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地面铺上了宝蓝色的厚实地毯, 人走上去非常稳，脚步声被淹没在羊毛纤维里。教堂左右两侧的隔离带后面站着盛装出席的贵族亲王、首相和议政大臣，教堂内部的穹顶挂着金红两色的绸缎, 猩红大幕上挂着王室徽章——代表第伯戎家族的衔剑之鹰。


    这是新王登基仪式进行到了最重要的环节：由大主教进行受膏，接过权杖和王室宝球, 最后戴上圣爱德华王冠。但在此之前, 还有十分漫长的唱诗、歌颂和祈福环节……有些穿着红白色神袍教会神职人员有些已经很老了，皮肤像被水泡发了的纸壳一样浮肿苍白，透着一种年迈的血色, 他们集中在此重复那些一板一眼的典章制度时珀希芙都觉得担忧。


    好怕他们主持仪式主持到一半晕过去。珀希芙默默想。


    那些颤颤巍巍的贵族老头老太太们开始轮番发表演讲, 年纪太大了, 记性不好, 得看提词卡。


    珀希芙面带微笑站在旁边，全程保持着下一任女王的尊容与体面——实际上她正在操作面板上玩俄罗斯方块。


    典礼现场人很多, 大部分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袍，后面拖着很长的摆尾，以至于他们走来走去时的声音会把很小的低语声和嘈杂电流声掩盖掉。


    珀希芙嘴唇不动：“他来了吗？”


    “还没有动静。”邦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稍安勿躁, 仪式很漫长, 还有至少40分钟窗口期, 我们相信苏瓦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然后是梅林：“保持警戒。”


    珀希芙无话可说，继续站在圣光里当她的吉祥物……大主教在用慢到恐怖的语速赞美天父, 现场弥漫着沉闷、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一局俄罗斯方块结束，系统操作面板上弹出了新的主线任务提示。


    珀希芙精神了一点, 点开对话框。


    【最终幕-天佑吾王（进行中）】


    【接受加冕（0/1）】


    （上帝保佑国王, 祝祂万寿无疆，天佑国王！）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800，大公爵王冠＊8, 道路盲盒＊10】


    与此同时唱诗班的歌声响了起来，少年少女们的悠扬歌声汇聚在一起，犹如从天幕下的远方传来；乐团静静演奏，这座历史悠久的教堂见证了多少位君主荣膺宝冠。


    【我觉得我好像在演音乐剧。】珀希芙安详地对032说：【好夸张，像做梦一样。】


    【恭喜您老板，要登基啦！】032顿了顿：【好玩吗？你小时候也扮演过女王登基……可是您看，您现在真的要戴上王冠啦！】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的一切都在摄像机的拍摄之中，全球大概有一百多个国家正在进行实时转播，这么想来的确很像做梦，当年那个趴在草地上玩芭比娃娃的小女孩居然真的会有一天正等待着一顶王冠落在自己头上。


    【嗯。】珀希芙轻声说：【是挺有意思的。】


    032发出了由衷的快乐笑声。


    一切都这么顺利，珀希芙双手捧着一本红色绒布的烫金封面圣经发呆时甚至还在人群里看到了东张西望的韦恩！


    她十分震惊：“他怎么也来了？”


    “据说是被英国情报局以外交辞令礼貌滞留了——毕竟是亲身经历了王储刺杀活动，且有多项证据证明他与新王关系亲密……”梅林的叙述平静无波：“所以在他要求前往观礼时被准许了。”


    珀希芙更震惊了：“他不需要回哥谭？”


    梅林语气更委婉了：“哥谭其实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他……”


    珀希芙心说并非如此，哥谭可太需要他了——可是，不是说超级英雄不得主动干预国家主权性事务纠纷吗？


    不过转念一想布鲁西宝贝观礼国王加冕和我蝙蝠侠有什么关系呢，又释然了。


    然而正当珀希芙打算和032来一局紧张而刺激的国际象棋打发时间时，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道高亢、洪亮的男声从拱门下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进程，其实我这里有份文件，证明第伯戎——”


    他的声音凝固了。


    ……因为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金碧辉煌的内殿里根本没有如云汇集的观礼贵族和大臣，甚至连穿着白色神袍悠长吟唱着的唱诗班青少年都没有，圣坛上放着的不是盛圣水的金杯，而是一架六管的加特林，黑漆漆的枪管正对着门口。


    场景布置的确与全球直播镜头一致，宝蓝色地毯、半空中悬挂着金红色相交的垂缦和围帐、一席白色缎面礼服的新君主站在那把象征着王位的丝绒红色椅子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瓦吉往旁边一看；


    两边观礼席位坐着的不是身着华服的王公大臣，而是黑西装带墨镜的特工。


    “唰”。


    大家集体掏枪。


    “！！！”闪亮登场、正准备大展身手的苏瓦吉瞬间高举双手：“等等！我可以解释！”


    他扯住藏在身后的奶油色套裙老太太手腕往前一推：“其实，我是解救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功臣！你们都被狡猾的第伯戎给骗了，她——”


    “哈哈！”刚刚还颤颤巍巍犹如受惊了的女王突然一个箭步大跳上前……只见她揪住自己的头发一把扯下头套！


    人皮-面具下的脸居然是浓眉大眼的强尼！


    “邪恶的法国骗子、窃取王位的恶魔，你被捕了！”


    下一秒1号特工·强尼·英格力一把反攥住惊慌失措的苏瓦吉双手，拔高声音铿锵有力地宣布道！


    苏瓦吉：“……”


    苏瓦吉：“？？？”


    ＊


    时间往回拨24小时，登基仪式前夕。


    位于Kingsman特工学院的战前布置会议。


    其实珀希芙本来没对这个过家家般的拯救国家班底抱有什么希望，邦德说要开会，她怀着看乐子的心情参加了，没想到这次会议还有另外一个变量参加。


    智体。


    之前在瓦伦丁的基地时珀希芙主动关掉了它的网络链接，此刻见面颇有种已经决裂的合伙人再见面的心酸感。英国情报局内部全面试运行智体辅助任务算法的消息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但真正让智体参与到本次行动中来还是令她大感意外。


    【我已经掌握了你们的行动进程，根据我的分析，苏瓦吉挟持伊丽莎白女王二世有81%的概率是打算在第伯戎女士的登基仪式当天动手。】


    战术桌中间那台移动计算机屏幕上，智体的数据流光团微弱地呼吸起伏着，窗口跳转，一个表格被自动打开，左边的序列栏里从A（A.a）到I（I.iii）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根据你输入的变量推算出的9种大可能性方向，和25种高概率的小方向分支以供参考。】智体的电子音一板一眼，【我的建议是引蛇出洞，以苏瓦吉会出现在仪式当天为假设性前提输出5份可行的作战计划参考……】


    珀希芙实在没忍住，转头看向邦德压低声音：“你们现在全靠智体制定作战计划？”


    邦德耸了耸肩，同样压低声音：“说实话我不太赞同，但有些年轻人对这个很感兴趣，认为AI模型能够帮助他们从最理性的角度分析作战数据。”


    就在这时，智体正在平稳汇报整合信息的电子音突然停住了。


    【第伯戎。】


    【根据我的推算，你才应该是所有人之中最相信智能演算的那个。】


    【请相信我，我的设计初衷就是保护和平，为人类服务，我的一切推算均结合已发生的事件进行，客观、理性，公正。】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所有人看向珀希芙——而珀希芙沉吟片刻开口：“我只有一个问题。”


    “正如各国不可能使用同一套核弹密码，你是怎么使英国情报局、CIA和FSB都同意引入同一套数据模型作为安全防护运算网络的呢？”


    “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智体沉默两秒。


    【我能理解您的顾虑，我需要纠正两点，首先，作为人工智能，我是运算模型类而非稳定数据库，你可以把我看做＇工具＇，而非＇安全屋＇。】


    【其次，各个国家在接入我的计算端口时都有做过适应性调整，在FSB，我的运算模型被称为＇红星＇，在CIA，我的运算模型迭代速度是最快的，被称为＇天息衍算＇，我们之间互不干涉。】


    【当局决定引入我辅助测算，当然是因为我的能力强大。比如针对明天的登基仪式典礼，我会推荐在直播时间差上布局。】


    【在黄金马车巡游结束后，你们会有30分钟的休息时间，在经过AI修改时间戳和直播画面后，我们可以预留出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内部1小时的空置时间，但全球直播登基仪式的时间不变。】


    “不邀请观礼宾客、主持典礼的神职人员和侍从到场。”


    梅林若有所思。


    “守株待兔。”珀希芙接道。


    【是的，就像这样。】


    移动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再次一转，居然是摄像头视角的房间画面——原本站在会议室的几个人此刻正站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内，只不过场景内暂时没有观礼的宾客，只有布置场地的神官和工人们。


    双方原本在两个不同的场景，经过智体的拼接居然产生了一副新的和谐画面。


    【同时，我也可以……】


    画面上所有的工人都消失了，还是装饰到一半的金红色帷幔，这次监控画面上只剩下kingsman基地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面对面站着。


    邦德试着走动了几步，画面上的他也随之走动了几步——大概是从红毯走向神坛的距离。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押后观礼宾客和主持典礼的神职人员到场时间，”珀希芙说：“在这段时间里等待苏瓦吉出现。”


    “是的。”梅林思忖片刻：“大主教、女王在苏瓦吉手中，而登基的场地、王冠和权杖都是现成的。只要苏瓦吉把女王的自愿退位诏书攥在手里，就相当于掐住了温莎家族的命脉，换而言之，即便他自己是失格国王，但国王的权柄仍在他手中。”


