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神盾局的特执小队半小时后接管这里。”梅林从检索操作中短暂抬头：“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吗？”


    政府官方行动的速度是这样的，不能说是完全废物，但和废物其实好像也不相上下, 往往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才慢吞吞地登场做点扫尾工作。


    珀希芙挺能理解的，但她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 神盾局还能活蹦乱跳地满世界乱跑——


    您完全不干活的吗？美国队长？


    “先找到亚瑟吧。”珀希芙沉吟片刻道：“不必索问缘由了, 直接……”


    “直接处理掉吧。”


    洛克茜非常诧异地看向她，大概没想到她竟是没有什么探究欲的那种人。找到亚瑟之后可以了解的情报还有很多，比如他是怎样和瓦伦丁接头的、他又将Kingsman的信息泄露出去了多少——


    “损害已经造成了, ”珀希芙淡定地说：“他再吐露什么都已是于事无补。”


    “没用的废物, 处理掉吧。”


    梅林耸了耸肩, 大概可能是在说“你看这就是资本家”。


    “好吧, 这件事交给我。”他收回目光、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我们将搭乘缆车离开，没有其他后援, 所以……”


    “你和……”梅林没有说出名字，只是往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时间道别。”


    这次轮到珀希芙感到莫名其妙：“什么道别？”


    梅林的表情有点纠结，他这人平时其实废话不多, 偶尔蹦出来的几句话很有一种经典英国的冷幽默感。他又盯了一会儿他的屏幕, 仿佛那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伟大事项, 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们不会和韦恩一起离开，”他说着对强尼的方向抛出一个示意的眼神：“他、他, 还有那位007特工——我们离开之前会清除掉他们的记忆。”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隐匿藏身在历史的阴影里, 而这也正是我们保持纯粹和绝对中立的必要条件。”


    梅林的态度非常坚决：“一贯如此、未来也将如此。”


    “去告别吧嘉丽娅。”


    “噢抱歉, 我更习惯叫你这个名字，虽然他们不会保留这段记忆，但至少你可以记住此刻所经历的一切。”


    强尼非常震惊地指了指自己：“……？”


    在本人面前密谋这些事情是不是有些过于不礼貌了？


    珀希芙非常短暂地愣了一下。


    她突然间觉得很沉重。


    “如果未来你们退休了, ”珀希芙斟酌了一个比较适当的词语：“也必须如此吗？”


    “是的，这是规定，也是流程。”洛克茜耸了耸肩：“虽然很遗憾，但是知情书上已经写明了……你没有仔细看过吗？”


    珀希芙心说我没签过那玩意儿——我是插班生。


    “那我呢？”她问。


    “噢，”梅林相当冷酷无情地说：“你是还没来得及，因为你劫持了我们的专机飞去了洪都拉斯——”


    强尼立刻接话：“鸵鸟！”


    梅林心说快别提鸵鸟了，kingsman的外勤章程里刚刚添写了一条新规定，不许特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骑乘鸵鸟。


    “不过，那是之前。”梅林突然再次开口：“在这次变故中，我们遗憾地失去了不少位同僚，他们的代号还未有人接手，你要从中挑选一个吗？”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殊荣——毕竟从前都是学员们通过竞争获得接过某一个圆桌骑士代号的资格，现在珀希芙居然可以自行挑选喜欢的骑士代号。


    洛克茜倒是挺高兴的，抛去身份、财富等等头衔，回到一起训练的那两个月里，她和艾格西、“嘉丽娅”算是同期生里最投缘的朋友。


    后来她和艾格西一个接过了“兰斯洛特”的代号，另一个阴差阳错成为了“莫德雷德”，偶尔他们坐在一起喝啤酒的时候也会怀念另一个再无消息的朋友。


    “愿她离开以后也有精彩的人生。”洛克茜和艾格西为此碰杯。


    没想到“嘉丽娅”的人生是精彩了——但也太精彩了，她直接回芝加哥去当万恶的资本家了！


    洛克茜咬牙切齿……为朋友混得好的那种高兴的咬牙切齿。


    她和珀希芙对视。


    珀希芙挠了挠头。


    “算了吧，”她说：“我的头衔已经够多了，这个代号应该由更有能力和空闲时间的人接手。”


    “我得忙生意，”她又坦诚地说：“我喜欢赚钱。”


    “但您最近好像都没有在非常轻松愉快地赚钱。”032幽幽地插嘴：“赚钱似乎已经成了一种阔佬们的时尚副业。”


    “不。”珀希芙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我绝不承认——我是正经的资本家、勤勤恳恳的好阔佬，不要把我和哥谭纽约的那两位相提并论！”


    “嗯嗯嗯。”032相当敷衍地发出一串平白的电子音：“是的是的，当然是的。”


    “好吧。”梅林停下敲键盘的手，挪动了一下鼠标，似乎在调看其他页面：“我们尊重你的意愿。”


    “兰斯洛特，你方便给那边的那位先生来上一下吗？”梅林跳过了刚刚的话题，转而对洛克茜说：“需要调节一下药水剂量，毕竟这位先生稍后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噢，还有外面的那位……韦恩。”


    兰斯洛特开始调整表盘边缘的毒针发射器，强尼在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场面相当混乱且喜感，就在这时，梅林突然再次开口。


    “我也和你的父母交好，珀西。”梅林平淡地说道：“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你。”


    珀希芙又愣住了，她第一反应居然是紧张地四下观察环境——这零帧起手实在是太熟悉了，一般剧情NPC在开始追忆往昔、并带给主角一个新的迷题后就会意外身亡。


    但很快她就又放下心来，因为这是瓦伦丁的中心控制室，整个雪山堡垒里最安全、最隐蔽的所在，居高临下、没有任何视野盲区……除非外面突然飞进来一颗导-弹把整座雪山都轰平、或者梅林不幸被口水呛死，应该都不会出现强行下线的桥段。


    “你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人，对，”梅林耸了耸肩：“我将善良称为一种伟大，如果她的身体再好一点，我想她可能会成为一位优秀政治家。”


    “而你的父亲……”他想了想，似乎在犹豫该如何描述这位回忆里的旧友：“你的父亲其实不太符合世俗意义上的＇优秀＇定义，他讲义气、莽撞，年轻时混不吝……啊，可能有一点荒唐，不是生活荒唐，而是头脑荒唐。”


    珀希芙静静地听着，就当听故事，其实她也非常好奇第三代第伯戎都经历了什么——世界线自动为这个角色完善了生活痕迹，就好像是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有一次她闲极无聊，搜索了一下亨利·德·第伯戎的维基百科，照片上的人五官和她现实世界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但是神态却完全不同。


    很难把梅林描述里的那个亨利和第三代第伯戎家主联系在一起，他的眼神冰冷又漠然，那双干涩的绿色眼睛像枯水期的绿藓，幽深得发黑。


    而珀希芙的爸爸是位文学史教授，性格简直可以用活泼来形容……


    所以她实在没办法将这两个人划上等号。


    但听别人讲述陌生角色其实挺有意思的，就好像在拼一张未知的拼图。


    “那我哥哥呢？”珀希芙突然想起来自己那新潮人设里还有这么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你见过我哥哥么？”


    “没有。”梅林回答道：“我没见过你哥哥——我见到你时，你父母还没收养他呢。”


    珀希芙：“啊……”


    珀希芙：“啊？？？”


    现在她是真的觉得头晕了，这人设实在是有点太新潮了，元素相当齐全……收养的哥哥、被遗弃国外的妹妹，如果再来个LGBT群体标签，那将是政治正确的新一轮狂欢……


    我看就没有必要这么赶时髦了吧？！


    “你哥哥？”梅林回忆了一下：“我不清楚你父亲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他也是第伯戎的血脉，不过我非常确定他和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我也会误以为他的确是你的亲兄弟，他的红头发非常漂亮。”


    “那时候你父亲就已经变了，他交还了自己的代号，虽然他以投资者的身份保留了作为圆桌骑士的经历，但他开始变得非常忙……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梅林说：“不过我记得我再次见到你时，你的背包上有一个乐高人仔，挺有意思的，你父亲当时也喜欢拼乐高。”


    珀希芙的心忽然突兀地蹦了一下，非常突兀地，一组数字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什么时候？”她追问道：“我父亲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乐高拼图？”


    梅林回忆了一会儿。


    “大概是……1996年前后，那一年我见到过他在办公室拼飞机航站楼。”他突然确定地说：“是的，1996年开始，不久之后他就离开了，那些乐高砖块也被他一起带走了。”


    “1998年呢？”珀希芙问道：“1998年你们还有联系吗？”


    梅林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们都忙于各自的事业了，他生意做得很大，有时候我在便利店买东西时都能看到第伯戎的商标。”


    “……”珀希芙点了点头，“谢谢。”


    “032，”她又问：“乐高拓展包的生产年份和这个有关吗？”


    系统商店里的拓展包有两种生产日期，一个是1998，一个是2024……珀希芙多次向032求证同一产品的拓展包为何会出现跨越近二十年的不同生产日期差距。


    “因为商城产能不足。”032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出于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拓展包的升级被迫中止了，但这也很不错呀老板！”


    “至少98年的老古董您可以委托乐高民工流水线组拼了，只有最新的拓展包才需要您亲自动手！”


    032谄媚地说：“非常方便呢！”


    ……


    “032？”时间回到现在，珀希芙再次催促。


    032一直在沉默，它平时非常爱插嘴，就好像它也是个人一样地乐于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但现在它一声不吭。


    “亲亲这个是否有关联我们这边暂时也不太能确定，”032被催得没辙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需要等待您解锁更多信息后自行判断呢！”


    珀希芙翻了个白眼，她现在非常确定032有一点小秘密在瞒着她，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小秘密，但感觉可能是没什么好事儿——不然032早就屁颠屁颠地扭上来邀功了，恨不得拉个横幅天天放电子礼炮的那种。


    幸好梅林开口打断了她。


    “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还有一些时间，你要去看看韦恩吗？”他挺委婉地做了个手势：“毕竟你刚刚……”


    嗯……反正年轻人的事情也不好多做评价。自动把自己划进长辈范围里的梅林心想，反正希尔达会操心的。


    “不用了。”珀希芙凑过来观察梅林面前的电脑屏幕，那些正在解码的数据流她的确看不懂，但偶尔弹出的一两个名字倒是她熟悉的语言。


    “麻烦你了洛克茜，你直接给韦恩一下吧。”


    加拉哈德已经尝试过了，但感觉效果不佳——蝙蝠侠自带的闪避等级也相当之高，她还挺好奇洛克茜能不能成功的。


    不对此做乐观预估。


    珀希芙又看向刚刚处理完的强尼。强尼正在翻着白眼抽搐，好像播放器卡带了一样夸张，以至于她由衷怀疑是不是狗屎运buff又生效了。


    洛克茜叹了口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豪门恩怨，反正她重新拨弄表盘，开始为知道的太多的韦恩定制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然而还没等她调试完成，突然有人急切地推门冲了进来！


    “瓦伦丁还有后备计划，”刚刚离开的韦恩去而复返，神情焦急：“我们要快点疏散人群然后离开，时间来不及了——”


    “自爆中止以外还有一个隐藏的下行逻辑程序，他在附近建了一个小型停载平台，挂设了一个导-弹发射基地。”


    “瓦伦丁刚刚触发了发射口令！”


    珀希芙：“……”


    珀希芙眼前一黑，恨不得右滑对话框直接定位到几分钟前梅林刚开始追忆往昔时的预言。


    什么，原来真的有导-弹要从外面飞进来直接轰平整座雪山吗？？？


    珀希芙大惊，顾不得再打哑谜。她冲上去拽住没穿披风的布鲁西版蝙蝠侠：“疏散有什么用！叫超人！叫超人用热视线把导-弹发射平台直接炸掉啊！”


    遇事不决，战力巅峰，DC编辑部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为超人的战斗力狂打补丁，但不得不说关键时刻大喊“超人救命”还是最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


    只能说……指哪打哪吧。


    偶尔也很好用。


    “超人正在外太空执行任务。”布鲁斯握住她的手：“他……在解决瓦伦丁的卫星。”


    正在收拾电脑、准备撤离的梅林抬头瞥了他一眼：“……”


    他就说怎么刚刚瓦伦丁的设备下线得这么快，搞了半天一切商战都是物理的、唯物的，有人居然干脆把人家的太空基站给销毁了！


    珀希芙满头问号，把手往回抽：“你别告诉我你没办法了。”


    有些刻板印象还是挺深入人心的，比如蝙蝠侠永远有后备计划PlanABCD——


    布鲁斯的眼神沉稳而坚定，他非常直白地、没有任何辩驳地说：“是的，我没有办法了。”


    他俩对视。


    真奇怪，导-弹即将呼啸而至，整座雪山内部早就被挖空了，只要一点小小的爆炸都会导致一场酣畅淋漓的轰然溃塌。


    而他俩却好像谁都不在意似的分毫不让，彼此瞪视着彼此的眼睛。


    珀希芙看进他的钢蓝色的、像宝石火彩一样明亮的眼睛，没有任何恐惧、愤怒和焦虑，但他又没有说谎，因为梅林也从场外滞留的加拉哈德口中确认了消息来源。


    “乐观预计还有四到五分钟。”梅林冲过来：“我们的直升机足够多带一个人——但为了大局考虑，我们只能带走瓦伦丁！”


    “抱歉韦恩先生。”梅林语速很快，“很高兴与你们合作，但是……”


    虽然他没有把但是后面的话说完，但谁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有些放弃是必须的，这是特工与超级英雄的不同，背负、取舍，留下来并非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及时撤离也会有一线生机。


    但他们得走了，为了未来不留下更多的隐患，也为了几小时后苏瓦吉窃国谋权的计划。


    珀希芙偏了一点头，但仍然在和布鲁斯对视，他们经常会对上一瞬间的视线，然后又默契地错开，因为都有秘密，也因为谁都不想将秘密摊开在天光之下。


    就好像只要不跨过那条线，他们就能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无限期地延后。


    “你先走吧，梅林。”珀希芙头也不回：“我很快就能追上来……但是现在我还有话没说完。”


