魂魄抽离,只剩一副空壳在呼吸,“你在向我求婚。”


    温嘉窈:“……我没有。”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你就有。”靳妄笑起来,幸福和眼泪一起挤出来,


    他把脸埋进她胸口,这具残破漏风的身躯依偎在她细瘦的港湾:“再说一遍宝宝再说一遍,说哥哥没听错。”


    他等不及她回答,以吻封缄。


    ……


    两人挤在一起,许久才平复下来。


    温嘉窈能感觉到靳妄的心跳慢慢平息,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靳妄。”她小声说,“你还好吗?”


    “嗯。”他的余韵仍在荡漾,“再抱一会儿。”


    “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出去?”


    “急什么。”他还不厌其烦地往她身上蹭,“那两个人总要来的。”


    话音刚落,棺材外面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闸机声响。


    棺盖缓缓移开,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刺得温嘉窈眯起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光亮,就看见黎莺的脸从棺材边探过来,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哎呀!”黎莺看清里面的人,惊喜地叫出声,


    “是你们呀?我还以为里面是真正的新娘新郎呢。”


    谈应简站在她身后,单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然。


    他的视线在棺材里扫了一圈,停在靳妄的脸上,嘴角稀微讥讽抽动。


    靳妄坐起来,一条长腿屈着,手臂随性地搭在膝盖上,衬衫领口敞着几颗扣子,锁骨上还有温嘉窈刚才推他时留下的红痕。


    而这个脸皮极厚的男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慵懒回应:“新郎新娘?窈窈还没有同意我当新郎,只同意我当男朋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温嘉窈脸上,声音又不自觉变得黏稠起来,


    “但是窈窈永远是我的小新娘。最乖的妹妹,最温柔的老婆,最漂亮的小公主,最可爱的小猫,最——”


    温嘉窈在他身后猛地揪住他的衬衫后摆,用力往下拽。


    受不了了!太腻歪太神经质了!


    靳妄纹丝不动,反而说得更起劲:“最心软的好宝宝,最会疼人的好妹妹,最……”


    “靳妄!”温嘉窈整张脸烧得通红,从棺材里爬起来,恨不得把他嘴堵上。


    黎莺蹲在棺材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嘉窈,笑得不怀好意:


    “哦~~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最乖的妹妹,最温柔的老婆,最漂亮的小公主~”


    她每重复一个词,温嘉窈的耳朵就红一分,


    “窈窈,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头衔呀?”


    “莺莺你别听他乱说……”


    靳妄翻身从棺材里出来,站稳后转身把温嘉窈也扶出来。


    他站在她身侧,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对黎莺挑眉:“让让,我老婆只有我可以逗。”


    “嘁。”黎莺站起来,不屑一顾,“德行。”


    谈应简从她身后走上前,展臂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冷静平稳:“离疯子远点。”


    四个人终于重新聚到了一起。


    通道尽头的门打开,下一关的提示灯在头顶亮起。


    温嘉窈正低头整理衣服,忽然听见靳妄朝着那两人开口:“站住。”


    满含不容忽视的锐利。


    通道里光线昏暗,因为另外三个人都是纯正的中国人,所以只有靳妄浅蓝色的眼珠能折射出这般精亮的光。


    外国佬目光如炬,在谈应简和黎莺的脸上来回逡巡,最后停在两人的嘴唇上,


    唇角缓而勾起:“你们的嘴……为什么肿了?”


    空气眨眼间凝固。


    这回轮到黎莺的脸蛋腾地红透,往谈应简身后缩去半步。


    谈应简面不改色,眼都不眨,不反驳,不回应:“走了。”


    温嘉窈吓得赶紧推靳妄:“哥哥你也太八卦了,快走吧!”


    她用力把他往通道前方推,靳妄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两步,还回头挑衅地看谈应简一眼,冰蓝眼眸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下一关是枯井。


    井壁上嵌着木桩和绳梯,但绳梯缺损好几段,需要从井底散落的木板和绳索里找材料重新拼装。


    井底又是一场暗战,忽明忽暗的油灯挂在壁上飘摇,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出扭曲形状。


    谈应简蹲下来查看木板,手指在一堆朽木里翻找,很快挑出几块材质尚好的。


    靳妄则抬头研究井壁上的木桩分布,用手指比了比间距,旋即走到谈应简旁边:“这块放左边第二根桩,那块裁一半补中间。”


    谈应简没话,把木板递过去。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递一个钉,强强联合,配合沉默且默契。


    黎莺在下面照着手电筒,温嘉窈帮他们递绳索。


    靳妄的手劲大,固定绳结把麻绳勒死,谈应简在旁边评价:“够了,再紧绳子会断。”


    靳妄瞄他:“你来?”