    “等等，可是我们已经把女王解救出来了。”珀希芙举起手：“怎么办？”


    邦德：“……”


    邦德：“其实我当时解救走女王后，还顺便留下了一位十分优秀的特工潜伏在苏瓦吉身边。”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喜感的脸；


    浓眉、大鼻子，蠢得要命的好运菜鸟。


    珀希芙：“。”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第142章


    强尼昂首挺胸, 虽然穿着奶油色小套裙的造型看起来有点辣眼睛，但他觉得十分光荣。


    “天佑女王！”强尼敬了个礼：“圆满完成任务！”


    珀希芙微笑点头致意。


    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了，夸他似乎有点昧良心, 笑出声又觉得不好意思。


    总之她无比确定邦德把强尼遗弃在苏瓦吉那里根本就不是因为“奉献大英帝国”之类的高风亮节理由，其实纯粹是边牧烦死金毛——坏狗想丢笨狗。


    苏瓦吉快要气死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实际上居然有80%都是在和空气搏斗！他浑身发抖，伸出手指：“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的计划哪有你的今天……一群蠢货英国佬……我的聪明才智……”


    珀希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优雅地抬起一只手：“嗯……把他带下去！”


    幸好作为目前的大英女王, 珀希芙的命令还是十分有效的, 英国情报局的特工们从观礼席鱼贯而出, 有几个一看就是精英小头头的向他展示了工作证件, “咔哒”一声用手铐把苏瓦吉铐住；


    另一队人则在兢兢业业地打扫卫生、以便稍后正式迎接观礼宾客、在外等候的教会神职人员，稍后正式开始新君主的加冕仪式。


    苏瓦吉气急败坏, 口不择言：“你！你别忘了你之前还曾经委托我在监狱里谋杀金并，你也是罪犯，你——”


    活像个没要到糖和老师告状的幼儿园小朋友。


    但珀希芙跟没听见似的摆了摆手：“捂住嘴带下去。”


    苏瓦吉：“呜呜呜！”


    苏瓦吉：“呜！！！”


    苏瓦吉很快就被带下去了, 所有人各司其职、冷漠高效, 根本没人在意他刚刚喊了什么, 纽约是哪里、金并是谁，没人好奇也没人追问……当然, 或许有人好奇，但质疑长官不是明智之选, 更遑论被当众指控犯罪的是女王。


    女王本人更是面无表情, 既没有窘迫，也没有心虚，她站在那块绣着代表第伯戎家族的衔剑之鹰徽记的帷幕下, 冷眼旁观苏瓦吉被带走。


    032发出了崇拜的声音：【哇老板，您比以前更不要脸了！别人指控您犯罪您都能笑纳呢！】


    【请用＇低道德感＇形容好吗？谢谢。】珀希芙毫不客气地说：【而且我没有笑，我的表情管理明明非常到位。】


    这时一旁揣着手旁观的大主教拔下了头顶的人皮-面具头套——加拉哈德叔叔那张闷出汗了的脸露了出来。他十分淡定地撸了一把头发，因为没戴框架眼镜而微微眯着眼睛。


    强尼大叫出声：“怎么是你！”


    真正的大主教已经被苏瓦吉绑架，他们当然只能选择让人假扮大主教。选择加拉哈德意味着假如计划有变，大主教可以确保自己随时能从主教神袍下面摸出两把真理、左右开弓干掉对方……


    加拉哈德嘟囔着重新抖了一下手里的主持文件，吹掉刚刚落下的灰，重新翻回第一页。


    “各位先生请加快工作进度，典礼还要继续。”


    ＊


    十分钟后，登基仪式重新开始，这次是真正的全球直播，宾客们被引入观礼席位，皇家教会的神职人员各就各位站好。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登基仪式被推迟了近一小时左右，官方消息是女王正在休息。


    外围观礼宾客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重新开始的登基仪式井然有序，也没人提出异议。


    现场氛围一片欢庆祥和，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并未露面。“邪恶军火贩子窃国的阴谋”这条热搜曾短暂地冲到前排，但很快被舆情监管部门抹掉了。


    对此第伯戎的员工有话说：


    “我们以后到底算英国企业还是美国企业？这涉及到纳税、投资优待政策等多方面的变更问题！”


    “会扣工资吗？听说英国佬很穷。军方还会从我们这儿订购军火订单吗？这关系到我们的提成。”


    “强烈支持英国印纪念钞时把＇第伯戎工业＇放在最下方最显眼的位置！”


    显然英国民众对于最后一点顾虑有一些其他看法，有人呼吁严格审查新君主纪念钞的设计排版印刷工序——以防出现“免费给美国佬打广告”的搞笑事件。


    下午13:00。


    唱诗班开始唱圣歌，一群老得皱皱巴巴的老东西们挨个走上前致辞，大部分人珀希芙都不认识，她保持着端庄、完美的笑容站在原地等待老东西们完成致辞，像个认命了的背景板。


    下午13:20。


    邦德和他的同僚们效率惊人，已经通过审讯拿到了苏瓦吉犯罪基地的真实位置，位于斐济群岛范围内，英国情报局已经紧急抽调人手前往清理这个反政府-武装军事基地。


    珀希芙得知消息时正在用护目镜的解构功能看教堂外典礼庆祝所放飞的和平鸽……鸽子铺天盖地地滑翔过天际。


    工作人员不知道女王在看什么，以为她在发呆，小声咳嗽了一下提醒她注意姿态。


    “刚刚从苏瓦吉位于伦敦的私人庄园拿到了女王签署的温莎家族自愿放弃皇位继承权诏书原件。”邦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顿了一下：“还有……你委托苏瓦吉对金并＇格外照顾＇的录音原件。”


    “嗯哼。”珀希芙示意他继续。


    “……烧了。”


    珀希芙无声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多谢你，007特工。”


    邦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振金鸭怒啄屁股之仇显然还在记账中：“我是为了维护大英王室的体面，解决掉不必要的丑闻。”


    珀希芙：“嗯嗯，很有道理。”


    对，你说的都对，不跟你争辩这个，幼稚。


    下午13:40。


    加拉哈德假扮的大主教十分尽职尽责地完成了所有仪式步骤，准备开始受膏仪式。他背对着所有人把圣油从鹰形的金瓶倒入金勺。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加拉哈德由于手艺生疏错误地估计了圣油的流动性，所以圣油洒了一大勺到地摊上。


    幸好现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王的身上——三面屏风把女王和摄像机镜头隔开了，因为受膏是典礼中“连接上帝和国王之间”的时刻，意味着它需要保持神圣和私密，大家都在盯着屏风上的刺绣看。


    加拉哈德若无其事地用脚尖碾了碾地摊上的圣油。


    周围目睹了一切的神职人员摇摇欲坠，表情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下午13:50。


    屏风撤走，珀希芙开始宣读继位演讲……总之和竞选总统差不多，她按照内务大臣提前拟定好的演讲稿宣读，其中包含承诺反对虐待动物、承诺不阻碍澳大利亚成为共和国等等匪夷所思的繁琐条款。


    她演讲时看到韦恩坐在一个靠近柱子的角落里，黑眼圈大的吓人，一边听还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差点笑出声。


    下午两点整。


    在全世界的见证下，珀希芙接过登基文件签署——和她坐在第伯戎办公室里签署文件没什么区别，“唰唰唰”几笔，回勾，有人取走文件，换上下一份。


    以前是批项目拨款、新一季度公司发展章程，现在是签署国家性文件……好吧，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韦恩在底下偷偷睡觉了，鼻孔朝天，珀希芙赌两毛钱会在明天的八卦板块上看见布鲁斯的身影，标题劲爆程度根据媒体吸引眼球的迫切程度决定。


    下午2:22分。


    大主教把权杖、宝球从绒布托盘上小心翼翼地端起来，交给坐在宝座上的珀希芙。


    宝座突兀地放在圣坛上，不大，很硬，坐下时裙摆堆着，珀希芙必须小心地维持着平衡，以防裙摆的褶皱堆叠角度在直播中变得不好看；


    权杖非常沉，是那种昂贵的沉重感，纯金的杖身上镶嵌着大块的宝石和巨大冰糖般璀璨发光的钻石，珀希芙盯了它好久。


    “非洲之星Ⅰ”，库里南一世钻石，重达530.2克拉。


    【我造假都不敢造这么大的。】珀希芙叹气：【要是这个能成为纪念品就好了，可惜英国人一定不会同意……】


    【老板想要，必须做到！】032热情开口：【稍等我马上向官方反馈，想想办法！】


    珀希芙由衷地笑了起来——这是她今天最快乐的笑容，和钱有关。


    最后，由加拉哈德假扮的大主教把圣爱德华王冠放在了珀希芙头顶，很沉、很重，她几乎变成了一个人形古董珠宝陈列展示架，现在女王宝座左边站着英国首相、政党领袖，右边本该站着王室其他贵族公爵，但苏瓦吉为了成功继位把他们的王室资格全剥夺干净了，于是由大主教领着其他神职人员站在了王位右边充数。


    闪光灯亮成一片，各国媒体争先拍下了女王正式登基的第一镜头，广场上的礼炮响成一片，白烟从礼炮筒里冒出来，袅袅升上天空；与之同时，礼乐团奏响了国歌。


    “天佑吾王！”