    洛克茜突然握了握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的手：“我会尽量为疏散提供帮助，你待会儿一定要直接去找梅林。”


    说完她松开手，转头向外面跑去。


    “我去处理一下直升机的航线规划。”梅林深深看她一眼：“一定要来找我。”


    他也离开了。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谁也没让步、谁也没松口。强尼还在地上晕着——在这种时候珀希芙居然还有心情去想，如果导-弹真的砸下来，强尼的狗屎运buff还会不会生效。


    布鲁斯·韦恩没有动。


    或者说，蝙蝠侠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就像一切尽在掌握，但他又一口咬定自己无计可施。


    “你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珀希芙注视着他：“你也决不会放任这么多人同时身处险境。”


    “我了解你。”


    “你不了解我。”布鲁斯说，没有任何辩白，他就只是在平直地叙述：“你只是在臆断。”


    “……”这话挺噎人的，在珀希芙的印象里，韦恩似乎很少露出这么直白的一面，因为这会给带给人一种不适的攻击感——尤其是他压抑着的本性似乎如此。


    撕裂伪装只需要一道划痕，正如种子破土而出或许只在一场滂沱大雨之后。


    “时间在流逝。”珀希芙敏锐地避开了布鲁斯的话锋，“每时每刻有人死去的风险都在上升……包括你、包括我，以及所有人。”


    “你还要坚持你的说辞吗？”


    “是的，不管你怎样认为，我确实已无计可施。”


    布鲁斯仍然看着她，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推下悬崖。


    “正如你不了解我，我也对你一无所知。”


    第132章


    “……”


    珀希芙的目光紧紧钉死在他身上,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或许布鲁斯已经死了一万次。


    “你要死了。”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何种目的……”


    很罕见的，在这种时刻布鲁斯居然笑了一下。


    “哥谭的媒体会迎来一场狂欢, 他们将翻来覆去地把这条消息报道得铺天盖地。”


    “所有人都会知道哥谭的韦恩这次走了霉运，没有骨折、没有脑震荡——他只是死了。”


    “只是死了。”珀希芙有点想笑。


    真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那另一个人呢？”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哥谭可以没有韦恩，但是……”


    “哥谭可以没有蝙蝠侠吗？”


    “……”


    大概有两秒钟，布鲁斯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就好像他已经等这个问题很久了。


    当然, 也可能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非常荒谬。


    “蝙蝠侠还会照常出现在滴水兽上。”布鲁斯的声音非常温柔, 如同在描述一个新故事的开篇、或者旧故事无人在意的结尾：“没有谁是哥谭不能够失去的, 它失去已经够多了。”


    “……”珀希芙突然明白了。


    或许逼迫他亲口说出那个答案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他愿意交付的所有——他猜她已经看穿那张多米诺面具, 但他仍然不愿意亲手揭下。


    但珀希芙不同，她从未戴上过面具，所以他无法触碰到想要剥开的迷雾。


    他只能逼迫她自己走出密林, 或者跳下高崖。


    前进或者后退, 珀希芙现在必须面临一个抉择。


    她像头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其实布鲁斯的神态、举止都和从前没有半点的变化, 但他就是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过了半分钟，珀希芙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单词：“你有病。”


    布鲁斯以微笑回应, 满不在乎，指尖缓缓地敲打着身后的桌面……


    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等死吧。”珀希芙扬起下巴：“我会持续关注哥谭日报的头版头条, 看看蝙蝠侠会不会再次出现在滴水兽脑袋上。”


    “好啊。”布鲁斯露出一点遗憾的表情：“我们拭目以待。”


    珀希芙转身就走, 没再甩给韦恩任何一个眼神……她步速飞快，怒气冲冲，鞋跟踩得震天响。


    她直愣愣地冲出了走廊。


    032憋了好半天才敢露头：“吓死我了, 老板，你俩谁赢了？”


    “他没赢。”她说：“但是我也没输。”


    珀希芙脸色阴沉——她很少像现在这样生气，这种生气并非是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是一种非常单纯的情绪性宣泄。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也知道这座悬崖并没有多么危险，那甚至不是逼迫，而是一种交换。


    对方开出了她不能拒绝的条件。


    并非诱使，而是一条必经之途……蝙蝠侠开出了他的条件。


    合作必须是公平的，她知道何等分量的秘密，就必须交出同等分量的秘密来交换——但他又风度翩翩、狗屁的尊重。


    他把衡量的砝码交给了珀希芙自己审定，就像阿努比斯的天平，但度过冥河的权利掌控在她自己手中。


    她可以选择放上一颗心脏，也可以选择放上一支羽毛。


    “他知道了。”珀希芙说：“他知道我知道了。”


    “这是迟早的事情。”032安慰老板说：“他游戏玩儿得比您好，但……您游戏玩的比他好！”


    珀希芙没有接话，她表情忧郁：“你又要那个了。”


    “是的。”032正色道：“我又要那个了——这次是世界线任务，唉，老板。”


    “普通用户可能一整局游戏都碰不到一次世界线任务这种东西的，为什么您总是站在岔路口的两旁？”


    “该说您运气好还是运气奇差无比？”


    控制面板弹出了刚刚刷新的世界线任务。


    ▎【世界线大事件：明日之下】


    ＊前置条件：（已达成）


    [阻止自爆倒计时：（1/1）]


    [瓦伦丁启动销毁模式（1/1）]


    [关键角色聚集（1/1）]


    [失控（1/1）]


    【导-弹倒计时开启，濒临死亡危机。】


    ＊任务选项：（未选择）


    A.无视（0/1）


    [可选择回到复活点，开启全新任务支线]


    B.阻止导-弹命中（0/1）


    [可选择回到复活点，开启全新任务支线]


    【倒计时：3分42秒】


    “……”


    想要从题干读取关键信息的计划失败了，系统非常狡猾，没有透露任何有效线索，珀希芙有点崩溃，真想干脆摆烂脸接导-弹，然后送所有人去见上帝。


    “您又没有这种魔鬼的任务指标。”032劝慰道：“别老是想把别人送走，昨天您不才刚刚想通了一些人生大事吗？”


    “我现在又有点想不通了。”珀希芙阴森地说道：“如果现在我回去暗杀蝙蝠侠再拯救世界……”


    “当然可以！”032熟练掌握顺毛捋猫的技巧，它贱兮兮地说：“我愿意为您磨刀，老板，咱们时间充裕，没事儿，188大帅哥没了我们还有182小帅哥——我帮您约他！”


    “闭嘴吧，”珀希芙咬牙切齿：“回头再说……导-弹发射基地距离有多远？现在开启滑翔翼飞过去是否来得及？”


    “为了保证发射后拥有足够的推进行程，瓦伦丁把基地设置在了另一个山头上。”032不慌不忙地分析：“如果按照常规计划，您得先使用非暴力手段离开——注意，不能撞破山壁，毕竟雪崩和导-弹命中的杀伤力其实不相上下。”


    “我还得走出去！”珀希芙大怒：“我还得先走出去！”


    “是的。”032继续理智分析，AI算力使用到极致，系统面板上出现了详细的解构地图和时间段标注：“您需要离开山洞、飞往目的地，然后……”


    珀希芙默不作声地先选择了“B”选项。


    032唯唯诺诺，因为它听见老板正在低声骂人，由此可见老板真的心情不妙，根据经验来看，它最好夹着尾巴不要触老板眉头。


    “整个流程耗时大概6分钟，如果……呃？”


    珀希芙直接切换到了控制面板最左上角的另一个小标签页。


    【原型机操控辅助】页面已开放。


    ……


    【正在进行自检】


    【第一轮自检……】


    ……


    【检测到未装载的新拓展包部件，已为您自动安装！】


    【正在进行功能重启】


    ……


    【功能性自适应升级已完成！】


    【正在进行第二轮自检……】


    ……


    【自检顺利完成！】


    【您可以体验已搭载拓展包的全部驾驶功能了，欢迎使用原型机[赛厄]！】


    032倒吸了一口冷气：“老板您……”


    它快哭了：“您终于要体验无敌的机甲驾驶了吗？！”


    珀希芙这次是真的结结实实地、感情充沛地翻了个白眼：“还有别的办法吗？他一口咬定超人在外太空，超人就一定听他的老老实实在外太空呆着。”


    她一边冷笑一边点击【确认】使用的提示按键——这条走廊非常空旷，并非山体直接开掘而形成，足够赛厄伸展。


    “他认为我必将有所保留，那我就Showhand给他看。”珀希芙狞笑道：“他给我天平，我还给他砝码——”


    “让他自己猜我究竟在托盘上放了心脏还是羽毛！”


    “赛厄！”


    凭空一声嗡颤的巨响，像某种滞涩的电子轴承重新运转，也像宇宙无垠中静默的冲击波，空间被撕裂，一个涡点扭旋着扩大，点点星尘自然而出。


    一只熟悉的巨型手掌从裂隙中探出，然而它却并非上次见面时那副锈迹斑斑的惨状：


    指节银亮崭新、线条弧度优美利落，整个指根处披被着精致锋利的手甲，一直延伸到裂隙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那甲胄的颜色无法用某种颜色来形容，像流转的星河、也像剔透绚烂的晶体，表面流淌着一层美丽的辉光。


    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传来，珀希芙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眼前一黑。


    下一秒黑色消散，她已不在刚刚的狭长走廊之中。她眼前是狂风呼啸的雪山、雪气蒸腾的罡风和尘雾，云霞和被卷起的雪粒环绕着她，但她并未感觉到寒冷，反而如同浸入温热的水流般舒适。


    珀希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是视角发生了变化，不止是高度、位置的变化，更像是……一种思考的感觉。


    她抬起“手”，那双刚刚于裂缝中窥见一角的钢铁手掌就自然而然的抬起张开；她攥拳，那手掌就紧握，随着她的动作，雪山上冰冷的折射光就像水一样在甲胄的边缘汇聚成绚丽的光晕。


    不是操控、也不是驾驶，她和这部机甲如同融为一体一般流畅，仿佛此刻她就是[赛厄]。


    “032？”珀希芙对这个驾驶效果大为震惊——她原以为会是那种坐进去的机舱式驾驶，很难想象科技竟如此先进，堪比某种神经接驳技术，完全是凭意志在进行操控。


    大概就像……在玩一种无延迟的AR游戏。


    032没有立刻回应。


    珀希芙狂敲客服按钮：“032！！！”


    过了几秒钟，她突然听见了某种诡异的声音，有点类似于抽屉合不上的绞索哗啦啦的响声，她仔细一听差点无语。


    032在汪汪痛哭。


    珀希芙：“……你还好吗？”


    虽然问候一个AI智能系统你还好吗这事有点奇怪，但珀希芙真的只能这么开口了。


    ……原来AI会哭吗？


    “我很好，Im fine thank you.”032用八国语言胡言乱语：“我只是太激动了，没想到有一天你还愿意穿上它。”


    珀希芙：“……”


    珀希芙不太理解：“我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没说永远不用它。”


    “虽然之前确实有点丑。”


    这话都说得有点委婉了，赛厄第一次惊吓亮相一胳膊肘锤烂了第伯戎庄园的棚顶，直接倒反天罡地把老板送回了复活点。


    所以珀希芙对锈迹斑斑的[赛厄]的印象只剩下大和丑了，谁想到加装了一个新拓展包后赛厄居然还能完美变身！


    “那它现在好看吗？”032期待地问。


    “好看。”珀希芙漫不经心地说：“可以偶尔一用。”


    032又开始汪汪大哭，于是她趁这个时间尝试用这新奇的视角去观察自己。


    赛厄的手甲覆盖率不算太高，但设计非常精妙，极具美感；腕部紧扣的装置似乎加装了一对线条流畅的手炮，最有趣的是它似乎是活的——它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不同次序之间的零件都在活跃地转动，并不停发出喀喀的细碎响动，隐隐还有蓝色火光从咬合的零件之间迸射而出。


    珀希芙平举起手，手炮立刻气势汹汹地环绕着顶部旋开，热能和雪山冰冷的寒流对撞，甚至使空气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扭曲。


    她长长地“哇——”了一声。


    “您可以尝试发射。”032耐心地说：“看到——噢，抱歉。”


    一个电子框架在珀希芙视野里浮现，她终于有了一点“驾驶”的感觉，但很快她又发现，这个视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非常熟悉。


    “这好像和护目镜的解构视野……”


    “是的，您的感觉没有错。”032说：“和您的护目镜使用方式基本一一致，初次驾驶，现在您可以尝试校准一下方向。”


    【请根据屏幕中心的十字准星锁定一个目标】。


    珀希芙沉思片刻，她环绕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山腰处有一个黑色的平台，似乎是石体搭建的。


    下一秒图像就被放大了，清晰得简直像在拉近距离观测一样。


    “……”


    珀希芙看到了，平台虽然是由石体构成的，但洞口却很深，黑漆漆的，里面似乎有机器正在运转，蒸腾出大量的热量和水蒸气。


    洞口的雪被蒸汽不停融化，又因高山寒流而反复冻结，凝固成一片锋利犬牙般的尖锐冰柱。


    她立刻了然。


    噢，瓦伦丁把他的后备导-弹发射基地藏在了这里。


    赛厄的三号拓展包【扭矩涡点】的传送功能原来是双向的，珀希芙既可以通过那道门召唤出赛厄，也可以通过赛厄的反向拉扯把自己带往一个新的目的地去。


    珀希芙：“……”