    谈应简重新调整,加上双扣,站起来拽紧确认承重。


    靳妄嗤笑一声,谈应简冷冷瞥眼。


    两个人对视,一触即分,各自移开目光。


    绳梯搭好后,谈应简灵活不似平时沉冷如山的性子,矫健攀爬,最先上去。


    靳妄在下面托着温嘉窈,让她先爬。


    温嘉窈爬到一半,井壁上的油灯闪烁着熄灭。她吓得手指一紧,绳子带着她身子晃悠。


    头顶立刻传来谈应简平缓的提醒:“别往下看,手抓好。”


    井底靳妄的声音同时响起:“窈窈,哥哥在下面接着你。”


    黎莺更是急得团团转:“窈窈小心!”


    三重声音叠在一起,温嘉窈心中泛起暖意,咬住下唇坚持继续往上爬。


    等她爬到井口,谈应简伸手利落地把她拉上去,黎莺紧随其后。


    靳妄这会儿也十分绅士地帮这位讨厌的女士固定好绳梯,以便她借力。


    等黎莺抵达井口,谈应简和温嘉窈把手伸下去,黎莺抓住他们两个人,轻松爬上来。


    谈应简丝毫不管井底还有一个人,转身就走。


    他身后,靳妄跟长了翅膀似的,飞一样三两下跃上平地,自然地跟上来,牵住温嘉窈的手。


    前方是一道铁门,门上写着[灵堂]。


    铁门旁边的提示牌上写着:


    【需要有人单独进入,取回新娘的牌位】


    【此关只容一人通过】


    四个人站在门前,谁也没说话。


    靳妄拉着自己宝宝的手,百无聊赖地抖着腿,无意跟黎莺对上眼,黎莺也正好看向他。


    两个坏家伙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在那一刻达成。


    他们同时转头,望向站在中间前方,正在研究灵堂地形图的谈应简。


    靳妄和黎莺同时伸手,一人推左肩,一人推右背,合力把谈应简往前一送。


    铁门无声地滑开,谈应简被推了进去。


    靳妄和黎莺几乎在同一秒闪身,各自躲到温嘉窈身后。一个往左探,一个往右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温嘉窈站在原地懵懵懂懂,又转头看看身后一左一右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铁门内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鬼影摇晃,血肉模糊的NPC从四面八方扑出来。


    谈应简被推进去的瞬间就稳住了身子,只是皱了皱眉。


    一条“猛鬼”迎面扑来,满脸血浆,腐烂的特效妆容快要贴到他脸上。


    谈应简后退半步,眉头拧得更紧,侧身避开。


    又一条从侧面扑来,嘶吼声震得整个儿空间都在抖。


    谈应简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露出裂隙,脸色不太好看。


    他不是怕鬼,他是嫌弃。


    血浆和腐肉妆蹭到他衬衫上了,脏。


    低头看一眼袖口暗红色的污渍,抿唇本能地抗拒继续往里走。


    于是谈应简回头想出去,恰好看见正把着门露出一脸真诚歉意的温嘉窈。


    “对不起谈总,”温嘉窈手指有些良心不安地抓紧铁门,“但是我们真的很需要道具!”


    她说完眼一闭,手一推,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谈应简:“……”


    第100章 帮他洗


    鬼屋里彻底暗下来。


    谈应简站在原地,只花了几秒适应黑暗,就冷静下来,忍着嫌恶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目标。


    灵台正中央,一只血肉模糊的“尸体”横卧着,身下压着一个木盒。


    木盒里应该就是新娘的牌位。


    他走过去,在“尸体”前停下。


    尸体突然开始挣扎抽搐,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腐烂的手也挥舞着朝他抓过来。


    面对脏东西谈应简毫不犹疑地退让,眉头拧起,冷漠地盯着表演欲旺盛的尸体NPC,最终,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巾,展开盖在尸体脸上。


    动作从容,优雅,俨然给一具真正的遗体盖上白布。


    尸体也有点懵了,没料到玩家这么淡定,还有这一出。


    谈应简弯腰,手隔着绢巾拨开尸体的脑袋,从它身下取出木盒。


    单手托住转身走向出口,随手将被污染的手巾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铁门从外面打开。


    温嘉窈和黎莺站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靳妄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表情慵懒。