    观礼宾客们齐声欢呼。


    珀希芙露出一个端庄的、符合国家欣欣向荣精神风貌的完美笑容。


    “咔”地一声，照片将此刻永久定格。


    第143章


    第伯戎女王仅在位三天就宣布退位, 王位继承权被重新交还给温莎家族。


    禅位当天英国王室没有邀请媒体，也没有大肆报道，珀希芙在白金汉宫签了几份放弃权利的声明文件, 最后伊丽莎白二世重返王位，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这个国家的人民会永远铭记你的贡献, 孩子。”女王重重握住她的手：“从此以后这里亦是你的故土。”


    珀希芙反握住女王年迈的双手, 而女王身后同样上了年纪的王子和王妃都紧张地盯着她——显然是唯恐她也像苏瓦吉一样，再把他们从离王位一步之遥的位置撵下去。


    珀希芙心说你们真是多虑了……现在当昏君很难了，但众所周知不能当昏君的国王毫无意义, 权利很少、限制很多, 综合考虑下来还不如继续当我的芝加哥阔佬搞钱有面子。


    “我的荣幸。”珀希芙含笑点头, 圆屁股柯基正在草地上撒欢, 伯爵红茶的味道和下午茶的黄油烘焙点心香味混合在一起，远方隐隐传来了皇家护卫队换防的哨声。


    ……


    事后珀希芙获得了女王亲授的爵级大十字勋章作为王室私人嘉许, 并被授予骑士爵位——听起来十分荣誉，但也确实十分荣誉。


    授勋当天珀希芙是以“芝加哥知名商业人士”的身份到场的，希尔达随行左右, 不过这次的授职仪式比上次的登基典礼简单很多, 没有念念叨叨的神职人员, 只有皇家侍卫和女王本人、少量被邀请的媒体到场。


    在册封仪式开始之前就有记者请求是否可以为珀希芙和女王合照，毕竟这是英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两任女王同框场景——希尔达也默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她决定把这张照片洗出来, 放在公司的企业文化展示室里。


    珀希芙单膝跪地，女王用将宝剑的剑刃轻拍在她一侧肩膀上, 象征着爵士本人的荣誉与责任承担, 现在第伯戎前面的头衔更多了，毕竟“女爵士”会被冠以“Dame”的称呼。


    很快，珀希芙的系统操作面板上多出来了一个闪闪发亮的新称号。


    【[大公爵王冠]：谨以此纪念你的英国之旅, 山呼吾王，万岁！万岁！万岁！】


    （特殊效果：无。）


    珀希芙不甘心地点了点这个新称号：“就没有什么特殊Buff吗？比如增加金钱获取速度、声望获取速度之类的……哪怕有个员工工作效率增加的buff也可以呀！”


    但很遗憾，纯荣誉的意思就是除了荣誉什么都没有，还得多占个称号格位置。


    于是珀希芙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新称号从栏目里下掉了。


    授勋仪式后珀希芙又以“观光游览”为由在伦敦住了几天，依旧在伦敦大陆酒店下榻。经理的表情略显复杂——原谅他，他毕竟是个本土英国人，看见一个活着的退位女王活着出现在杀手酒店，并且还是杀手酒店的股东之一……他真的会觉得有点割裂。


    第伯戎冲他颔首微笑；


    经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假装自己也在笑。


    珀希芙走出几步远，突然停下脚步、折返回来，若有所思：“你认识哥谭大陆酒店的经理吗？”


    经理眼角抽搐：“……”


    虽然大家同为高桌会服务，但彼此之间既不是雇佣关系，还跨地区，他可以很明确地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仅限于长住房费或许可以打个98折的塑料同事情。


    经理面带微笑：“抱歉，很少有业务往来，不算熟。”


    珀希芙点点头：“他是哪一派的？”


    高桌会内部其实也分派别，甚至连不同的“长老”上任后都会有不同的新风向，以和约翰·威克相争的“公爵”为例，激进派刚刚在纽约和巴黎接连受挫，正是夺权的好时机。


    032十分吃惊：【等等，老板，您还真的打算把红头罩塞进哥谭大陆酒店？】


    【不然呢？】珀希芙也觉得莫名其妙：【我都和杰森说了，要给他找新工作。】


    032有点崩溃，它以为老板刚刚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老板行动力超强，连Offer都准备好一键投递了！


    经理迟疑片刻：“是。”


    他做了个代表激进派的手势：“听说他服务于科波特家族……”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很好。”


    032尖叫：【好在哪？！】


    珀希芙：【好在我正在想办法没收违法所得……】


    032：【？？？】


    032目瞪口呆：【万一人家是真金白银买下的大陆酒店大楼怎么办！】


    【那我也真金白银地买下来啊。】珀希芙扶了扶墨镜：【不对，应该是先把大楼产业找个理由变成违法所得……】


    032头一次觉得它和老板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隙，心与心之间的距离那么远。


    它有气无力道：【好吧老板，加油一下，那这边就先给您结算本次第三期限时任务的代币获取情况了噢！】


    系统面板的结算框弹出，第三期限时活动结算，限时活动特殊代币“大公爵王冠”获得36枚，金币1450枚——比起上期活动有所缩水，因为本期活动任务不如上一期那么丰富，意外事件的减少导致珀希芙的代币入账数量也被动减少。


    同时来自憨豆特工的限时增益效果“好运加身”到期消失，珀希芙对此十分不舍：“就不能保留这个吗？”


    032有点迟疑：【可是这个好运Buff我们都知道是霉运来着，即便是这样……】


    【不要！】


    珀希芙干脆利落地把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称号也从称号栏里卸掉了。


    按照惯例，限时活动商店还会有一周的开放时间可供兑换，不过塞的机甲厄主体已经兑换成功，现在她可以有更多可自由支配货币去兑换喜欢的东西。


    “这次我一定要买那个芝加哥打字机，”珀希芙踌躇满志：“正宗芝加哥人怎么可以没有芝加哥打字机？”


    她实在太兴奋了，恨不得立刻一键回城冲到公司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把她心心念念的无限子弹带回家——幸好032拉住了她。


    【希尔达还在！私人飞机还在！老板您突然出现在芝加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是自己飞回去的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珀希芙再三斟酌，决定老老实实从伦敦坐飞机飞回芝加哥，在机上还能顺便处理一下集团近期积压的事务。


    “您确实应该这样做了，稍后我会把积压的文件以附件形式发送到您的邮箱。”希尔达表情平静地道：“要知道自从您失踪那天起……”


    珀希芙想起了自己在瓦伦丁庄园混吃混喝摆烂的日子，不由得有些心虚；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韦恩。


    很不幸的是韦恩早就走了，据说他观礼新君主加冕仪式之后的当天就搭乘私人专机跑了，飞机上还有他的三儿子，据说韦恩少总和韦恩老总非常注重私密性，机组人员身份全部保密。


    嗯。珀希芙心想，不保密就怪了，机组人员大概率包括性感美艳夜翼、137弹簧跳跳乐罗宾——你要说是布鲁德海文敬业小警察和刺客联盟未成年少主也行，但飞机上站不下那老些人。


    啊不是，蝙蝠飞机兴许还真能。


    希尔达不知道这一瞬间珀希芙脑子里飞快转过多少东西，提起韦恩她还是比较欣慰于自家老板没有太过不务正业的，她假装板起脸：“你和韦恩接触得怎么样？”


    珀希芙：“。”


    珀希芙有点扭捏：“浇了他一身酒算不算进步——”


    希尔达扶额：“算他没有起诉你索赔干洗费……”


    总之珀希芙不情不愿地被秘书长押回了芝加哥上班，她登机离开那天查尔斯王子还友情派秘书前往机场送机，合理怀疑是老王子生怕她临时变卦，又从飞机上下来开始一键夺储。


    不过希尔达对这次英国之行还算满意，毕竟出于人道主义（封）补（口）偿（费），英国安全局的仪事长代表王室对第伯戎工业开具了非常慷慨的商业优待条款——经过董事会决定欣然接受封口费条件，珀希芙本人也并不排斥。


    希尔达十分犹豫：“我还以为您会很遗憾不能继续出任英国女王……”


    珀希芙连连摇头——谁要那种不值钱还倒搭钱的玩意儿！


    希尔达一边偷看她的表情一边说：“既然如此……”


    “珀西，什么时候拍个企业文化宣传片？”


    珀希芙：“？？？”


    ＊


    私人飞机落地芝加哥，珀希芙立刻赶回第伯戎庄园，验收管家先生的装修成果。


    自从第一次在卧室不慎召唤赛厄，反被赛厄一胳膊肘杵漏了卧室天花板，珀希芙就要求下次重新装修时把卧室的整体挑高增加到8米。


    以至于她走进装修一新的卧室里时发现在卧室里通话居然会有回音……天花板那么高，站在地摊上仰头看天花板时脖子都痛。


    管家先生双手垂在身侧，一副很有风度、很有涵养的样子侍候在主人身侧，他介绍文艺复兴时期装修风格时的声音不急不缓，低沉优雅。


    “这次的装修方案您还满意吗？”


    最后汉尼拔先生问：“如果您有更多想法，我们随时可以沟通。”


    “嗯。”珀希芙点了点头：“很好。”


    由于挑高太空，半空中竟隐隐传来气势恢宏的回音：“好——好——o——”


    珀希芙：“……”


    汉尼拔先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他真的觉得这个雇主脑子有毛病。


    珀希芙再次开口：“你——”