    有这种科技，感觉离芝加哥举旗独立也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火力效果如何。


    视野中心的十字准星变成了绿色，右下角闪过风向、温度等外部环境的基础数据，但与护目镜视野不同，这次并没有显示任何与搭载武器有关的数值。


    【已成功锁定目标】


    ……


    【发射就绪】


    珀希芙确认了发射。


    下一秒一道堪称恐怖的虹光从手炮狭窄的膛口迸射而出，气势万钧、动力强劲，雪原几乎被这火线撕裂开一道裂痕——


    按照物理学原理，无论是热量还是动能都该有一个科学的衰减期，然而这道虹光不但笔直地向前，末端还在微微散射！


    那个洞口甚至没能撑住两秒钟，就轰然崩塌，山体内部大概也被瓦伦丁如法掏空，转眼间就引发了一场巨型雪崩！


    沉积多年的冻雪与冰壳一瞬爆裂，连绵不绝的恐怖响声在群山之间回荡，迸溅起的雪尘和雾气蔚然蒸腾，浩瀚的冲击波由远急进，邻近雪山的积雪也被挤压得变形。


    珀希芙：“……”


    珀希芙：“？？？”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炮。


    视野里弹出了【已击中目标，校准完成】的字样。


    “不是等一下，这是什么？”珀希芙大为震惊：“这是校准试射？？？”


    你管这个叫校准试射？！


    032瞬间开始上嘴脸，它扭曲得差点就要变成莫比乌斯环：“也还好吧。”


    它得意忘形：“您可以再试一下其他射击模式！噢，当然，由于您没有加装全部的拓展包，唉，火力解锁仅达到了66%……”


    珀希芙头顶的问号几乎化为实体：“……？”


    “还有速射、连发，精准狙击等几个常用模式，刚刚您使用的其实是龙息弹模式。”032介绍道：“您可以切换到速射模式体验一下呢！”


    “啊，差点忘了。”


    手炮膛口自动旋转，应该是在切换射击模式，珀希芙视野一花，只见熟悉的任务卷轴弹了出来。


    ▎【世界线大事件：明日之下】[已完成]


    ＊前置条件：（已达成）


    [阻止自爆倒计时：（1/1）]


    [瓦伦丁启动销毁模式（1/1）]


    [关键角色聚集（1/1）]


    [失控（1/1）]


    【导-弹倒计时开启，濒临死亡危机。】


    ＊任务选项：[已选择]


    B.阻止导-弹命中（1/1）


    [可选择回到复活点，开启全新任务支线]


    【倒计时终止时间：1分50秒】


    ……


    【额外奖励已发放至您的背包】


    珀希芙：“？？？”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远处已经崩塌了的导-弹发射平台——不知瓦伦丁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可能将会从此退出科技研发界也说不定。


    视野里眼花缭乱，一行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已切换至速射模式】


    ……


    【是否继续打击锁定目标？】


    珀希芙表情茫然。


    目标？


    哪有目标？


    算了，系统说有目标就有目标！


    她调整视线，只见视野中间的白色准星再次亮起、变成了已瞄准就绪的绿色。珀希芙完全停止思考，超乎预料的强度已经使目光逐渐变得清澈。


    她抬起手甲，对着雪地里掩埋的一滩废墟确认射击。


    ……接连不断的动能炮喷射而出，恐怖的虹光向雪地砸射。刚刚才逐渐平息的雪雾再次尘粒激昂，隔着厚重的白雾都能看见炮弹纷纷扬扬地落在预设打击地点。


    射击停止。


    【已完成打击目标】


    珀希芙和032相对沉默许久。


    珀希芙是真的无话可说，032是在计划憋个大的。


    “我们真的不能把解放芝加哥作为目标吗？”珀希芙控制不住地胡言乱语：“我觉得当上美国总统也是指日可待。”


    “……”032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其实……”032慢吞吞地说：“如果您有这方面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实现，只要多多地爆金币解锁所有的拓展包，抗住核-武器打击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如果打超人的话……”


    珀希芙大惊：“我？打超人？？？”


    “不能吗？”032困惑地反问：“难道……”


    这时，珀希芙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好奇中难掩警惕的声音：“嗨……你好？”


    她猛然回头，手臂下意识平举，只见红蓝配色的超级英雄正悬挂在天穹之下。他保持了一个非常友好的距离，不远不近，红披风随着雪山间呼啸的狂风猎猎震响。


    超人正看着这具美轮美奂的纤长机甲。


    珀希芙：“……”


    天杀的蝙蝠侠，你不是说超人还在外太空吗？？？


    哪个外太空——这就是你家的外太空吗？


    第133章


    蝙蝠侠说这是外太空, 这就是外太空。


    超人将安全距离把控得很好，这是一个礼貌、但却可以随时暴起制敌的身位——这具超级机甲一看就和地球科技没什么关系，是敌是友实在不好骤下决断。


    对面一言不发, 于是超人面带微笑、耐心地等候回应；


    当然，他同时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珀希芙：“……”


    她淡定地平举手臂, 手炮口“嗡”地一声交错旋开, 热能蒸腾、将空气扭曲成水波状……但超人仍然一动不动。


    他的超级速度足够他在开火的一瞬间从容躲避。


    然而下一秒，这具机甲猛地翻拳、弹出一根倔强的中指！


    超人：“……？”


    “替我转告蝙蝠侠。”经过电流变音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无法分辨音色、甚至也猜不出性别：


    “Fuck Batman.”


    超人：“？？？”


    有礼貌的氪星人还没来得及替自己的队友稍微回击一下, 这具流光溢彩的机甲就已像被揉皱的纸一样轰然向中心奇点坍缩、继而被黑洞吞噬, 转眼间消失在了天穹之上！


    超人立刻尝试使用超级听力追踪捕捉它的痕迹, 但不出意料地失败了。地球、乃至太空, 再也没有与之相同频率的电子元件声响。


    与此同时，珀希芙再次眼前一黑, 她踉跄后退、扶住墙壁站稳身形——她又回到了那条狭长走廊。


    暴风雪肆虐的冰冷雾气犹似萦绕在她鼻尖，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再是赛厄的金属手掌。


    她终于落地。


    珀希芙长舒了口气，与此同时, 韦恩恰好从走廊尽头追了过来！目光对视的瞬间, 她看见韦恩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虚伪而甜蜜的笑容自动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真担心你会遇到什么危险, 珀西。”韦恩快步走过来，他的神情有多么轻松愉悦, 时刻处于戒备状态的身体动作就有多么绷紧：“看到你没事可真是——”


    珀希芙果断挥拳！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韦恩非但没有抬臂去挡，反而硬吃了这一拳——不过由于她没有使用指虎，所以这一拳其实也没多重。


    韦恩非常受伤地捂住下巴, 蓝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难过：“为什么生气，亲爱的？”


    ……珀希芙差点被布鲁西宝贝这副混不吝的模样给气个倒仰，但她忍住了。


    对视两秒钟后，她突然揽住他的脖子、非常用力地亲了他一口。


    这次轮到韦恩：“？？？”


    “太好啦，大家一起死吧。”珀希芙笑眯眯地说：“反正要不了几分钟，这里就要被导-弹夷为平地了！”


    她说完还故意捧起韦恩英俊的脸，看样子好像还准备再怒啃两口似的。


    布鲁斯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他第一时间收到了超人传回的消息，当然也清楚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而他立刻追出来、也只是想确认那具神秘的机甲是否真的出自第伯戎的手笔。


    然后，他看见珀希芙独自站在走廊里发呆。


    四周空无一人，走廊墙壁也没有被暴力破坏过的迹象，就好像她刚刚真的只是赌气离开、出门冷静了一会儿而已。


    但他直觉不是这样的。


    不过遗憾的是，此刻他没有穿蝙蝠战甲、无法检测周围是否有空间撕裂的遗迹残留。


    就在布鲁斯思考对策之间，第伯戎却似乎准备将发疯进行到底——她打定主意不提危机已经解决的事实，并装作对此一无所知，以便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地折磨他。


    布鲁斯不得不拼命闪躲、以便躲开第伯戎乱划拉的魔爪；但珀希芙奋勇不屈，企图继续以胡言乱语实施精神攻击；


    双方你来我往，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否有一位局外人从天而降、带来“危机解除”的喜讯，顺便中止这场闹剧。


    ……旁观了一切的032好绝望，它痛苦地插话：“老板，这个世界上真的已经没有您在意的人了吗？”


    珀希芙一边清醒地痛快发疯，一边抽空回答道：“蝙蝠侠才更该考虑这个问题——毕竟我可没什么偶像包袱。”


    管他呢，反正看见蝙蝠侠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她就想笑：D


    韦恩烦不胜烦，他猛地用力，一把掐住了珀希芙的手腕，然后顺手捏在一起、以便控制住她的行动：“听我说，珀西——”


    珀希芙二话不说，“咣”地给了他一个头槌；韦恩反应极快，立刻回以“嗷”地一声夸张大叫！


    “这么有行动力呀，韦恩先生。”珀希芙阴阳怪气：“要不你去搞定瓦伦丁的导-弹吧！”


    布鲁斯：“。”


    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第伯戎小心眼，但这也太小心眼了！


    就在他正默默考虑到底是干脆把她打晕、还是使点力气强硬带走的关键时刻，杰森从天而降！


    他只换掉了那个“质量不太好”的雇佣兵制式头盔、换上了红色头罩……不过其实红脑袋配上一身黑防弹制服倒也很帅。


    红头罩一出场就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瓦伦丁的后备导-弹发射基地刚刚被炸毁——”


    声音戛然而止。


    他非常困惑地看着正在双手紧握的两位：“呃，你们在干嘛？”


    布鲁斯：“……”


    珀希芙：“……”


    双方同时松手，各自十分端庄地整理袖口或裙摆，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次轮到032阴阳怪气，它学着老板的语气抑扬顿挫地开口：“嗯嗯，毕竟……”


    “我可没什么偶像包袱～”


    珀希芙恼羞成怒，反手就把嘴欠的032静音了。


    ＊


    布鲁斯敢百分之百确定刚刚出现在雪山之间迅速扭转战局的机甲与第伯戎有关，但它简直就像凭空冒出的一样神秘莫测。


    如果它真的是第伯戎工业主导研发的科技产物，那为何从未流出过一点风声？


    这种规模的科技跃进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资金，远比韦恩“支持”蝙蝠侠的动静要大得多的多，尤其第伯戎工业还是国防部重点投资合作的军工企业——


    这玩意儿理应在出厂之前就立刻被国家安全局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截获，并改名“钢铁爱国者”、“爱国者一号”之类的名字迅速在国际舞台中震撼亮相。


    这时，突然有人蹬了他一脚，布鲁斯看过去，发现居然是吃了一发记忆清除针后的一号特工强尼·英格力正在他旁边抽搐，隐隐有清醒的迹象。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了一点：“……”


    他不想被莫名其妙的玛卡巴卡病毒感染。


    旋即他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珀希芙、又看了看挤在同一个机舱里的、来自王牌特工的梅林和洛克茜，以及非常绅士地举着酒杯出神的007特工，詹姆斯·邦德。


    ……蝙蝠侠很少打心底觉得他的任务特别棘手。


    但这次除外。


    他们之间本来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各自在各自的片场花枝招展地拯救世界。但由于他们现在正在赶往伦敦、阻止法国人苏瓦吉登基英皇的阴谋的路上，所以现在这里不但特工含量超标了，英国人含量也超标了。


    布鲁斯疲惫心想，甚至还有一个政治身份是英国王储的法裔美国人。


    是谁呢，第伯戎。


    好难猜啊。


    就在这时，所有人突然仿佛感受到上帝降下神谕一般默契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几秒钟后，大家纷纷客气地露出了商业假笑。


    毕竟在场各位都有看不顺眼的人，且各不相同，大家不约而同地觉得这架飞机有点拥挤，现在打开舱门扔出去两个最好不过：


    邦德真想把拖后腿的强尼直接丢出去，这位顶着“一号特工”头衔的二流搞笑角色实诚地睡了一路，真是给大英蒙羞——当然，如果能把第伯戎顺便也一起高空放生那就更好不过了；


    但这纯属私人恩怨。


    照例准备拯救世界、顺便处决叛徒亚瑟的王牌特工们想把所有人都扔出去……


    因为飞机是他们的！


    而布鲁斯只想独自跳机去后面处于隐形追踪模式的蝙蝠战机……虽然第伯戎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死死拽着他不让他走。


    但其实珀希芙……珀希芙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托苏瓦吉的福，即便她拒不签署王储身份的相关文件，也还是能够在新英皇登基的观礼仪式最前排拥有一席之地——但其实如果她爽快签下文件，直接一起坐到台上也说不定。


    法裔美国人，在英国当王储。


    太抽象了，感觉是会被当众暗杀的程度。


    于是珀希芙决定拉布鲁斯·韦恩过来垫背，如果被问及有关英美两国政治立场的敏感问题的话……


    她瞥了一眼陷入未知沉思的韦恩。


    那就学习同行的草包人设，推说自己最近沉迷谈花天酒地、无心工作。


    布鲁西宝贝好啊，有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干什么都合情合理——全世界都会理解第伯戎总裁的！


    反正她只是犯了哥谭人都会犯的错：D


    “如果现在有一颗榴弹正好命中这架飞机，我都不敢想象后果有多么惨烈。”032阴险地感叹道。


    珀希芙心说是啊，那我们将瞬间损失四个知名IP主角，这也太是片场不可承受之重了。


    “所以老板，待会儿什么计划？”032摩拳擦掌：“我们等007特工摔杯为号，直接做掉苏瓦吉当众登基？”


    珀希芙：“？？？”


    怎么突然就登基起来了！


    她大惊失色：“等等！”


    “我对当政治吉祥物没有任何兴趣啊！”


    飞机疾速驶往英国伦敦。


    机舱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静默沉思自己的任务、无暇闲谈……这使得此刻正脑瓜空空地发呆的珀希芙格外无聊。


    “所以为什么这样赶时间？”她十分不解：“该攫取到的权力苏瓦吉早就得到了，英王加冕只是个仪式而已，无论那顶王冠是否戴在他的脑袋上，他签署的文件都同样具有法律效力。”


    “难道是因为让法国人公开登上英国王位这件事很丢脸吗？”


    一群英国人默默抬起头、同时看向珀希芙，目光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邦德第一个岔开了话题。既然已有苏瓦吉的罪证在手，他已经有了一个解决问题的计划，于是便随口敷衍道：“美国人也不会希望汤姆猫出任联邦总统。”