    谈应简把木盒递出去。黎莺伸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新娘的牌位,字迹清晰。


    “哇,这么快就拿到了诶,老板您好棒哦!”黎莺笑眯眯捧场,完全不提刚刚自己对老板伸出罪恶之手的事。


    “走吧。”谈应简情绪已无起伏,


    婚堂是最后一关,需要把牌位安放到供桌上,完成仪式。


    四个人一起走进婚堂,正中央摆着两张椅子,一左一右,椅背上搭着大红绸花。


    NPC提示:“新郎新娘需携手完成最后的仪式。”


    靳妄看见那两把椅子就笑了:“这椅子够大,我和窈窈坐得下。”


    温嘉窈哪儿好意思跟他一起坐,和黎莺一起把牌位放好。


    黎莺从供桌上拿起一炷香点燃,递给温嘉窈,温嘉窈俯下身认真拜一拜,郑重地把香插进香炉,黎莺也拜。


    得,最后完成仪式的是俩姑娘。


    谈应简和靳妄站在后面,各自沉默。


    供桌上方的相框里,新娘的照片豁然亮起,随之便又暗下去。


    相框旁边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们,我已经找到他了。”


    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NPC的声音响起:“游戏结束,恭喜通关。”


    ……


    四个人走出密室,天已经黑透,霓虹灯火,不计其数。


    河畔的路灯把水面照得粼粼剔闪。


    黎莺在店门口拉着温嘉窈的手,舍不得松开。


    “窈窈,明天一早我就和谈应简回京市了。”


    分别总是令人低落,尤其在心思细腻的女孩儿们身上更容易被表达,


    “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要来京市找我玩。”


    温嘉窈反握住她的手,鼻端已然泛起薄红,笑着点头:“好。莺莺你回去之后工作别太拼了,按时吃饭。谈总,麻烦您多照顾莺莺小姐。”


    谈应简站在不远处,闻言微微点头,眼神平缓地停留在黎莺身上。


    而靳妄在哪呢?


    他一直黏在人身上,从后面抱住温嘉窈的腰,巨大的挂件一样,誓死不和妻子分离。


    他眼神不善地盯着黎莺,如同审视一个抢他宝贝的贼。


    温嘉窈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动身子,他立刻跟过去,继续贴着。


    “怎么还没聊好?”他小声嘟囔,嘴唇擦过她耳廓,“还要霸占我宝宝多久?”


    黎莺听见了,翻个白眼,故意伸出双臂抱一下温嘉窈。


    靳妄立刻炸毛:“干嘛抱我的窈窈!”


    可话说出口,又硬生生吞回去,怕被温嘉窈讨厌。


    他只能不情愿地稍微松开温嘉窈,让她上半身自由,可两条手臂还牢牢圈在她腰肢,死不撒手。


    温嘉窈就这样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上半身和黎莺拥抱,腰后面的靳妄箍着,三个人连成一片。


    黎莺抱完松开,退后两步,冲靳妄做个鬼脸。


    谈应简从车边抬起头,合上平板,唤她:“黎莺,回家了。”


    黎莺回头看他,应声,再次不舍地对温嘉窈挥挥手,才转身朝车走去。


    谈应简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缓缓汇入夜色。


    “走吧靳妄,我们也回家。”温嘉窈总算是能掰开靳妄死缠烂打的手。


    回到滨江门,靳妄已经提前吩咐了管家来准备主人回家事宜,所以温嘉窈推开院门,抬头就能看见整栋别墅的灯都亮着。


    暖黄的光从每扇窗户中透出温柔,将院子里的槐树照得影影绰绰。


    “住在这里这么久,”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一圈,笑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别墅晚上全开灯的样子。”


    先前她都是非常严谨地只开要用的灯。


    靳妄跟在她身后进屋,边走边脱下T恤甩到沙发上,正露出男性精壮的背阔肌。


    温嘉窈回头看见他冷白的上身,完全愣了:“哥哥……你在做什么?”


    “脱衣服。”靳妄理所当然地说,“今天出了一身汗,宝宝不洗澡吗?”