    半空中又出现了好几个“你你你你”。


    毕竟有很多教堂的内殿挑高都达不到8米，这意味着珀希芙的卧室即将比教堂的聚音效果还好。


    “你还是把这8米设计个天井中空的二层构造吧。”珀希芙说。


    汉尼拔：“……？”


    第144章


    过去的两个月时间对于化名为罗曼·菲尔、并被强行聘用为管家的汉尼拔·莱克特而言简直是坐过山车般的心情体验——


    包括老板十分神秘, 有个恶魔助手（指032），虽然几乎不露面，但会对庄园的重建和装潢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包括卧室挑高空间8米和在地下室修建能抗住野牛爆冲的监狱）；


    包括平时经常有雇佣兵和特工（不清楚是否受雇于政府组织）潜入第伯戎庄园, 差点误对柔弱的管家造成一点人身安全威胁，幸好最后他们都去冰箱里冷静一下了；


    包括某一天老板突然摇身一变, 在英国登基。


    汉尼拔：“……”


    求无辜管家心理阴影面积。


    老板孤身一人回芝加哥是在风停云轻的晚上, 落日和晚霞非常漂亮，她没带保镖，手里只拖了个小的铝色行李箱, 带着帽子和墨镜, 一副刚度假回来的轻松模样。


    汉尼拔眯着眼睛看她。


    珀希芙对此无动于衷……几个月前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没请保镖是因为没经验, 现在她出行不带保镖完全是因为没必要。


    你敢直面我1T的铁拳吗.jpg


    但对于汉尼拔来说, 雇主的突击回家检查意味着麻烦，有些东西还没有藏好。他接过雇主手里的箱子, 不动声色地快步跟上前：“厨房炖着肉，晚餐可以在一小时内准备好，您稍事休息, 我会直接将晚餐送到您的房间。”


    珀希芙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第伯戎庄园外观上已经基本修缮完成, 建筑内部还有几个角落残留着一些没竣工的装修痕迹，但不显眼；


    刚回到位于芝加哥的第伯戎庄园, 建筑面板就弹出了实时装修状况的3D建模，她顺手点开【趣闻】标签页面——以往这里大部分是装修工人和供应商的吐槽闲扯, 一般都被她当成过场动画看的。


    但这次, 实况对话框里的内容十分惊悚。


    【听说了吗，有个男人被做成了蝴蝶！】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罪犯！】


    【听说是被剥了肋骨的皮……】


    珀希芙：“？？？”


    珀希芙脱口而出：“芝加哥的治安环境这么差吗？芝加哥难道就没有自己的超级英雄吗？”


    但话音刚落她就沉默了。


    032：【嗯……】


    珀希芙：【嗯……】


    两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别的城市都有各自的阔佬努力一下，但显然芝加哥的阔佬并没有半点关于责任、担当的冲动，纽约时代广场有“Im Iron man”的大屏，哥谭滴水兽上有“Im Batman”的都市传说，就连星城、大都会，都有各自的地标性建筑阔佬。


    芝加哥的第伯戎满脸冷静地挪开了视线，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管家先生出门注意安全。”


    【……】032心说到底是谁需要注意安全？您还不如提醒一下他出门时注意一下别人的安全。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尽头的餐厨区，脚步很轻，推开门时正想开口，料理台上扔着的材料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手。


    一只人类的、冻得发白的手，五肢无力地垂下搭在水槽边缘，血水顺着碗槽边沿往下安静地流淌。


    珀希芙：“……”


    珀希芙大惊尖叫出声：“啊——”


    刹那间什么体贴的叮嘱、什么老板对员工的爱护全都被惊叫声炸碎，汉尼拔手里还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平刃厨刀。他转过身，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阴影里，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像屠夫看见甜美的羔羊。


    “……看见了？”汉尼拔没有松开握着刀的手，他完全转过身，往门的方向走来。其实那些闯进庄园里的蠢货有一些在锅里、还有一些在冰柜里，然而雇主光临得太过突然，他没有预先得知消息就没有时间去转移和掩盖罪证。


    珀希芙退后了一步。


    她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手无寸铁，她冷淡地看着菲尔先生：“做成蝴蝶的男人……是你做的？”


    汉尼拔轻柔地冲她笑了笑，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他脚步很轻，像猫一样，但肌肉却是紧绷的、随时可以暴起，正缓缓朝她压近。


    【你不是说特殊招募的员工虽然高危但都受控吗？】珀希芙崩溃地问032：【受控意味着在我家厨房里砍人吗？】


    【可是他只是砍人他又没砍您啊！】032的人工智能道德再次短暂下线：【我们只承诺您不在冰箱里，又没办法承诺冰箱里不会出现其他人！】


    珀希芙大感崩溃：【结合案发现场和你的形容，只能让我想到一位擅长把别人变成熟人的生人啊！】


    032有点心虚：【嗯哼～】


    “罗曼·菲尔。”这是写在投递简历上的名字，珀希芙眯着眼睛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面前的管家先生脸上仍然带着轻松、温柔的笑意，他暂时停住了脚步，两人之间相隔仅一臂之遥。


    “汉尼拔·莱克特。”他从容报出真名，表情中既没有幕后大boss终于揭幕的紧张解密感，也没有笃定对方一定知道自己的志得意满，他只是十分彬彬有礼地、像个宽容温和的绅士一样：“很荣幸这段时间以来能为您服务。”


    汉尼拔……《沉默的羔羊》！


    珀希芙微微张开嘴，她有点想尖叫出声，但对方太淡定了，毕竟是老板，大叫有点丢人。于是她重新把嘴巴闭上，点了点头。


    我让！食人魔！给我！当！管家！


    前途真是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啊！！！


    汉尼拔看起来不太想和她废话了，但他也没有立刻再近一步温柔地把刀捅进雇主的喉管。他不动声色地等待，但那个神秘的、自称“过去与未来”、扬言会制裁他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浮现。


    他试探着把刀向前递了一点。


    珀希芙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抿紧了一点嘴唇。


    下一秒。


    一阵地动山摇般的猛兽奔袭声从不远处突兀传来，就连墙壁都在震颤，巴洛克风格的墙壁雕花无声裂开，石灰簌簌抖落的瞬间，一头奔行的庞然大物突兀地撞塌一面装饰墙直接冲了过来！


    一头双角犀牛正嚎叫着冲过来！


    汉尼拔瞳孔骤缩：“？？？”


    汉尼拔：“哪——”


    话音未落，双角犀牛已经犹如泥头车般轰轰烈烈地把持刀造反的管家凌空挑高……并一秒拱飞！


    032吹了个口哨，珀希芙面无表情，微微侧身一步让路，犀牛毫不留情地顶着汉尼拔又撞塌一面墙，直接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宠物模拟器，只不过这次珀希芙选择的宠物形态不是小蛋糕猫猫，而是狂野大犀牛。


    “咣当”一声轻响，刚刚被汉尼拔攥在手里的餐刀跌落在地上。


    【真危险。】032毫无感情地说。


    【谁说不是。】珀希芙也毫无感情地附和。


    珀希芙侧身看了一眼被大犀牛狂轰过境后正在喷水的料理台水龙头、湿哒哒地垂下的冻手，终于后知后觉地“呕”了出来！


    “呕！幸好……我没吃……呕！”


    ＊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的折腾，整个重新装修好的厨房再次变成了一片废墟。珀希芙连亲自看一眼冰箱的欲望都没有，情急之下召唤了两队胡桃夹子面包人清理犯罪现场。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块木板、一片瓷瓦还留有汉尼拔的痕迹！”珀希芙从建筑面板里点进去连点删除、猛点确认：“全部拆掉重建！”


    【是否要报警处置？】032配合地提问：【比如把邪恶的食人魔投进监狱，就会偶遇年轻的特工克拉丽丝……】


    【不！】珀希芙立刻否决此项提议：【警察只会带来麻烦，我要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巧合地雇佣到臭名昭著的食人魔汉尼拔·莱克特的？】


    【光是阴谋论就够养活十几家绯闻小报的了！】


    032深度思考了一下。


    【好吧，的确如此。因为员工违反了签约条款，这边就先对涉事员工做回收处理了！很抱歉为您带来了不好的购物体验，官方将补偿您一份心意礼物购物券，已添加至您的权限。】


    【祝您生活愉快！】


    胡桃夹子们正在认命地洗唰唰，有人在搬建筑材料，有人在冲水拖地，还有人在用黑色塑料袋打包汉尼拔分切好的尸块。


    受害者名单已经发到系统面板上了，一共有四人，分别隶属于三家不同的雇佣兵公司，没有政府特工——那些长官都很聪明，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这些雇佣兵大部分是无亲无故的亡命之徒，干着刀头舔血的生意，死了也无人在意，于是珀希芙打电话给大陆酒店叫了一份夜宵服务。


    清道夫们来得很快，工作效率一如既往地很高，面包车停在第伯戎庄园门口，他们带着清理的工具、专业的裹尸袋和鲁米诺试剂，在得到房子主人的许可后开始从容清扫汉尼拔留下的犯罪痕迹。


    领头羊是个打领带穿黑西装的矮个子男人，他看了一眼其中一具尸体的脸。


    “噢，是他。”他彬彬有礼地问：“他叨扰了贵宾的休息吗？”


    珀希芙把五枚高桌会金币放在他掌心，服务费加小费。她没有正面回答：“的确令人困扰。”


    倒霉蛋你惊扰了汉尼拔领主……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如果你遇到的是我，挨一顿揍或者被关在封闭房间里24小时也就算了，偏偏你遇到了残忍的汉尼拔，他杀压抑的。