    但珀希芙认真地想象了一下汤姆猫戴着红帽子高呼“MAGA”的形象，同时又想起了印钞厂里正加班加点印刷的、印着苏瓦吉头像的新版纸币。


    “我无所谓啊。”她淡定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们美国人的钞票又不随便改版。”


    话音刚落，机舱里的美国人们也默默地看向了她。


    珀希芙明智地选择闭嘴。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只见强尼突然握拳、慷慨澎湃地大喊道：“我们必须阻拦苏瓦吉那个卑鄙小人的窃权计划，捍卫大英的无上荣光！”


    珀希芙：“……”


    你们大英居然还有那玩意儿呢？


    哇，可喜可贺！


    “正派角色可能突然黑化，反派在大结局之前也有可能被莫名其妙洗白，但搞笑役永远是搞笑役。”032感叹道：“世界不能没有搞笑角色！”


    ……珀希芙偷偷翻了个白眼。


    ＊


    飞机一落地，大家立刻各奔东西。在遭遇第伯戎之前各位也都是体面人，紧急起降坪附近横七竖八地停着好几辆车；


    有人一言不发开着炫酷跑车直接离场，也有人在紧急与紧急赶来的后勤保障人员对接行程。


    忙忙碌碌，人来人往。


    珀希芙独自站在不远处发呆……已经是深夜了，距离加冕仪式还有7个小时，所有人都忙得像烤盘上的热狗肠一样焦头烂额。


    “在想什么？”有人把大衣搭在了她的肩上：“在想明天该以什么身份出席加冕仪式？”


    珀希芙毫不客气地拽了拽过于宽大的男式外套，把自己暖和地围了起来——夜风很凉，她不想站着挨冻。


    她瞥了一眼韦恩：“我以为你在偷偷祈祷加冕仪式被取消、苏瓦吉的阴谋被顺利纰露。”


    但韦恩看起来毫无身为蝙蝠侠的自觉，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布鲁西宝贝式的快活：“喔，那跟我们美国人有什么关系！”


    珀希芙由衷地感叹，他真的……好敬业啊！


    “你不去忙吗？”她毫不客气地道，意有所指。


    “你不也在闲着？”布鲁斯回报以微笑。


    双方相对微笑，又同时扭头看向远处——灯火明亮，人声嘈杂，低调的轿车先后驶离，没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安静地并肩站了一会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连Kingsman的特工们也悄然离开、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你在等谁？”布鲁斯状似无意地再次开口。


    “等接我的车。”珀希芙懒洋洋地说：“在这个特殊时期，我想只有大陆酒店才能保证我的安全……你又在等谁？”


    “当然是在等接你的车。”布鲁斯熟练地用甜蜜的嗓音说：“亲爱的，你是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机场的，对吗？”


    珀希芙：“……”


    她假装很不高兴地重重冷笑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于是毫无眼色的韦恩立刻也紧跟着贴了上来。


    紧接着他们两个开始非常幼稚地互相拱来拱去。


    “其实您完全可以戴上指虎给他一拳，让他从停机场这头直接飞到那头。”032麻木地开口：“我们都知道您完全做得到。”


    珀希芙矜持地撩了一下散落的鬓发。


    “那怎么行呢，”她严肃开口说：“那蝙蝠侠就会发现我的异常之处。”


    032：“……？”


    032有些难以置信：“天呐老板，您的＇异常之处＇被他发现得还少吗？”


    “什么时候的事？”珀希芙踮起脚向远处眺望：“……车来了！”


    032：“？？？”


    ＊


    熟悉的伦敦大陆酒店，熟悉的精神抚慰犬入住服务。


    当然，今晚的珀希芙也没能畅享优质睡眠——距离加冕仪式5小时，梅林突然传回消息。


    ……即将加冕英王的苏瓦吉死了。


    第134章


    除非必要的公务出行, 我再也不会来伦敦了。


    珀希芙痛苦地想，那群反派们搞事时才不会考虑别人会不会连个好觉都睡不上。


    “并非反派啊老板！”032幸灾乐祸地补充道：“其实是邦德先动的手。”


    珀希芙：“？？？”


    她难以置信地开口：“他就这么把苏瓦吉杀了？”


    “其实没有，”032用非常严肃的措辞说道：“苏瓦吉只是被控制起来、并对外宣称其心脏病突发去世。实际上MI6刚刚全面控制了他的通讯访问, 正在瓦伦丁的指控下搜寻其他相关犯罪证据。”


    珀希芙松了一口气。


    罪魁祸首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否则谁来给那些遭受了无妄之灾的人一个交代呢？


    但032未做出应答，它的电子笑声听起来就像有小动物正在快乐地啃沙发矮脚。


    “加冕仪式还有5个小时就要举行了, 全英国的人们都在关注这件大事。”032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幸灾乐祸的嘴脸：“既然苏瓦吉意外暴毙, 那么——”


    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等一下。”珀希芙大惊失色：“啊？？？”


    ＊


    布鲁斯是被暴躁的客房服务摇铃声惊醒的。虽然他早已习惯了靠浅眠或者冥想来恢复精力，但今天的确是个意外。


    从被囚禁在瓦伦丁庄园那天开始，哪怕有便士一和罗宾们的帮助, 他每天也只有不到两小时的睡眠时间。一切尘埃落定, 他本可以趁闲睡个好觉, 然而有人不想放过他。


    裹着毛绒睡毯的布鲁斯刚推开房间门, 便见衣着整齐的第伯戎正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臂凝视着他。


    她甚至还不忘给自己画个淡妆。


    布鲁斯：“……”


    不睡觉吗？


    面对这种精力得旺盛堪比罗宾的神奇人士，哪怕是蝙蝠侠也会感到头疼。但就在他顶着布鲁西宝贝的脸疯狂发射蝙蝠侠不赞同的视线时,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手机收到消息时的轻微震响反馈声。


    视线下移，布鲁斯看向珀希芙手里捏着的那支手机——屏幕几乎没有暗下去过，消息通知正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你醒啦。”珀希芙用一种十分慈祥的视线怜爱地看着他：“珍惜这最后的5小时吧。”


    布鲁斯茫然地看着她。


    “我马上就要继承英王王位了, ”珀希芙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下次见面你就得叫我女王陛下了！”


    布鲁斯：“？？？”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珀希芙的狂笑声就已经打嗝般“呜”地一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她突然又像一只烧开的热水壶般蹦了起来。


    无措的布鲁斯立刻狼狈地后退了一小步……他真的有点担心精神失常的珀希芙会突然跳起来给他一拳。


    “苏瓦吉，我不会放过你的。”珀希芙那张漂亮的脸蛋因咬牙切齿的夸张表情而扭曲起来：“如果我的钱——”


    布鲁斯试图插话, 以防第伯戎真的开始熊熊燃烧：“亲爱的，其实你……”


    珀希芙猛地瞪向他, 绿眼睛里爆射出咬人般的光芒；但套房里标配的内部通讯电话突然响起, 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珀希芙表情平静地走过去，面带英勇就义般的肃穆表情拎起了话筒。


    “稍安勿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只是道：“我很快就来。”


    说完她便放下了电话听筒。


    “这是？”布鲁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迎了上去, 正要开口却被珀希芙一把攥住了手腕。


    “附近有没有随时待命的蝙蝠飞机？”她追问道：“普通直升机也行。”


    布鲁斯缓缓摇了摇头……


    这次是真的没有。


    珀希芙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又扑向窗边——伦敦大陆酒店是由一座皇家行宫改建而成，层数不高，每个房间都还保留着19世纪流行的窄花窗，仿佛入住的宾客一推开窗就能回到维多利亚时代。


    马车声踢踢踏踏，撑伞的贵族少女在雨中漫步。


    但在21世纪，入住的宾客一推开窗，却只能看见街道上挤满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蓝色的警灯连片地闪烁、照亮了整条街道。


    从车型来看，这群人大概分属于两拨不同的势力，双方各自扶着车门大吵特吵，词汇密集语速又快，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跳窗逃跑的计划落空了。


    032小声插话：“老板，有没有感受到《罗马假日》般的气氛感？”


    这本该是AI智能写出的美好剧本中的重点戏份，从天而降的王位、偶然邂逅的帅哥……如果此刻雾都恰好有雨，那将是一场比电影还浪漫的谢幕。


    可惜老板并未为此而怦然心动；


    她现在暴躁得像一头史前霸王龙。


    恰在此时客房座机又响了起来，门外的服务摇铃也催命似的“叮铃铃”晃个不停。


    “我讨厌英国。”珀希芙恹恹地开口。


    今天连两个小时都没睡够的布鲁斯闭上眼睛，小声嘀咕：“我也讨厌。”


    032……心惊胆战的032在压抑的气氛中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


    前台礼宾员现在很急。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几辆黑色的无牌照重型军用装甲车停在了酒店门前，紧接着伦敦警察厅的顾问团也赶到了——虽然都是便衣行事，但他们之中绝对有人隶属于皇家卫队，这些士兵跳下车时手里还拎着微冲。


    毫不夸张地说，大陆酒店经理从睡梦中跳起来时，差点一头撞死在他那张19世纪的古董橡木国宾床床柱上，他急匆匆披上外套：“保障王储的人身安全？”


    礼宾员点头，压低声音道：“枢密院办公室和皇家律师团正在紧急召开会议确认那位的继承身份是否有效……首相、议员们还有那些高级专员和顾问们都惊动了。”


    经理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真的很讨厌这群四处惹麻烦的法国佬。


    他脚步匆匆地从休息室冲出来：“王位就这么落在了那个第伯戎头上？”


    礼宾员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那么轻松。”


    经理的双眼亮起希望的光芒。


    “根据《权利法案》，第伯戎女士本人必须公开声明自己不是天主教徒且捍卫新教信仰，甚至不能与天主教徒结婚……”


    经理脚下一滑，差点劈叉：“军火贩子还会信仰天主教？”


    谁在乎天主耶稣还是基督啊，军火贩子不应该信仰钞票么？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是至高天堂。


    礼宾员耸耸肩：“也说不定。”


    经理痛苦地叹气，他在唉声叹气中疾步穿过长廊，紧接着便听见了枪械上膛的金属脆响——大陆酒店名义上是个酒店，但实际上却是高桌会下辖的杀手组织，属于绝对的灰色地带。


    就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里，酒店大厅里已经汇聚了一些被惊动的杀手们，有些人拿着枪、有些人背着刀。


    他们虽然还不明就里，但却不约而同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大陆酒店门外的访客们阵仗颇大，谁也摸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晚大约有剧变即将发生。


    此刻经理先生终于露面，他们纷纷看向这间酒店实际上的管理者，等待下一步命令。


    “安静。”经理做了个示意他们坐下的手势：“今夜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与我们无关。”


    他没再给出任何解释，脚步不停上了电梯……在电梯上行的短短几秒钟里，他真的想了很多。


    如果第伯戎不愿意，就让高桌会的长老们出面好了。


    经理先生心想，他们大概也十分乐于看到高桌会席位拥有者登基的幽默盛况——这和股票投资大涨没什么两样。


    电梯停靠，轿厢门打开，沉思中的经理先生一抬头，竟惊讶地发现第伯戎就站在他的面前，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扇金属电梯门。


    他愣了一下，正想故作云淡风轻地问候一句“早上好”、然后快速切入正题，第伯戎却已经跨步迈进轿厢，顺手把他推到了一边。


    她按下代表1层的星号键。


    经理茫然地张着嘴巴；


    第伯戎抱臂靠在一旁，指尖懒洋洋地敲了敲:“你下不下？”


    经理磕磕巴巴地开口:“早上好——”


    “嗯。”从法律层面上已自动继承君主冠位的女人表情流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下？”


    经理睁着两只眼睛发呆:“……不。”


    第伯戎撩了一下头发:“那劳烦帮忙按一下关门键。”


    “别耽误我去继承王位啊。”她幽幽地道。


    第135章


    这绝对是经理就职以来心情最跌宕起伏的一个夜晚, 大陆酒店门外停着至少三方势力的无牌照装甲越野车，而他本人正和即将登基王位的军火贩子在同一辆电梯轿厢里面面相觑。


    她说让我别耽误她去继承王位。经理淡淡地想。


    ……好荒谬。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挤了进来，电梯门自动向两侧弹开, 一张英俊的、眼下带着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淡淡乌青的男人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只见哥谭阔佬单手拎着大衣, 衬衫领口胡乱散着。


    他扒开电梯门挤进来时气喘吁吁：“赶上了！”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种热闹你也要凑吗？”


    布鲁斯顶着一脸睡眠不足的怨气眉飞色舞——他真的很努力在扮演一个爱凑热闹的甜心草包了：“我还没参加过英王登基仪式呢！”


    珀希芙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没参加过。”


    经理被挤得往旁边站了站, 本着服务行业从业人员的美好品德给这两个神经病挪地方。


    其实我也没参加过。经理心酸地想。


    ……这么一想更荒谬了！


    电梯抵达一楼，整个酒店大厅坐满了人，枪械像便利店购物袋一样随意地靠放在公共长椅边缘, 杀手们像饿了几个月的狼群, 目光幽幽地盯着珀希芙一行人。经理主动上前拉开大陆酒店的门。


    雨后特有的那种潮湿泥土的雾气味扑面而来, 混着机油和厚重防弹衣闷出来的汗味, 两个陌生的男人同时走了过来，嘴唇很薄脑门很秃, 简直要把“我是英国佬”写在脸上。


    他们快速打量了一下珀希芙：“第伯戎女士——”


    珀希芙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们的话，红蓝色的警灯转速很快，灯光晃在她的脸上, 湖绿色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像冻住的冰面。


    “在我的律师团队到达之前, 我什么文件都不会签。”她走下楼梯，对那两个无名氏高官说道：“登基仪式需要延期。”


    两个官员对视一眼, 脸上几乎没什么笑意，他们看起来像是高效运转的系统中最平平无奇的一枚零件, 中规中矩, 不出错、也没缝隙。


    “当然。”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您有权要求这样做。”