    见他没有停下脱的意思,别开眼,故作镇定:“那你洗吧,我去另一个浴室。”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拽住。


    靳妄的手掌宽阔硕大,轻易就把她细嫩的手腕包住,寸劲一拽,她就踉跄两步回身撞进他怀里。


    “可是我还要过几天才能拆线。”


    他低头,嗓线低迷暗含蛊惑,拿捏恰到好处的委屈,


    “没有人帮我洗澡的话,伤口会沾水。”


    “沾水就会发炎,发炎就会好得很慢,好得很慢就会一直好不了,一直好不了哥哥就会很痛很痛……”


    温嘉窈一听就心软了。


    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的,赶紧回头望向他,仔细观察他胸口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它们都被纱布和防水贴严实地贴合起来,性子柔软的温嘉窈自然开始犯犹豫。


    靳妄是什么人?


    狡猾至极,不要面孔,为了博老婆一笑可以演傻子到把外婆的收音机弄得粉碎的一款拆家狗。


    她这一回头,就被他精准就抓住她眼底那点舍不得。


    他嘴角放肆地勾挑起来,笑意险恶扭曲。


    狐狸守株待兔,狐狸心想事成。在爱人面前,狐狸就是骚版的狗,相信没人在见过靳妄这种表情之后会对此有异议。


    他拉着她的手,若有似无地按在自己锁骨上,隔顺着精壮灼热的胸肌寸寸向下游移。


    温嘉窈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的心跳,浊重有力,但此刻重要的……已经不只是心跳了。


    “宝宝你摸摸。”他不知道从哪儿挤出点鼻音,撒娇得要命,“你看看我,嗯?哥哥需要你的安抚。”


    指尖经行过他着实粉嫩的珠子,温嘉窈猛然惊醒想要弹开,一下被他拽回近前。


    这下掌心压得更实了。


    温嘉窈的手贴在他胸口,热意从掌心传进来,他的皮肤连同她的手指温度,同频共震地烧灼起来。


    她不住挣扎:“不行不行,不能用手碰,我的手不干净。”


    “谁说宝宝不干净。”靳妄把她的手按得更紧,“宝宝最干净了。”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她的手臂拎起,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温嘉窈脚尖离地悬空而起,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轻松箍在怀里,朝浴室方向走去。


    “靳妄!”


    他低头看她,眼睛是两颗海洋色糖珠,在走廊暖灯下净透蜜意的琥珀光泽,嘴角弯挑,理直气壮又无赖。


    “你怎么可以直接这样强买强卖,你这样……又、又违反规则了,你知不知道。”她不停踢蹬脚丫和小腿。


    “那又怎么啦?”他完全不怕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那里面一点严肃的愤怒也没有,他对她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他不仅不怕,还故意把她拎进浴室再进行挑逗,


    “哪一条规则说明过,我们窈窈不能给受伤的哥哥洗澡?”


    “善良的宝宝一定会帮助哥哥的,对吧?”


    庞大的主浴室弥漫奇异的香味,令温嘉窈产生一种深陷在名为‘靳妄’的异常羞涩梦境中。


    周遭被烘得干燥又温暖。


    “好……好吧。”她就这样被他绕进去,让他坐在浴缸边的一张矮凳上,自己则卷起袖子,拿了条干净毛巾和一小盆温水,蹲在他面前。


    “先说好,”她仰头看他,语气很认真,“不准乱动,溅出水会把伤口弄湿的。”


    靳妄坐在矮凳上,折着长腿,优越的修长比例致使他的膝盖能够顶到下巴。


    高挑的男人乖乖点头:“宝宝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嘉窈先试好水温,把毛巾浸透,拧到半干,开始擦他的脸。


    额头擦到颧骨,细致地照顾到鼻梁擦到下颌。


    靳妄仰着脸闭目,狗东西也会沦为被挠下巴的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你别哼哼唧唧的。”温嘉窈低声嗔怨。


    “忍不住。”他睁开一只眼偷看她,“舒服。”


    她不理他,主要是不敢回。


    毛巾绕过他脖颈,擦过锁骨,小心翼翼地避开胸前的几块纱布。


    擦到他肩膀时,她需要够到后面,便伸手推了推他:“往前倾一点。”


    靳妄往前倾,脸凑到她胸前,趁机深深吸嗅一口气,温嘉窈立刻拿毛巾糊住他的鼻子:“靳妄,不可以。”


    “我只是在呼吸。”他闷闷摇头。


    她绕到他背后,用毛巾轻柔擦拭他肩胛骨和脊柱沟。


    精致而不夸张的肌肉因为长期锻炼而紧实饱满,被暖光衬出漂亮的蜂蜜色。


    她尽量不往别处看,可指尖偶尔碰到他皮肤时,他会不可抑制地颤抖。


    抖什么呢。


    他这种不入流的货色。


    面对温颜如玉的老婆,当然只能非常没有自觉地翘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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