    “嗯。”领头羊把服务收费揣进口袋语气圆滑而淡定：“真让人遗憾。”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所言非虚。”


    珀希芙十分惊诧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刚刚被撞飞出去汉尼拔居然重新站了起来！他满脸的血，眉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衬衫袖口挽起，手腕上也有大面积的淤青，但他步伐从容，几步就跨过废墟、绕过那些正在低头干活的胡桃夹子们，站到了珀希芙身边。


    还挺扛摔。


    珀希芙下意识攥拳，打算如果汉尼拔敢对她不利就一拳送他去见他心爱的威尔。


    但“汉尼拔”只是露出一个傻了吧唧的微笑——这个笑容放在他那张轮廓冷硬、十分具有压迫感的脸上显得特别搞笑。


    【老板，员工被召回还需要一点时间。】浑身伤痕累累的“汉尼拔”伸出手：【不过，合作这么久了，不握个手吗？】


    【嗨！老板！我是032！】


    第145章


    和自己的AI客服正面沟通是什么体验？


    珀希芙：泻药, 感觉不好，很惊悚。


    按照032的说法，虽然汉尼拔违规必须被召回, 但在召回之前他需要一小时左右的审报准备时间；


    珀希芙又问回收到底是什么流程？明明黑塑料袋一裹、让大陆酒店的清道夫处理就好了呀。


    【这很难解释，老板。】顶着一张汉尼拔脸的032说：【高危员工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已经身亡的状态, 招聘信息不是简单的死而复生……唉这个很难解释, 很抱歉您的权限不够查询系统运行规范。】


    “懂了，”珀希芙一脸了然：“高纬产物。”


    【差不多吧，反正涉及到一些时间宝石之类的没有版权的东西……】032欲言又止。


    珀希芙没有再追问：“你还有多少时间？”


    【47分56秒。】032说：【老板, 时间宝贵, 所以……我们来打网球吗？】


    珀希芙：“？？？”


    ＊


    最后也没有打网球。


    珀希芙选择带实体版的032去公司找自动售货机选购本期限定商品, 以前是自助服务、现在是导购式服务, 听起来就相当轻松。


    两人乘坐超跑来到公司，老板本人亲自开车, 因为珀希芙认为现在032的状态是伪人，让伪人开车她不放心。


    晚九点的第伯戎工业大楼依旧灯火通明，珀希芙刚一到公司就感觉自己的系统面板右上角金钱弹出的速度有所增加——以前是淡入淡出的PPT特效, 现在则是流水般的+10w、+5w长数字提示。


    【由于您人在公司, 所以有一定的激励效果。】032低声解释：【因为您佩戴了上次结算时购入的特效称号, 在您周围的员工人数＞80时就会触发工作效率提高的特殊效果！】


    珀希芙：“……”


    珀希芙：“晚上九点在职员工居然高达80人吗？”


    032展现出了资本家客服应有的冷漠：【又不是没有加班费，高薪聘请他们回来就是为了给您创造财富的。】


    珀希芙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是的, 资本家的良心就像沙漠里的水资源一样珍稀！


    两人来到自动贩售机前，由于上次结算时消费额上涨, 系统自动解锁了第三排货架。珀希芙心心念念的38号, 【芝加哥打字机】就在其中，售价3999金币。


    珀希芙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币余额，包括本期限时活动的任务奖励金币、意外事件额外获得金币, 还有做日常的奖励金币，加起来一共……3268金币。


    她的表情十分狐疑：“这东西这么贵吗？要攒至少两期限时活动才能买得起？”


    【哈哈，一分钱一分货嘛。】032在旁边站着说：【概念性武器是这样的！】


    珀希芙站在自动贩售机面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状态；


    往来的员工们目睹老板庄严凝视自动贩售机里的可乐那严肃、犹如正在董事会做出上亿资金项目决策般深思熟虑的背影，不由得纷纷肃然起敬。


    “限时商店里有没有打折券啊？”珀希芙问032：“比如＇常规商品8折券＇之类的……”


    【不好意思亲亲，没有这种东西呢。】032面带微笑。


    但很遗憾，AI智能客服的表情管理能力加上汉尼拔那张轮廓硬朗的脸，观赏效果犹如一头炒不熟的大王酸浆鱿……


    但珀希芙不吃这套：“你给我想办法。”


    032：【？？？】


    032对这种过分的要求大感震撼：【我？我想办法吗？老天啊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就是一个倒霉的客服啊！】


    珀希芙幽幽地盯着祂：“想办法，不然我就投诉，我还会和系统申请更换客服。”


    她顿了顿：“反正今天买不到芝加哥打字机，我就坐在地上哭。”


    032：【！！！】


    032看起来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恶劣的职务绑架型顾客，AI智能系统可以轻易分析数据、提供参数服务，但对于感情模块来说还是无法正确分析应对人类的套路。


    【那好吧。】032说：【我帮您给上级申请一下。】


    032憋了半天：【……下次不许了喔。】


    珀希芙悄悄翘了翘嘴角；


    限时商店开启，第一行的折扣高级商品照例有三个选项：【戈泽尔招募券】、【瓦伦丁的卫星遗产】，还有……【英王君主十字权杖】！


    珀希芙的眼睛缓缓亮起来：黄金权杖！“非洲之星Ⅰ”大钻石！


    我亲手举过这个——我可太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沉多贵了！


    “戈泽尔是谁来着？”珀希芙微微偏了一点头，眼睛还黏在那个金光闪闪的权杖图标上：“太好了，那我就要这个……【英王君主十字权杖】吧！”


    032脸上的表情就像被倒着插进水里摇匀了一样无语，祂挠了挠头：【嗯……也行。】


    珀希芙瞥祂一眼；


    此时的032还没意识到她的视线和目光究竟意味着什么。


    珀希芙旋即用限时货币购买了再下面一层的【常规商品8折代金券】，金光一闪，代金券自动加入了个人面板上的钱包里。


    等代金券入手了，珀希芙才转过身，心平气和地看向032：“我有个疑问很久了，032。”


    【洗耳恭听。】032笑得十分精英、十分伪人，微微咧着嘴角，哪怕是汉尼拔的脸也救不了他。


    “餐厅服务员可以动手传菜、可以收银结账，但他们既无权干预后厨烹饪的流程，更无法干涉老板的定价方式。”珀希芙向前一步，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严重缩短了，她仰起头看着032：“你只是一个客服，你的职责是反馈Bug、为客户提供情绪价值和售后服务。”


    “但偶尔，你甚至拥有篡改任务、决定系统商城的商品是否打折的权力。”


    “客服会拥有如此高的权限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032呆住了。


    作为一组数据流时，它的反应状况只在响应速度上有所体现，看起来就像网络卡顿一样自然；但有了人类的躯壳后，祂的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呆滞、宕机，被问到了意外问题的冲击……


    它现在看起来十分茫然。


    【我是您的专属客服。】032飞快说：【当然要以老板的意志为我的意志。】


    “嗯哼。”珀希芙不置可否：“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我……】032顿了顿：【您误会了，这只是我的工作，协调沟通、售后安抚，本来就是客服的职责，不意味着我有越权行为。】


    “嗯，但是032，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可以任意发布、修改任务，同时还拥有调整商品售价的权限？”


    “你的权限到底有多高、你是系统的一部分，还是……你就是所谓的系统？”


    【……】032彻底呆住了，人类的身躯放大了祂的情绪起伏，祂的表情像是被流星击中了：【老板，您误会了，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珀希芙看了他很久。


    “嗯。”她说：“我理解。”


    032松了口气——事实上它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表情了，当人还是太辛苦了，当客服多好呀，每天和老板插科打诨，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直接宕机装死。


    珀希芙顺手选购了心仪已久的芝加哥打字机——在8折券下，【38】芝加哥打字机的价格已经从3999来到了3200金币。


    现在她的即时金币数已经来到了可怜的三位数。


    不过珀希芙拿到了芝加哥打字机后也没有很快乐地立刻应用它，现在芝加哥打字机留在系统背包里，她转身向外走。


    032立刻追了上来。


    回收时间在即，汉尼拔的身体有点不听使唤了，走起路来略显笨拙：【老板！】


    珀希芙做了个“住口”的手势，脚步不停。


    “我在和你冷战。”她直视前方：“这个疑问不解决，我不会和你说话了。”


    032震惊极了：【你——你要因为这点小事和我冷战吗？】


    “对。”珀希芙转过身，他们两个一个站在台阶上、另一个站在台阶下仰视着对方，但气势却比那个站得高的要更足：“032，在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前，我不会再和你玩这种接任务、做任务的游戏了。”


    “直到你解释清楚之前，我不会接取任何限时任务。”珀希芙一字一顿地说：“世界爱毁灭就毁灭，你可以把我传送回原本的世界，反正我已经爽够了，现在金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


    珀希芙心说最后一句话是假的，我还是比较舍不得我的钱，但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嘛。


    ……还是骗你的，自由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贵的。


    她只是在这么多次的合作中觉得——谁会仿佛一起长大的亲人那样，知道她“小时候披着毯子玩女王登基游戏”这种细节呢？


    就好像她的人生正像一本书摊在别人的面前，在愿望成真之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是，书究竟是在哪里被找到的。


    032，好像真的像是在把她当成一个心爱的洋娃娃打扮，它把它的爱一股脑地捧到她面前，像小狗为主人叼来心爱的花束，摇着尾巴。


    这本身就违背了人工智能绝对中立的原则。


    珀希芙转过身往台阶下走去，032更急了：【不是……老板，这不是游戏！我也没有任何愚弄你的意思，我——】


    珀希芙回过头，还是那样看着它：“032，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像是AI智能客服，你更像是个……”