    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珀希芙引向身后的装甲车：“即刻起您的安全将由我们全权接管。”


    【好像小白兔在对狮子大喊“我们是您忠诚的护卫”！】032阴阳怪气道：【其实老板您一拳就能掀翻这辆装甲车。】


    珀希芙没搭理032，她十分担心自己一笑表情管理就会彻底崩盘。她严肃地点点头, 像一位高贵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王女般脊背挺直地走向装甲车——


    然后她被人拽了个踉跄。


    珀希芙：“……？”


    她扭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布鲁斯，红蓝交错的警示灯完美遮盖了他眼眶下的乌青，哥谭蓝玫瑰在夜色里、在拎着微冲的皇家护卫队面前挤眉弄眼。


    “亲爱的，你忘了带上我。”布鲁斯微笑着说：“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吗？”


    他拼命用眼神示意。


    英国高官集体扭头：“？？？”


    美国阔佬在皇家护卫队面前与法国裔的英国王储拉拉扯扯这是否有些……


    珀希芙试图保持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比较得体：“不是街头，是酒店。”


    布鲁斯点了点头：“嗯，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


    布鲁斯：“我睡不着。”


    两位英国高官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珀希芙沉默了两秒钟……她正和韦恩对视，对方满脸都写着“我已经做好了撒泼耍赖的准备”。


    珀希芙痛苦地捂住额头。


    “带上他。”她扭头对高官说：“这是我的随行律师。”


    韦恩无辜地眨了眨眼。


    高官面无表情：“请出示律师执业证书。”


    韦恩又无辜地眨了眨眼——虽然蝙蝠侠熟读法律，但草包阔佬大概连法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珀希芙立刻改口：“这是我的随行保镖。”


    高官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皇家护卫队和伦敦警察厅的武装警卫们端着手里的微冲露出灿烂的白牙。


    珀希芙眯了眯眼。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作为即将登基的王储，她的随行人员只要不是恐怖分子、叛国贼或者严重违反人类道德的恶性罪犯都应该受到礼遇。


    但现在他们在阻拦韦恩同行。


    ……为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珀希芙即刻做出决定，青春没有售价，蝙蝠侠顺手使用一下，她一把挽住韦恩的手臂！


    两个高官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韦恩本人的表情也稍显模糊。


    “这是我的甜心宝贝，我不能和他分开。”珀希芙坚定道：“我必须和他一起回白金汉宫办事处！”


    两个高官一脸麻木，他们的表情大概是“我就知道”、“狗男女必有奸情”，但他们嘴上还是彬彬有礼：“既然您执意如此，好的，这边请。”


    ＊


    珀希芙和布鲁斯一起上了车队中间的一辆装甲护卫车，防弹玻璃车窗升起，深色的防窥膜把夜色隔绝在外，车厢里的空气安静到令人窒息。


    珀希芙隔着衬衫捏了捏布鲁斯的手臂——没有公事，全是私愤。


    “你抗揍吗？”她压低声音问韦恩。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抗揍的是蝙蝠侠，韦恩阔佬一拳就哭，两拳就躺地上死给你看：）


    珀希芙没说话，她只是笑了一下。


    车队陆续开动，前方的开路车挂着伦敦警察厅的标志，珀希芙通过后视镜观察驾驶位的司机，对方身材精干，穿一件黑色战术T恤，外面套着防弹衣。


    他们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了一下。


    ……珀希芙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韦恩在聊一些很无聊的话题活跃气氛，开车的那个人没有任何搭话的意愿，他两只手扶着方向盘，战术手表表盘压在手腕内侧，只露一截黑色的表带。


    这时前方的开路车突然停了下来，整支车队都被迫跟着一同降速。放在车架上的对讲机响了，前车通报前方遇到交通路障。


    珀希芙挑了挑眉。


    凌晨四点，王储的车队，交通路障。


    布鲁斯停下话头，珀希芙搭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小臂肌肉骤然绷紧——


    司机伸出手，从挂架上摘下对讲机，长按顶端按键，带着电流失真效果的对讲声戛然而止。


    然后他转过头。


    车厢里灯光昏暗，天色未亮，伦敦的路灯是惨黄色的，那是一种令人舒服的、失真的旧胶片滤色，透过防弹玻璃，给司机的脸镀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光。


    “再见，王储。”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抵在腰腹间的手往前动了一下……黑洞洞的枪口从驾驶位座椅边缘伸出来，直直地指向了珀希芙！


    第136章


    在生死时速之前, 人往往会爆发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无穷潜力。


    珀希芙的反应速度从未有如此之快过，她猛地一扑扑向布鲁斯，手掌简直是拍冬瓜一样的力度狠狠地拍了他一个脑瓜崩。


    “咚”！


    第一枪！


    然而对方准头不错, 显然极具执业高超水平，拧了消音器的枪响声十分轻微, 像小鸟在啾啾叫。子弹嵌进后车窗玻璃里, 炸开一片浅白色的细纹，整架车剧烈后震，“咚”地一钝声响后, 轮胎冒出滚滚白烟。


    珀希芙猛地抬起手、对着驾驶位挥拳！


    第二枪！


    驾驶位上的杀手面无表情地放倒座椅, 重重砸在她肩膀上, 珀希芙咬了咬牙正准备绷紧肌肉硬扛, 一条手臂却从旁边斜插过来扛住了座椅靠背的下坠力度——布鲁斯劈手去夺那把枪，作为蝙蝠侠, 他的反应速度、爆发力和敏捷度完全支持他做到这个，但整辆车的油门现在掌控在对方手里。


    第三枪！


    在驾驶位扭身激射的杀手随即踩下油门，这辆钢铁巨兽先是猛地拔速又再次急刹, 惯性带着所有人向前方倒去, “吱嘎”一声爆鸣声, 车轮下冒出更加夸张的浓滚白烟。


    珀希芙已经顾不得暴露什么——他俩已经是拴在一条钢绳上跳舞的蚂蚱了，谁还在乎彼此看法。她不管不顾把指虎动力拉到1吨, 悍然砸拳轰地一声！


    ……驾驶位的头枕支架当场断裂，在双方的拉扯中猛地倒飞了出去砸穿了副驾驶位的车窗玻璃, 卡在了玻璃碎渣里。


    杀手僵住了, 他惊恐地看向柔弱的王储——资料上说第伯戎阔佬养尊处优，挑剔又龟毛，平时在公司里走路的地毯连一点灰尘都不能有。然而此刻王储本人正面无表情地用一种“随狗屁的便”的冷淡眼神伸出手。


    她的手从那个断裂的头枕支架缝隙里伸出去, 猛地一拽他胸口缠绕的安全带、往他的脖子上狠辣无情地压勒下去，力度犹如可以掰断钢筋般夸张。


    032瞬间爆发出尖锐的警告爆鸣声：【扯他下巴衣领！扯他衣领！】


    其实珀希芙的爆鸣声也不比它小，保护脆弱咽喉的本能令杀手爆发出了死鱼翻身般的剧烈挣动。她被撞得手一松、安全带回弹，勉强给杀手保留了一点新鲜空气；与此同时布鲁斯精准探身猛击对方手腕，嘎嘣一声的骨骼断裂声音清脆极了——然而对方训练有素，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同时传来的是枪械脱手时滑落的细微摩擦声。


    珀希芙和布鲁斯被惯性往前一甩、重重磕在座椅靠背上时，杀手哥换了另一只完好无伤的手猛地扣动扳机！


    这次枪口是对着布鲁斯的。


    “砰！”第四枪！


    幸好剧痛时对方的准头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这使得布鲁斯险而又险地侧身躲过！


    “我再也不会指责在狭小空间内械斗的特工电影拍得夸张了！”珀希芙发出了崩溃的尖叫声，她用手肘怼飞了布鲁斯伸过来的手，整个上半身都往前探过去，指虎滑块重新调节到了一个打人很痛但不致死的优雅力度。


    “梆梆梆！”一连串猛击声响起，杀手奋力挣扎几下后终于头一歪斜靠在断裂后残存的支架上，两眼翻白不省人事；而布鲁斯却因被前后上下的敌我全面夹击而脸色有点轻微发白，周围警示灯爆鸣，霓虹灯和警灯在他的颧骨侧面投映下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珀希芙长舒一口气：“我就说——”


    她话音未落，布鲁斯却顾不得喘息，瞬间猛地推高座椅还就势踹了她一脚：“有炸弹！”


    ……驾驶位中控台里正传来极轻微的、喀啦喀啦的怪异响动。


    珀希芙：“啊啊啊！”


    032：【哈哈哈！】


    两个人同时拽开车门、以标准的跳车姿势扑出去，顺势滚出好几米远！


    “轰！！！”


    三秒钟后整架车毫无征兆地起爆，爆炸形成的热浪震波、火舌和迸溅的金属碎片如风暴般席卷，整片街区陷入一片艳红色的火海，警报声瞬间响炸整条空街——整条街道路沿侧的商铺展示橱窗全部像肥皂泡泡般碎裂，熊熊燃烧的汽油和汽车残骸映衬下像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珀希芙和布鲁斯各自跌撞到一旁惊喘不定，两个高官急急忙忙推门下车，武装警卫也第一时间围了上来——倒不是急于保护无辜被刺的王储和她的小白脸，而是把那两位大跌眼镜的高官围在人墙后，试探前进。


    ……珀希芙有点沉默。糟糕透了，她这个王储当得还真是有名无份。


    这让她在友商面前很没有面子。


    高官看起来有点尴尬，他手指捏着眼睛框托，讪讪示意警卫上前排除爆炸情况：“两位没事吧？”


    这句敷衍的工作流程问候在此刻简直和在澡堂里彼此客套“吃了么”一样地尴尬。


    珀希芙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语气不善：“你觉得呢？”


    高官们彼此对视——这位法裔美籍英国王储真是活着是麻烦，死了也是麻烦，连呼吸都在带来麻烦：“其实……”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自己撑着冰冷的柏油路面爬了起来，她看起来不太好，套裙擦上了灰尘、红发也十分凌乱，整个手骨侧面有点渗血红肿，总之看起来不算特别体面。


    但她站起来时扬着下巴，神情依旧是那种很欠揍的不可一世：“你……”


    背后突然传来了大功率引擎的轰鸣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转响、车载音响的吼叫——声音放得很大而显得有点失真，抒情曲调，《Sleepy head》。


    布鲁斯一直没说话，他刚刚才悄无声息地自己站了起来，反正没人注意他。


    布鲁西宝贝在这里像一坨被放错在炸猪排上的黏糊糊奶油，不是奶油本身的错，只是没人在乎。


    他清晰地看见高官的视线飘向珀希芙的身后，那辆疾驰而来的车打着远光灯，惨白的灯光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毛边。


    高官的瞳孔一瞬间缩小，他毫不犹豫地挥手向下做了个战术手势！


    “小心！”布鲁斯扑了上去！


    032的警报音同时在脑海里炸响，十几把枪的枪口压垂，却不是对准那辆如剑般劈开被警灯染红的夜色的跑车——布鲁斯抱着她滚出近三米远，珀希芙刚刚站着的位置留下几道弹孔的焦痕和崩碎的凹痕，柏油路面完全翻裂，淡淡的白烟袅袅升起。


    两位政府高官站在未挂牌的伦敦警务厅警车前，同样是逆光，双手交握自然垂落在身前。他们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冷的、淡的，还是那样，眉心皱着，像在看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


    “一定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在枪声里其中一个人抱怨：“今晚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


    “就像政治一样，”另一个高官拖长了他的英式腔调：“有些人进场就不愿意轻易退场。”


    话音未落，第二轮射击已经覆盖了上来，珀希芙睁大了眼睛，正准备直接召唤塞厄，身后那辆跑车突然一个甩尾，直接扫倒了站得最远的几个警卫！


    枪口调转，子弹壳打在车身上斑斑驳驳，居然只擦掉了一点车漆，车门弹开，邦德的幽幽调侃传了出来：“尊贵的王储，请问是需要在下铺条红毯请您上车吗？”


    话虽然不客气，但对于手无寸铁的两个倒霉阔佬来说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救兵——虽然不知道邦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上车总比被射成筛子好。


    珀希芙一把揪住布鲁斯的衣领往车后座一塞：“上车！”


    032大惊：【我去，以德报怨！】


    邦德嘴角还咬着一支雪茄，他利落地打了一下方向盘，直直地从来路的方向飞速倒车……这一瞬间他真的帅炸了，刺眼的警灯里，他的灰蓝色眼睛半眯着，像懒洋洋巡视领地般的猎豹般发亮。


    “我不应该把他的头按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珀希芙心痛地忏悔：“我真是太坏了。”


    032试图安慰她：【也不是吧，您怎敢假定他不是M……】


    珀希芙：“？？？”


    阿斯顿·马丁跑车在飞速倒退，防弹车窗两侧的景色像走马灯般闪过，天空下交替闪过商店的警鸣声，陆续有值夜的保安在从上了锁的店门里跑出来。


    在平民面前，警务厅的警卫停火了。为首的高官表情愤怒，已经无法维持精英的体面——他攥着拳怒吼出声：“007特工，你这是叛国罪！”


    邦德没理他，那辆经过改装的阿斯顿·马丁跑车性能惊人，在急刹转弯的尖锐划痕声响起后，跑车扬长而去，把差点送王储升天的护卫队远远甩在了身后。


    跑车驶出下一个街区后，珀希芙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邦德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车速没减下来。


    “你们英国人……”珀希芙欲言又止地开口。


    邦德单手夹下雪茄放在中央扶手上的雪茄架上，雪茄的烟雾缓缓流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瞥了她一眼。


    “政治博弈而已。”邦德打了个弯，跑车向一片低矮的老建筑驶去，匀速：“他们对你没什么恶意，你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路而已。”


    【没什么恶意。】032幸灾乐祸：【人类和智能AI对恶意的概念似乎有些分歧。】


    珀希芙深吸一口气：“所以……”


    “苏瓦吉没死。”邦德说：“有一部分人把他藏了起来，但这只是政党纠葛的一部分，不重要。”


    032：【……】


    032：【AI智能和人类对重要的概念似乎也有些出入……】


    珀希芙觉得今晚真是荒谬透了，她和布鲁斯对视一眼——“等一下，你怎么在这？！”


    布鲁斯表情无辜：“难道要我留下被你的警卫队射成筛子？”


    珀希芙：“。”


    珀希芙长长地呻-吟一声，捂住了额头：“我就说从天而降的大部分都是陷阱，不是馅饼……”


    邦德露出了一个非常英国人的笑容，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已经快疯了：“因为苏瓦吉绑架了女王。”


    珀希芙猛地拔高声音：“什么——？！”


    ＊


    阿斯顿·马丁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间没挂牌子的小旅馆门前，邦德带着他们穿过旅馆后门，徒步两条街，来到Kingsman的裁缝店门前。


    珀希芙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韦恩阔佬，凌晨裁缝铺已经不营业了，穿过柜台，从更衣室里的电梯下去，蓝光幽幽地闪，电台正在播报“王储遇袭失踪”的惨讯。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拜托，英国人民恐不恐慌我不知道，但第伯戎工业现在的董事会肯定已经爆炸了。”珀希芙幽怨地开口：“民众根本不关心王位上坐着的是柴犬还是人类，但我公司的股价肯定会因为总裁失踪而每时每刻暴跌。”


    “真让人遗憾。”邦德风度翩翩地颔首：“我名下没有公司。”


    “其实我——”布鲁斯试图加入对话。


    【……据悉，与英国王储一同失踪的还有哥谭韦恩集团的董事长，布鲁斯·韦恩先生，这一消息是否会引发韦恩集团董事会的股价动荡？】


    布鲁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正想说点什么，下一秒电台主持人的开朗声音又传了出来：【不过由于韦恩先生风评一向有待考察，此消息对于韦恩集团是否为利好消息还在观察之中……】


    两个人同时看向布鲁斯。


    同时。


    幸灾乐祸。


    kingsman基地里，梅林正在调试追踪设备，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十多个窗口，各种加密字符正在河流般闪过。


    梅林的手指飞速跳跃，视线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数据流：“又见面了。”


    邦德把车钥匙扔在了一旁的矮桌上，双手抱臂靠在桌边：“人带回来了。”


    梅林点点头：“劳驾，007先生。”


    “我正在追踪苏瓦吉留下的信号源，瓦伦丁被控制之后的残部被他重新整合，他掌控了瓦伦丁通过壳公司挂靠的至少两架民用卫星，当然，还有一部分kingsman的数据库，由亚瑟之手，这一点我深感抱歉。”


    珀希芙和布鲁斯同时凑近了一点，一左一右，十分对称——其实她是在不懂装懂，早就说过了，没有032的大力支持，第伯戎阔佬的计算机水平只够玩《潜水员戴夫》，但她毫不怀疑蝙蝠侠能看懂。


    虽然布鲁斯一脸“这是什么”的跃跃欲试表情。


    邦德换了个站姿，开口：“我一直很好奇，第伯戎。”


    他的身体面向换了个方向，这意味着他的谈话重心在发生转变，他是在用一段对话打开下一段谈话的缺口：“你能在各种灾难现场全身而退，那他呢？”


    “他是怎么做到的？”邦德用下巴点了点韦恩阔佬——对方正单手撑在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显示器上闪过的字符。


    珀希芙：“……”


    珀希芙不动声色地转过脸，看向一脸无辜的布鲁斯。


    她该怎么解释这堪比连中八个500万彩票的概率？


    《他是蝙蝠侠》？


    《他是猫耳男而猫有九条命》？


    “我运气好呀。”布鲁西宝贝眉飞色舞地说：“如果你出生时就是千亿富翁，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商业帝国、远方的韦恩塔的话……”


    邦德脸色发绿地做了个“停”的手势。


    韦恩的出身已经证明了他的运气一向超乎常人。


    “所以，女王被苏瓦吉挟持，我们的计划是……？”珀希芙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回来。


    梅林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屏幕上闪过一连串的白色字符数据库——梅林转过转椅，双手搭在转椅扶手上看着她，秃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登基。”


    珀希芙：“……”


    珀希芙：“啊？？？”


    第137章


    珀希芙：【我觉得憨豆病毒还在持续不断地攻击我的智商。】


    032：【没错！憨豆的幸运病毒还在攻击您！】


    珀希芙伸手捏了捏鼻梁、长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洛克茜和艾格西不在，加拉哈德叔叔正优雅地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柜边, 西装笔挺；对面是007特工詹姆斯·邦德，当然也是西装笔挺……而且珀希芙莫名觉得他好像站得更直了。


    他们正在进行登基前的“I have a plan”会议——老实说, 珀希芙觉得现在全英国最希望她登基的几个人都站在这儿了。


    “苏瓦吉挟持了女王, 他一定会以＇光复正统＇为由重新扶持女王登基，但谁也不知道女王在哪，所以扶持女王复位实际上等于……”


    “不能保证人身安全、国家安全的傀儡。”


    “对, 就是这个。”


    “所以我们要抢注英国王位。”珀希芙开口, 表情困惑：“但万一我登基之后立刻把英国国土并入芝加哥然后举旗独立……”


    “那你恐怕得先签署第伯戎工业的股份归英国-芝加哥王室所有的转让授权。”


    珀希芙高举双手：“当我没说。”


    这种爱财还惜命的阔佬最好拿捏了, 虽然她对大英的忠诚还比不上一块仰望星空派, 但你让她掏钱简直是在抠她的肺管子。


    邦德淡淡地想。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先确保珀希芙一世登基。”加拉哈德耸了耸肩：“苏瓦吉肯定会暗中阻碍仪事进程推进，比如刚刚执行刺杀的那队警务厅警卫。”


    好消息是合法登基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一天前在伦敦圣詹姆斯宫召开了登基会议，苏瓦吉丧失继位资格后，内阁大臣们已经同意在新君主的登基文告上盖章, 现在需要珀希芙公开发表继位声明……大概就是一些权利约束宣誓词, 还有誓死维护英国国教之类的客套话。


    “不是客套话。”邦德试图纠正。


    “就是客套话。”珀希芙严肃抗议：“好吧, 文件可以交给第伯戎的法务部完成。”


    布鲁斯幽幽开口：“真是贵集团法务做过最有趣的案子。”


    梅林咳嗽一声，用咖啡杯挡着嘴巴嘟囔道：“美国来的先生, 希望您知道现在您是屋子里唯一的异类。”


    布鲁斯不说话了，英俊的布鲁西宝贝现在正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房间的上嘴唇厚度——第伯戎也友情赞助了一点额度。


    “所以我们还需要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帮助, 毕竟君主的登基仪式由大主教主持。”加拉哈德说：“不过苏瓦吉鉴于已经策反了大主教, 我们怀疑大主教极有可能会拒绝为珀希芙加冕，你们谁……和坎特伯雷大主教有私交？”


    珀希芙心说这问题有点刁钻了，我上一次进教堂时教堂都快被靶眼轰烂了……等一下这俩教堂是一样的吗？


    算了, 无神论人士还是安静地保持微笑吧。


    邦德把枪拔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指尖按着枪柄往前推了几厘米，金属的刮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可以临时交个朋友。”


    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瞥了一眼那把枪，挑了挑眉：“朋友们，计划如果失败，我们将面临叛国罪的指控。”


    在场的英国人同时压力极大地深吸了一口气。


    “幸好我是美国人！”布鲁西宝贝阳光开朗地笑出声。


    ＊


    坎特伯雷大主教目前住在位于泰晤士河南岸的兰贝斯宫，这里从13世纪开始就是英国大主教留住伦敦的工作居所，邦德曾经以MI6的特工身份进去过，但当时是执行一项文件护送任务。


    “我也进去过。”加拉哈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且很凑巧，我觉得在和大主教交朋友这件事上我有更多的发言权。”


    “愿闻详情。”


    “当晚我本意是为了窃取一份有关战争地区的宗教纳税相关文件，没想到却拍到了大主教和情妇偷情的不雅视频……”


    邦德：“？？？”


    邦德冷笑：“原来是你！”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哇，居然还有前情。”


    “你，我。”邦德指了指加拉哈德，又指了指珀希芙：“还有你，我们要立刻动身前往兰贝斯宫。”


    珀希芙大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普通的王储！绑架大主教这件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啊！”


    “你接受过特工培训，嘉丽娅，这正是你为子民投身与邪恶势力作战的时刻。”邦德摸出他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抛给珀希芙：“快动身吧。”


    珀希芙下意识接住了抛过来的钥匙——这时加拉哈德已经和邦德一前一后地往外走了，布鲁斯没事人一样靠在梅林的办公桌旁，神采飞扬地微微一笑举起咖啡杯，仿佛在示意她“一切顺利”。


    ……珀希芙攥着跑车钥匙，再一次深切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喜剧片场里狗刨式沉浮：）


    “你不觉得你应该挺身而出、做点什么吗？”她试图唤醒老蝙蝠黑漆漆的良知。


    布鲁斯单手撑着桌沿站直身体，然后抻了个懒腰：“你说得对，我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他眨眨眼：“那……晚安？”


    珀希芙：“。”


    邦德已经在外面催了——珀希芙恶狠狠地转身离开，顺便对032说道：【给我打开他的手机闹钟，每10分钟自动设置一个起床闹钟。】


    032的声音谄媚极了：【好的老板，马上为您安排！本项服务需要扣除10个金币，是否开通？】


    ……珀希芙毫不犹豫地开通了闹钟叫醒服务。


    ＊


    三个人抵达兰贝斯宫时天色已经几乎亮了，凌晨7点钟，非公开参观时期，执勤的警卫刚刚换过一次岗。邦德那辆酒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远处，晨光下昨夜留下的子弹划痕清晰可见——弹坑、掉漆，整辆车看起来惨不忍睹。


    “关于如何潜入兰贝斯宫，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加拉哈德举起两根手指的其中之一：“第一，混入换班的警卫队。”


    邦德看了他一眼：“我选二。”


    007特工单手捏着领结整理了一下仪容，一张标准到有点严肃的英国人面孔，浅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他伸手从跑车副驾驶位拎起一个黑色的手提文件包——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所有急着上班的公务员一样普通。


    他一边往门岗走去，一边优雅地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抽出了MI6的证件。


    珀希芙：“……”


    珀希芙和加拉哈德面面相觑。


    “您觉得我能靠刷脸能进去吗？”珀希芙无比诚恳地说：“我高低也是个王储，是否可以获得一些王储应有的尊重……”


    加拉哈德双臂抱胸，垂眼看向手机里的文件：“友情提示，王储阁下可能会在通过门岗的第一时间就被警卫扣下带去白金汉宫喝茶＇保护＇起来。”


    这时邦德已经成功被放行，警卫正在立正敬礼、嘴唇微动，距离太远听不太清，不过推测而言大概是“早上好”、“长官”之类的问候。


    只见邦德矜持地把证件重新揣回内衬口袋，微微颔首大步向兰贝斯宫里走去，举手投足间尽显高级特工的优雅气质。


    “算了。”珀希芙缩着脖子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尊重007特工的工作。”


    两个人在外面等，一个带着墨镜、另一个带着帽子叼着棒棒糖，不需要多作伪装就能完美混迹于游客之中。其实大主教周围的安保不算过于严格，毕竟很难想象有异端教徒调动虎式坦克袭击兰贝斯宫的夸张场景。


    原谅他，他只是个神职人员。


    所以珀希芙对邦德完美执行绑架任务这件事不抱任何意外看待——虽然憨豆病毒会传染，但相信007特工只需要略微出手就能快速搞定。


    时间过去10分钟，想必坎特伯雷大主教已经在接受英式居合的洗礼，重新认知这个物理世界。


    就在这时，微型耳机里突然响起了邦德困惑的声音：“打扰一下。”


    珀希芙和加拉哈德瞬间进入作战状态，身体重心调整、注意力集中。珀希芙表情不变，看起来还是那个咬着棒棒糖发呆的女性游客，她压低声音：“遇到了什么麻烦，邦德。”


    邦德：“……”


    邦德：“你们觉得大主教屁股上会有＇JESUS IS COMING-LOOK BUSY＇的纹身吗？”


    珀希芙：“？？？”


    珀希芙：“你为什么在看大主教的屁股？！”


    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什么，＇JESUS IS COMING-LOOK BUSY＇吗？！”


    邦德的声音好困惑，困惑得像目睹了北极熊正在和企鹅碰杯威士忌：“是的……等等，他把裤子提起来了！”


    “裤子本来就应该提起来！”珀希芙尖叫着反驳。


    然而下一秒，一阵摩擦的爆鸣闪过，随即是频道清空的嘈杂电流声——可能是微型耳机被踩碎了的声音。珀希芙和加拉哈德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按照备用方案向兰贝斯宫侧墙绕去！


    梅林的严肃声音也随之在频道里响起：“你们现在在哪？”


    “正在看Jesus的热闹，先生。”加拉哈德说：“不用担心，很快解决。”


    梅林发出了窒息的哽住声，大意可以被翻译为“你在开什么玩笑”、“等等你在说真的吗”、“上帝啊”等多重复杂含义。


    这时，邦德随身携带的那支微型录像笔突然传输回了新的画面：一开始是颠倒的视线，乳白色天花板，圣子受难、糊成一团的宗教神像壁画，然后……


    一张大鼻头、大眼睛，浓黑色眉毛的喜感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他还是对眼，正像田地里的臭鼬一样凑近。


    珀希芙：“。”


    ……等等，憨豆？！


    （丢）.jpg


    第138章


    事情是这样的, 这原本只是兰贝斯宫一个普通的清晨。门岗的警卫站得笔直，今天不是公众开放日，游客们三三两两路过, 从车窗后投来好奇的目光。


    平平无奇的一天。


    直到穿着黑色大衣的浓眉男人拎着个公文包，鬼鬼祟祟地从不远处一步三回头、如同偷蜂蜜的狗熊般不自然地走了过来。


    警卫瞥他一眼——下一秒, 他掏出了MI7的工作证件。


    警卫：“……”