    她努力想了想：“你像藏在机器人回复后面的人工坐席。”


    “轰——”


    032的世界炸开了。


    第146章


    珀希芙和032开启了漫长的冷战生涯。


    说是冷战似乎也并不恰当, 最好的形容是“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你说话”。那天晚上汉尼拔的身体很快就被召回销毁了，第伯戎庄园又回到了没有管家的荒芜状态，珀希芙每天照常光鲜亮丽地去公司上班, 下班后则绕着一地废墟规划活动动线。


    厨房，砸了, 叫五星级酒店的外送服务；


    卧室, 塌了，没关系，芝加哥其他地方的房产随便住。


    珀希芙非常硬气地没有做系统的日常任务, 而032也非常硬气地没有发布新的任务。


    限时活动、主线任务、意外事件……每天系统面板上空荡荡的, 但角落里的资产统计依旧稳定攀升。


    经过仔细观察, 珀希芙发现虽然她已经不做日常任务好几天了, 但没事打卡的10金币依旧会准时到账。


    珀希芙十分困惑。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游戏系统，奖励机制一团糟, 指，疑似已出现日常任务断签但奖励照常发放的Bug；


    惩罚机制几乎没有，指, 说好的任务失败会随机剥夺一种已抽取到的盲盒技能, 但032好像说申请就帮忙申请替换成了痛感惩罚。


    反正整个游戏系统就像巨大的草台班子, 似乎只有冷冰冰的拳力爆发指虎、解构透视护目镜和账户上的钱是真的。


    珀希芙：等一下，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正在办公室里摸鱼发呆的第伯戎总裁困惑地想, 身后一排黑西装乐高民工正在挥汗如雨地拼新的部件解锁材料包。


    偷偷告诉你，我有一副很牛逼的机甲；


    ……但机甲其实是乐高拼的！


    珀希芙一边心累地用手指撑住自己的额头一边喝了口咖啡, 她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快捷短号, 致电自己的特聘会计克里斯蒂安·沃尔夫——这位会计朋友自从被她从监狱里捞出来后就一直兢兢业业地投资、洗-钱，重整勒西弗留下的赌债资金，截至目前《兼容性机甲武器的使用、维护和意外损失善后投资计划》已安全落地, 并且在赛厄几乎没有造成战损的前提下钱生钱生钱钱钱，变成了相当可观的一笔流动资产。


    珀希芙听完线上汇报后满意极了，她发誓永远不会让赛厄大战芝加哥，这样就可以永远没有战损支出的资金漏洞需要填补了！


    她故意在电话里这样通知克里斯，但032居然一声没吭。


    很好，冷战继续:）


    生活进入了一个非常冷静的循环，就像珀希芙曾经一个人在之前的世界里发呆、玩模拟经营游戏时的样子——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如同一罐在焖烧杯里平静地焖煮的粥，连气泡都很少有。


    只不过现在她变成了一罐很贵的粥……上班在操作面板的帮助下安静地做公司决策，下班回家安静地发呆，就连032都不怎么说话了。


    某一天032突然咳嗽了一声，要知道电子音咳嗽起来真的很奇怪，好像一连串的电流杂音，珀希芙狠狠心当做没听见。


    Fine，冷战又续费了。


    总之生活就在这种无聊的状态下七扭八歪地继续往前了，期间英国那边提出的补偿政策遭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冲击，珀希芙不得不飞了一趟英国重新洽谈。


    大英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当初抛下王位绝情跑路的决定是对的，出尔反尔乃是人之常情——珀希芙落地时接待官居然还是刺杀之夜的两位高级官员之一！


    珀希芙已无力吐槽，她敷衍了一下随行官员，连希尔达都被塞回车上等候，自己则随便找了家咖啡店坐在临窗的位置发呆。


    有人走近……然后是一只戴着腕表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对方放下一杯刚喝了一半的咖啡——珀希芙撩起眼皮，詹姆斯·邦德还是一个月之前那副死装的样子，西装革履人模人样，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精英”。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邦德连委婉客气的功夫都省了。


    “没有，只是对英国人的信用感到有些忧愁。”珀希芙毫不客气地说：“你怎么在这？别告诉我又是巧遇？”


    邦德耸了耸肩，在她对面坐下。


    “猜错。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他挪了挪面前那杯咖啡的位置，桌子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弯月牙形状水痕：“前两天我遇到一个小麻烦，一个算不上很忙的朋友突然找上门来向我求助。”


    “嗯嗯。”珀希芙敷衍地点点头，心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骗我投资吗？反正你们英国佬的信用已经破产了，我一毛钱都不会投的：“你可以直说你的来意。”


    邦德优雅地拉开自己的西装外套，两根手指从内侧口袋里夹出一份四折的铜版纸宣传单——珀希芙接过来展开，正面是张很模板化的河道、撑杆的小船和水城风情建筑图片，下方写着大大的“威尼斯”楼盘开售信息。


    她觉得有点眼熟，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视线却不经意间瞥过右下角楼房销售的负责人联系方式。


    “泰德·贝克”。


    珀希芙抬起眼看向邦德——她想起来了，之前清理邮件时曾经收到过这张售楼广告的电子版，泰德·贝克是伊森·亨特第一次接近她使用的化名，珀希芙当时还开玩笑说伊森怎么转行去卖房了。


    “谁给你的？”她问。


    “一位……”邦德做了个手势：“出乎意料的朋友。”


    “令官方很头疼的朋友？”


    “如果说叛国罪令人头疼那确实很头疼。”


    珀希芙一时语塞，想过伊森一直很倒霉被上级和上级的上级当成小丑整，但没想到有一天这哥们居然直接被扣了个叛国罪的名头！


    好吧似乎不是第一次……


    珀希芙假装倨傲地微微仰起头，“哼”了一声：“爱国企业家不会和叛国罪犯有任何关系。”


    邦德似乎觉得很好笑：“好吧，我完全理解。”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刚刚因为取东西而有点凌乱的外套衣摆：“不过给你一个忠告，你很快也要被叛国了。”


    珀希芙：“……？”


    邦德顺手拿起那个咖啡杯：“总之，如果某天我不幸在新闻上看到＇前任英国女王、美国爱国法裔企业家昨日因叛国罪被捕＇——”


    “停停。”珀希芙忍无可忍：“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是说，不如你抽个空和老情人见一面。”


    珀希芙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老情人……当时完全是任务，真的。”


    “可是他说是前任关系。”


    “他骗你的。”


    邦德耸了耸肩：“随便，随便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我要说时间很急——还有，你和托尼·斯塔克关系如何？”


    “友善的商业竞争关系。”珀希芙谨慎回答。


    邦德点了点头：“那你和布鲁斯·韦恩关系如何？”


    珀希芙心说这很难评价，我觉得他的家庭关系很热闹，刚刚痛失一位来自巴尔的摩的熟人管家所以很想把韦恩的管家据为已有，这该怎么定义？


    “不太友善的商业竞争关系。”最后珀希芙更加谨慎地回答。


    邦德又点了点头：“很好，愉快地通知您可能很快就变得更加不友善了。”


    珀希芙：“……？”


    邦德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手表：“你大概还有40分钟决定要不要来，总之。”


    邦德转身往外走去，步速不急不缓：“我接下来可能要去一趟哥谭。”


    珀希芙：“？？？”


    邦德推开咖啡厅的玻璃旋转门，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阿斯顿·马丁——上一辆在刺杀之夜被邦德开来挡子弹了，整个挡风玻璃和车身漆面全毁了，MI6的后勤部门还是够高效的，修复后的这辆阿斯顿·马丁看起来和以前那辆别无二致。


    此刻超级跑车副驾驶位的挡风玻璃正巧降下来了一部分，露出一个带着口罩和黑色鸭舌帽的人的脸。他正扭头看向珀希芙坐的卡座方向，绿眼睛在遥远的距离和餐厅玻璃门的阻碍下模糊成了一片暗绿色的、水塘般幽深的影子。


    伊森。


    珀希芙猛地回头。


    “啊。”邦德一边迈步跨出咖啡厅，一边笑了一下，如同宴会上举杯致意般对着珀希芙举了举咖啡杯：“过时不候。”


    ＊


    咖啡厅里就只剩下珀希芙一个人，她没有注意到店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个人就像水流进下水道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她的感知里。


    珀希芙坐在原位沉默了一会儿，那辆阿斯顿·马丁一直停在原位，但现在车窗升上去了，防窥膜枯燥地折射着干瘪的日光，窗外正传来虫鸣的聒噪声响。


    【是你一手促成的吗？】迟疑片刻，珀希芙终于对032主动说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系统从不主动推动任何事态发展，】032冷冰冰地说：【反正你也说过不会再做任何任务了。】


    【我就是不会再做任何任务了。】


    【1。】032冷漠地说：【随便你。】


    珀希芙也开口：【1。】


    032：【？？？】


    032气急败坏：【你跟我冷战了这么久，你居然还扣1？！】


    珀希芙不甘示弱：【你先扣我1的。】


    032真的差点被气死：【不是，你！我！随便吧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很快，系统面板上弹出一个金色的土里土气特效提示：【您的专属客服032已下线。】


    珀希芙喝了口咖啡，自言自语：“噢，下线了？”


    她轻轻放下咖啡杯，状若无意：“我本来还想道歉的。”