    警卫多次核对无误后面无表情地放行行礼：“早上好, 长官。”


    浓眉大眼的1号特工庄严地点了点头，左手左脚地走了进去……“哧溜”一声，他原地绊了个踉跄。


    警卫咳了一声,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很快这位先生一边嘟囔一边踢自己的皮鞋一边走远了。


    然而也就过了五分钟, 另一个西装笔挺、英俊得像是刚从巴黎时装周秀场上走下来的男人也拎着个手提包径直走向了他——棕金色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泰晤士河, 他单手从外套内衬口袋里抽出一本皮质证件夹递来。


    英国情报局，MI6。


    “早上好, 长官。”这次警卫的声音听起来由衷地庄严。


    对方自然地一点头，步伐不停，顺势收回证件夹揣回口袋里走过去了。


    一位勤勤恳恳、尽职尽责的警卫今天也在认真工作。警卫先生光荣地想。


    就是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英国情报局的特工？


    ……来约大主教打牌吗？


    ＊


    这一切其实是纯粹的巧合, 真的不能怪强尼。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的清晨说起, 冰箱里的三明治过期了……没洗干净的牙膏泡沫渍凝固在了漱口杯沿上……挂在床尾的定制羊毛混丝西装也丢了一套。


    强尼从床上爬起来, 脖子立刻感到一阵被殴打的剧痛——他满头雾水地看了一眼日历，发现自己疑似失去了近两天的记忆。


    强尼：“……？”


    强尼对着镜子里自己莫名其妙淤青的颧骨大叫出声：“上帝, 我被魔鬼袭击了！”


    但不得不说，一位优秀的特工总是拥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晨起广播电台正在播报新君主登基风波, 主持人顺便提了一句“大主教为此进行了祷告”时，强尼竖起了耳朵。


    半小时后，他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西装, 黑色，搭配浅蓝色条纹领带，空空如也的公文包（专业的特工手里应该有些东西掩盖自己的情绪），擦的锃亮的皮鞋。


    1号特工正在向兰贝斯宫出发……1号特工抵达兰贝斯宫！


    1号特工畅通无阻地通过了门岗……1号特工正在觐见坎特伯雷大主教！


    1号特工看见了大主教的屁股！！！


    ……1号特工看见了“大主教”正在调整自己的人皮面具头套！


    信仰被侮辱的愤慨瞬间引爆，强尼大吼一声抄起了自己的公文包冲进大主教的起居室，就在这时他突然一个脚滑，撞翻了停在墙角的一辆金属餐车——


    “砰！”


    “哐啷哐啷！”


    刚刚被雕花窗挡住、站在视线死角的棕金色头发男人凌空飞起，以一个优雅的抛物线造型发射了出去！


    强尼趴在餐车上震惊地抬起头，视线追随着对方——


    “咚！！！”


    假的大主教和神秘男同时晕了过去。


    强尼冲过去……一个优秀的特工应该英勇、果敢，敢于为了民众侦破阴谋真相！他果断扒了一下那个棕金色短发的男人、把他的脸翻过来：对方的西装很贵、长得也很帅，胸口袋里没叠方巾而是插了一支钢笔。


    强尼抽出那支钢笔，好奇地捏了捏，最后拔开笔帽；


    下一秒，一支麻醉针从笔尖的位置射了出来！


    1号特工晕倒。


    ……以上就是加拉哈德和珀希芙翻墙撂倒两名警卫、两名游客、两名清洁工之后看到的案发现场由来。三个成年男性不省人事地昏迷在一起，其中一个白裤衩被扒下来了一半、妖娆地卡在屁股蛋上；另外两位一个安详得像是尸体、一个倒撅着，像插在地里的葱。


    加拉哈德哽了一下——Kingsman的特工奉行着“英国绅士出任务时也应优雅高效”的准则，他对混乱的现场有点无能接受；


    但对于珀希芙来说，一切真的还好。


    【啊啊啊强尼到底为什么在这里？！】珀希芙抓狂猛敲032。


    【因为他是憨豆特工啊！】032委屈极了：【大英没有憨豆就像薯条没有番茄酱、灭霸没有无限宝石！】


    珀希芙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邦德的衣领把他拖起来。


    很好，还活着。


    【邦德和强尼碰在一起就像汤姆猫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杰瑞……】032默默吐槽道：【世界上不能没有搞笑角色！】


    【偶尔可以没有搞笑角色，我说真的。】


    珀希芙又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强尼的动脉脉搏……强劲有力！


    强尼在睡梦中发出了婴儿般的幸福呼噜声。


    一声静电的摩擦轻响，加拉哈德已经扯掉了大主教头上的人皮面具头罩，底下果然是个陌生的男人面孔。加拉哈德甩了甩那张人皮面具，四下环顾后从地上捡起强尼的空公文包塞进去，拍了拍灰尘提在手里：“真正的大主教可能已经被绑架替换了。”


    珀希芙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地上三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帅哥——远处有脚步声正在不紧不慢地逼近，应该是定期巡逻的工作人员。


    加拉哈德弯下腰，双手扣住假大主教的肩膀，准备把他拖走：“帮把手。”


    他的视线落在亲密交叠在一起的邦德和强尼身上，微微皱眉：“他们两个……”


    但珀希芙只是伸出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先把对方放下。


    加拉哈德：“……？”


    珀希芙深吸口气，声音瞬间变得楚楚可怜：“快来人呀——这里有三个陌生人晕倒啦——”


    “快叫救护车呀！”


    加拉哈德：“？？？”


    ＊


    半个小时后，加拉哈德和珀希芙坐在急诊室外面的等候长椅上，心如止水。


    他本来还在思考该如何把假的大主教弄醒、或者干脆把对方塞进垃圾车里夹带出去，然后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兰贝斯宫的工作人员还热心地帮忙把他们抬上了救护担架。


    加拉哈德手指插进头发里揪了揪额发：“你知道——”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急诊等待病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哐”的一声，加拉哈德猛地弹起来推开急诊室的门！


    只见假大主教正光着屁股和强尼扭打在一起！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拉上了门；


    三秒钟后珀希芙重新推开门！


    现在邦德正一只脚踩在强尼脸上，单手持枪指向假主教的头，假主教惊恐万分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掌心向外。


    邦德缓缓扭过头，看见急诊室门外嘴角抽搐的珀希芙、面无表情但显然正在假装严肃皱眉的加拉哈德。


    邦德眯了眯眼睛，下颌线因咬紧牙关而绷得更加利落：“你们在笑？”


    加拉哈德和珀希芙同时摆手：“没有，不好意思先生，你继续。”


    邦德又咬了咬牙，他觉得自己007特工的一世英名正在如同山体滑坡般丝滑化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不得不和1号特工这个蠢货合作开始？


    还是与骑着鸵鸟的第伯戎擦肩而过的瞬间？


    邦德的头好痛，急诊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深蓝色的一次性无菌床单把他的视野盲区染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刺眼颜色，晃得他头晕；他攥紧了枪……啊，没开保险栓，但没关系，跪在地上的大主教还在喋喋不休自己的日薪其实只有500英镑……


    “闭嘴。”邦德低声说。


    “嘎？”假的大主教困惑地张开嘴。


    邦德有气无力地用枪口又顶了顶他的脑门，假大主教汗湿的脑门在他眼前变成了三个锃亮的重影，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晃了晃头重新集中注意力：“我让你闭嘴！”


    “……”加拉哈德换了个站姿，倚靠着门框微微低头：“他在干什么？英式硬汉造型？”


    珀希芙同样压低声音：“他应该是被撞得轻微脑震荡。”


    不过假大主教已经在惊恐之中吐露出了足够多的信息，真正的大主教已经被苏瓦吉绑架，这个假货只是他留在兰贝斯宫迷惑其他人的职业话剧演员。


    “他先是绑架了女王，然后又绑架了大主教——他到底想干什么？”


    珀希芙低声问。


    “听起来像是想自己举办一场登基仪式？”加拉哈德道：“君主，有了，大主教，也有了。”


    “他还缺少王冠和权杖。”通讯耳机里传来梅林的声音：“我建议加强圣爱德华王冠和君主权杖的保险库监管。”


    珀希芙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门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有女王，也没有大主教，但是有王冠和权杖。”


    “还有一个宪法承认的、已经签署了《登基文告》的合法王储。”加拉哈德补充道。


    “2:2。”梅林飞快道：“听起来不算处于劣势。”


    “谁说是2:2。”加拉哈德一边说一拎起手提公文包，从里面扯出刚刚塞进去的那张大主教□□。他摘下自己的黑框眼镜，顺手把人皮面具套在了自己的头上：“现在我们也拥有了坎特伯雷大主教……”


    这时邦德刚摇摇晃晃地把枪塞回后腰的枪套里——他刚刚被憨豆一餐车撞飞，先是一头撞碎了雕花窗、又撞晕了假的大主教，此刻正处在脑震荡的眩晕之中。


    他猛地一回头，看见坎特伯雷大主教正倚靠在急诊室的门框上，面带慈祥微笑地和他打招呼。


    邦德：“。”


    邦德大叫一声，真的晕了过去。


    第139章


    接下来的24小时是詹姆斯·邦德特工生涯中最漫长的48小时, 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72小时。


    即便作为优秀的特工，他早就做好了一分钟掰成两半用的准备，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毫不客气地把他当骡子拽着用——但资本家的版本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24小时里, 007特工做了以下事情：首先，请M女士动用自己的人脉向上司交涉, 加快第伯戎加冕仪式程序进度。


    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第伯戎工业的法务部加急拟定了第伯戎本人的继任声明——虽然加班很辛苦，不过非但珀希芙本人慷慨大方地支付了巨额加班费，而且大家一致认为“在家睡觉王冠突然掉到脑袋上”这件事太有喜剧效果了, 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以至于“珀希芙一世”的继位声明的签字影印件下面还印着“美利坚·第伯戎工业”的企业Logo……很难不说是公关部门故意的。


    【很好啊, 我们老板带货能力也超强。】某第伯戎工业内部员工匿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斯塔克是钢铁侠怎么了？我们老板是英女王！韦恩？还不如莱克斯出名, 坐小孩那桌！】


    提到韦恩——这算是邦德做的第二件事, 劝退布鲁西宝贝。


    理由很简单，他吃得多, 而且老想偷偷用梅林的电脑玩GTA，邦德实在不理解第伯戎为什么非要带着他，蠢货总是要用另一个蠢货衬托自己的聪明才智吗？


    珀希芙心说你懂什么, 你知道他甜蜜的外表下藏着非常好用的喉癌音工具人吗, 你根本不懂, 你只知道夹带私人情绪上班。


    韦恩被送走时还十分依依不舍，来接他的是韦恩少总, 一身Zegna定制西装闪闪发亮，比大英那些官员还会打官腔。他和第伯戎真挚握手时, 如果有媒体在应该会拟个《英女王亲切接待美利坚少年企业家》之类的标题……


    而企业家他爸披着个浪漫怀旧的都市风毯子站在一旁玩手机, Made in China。


    【您就这么放韦恩走啦？】032难以置信：【我还以为您会狠狠敲他一笔呢。】


    【是啊，布鲁西宝贝留在这里也没用，我需要的是蝙蝠侠。】


    032沉默了两秒：【骗你的, 其实超级英雄不得主动介入国家主权性事务。】


    珀希芙：“……”


    现在把逃逸的韦恩抓回来还来得及吗。


    而邦德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处理掉碍事的1号特工——他拒绝与超级蠢货合作，为了大英的荣光。


    强尼对此非常愤怒，他觉得MI7的英名受到了侮辱，还是来自同事的侮辱，对此他提出了1对1决斗的提议。


    两个人决定掰手腕。


    珀希芙正想说“能不能先干正事”，结果下一秒一只野猫从房间外窜进来“嗷”地一声给了邦德一口，邦德吃痛、手上一松，强尼一把把他的手背按在了桌面上！


    强尼双手高举、攥拳欢呼：“耶！！！”


    邦德：“……”


    邦德的拳头也攥紧了；


    邦德一个人背影十分萧瑟地离开了。


    他一个人去处理了圣爱德华王冠和权杖失窃的案件、追踪了苏瓦吉抢了王冠和权杖的手下的去向……加拉哈德友情支援了审讯部分的工作，珀希芙走过去的时候邦德正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抽烟。


    珀希芙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节哀。”


    邦德用力深吸一口气，他已经24小时没睡了，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的目光遥遥地看向远方，忧愁得像知名雕塑“思考者”。


    “我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个世界。”邦德喃喃道。


    “这是正常的。”珀希芙说：“世界总有很多未解之谜。”


    邦德：“人形的未解之谜吗？”


    珀希芙：“……”


    十分钟后邦德又出去了——加拉哈德撬开了苏瓦吉派来偷窃圣爱德华王冠和权杖的手下的嘴，对方刚刚供述了苏瓦吉基地的具体位置。


    “我也去！”强尼积极举手：“保卫大英荣光，1号特工义不容辞！”


    邦德点点头：“嗯，去准备一下吧。”


    强尼高兴地去后勤部领取佩枪、出差小道具了；


    然后他发消息说自己拉肚子了。


    “你干的？”


    “。”


    就这样，007特工詹姆斯·邦德在没有憨豆特工拖后腿的情况下独涉虎穴，成功夺回了王冠、权杖和……女王本人。


    邦德把女王带回来的时候开的是一辆阿尔法保姆车，双方在英国情报局安排的一个安全屋见面。车门一拉开，从座位里先探出头的居然是一只小狗头——女王年事已高，还穿着玫粉色的小套裙，人设不倒，双手抱着胖墩墩的柯基爵士惊魂未定。


    珀希芙惊喜极了：“那我们岂不是已经集齐了女王、圣爱德华王冠和权杖、高仿版大主教……”