    【噢。】032的声音突兀响起：【那你说吧。】


    珀希芙的动作停住了：【所以，系统提示其实也受你控制——说是下线了实际上你还在偷听。】


    032：【……】


    032大叫一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鹅一样在无能狂怒中自闭了。


    珀希芙“啧”了一声，同样推开咖啡厅的旋转玻璃门，走向了那辆停在门口的阿斯顿·马丁。


    第147章


    珀希芙大概有两个多月没见过伊森·亨特了。


    这两个月里她很忙, 忙着接受Kingsman的特训，忙着拯救世界……抽空还要和蝙蝠人搏斗、在英国顺便登个基。


    回到芝加哥后她和韦恩的通讯也没中断过，韦恩疑似单方面把她加入了风险管控列表, 两个人偶尔会发消息聊一些有的没的——线上聊天韦恩永远是布鲁西宝贝人格，说话幽默风趣, 还会用emoji表情。


    两个人都默契地避开了有关于“神秘大机甲”和“蝙蝠侠”的话题。


    但伊森不同, 他一旦消失，就是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痕迹的完全消失状态，彻底到她甚至怀疑自己其实根本就不认识这么个人。


    “迟来的恭喜, 女王陛下。”伊森摘下帽子和口罩, 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示意动作：“好奇一下, 当女王的感觉怎么样？”


    于是珀希芙也伸出手和他相握：“还不错, 不算轻松但很有趣。”


    伊森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珀希芙注意到他的脸颊侧面有已经干涸结痂的细小伤口, 下颌到耳根的地方还留有一点人皮-面具的胶痕，眼下的淤青也若有若无，大概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珀希芙收回手, 正想调整坐姿, 伊森的手却还停在原地, 掌心向上：“可以把手机给我吗？”


    珀希芙十分诧异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伊森一番，没有听从、但也没有反对：“你要干什么？”


    “关机。”伊森的微笑逐渐收拢了, 眼睛严肃地眯起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电子设备可能会给某人留下可乘之机, 保险起见, 你最好把手机关机。”


    珀希芙毫不迟疑地摸出手机关机了，毕竟大家都是在白俄罗斯歌剧院滚过的铁杆战友情，这点小要求当然可以被满足——主要是她原本也很少依赖手机, 更多使用的是系统自带的操作面板。


    伊森从后面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平板电脑，无网络状态、无卫星连接，只具有最基础的存储和阅读功能：“首先，我觉得我有必要给你简单概括一下这两个月我都在忙些什么。”


    “你在威尼斯当售楼中介卖房……”珀希芙幽幽吐槽道。


    伊森愣了一下，他抓了抓头发：“嗯……也算吧，我的确在威尼斯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面还去了趟白令海峡的圣马修岛，那里有个观测监听站……”


    珀希芙满头雾水地看着他。


    伊森叹了口气，“别急，我从头开始讲起，整个事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位我们都熟悉的老朋友，你也认识它。”


    “大概几年前，我曾经接到过一个秘密任务，在中国上海，任务内容是抢回一个代号叫＇兔脚病毒＇的生化密封管——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兔脚病毒是什么，甚至就连做的行动预案里都包含有一份＇生化病毒泄露后的紧急补救＇计划。”


    “兔脚病毒又被官方行动报告称为＇反神计划＇。”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当初我们从上海抢回的那个密封罐里保存的并不是生化病毒，而是一个AI源代码模块。”


    ……听到这里，珀希芙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伊森抬起眼：“没错，它现在叫＇智体＇，是国家安全局以兔脚病毒的AI源代码模块为原型基础，融合第伯戎军工研发的初始算法测试系统合作研发出来的人工智能体，集合了反战争、监视测算和智能构建等多重功能，被广泛应用于社会科学和军事国防工作之中。”


    “这才是真正完整的＇反神计划＇！”


    珀希芙听到这里已经有点破防了——这个设定听起来真的很耳熟，她玩模拟经营游戏时做过弹出的意外事件任务，任务里写着一个叫“奥创”的机器人觉醒了自我意识，决定成为人类新纪元的大洪水毁灭人类，顺便就把她游戏里的公司基地炸了。


    “是的，智体。”珀希芙慢吞吞开口：“MI6和MI7内部就在使用这个AI辅助模型，甚至连CIA、FSB都——”


    “是的。”伊森说：“其实我想说……智体认为＇人类是病毒，战争是症状＇，想要保护和平，就要抹杀病毒，也就是消灭人类。”


    珀希芙：哇，和瓦伦丁观点高度一致！


    所以瓦伦丁竟是AI伪人！


    “并且，智体已经掌握了地球上近一半拥核国家的核弹发射密码。”伊森继续补充道。


    珀希芙倒吸一口冷气。


    游戏里实验楼被炸的惨痛经历犹在眼前，如果真的核平世界，简直不敢想象有多恐怖……那她大概会在第伯戎庄园的废墟上死去活来。


    想想吧，整个芝加哥都被夷为平地，最后庄园废墟上只剩一个崭新无比的垃圾箱，而公司大楼废墟里则矗立着一个光鲜亮丽的自动贩卖机……


    “那另一半呢？”珀希芙问。


    “我估计也快了吧。”伊森幽默地说。


    珀希芙一把握住他的手：“你跑来见邦德，肯定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对吧？”


    “来，拯救世界，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请直说！”


    这感觉就像你给来餐厅吃饭的顾客赠送了一瓶饮料当礼物，结果顾客弄撒在包里把笔记本电脑泡了，反过来又找你来要追偿……


    第伯戎研发的最初版车载系统就是那瓶饮料，现在好了，饮料被国家安全局兑成了浓硫酸要毁灭世界，顾客跑回来找第伯戎要售后了，但珀希芙又不能真的坐视不理——毕竟普通人被炸会失去生命和一点点金钱。


    但第伯戎被炸是损失好多员工的生命和好多好多好多金钱！！！


    孰重孰轻我自有衡量！


    伊森换了个坐姿，显然是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珀希芙：“听着珀西，我们现在需要你拿到第伯戎军工的AI算法初始源代码程序模块，你知道的，即便国家安全局拷贝走了集合文件，但研发人员的实验室肯定留有原本。”


    “你去搞定你那边的，我去搞定兔脚病毒的源代码模块。”伊森说：“有了这个我们就能阻止智体挑起国际战争——否则一但核弹发射，战争爆发，一切都无法挽回。”


    “源代码主体是兔脚病毒？就像……奶油蛋糕。”珀希芙比划了个手势，试图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去拆分：“兔脚病毒，蛋糕坯；辅助系统，抹在蛋糕坯表面的奶油？”


    伊森愣了一下：“对，大概可以这样类比。”


    珀希芙快速估算了一下，既然第伯戎军工的辅助系统大概只起到了一个小占比的作用，那主要还是得获取兔脚病毒的源代码，于是她顺口问了一句：“那兔脚病毒的源代码存放在哪里？你需要多少时间获取？”


    伊森表情不变：“在塞瓦斯托波尔号，一艘沉默的核潜艇内部——智体骗过了雷达系统，制造出有敌袭的假象，于是塞瓦斯托波尔号的导弹反过来命中了自己，于是智体的源代码块被永远埋在了冰海之下。”


    说完伊森从夹克胸口袋里摸出两枚金色的钥匙，铜制品，中间有楔合的凹槽接口。他一左一右拿在手上向珀希芙展示：“这个，合起来，是打开沉没核潜艇舱室保险匣的钥匙。为了这个我已经被官方通缉快两个月了。”


    他自嘲地笑笑。


    珀希芙肃然起敬：……所以叛国罪含金量果然名不虚传！


    “我还以为你会交给美国政府。”


    伊森摇了摇头：“这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任何政府组织与个人得到它，都会掀起一场风暴。”


    “这点我赞同。”珀希芙点头：“所以……你打算如何打捞藏在沉没冰海下的核潜艇内部的源代码块？”


    伊森从容说道，但脸上还是带上了一丝赴汤蹈火的悲壮：“当然是穿潜水服，人工潜入沉落潜艇用钥匙打开舱室黑匣子，再上浮，我的朋友会在冰面上布置释压潜水钟等我。”


    珀希芙大惊失色：“人肉带回吗？”


    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拯救世界吗？


    伊森点点头：“是啊，条件比较简陋，我已经获得了总统的支持，她替我给一位核潜艇中将写了封私人推荐信，军方的核潜艇将把我送到沉船坐标附近执行打捞计划。”


    珀希芙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嘴角：“……”


    她深呼吸一口气：“这样吧，我们改变一下行动策略，你去第伯戎军工的实验室取辅助系统的源代码模块，我去取兔脚病毒。”


    伊森也吃了一惊：“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打开密封的舱室，深海的负压强使海水倒灌，一瞬间就会摧毁兔脚病毒的源代码模块，那智体就会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世界永生！”


    “没关系。”珀希芙摆了摆手：“不用你操心，把坐标给我，我可以找高胜率的代打选手。”


    这次轮到伊森产生了一点不详的预感：“你说的是——”


    “超人。”珀希芙无辜地说：“氪星代打，胜率高达99.99%。”


    伊森沉默了：“剩下的0.01%呢？”


    珀希芙用手指开玩笑似的戳了戳他的胸口：“不如说，如果是你自己凭着一腔孤勇下潜，成功率才是0.01%，超人只是大大增加了你的成功率。”