    然而女王摇了摇头：“苏瓦吉手里握着我的自愿放弃王位诏书原件，但要想复位还需要销毁退位诏书原件。”


    她握住了珀希芙的手：“现在你是君王，感谢你，愿意为了子民而战。”


    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美国阔佬在目光飘忽中反握住女王的手：“我会尽力……”


    032吹了个喜感的电子口哨：【嚯，老板，善良人格上线！】


    珀希芙无言以对——其实也不是善良人格突然顶号，而是女王以王室荣誉发誓说这件事顺利解决之后会补偿第伯戎工业的一切损失以表彰珀希芙在国家危难之中的英勇表现……


    于是珀希芙查了一下公司股价，员工们狂喜过望狂呼“老板其实我们不但股价涨了还多了好多国际订单啊！！！”。


    “我的损失是负数。”珀希芙难以置信。


    【是的老板。】032谄媚道：【多亏您的英明决策，您的资产正在爆发式稳定增长……】


    珀希芙一看操作面板右上角的“财产统计”——真是一个令人幸福的数字，每时每刻都在弹幕般滑动“+xxx”、“+xxx”，淡入淡出，数字飞速跳跃。


    她虔诚地捂住胸口。


    现在左上角用户信息的位置多了一个发光小皇冠的标志，点开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荣誉称号详情。


    【加冕金冠：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之主、王国与桂冠，子民觉得你很神秘，但你的权利……呃，还是先抱抱柯基爵士吧。】


    （称号效果：佩戴时金钱获取速度增加0.5%）


    女王被留在了安全屋，珀希芙离开时最后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灯光里，柯基爵士正在吐舌头，傻乐着看着周围的环境，女王慢慢地捋小狗头上的毛，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纤毫毕现，有种隐隐的疲惫和温柔感。


    女王微不可见地冲她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的计划是，用登基仪式钓出苏瓦吉。”上了车后珀希芙才开口。


    “是的。”一直低调充当司机的加拉哈德平缓地驾驶车辆向前，调侃道：“陛下，您是否考虑先颁布一道法令通缉在外潜逃的苏瓦吉团伙？”


    珀希芙长叹一口气：“国王好像没有这个权力。”


    君主立宪制下的王室权力和柯基爵士也差不多了……柯基爵士的民众支持率可能还会高点。


    “可悲的君主。”


    “至少不需要倒搭钱上班。”


    ＊


    邦德一个人做了几乎全部的沟通工作，kingsman的人脉也都被发动起来，地毯式搜寻苏瓦吉的行踪。苏瓦吉藏得很好，一天之后叛徒亚瑟落网，被带回已经被轰炸得面目全非的特工学院基地。


    梅林主动提出要见一见亚瑟，两个人谈了什么其他人不得而知，苏瓦吉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藏身之地，但亚瑟提到苏瓦吉可能会考虑破坏第伯戎的登基仪式亲自登基。


    “混进登基仪式现场？直接用导弹轰炸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梅林摇了摇头：“不清楚，他没吐露更多细节。”


    他沉默了两秒：“珀希芙，他想见你。”


    珀希芙指了指自己。


    审讯室的门没有关，她能从门缝里看见那个身影。亚瑟年纪很大了，是kingsman仍然活着的几位元老之一，瓦伦丁为他描绘的世界太美好，好到他像老糊涂一样迅速背叛了曾经的朋友们，毫不犹豫地投身于人类文明的方舟计划之中。


    珀希芙走进去时亚瑟那双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他看起来比她以“嘉丽娅”的身份在王牌特工学院受训时更瘦、更苍老，显然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好过，脖子上有伤，白色针织衫上沾着灰和土，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血。


    “你……真的不像你爸爸。”亚瑟迟疑着开口：“他是个……”


    他顿了一下：“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珀希芙心说像就怪了，我这个爸也不是亲爸啊，多元宇宙里两个同样的人都不像，相似的只有基因的最初选择，两个生活环境和轨迹都不同的人又怎么能相似。


    “嗯。”珀希芙没有坐下，她靠在墙边，冷漠地看着独自陷在回忆里的亚瑟：“记不清就记不清吧。”


    她和这老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那种被背叛、付出了沉重代价后的愤怒大部分已经快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冲淡了，她和亚瑟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彼此无言，谁也没说话。


    “嗯。”亚瑟嘴唇没动，发出了一声老年人那种特有的含糊鼻音：“他那个机器人玩具……最后拼完了吗？”


    珀希芙心头一动：“机器人玩具？什么玩具？乐高？”


    亚瑟没说话，他微微垂着头，嘴唇也有点泛白……“咚”。


    他脸朝下栽倒在了桌子上。


    他死了。


    第140章


    48小时后。


    上午八点整, 白金汉宫的皇家公寓里，英女王的御用美容顾问已经准时在更衣间等候。今天是新女王登基的日子，为了搭配加冕礼服并适应威斯敏斯特教堂和黄金马车的光线, 美容顾问和化妆师需要对女王的发型和妆容给出专业的设计调整，以便全国人民瞻仰。


    珀希芙坐在镜子前, 脊背挺直、双膝并拢, 双手交叠搭在腿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一笑呀老板！】032十分兴奋：【今天是您登基的日子，全国人民都将瞻仰您的美貌……】


    【为什么不是瞻仰我的政治才能？】珀希芙臭着脸挑刺。


    【因为根本没有那玩意儿……】032嗫嚅道。


    化妆师倒是对这位女王的脸部状态非常满意, 她成功把这个“别惹我”的表情理解成了威严中略带一丝小紧张, 手指轻轻摆正她的下颌骨：“请直视前方, 陛下。”


    这时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珀希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化妆师恭谨退后留下处理私人事务的空间，她划亮屏幕, 屏幕上不是平时的壁纸，而是一团呼吸般液态起伏着的数据团。


    【早上好，尊敬的女王_】


    【希望您已经做好了准备_】


    珀希芙抿了抿唇, 随手扣了个“。”结束对话, 但没有退出待机界面, 只是熄灭了屏幕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继续。”


    化妆师再次上前，有人整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几个侍女正在有条不紊地打理挂在后面人形立架上的加冕礼服……她们平时负责打理伊丽莎白二世的起居, 对此得心应手。


    智体。


    【是啊，智体。】032酸酸地说：【一个半成品的、受制于人类科技文明生产力上限的、只是碰巧被英国情报局、CIA和FSB同时征用的二五仔……】


    【停停。】珀希芙无奈地打断032：【现在智体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


    032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作为一个没有语调起伏的AI智能客服, 这微弱的抗议声听起来十分喜感。


    化妆师开始为今日即将登基加冕的新君主上妆，虽然第伯戎已经十分漂亮，但对于一位代表国家形象的君主来说, 这种锋锐美貌绝对不是什么加分项，反而需要化妆师善做钝感修饰，额外增添一些平易近人的感觉。


    化妆师先用提亮的高光粉修饰珀希芙的眼形，随后用散粉刷蘸取高光粉、将她过于清晰的侧脸颊线条轻扫得模糊。


    珀希芙：【……】


    珀希芙：【我的脸好像圆了。】


    现在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轮廓柔和了不少，眉宇舒展，原先被低眉距压得略带攻击性的湖绿色眼睛也透露出一种平和而坚定的力量。


    032试着安慰她：【没事——还是好看的，真的老板，还是很好看的！】


    趁着化妆师转身去取眉粉的空隙，珀希芙伸手摸过桌上的手机飞快点开查看，智体将她今天的时间安排以15分钟为间隔，重新排布成表格，比希尔达的工作日程安排还贴心。


    032忍不住大进谗言：【我觉得它没安好心啊，工作完成得也太积极了！】


    珀希芙把几个关键的时间点默默记下，再次将手机放在一边：【它只是个AI算法模型……】


    珀希芙：【你不要老是像看到主人摸了别的狗的边牧一样好吧？】


    032幽幽地开口：【汪汪！】


    珀希芙：“。”


    没救了。


    ＊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珀希芙在侍女的协助下换上加冕礼服，白色缎面礼服剪裁利落大气，裙摆绣有英联邦各国的代表性花卉纹样；红色长发挽成一个端庄发髻，佩戴着彰显英国王室身份的乔治四世王冠。


    虽然很遗憾由于时间仓促，登基仪式的礼服相比以前拥有长达近一年时间做登基仪式准备的君主们来说不算华丽，但外面披着的一件金线钩织的雍容大氅很好地将整体造型的完成度大幅提高——实际上这件大氅是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私人赠礼。


    “感谢你的英勇。”前任女王微微颔首致谢。


    珀希芙回以端庄的致意性礼节……她心说也不能真的让九十岁高龄的女王去和犯罪分子苏瓦吉搏斗啊，老胳膊老腿的万一磕着碰着就麻烦了。


    十点五十分新君主将搭乘黄金马车巡游，从白金汉宫出发，途径水师提督门、白厅、海德公园角，最后进入摄政街，规模十分壮观。


    女王将在直播摄像机、仪仗卫队簇拥下接受民众欢呼，最后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在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见证下庄严宣誓、受膏、接过王室宝球和权杖，再戴上圣爱德华王冠、完成整个加冕仪式。


    在出发前，一位“特别顾问”将一枚微型耳机递给了新女王。他非常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板着张脸，看起来不像那些英国情报局的长官。不过女王没有多问，接过来便利落地戴上了。


    化妆师非常困惑，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调整了珠宝耳饰的位置，使微型耳机更加隐蔽——她觉得女王的表情太严肃了，严肃得好像不是要去接受民众欢呼而是要上战场。


    “您可以放松点。”她低声说：“笑起来会更有亲和力。”


    珀希芙没多说什么，冲她笑了一下：“谢谢。”


    耳机里传来梅林的声音：“第一次确认通讯，喂喂？信号怎么样？”


    “天气很好。”邦德的声音：“天空很蓝，视野开阔，已确认典礼准备的鸽子没有混入无人机。”


    “监控视野清晰，信号没问题。”艾格西的声音：“我重新检查过了。”


    “途径的几个狙击点位值守一切正常。”梅林敲击着键盘：“你说——你能搞定。”


    “是的。”珀希芙已经戴上了护目镜，Lv.7的老式护目镜解锁了隐形功能，现在途径地区的建筑解构功能运行正常，如果有伏击的狙击手的话系统会自动做标红提醒，苏瓦吉想雇佣杀手干掉温莎女王或许轻而易举，但想轻易干掉第伯戎女王还是有点困难。


    从白金汉宫出来，沿着红毯一路走向黄金马车。


    她踩着台阶登上黄金马车时还特意低头确认了一下，语气诧异：“嚯，我还以为苏瓦吉会非常有新意地搞个底盘炸-弹，把我和马车一起炸飞呢。”


    【您多虑了，根据模型分析，苏瓦吉更重视夺权的民众支持率，而非搞恐怖-袭击。】


    这是智体的声音，作为MI6官方Siri，它全权统筹了此次行动，032虽然对此大为不满，但也没办法。


    实际上自从第伯戎工业的半成品“辅助系统”被国家安全局接手继续研发，智体已经广泛应用于多国的安全系统，区别只在于应用版本是半阉割版、阉割版和超级阉割版——就像奶茶的正常糖、少糖和微糖，但茶底都是相同的。


    “这里是1号特工，我已就位！”耳机里传来强尼的声音，极具使命庄严感，嗓音低沉磁性还带点小气泡：“捍卫大英荣光，copy！”


    邦德的在线绿点默默地熄灭了。


    他闭麦了。


    很快登基巡游正式开始，黄金马车辘辘向前，身穿猩红色军团正装礼服、头戴熊皮帽的王室仪仗队骑着黑色骏马在最前方开路，后面是拱卫女王尊驾的皇家骑兵团，民众从沿途的窗口伸出头欢呼看热闹，女王本人则负责微笑致意、挥手。


    ……实际上这条路真的很长很无聊，马车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仪仗马车舒适度欠佳，远不如豪车的真皮座椅和顶级悬挂坐起来舒服。


    珀希芙一边保持着端庄笑容、一边听着耳机里时不时传来的有序安全确认声、一边还要用戴着隐形护目镜的解构视野确定周边环境没有问题、一边确认苏瓦吉犯罪集团是否有最新动向、一边还要忍受着屁股快□□瘪马车颠成好几瓣的折磨。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全世界最命苦的人。


    【再坚持一下。】智体的拟合声音平淡无波：【我正在集中算力，追踪苏瓦吉的最新动向。】


    珀希芙非常困惑：【国家安全局的研发人员给你增加了感情模块？】


    “再坚持一下”，共情状态下的鼓励，搭载在迈凯伦P1上的辅助系统当然没有这个功能，但她现在由衷怀疑国家安全局那些无所事事的代码怪人可能会给它开放感情模块。


    【只是客套。】


    智体礼貌地回答，没有解释的意愿，于是珀希芙也没有追问。


    无聊之下，她打开操作面板切到了公司内网看直播，作为第伯戎工业总裁……只能说自家老板在大洋彼岸登基这件事给了全公司一个带薪放假的好借口，大家闲死了，纷纷登陆内网实时吐槽。


    【老板牛□！】


    【wow，简历上可以多写一行“曾为英国皇室成员公关绯闻”！】


    【老板最近翘班是不是胖了？】


    【好像真的胖了！脸都圆了！】


    珀希芙痛苦出声：“我就说化妆品把我的脸画得好圆……”


    加拉哈德：“别在乎这种小事！”


    总之虽然马车巡游十分漫长，但万幸苏瓦吉没有选择在全英民众的观礼下动手……篡位民众喜闻乐见，兴许还能吸引一部分极端分子的支持；但在公共场合动手很容易误伤平民，被定性为恐怖袭击。


    苏瓦吉仍然潜伏在某个角落。


    黄金马车停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台阶前，珀希芙提起裙摆下了马车，仪仗队的侍从为她从身后抬起绣着英联邦各成员国代表花卉的长裙摆，红毯在她脚下延伸向金碧辉煌的教堂大门。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