    伊森沉默了。


    IMF小组一直以挑战不可能而闻名，靠的是敢于挑战常人所不能的险境的勇气和一点点运气，一直是他们默默站在普通人面前去抵抗罪恶和灾难；


    但在全人类共同的命运面前，有超能力者站出来，于是这些障碍都被轻易跨过，行动可以更加快捷、更快高效。


    “好。”伊森说：“我在等具体的坐标消息，拿到后立刻通知你。”


    “我们一定要在智体反应过来之前阻拦它清洗人类的计划。”


    珀希芙：“OK。”


    “我去联系超人。”


    第148章


    第伯戎总裁再怎么厉害也没有氪星人脉。


    但没关系, 我可以有一点小小的蝙蝠人脉！


    私人飞机里，珀希芙非常快速地在脑海里构建起了一整套沟通路线，希尔达正坐在她旁边的沙发组上低头处理工作文件。


    场面非常幽默, 不务正业的老板正在发呆，勤勤恳恳的代理总裁正在努力工作。


    珀希芙摸出手机, 想了想, 先给韦恩拨去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听但珀希芙很有耐心，一直没有挂断。


    “嗨亲爱的, 今天怎么有空打给我？”布鲁西宝贝的声音甜甜蜜蜜地响起——喘息声不太均匀, 呼吸有点急促, 好像刚结束了什么剧烈运动。


    “你听起来很忙。”珀希芙笑着调侃道, 声音超甜：“在忙什么？你已经很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其实两个人上周末才通过电话，通话主旨围绕着“韦恩的家庭喜剧”和“第伯戎又在悄无声息地作什么妖”等话题多层次、拉回、逃离、再拉回地螺旋式上升。


    只不过一个在吃瓜, 一个在分析对方的近期动向、监控风险。


    挂掉电话的瞬间双方都意犹未尽地松了口气。


    “当然是在参加派对，宝贝儿！”布鲁西宝贝的声音神采飞扬。


    蝙蝠侠一边说一边胡乱擦了擦战术手套上刚沾上的血，在滴水兽上换了个姿势蹲着, 手上还在操作着蝙蝠飞机的控制面板。


    “派对？可是我怎么听到了风声？”珀希芙故意迟疑地开口。


    “当然, 极有可能！因为我正在直升飞机上准备跳伞……风声大点很正常！”布鲁斯胡言乱语道。


    “好吧, 风声很大。”珀希芙跳过了这个听起来就很敷衍的借口：“这次我可是有事要让你帮忙了，布鲁西。”


    布鲁斯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比如？”


    “比如我非常想念尊敬的蝙蝠侠先生, 为了庆祝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我决定立刻前往哥谭请他来一顿烛光晚餐……”


    珀希芙没打算在电话里透露太多有关智体的事情, 于是随便瞎编了一个荒谬的理由。


    旁边的希尔达微微侧目；


    电话另一边的布鲁西宝贝沉默。


    “嗯……你知道蝙蝠怪人性格比较孤僻, 是个工作狂……”布鲁斯试图阻碍不知道又打算发什么疯的第伯戎，总之和第伯戎沾上就没好事，第伯戎突发奇想要来哥谭, 恐怖程度不亚于家里冲进来一群嚎叫着的拾荒郊狼。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点想说一句“滚出我的哥谭”了。


    “那可不行，”珀希芙笑眯眯地说：“你吃醋了？那你可以和蝙蝠侠一起，我们仨共进晚餐。”


    布鲁斯：“……”


    美国恐怖故事。


    “得了吧，你是说让我和蝙蝠怪人同桌用餐吗？”他开了个玩笑：“算了吧，我怕传染野外病毒。”


    “那好吧，”珀希芙的声音不无遗憾：“既然如此，或许你可以顺便邀请一下超人？”


    “超人其实也……”


    布鲁斯忍无可忍：“你没和超人并肩战斗过！”


    “怎么没有？”珀希芙也提高声音：“大家明明都一起泡过密歇根湖冰冷的湖水——”


    “好了好了，我承认有这回事。”布鲁斯赶紧打断她，因为他很快便意识到事情有异，第伯戎虽然疯狂，但绝对不是闲着无聊没事找事的人，再加上她刻意提到了超人……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正义联盟那边发个信息替你约一下。”布鲁斯声音也严肃起来。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很轻的电流音，很安静，大概有两秒，就像经历了一次正常人讲话时不起眼的小小停顿。


    “不需要了，亲爱的。”珀希芙笑起来，声音没有任何失真：“刚才和你开玩笑呢，这两天纽约有个会议……晚点再去哥谭见你。”


    “午安，亲爱的。”


    电话被挂断了。


    布鲁斯操作控制面板的手暂停在了半空中。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另一边传来了珀希芙轻快的声音：“怎么了？还有事吗亲爱的？”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没事，打错了。”


    “嗯。”珀希芙的声音还是笑的：“好的——那，再见，宝贝。”


    电话再一次挂断了。


    蹲在滴水兽头的上的蝙蝠侠按亮了耳麦，切入蝙蝠通讯频段：“红罗宾，追踪第伯戎的信号。”


    “好的，”红罗宾的声音稳定传来：“稍等布鲁斯，让我看看……好的，第伯戎正在从伦敦飞芝加哥的万米高空上，行程显示她今天去伦敦是为了洽谈有关于英国特惠贸易的附加条款问题……”


    蝙蝠侠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钟后：“红罗宾，报告你的位置，还有，身份核验的静态密码。”


    “红罗宾”沉默了几秒钟，在这漫长的几秒钟里，蝙蝠侠霍然起身，掏出钩爪枪准备离开。


    一个陌生的电子复合声音接管了频道，对方似乎笑了一声：“……被发现了。”


    通讯被挂断，蝙蝠侠的身影紧跟着投入了哥谭市广袤的天穹下。


    ＊


    时间倒退回布鲁斯说“我替你约一下”的那一个瞬间。


    不是珀希芙主动挂断的和韦恩的通话，是通话窗口被直接掐断了，网络提示“信号差”。


    珀希芙晃了晃手机——在这种时刻出现这种意外本身就很奇怪，她正想再重新拨回去，斯塔克的头像在通讯窗口上焦躁地弹动。


    珀希芙点击接听。


    “第伯戎，你是不是在飞机上？”托尼爆出一连串坐标。


    珀希芙下意识核对了一下系统面板的右下角，稍有偏差，但正在接近。


    “是的。”她飞快估算：“大概有……20s就会途径你刚刚说的坐标。”


    托尼的声音因焦急而急促，甚至在电流扭曲中带上一丝诡异的变调：“我刚刚接到Friday的警报，在索科维亚事件中回收的几具机器人正在——”


    声音戛然而止。


    “嘟嘟嘟……”手机上彻底显示无信号状态，珀希芙猛地坐直，正打算拨回去，一直在和她玩冷笑游戏的032突然出声。


    【老板，有自杀式袭击机器人正在逼近航空飞行器！】


    【倒计时，12，11……】


    珀希芙大惊出声：【什么叫自杀式袭击正在逼近航空飞行器！】


    【就是有机器人要撞上您的飞机引擎，很快您造价2.8亿的庞巴迪环球5000就会变成一团火球坠毁……】


    珀希芙大叫着跳了起来，旁边的希尔达诧异地抬起头：“珀西——”


    珀希芙的瞳孔猛地缩小了。


    这架飞机上不仅有她……她的确可以通过垃圾箱刷新复活，但希尔达不行，无辜的机组人员也不行！


    希尔达伸出手，表情担忧：“你怎么了？”


    她猛地回头：正后方酒水室的机组人员正在低头倒果汁，机长正平稳驾驶飞机匀速飞行向前。


    【7，6……】032还在无情地倒计时：【老板，做好准备刷新了吗？恭喜您节省了一部分飞行时间，我们马上——】


    珀希芙深吸一口气：“不。”


    希尔达没听懂：“什么不？”


    与此同时，四个小黑点已经出现在了观测视野之内，机器人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漂亮的外壳，那些机器人残骸像骷髅一样，脸上闪烁着过载电流引起的火花和高空飞行产生的薄霜。


    它们正在逼近。


    “赛厄！”珀希芙猛地攥拳——除了希尔达，没人注意到，“嗡”地一声微弱的震鸣，珀希芙被已经被半空出现的小型漩涡吞噬！


    下一秒表面覆盖着淡淡流光的高大机甲凭空出现在了机器人撞向飞机引擎的必经之路上，珀希芙冷漠抬手，连射模式锁定正在飞速逼近的自杀式袭击机器人！


    “突突突”！


    “砰！”


    ……


    希尔达被面前的大变活人吓得尖叫出声，后面正在倒果汁的机组人员抬起头：“怎么了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第伯戎女士呢？”


    希尔达手有点发抖，但她悄悄深吸口气，表情依旧淡定自若：“在洗手间——没事，这里不需要服务。”


    ……


    爆炸掀起的冲击浪在半空中轰鸣，水汽和冷空气构成的云雾被剧烈的引爆吹散；被炸飞的机器人碎片废铁烟花般爆发出绚烂的火光，冒着黑烟直直地向地面跌落。


    【目标已清理，感谢使用赛厄，祝您拥有美好一天。】


    珀希芙刚松了一口气，打算退出赛厄，回到机舱内部继续飞行，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向希尔达解释这一切——


    就在这时，完好无损的飞机引擎突然停止了运转！


    赛厄在半空中半侧身回头去看那架一个踉跄戛然而止，并开始滑行迫降的庞巴迪环球5000，它像一只白色的巨鸟，正在因失去动力而坠落。


    赛厄推进器动力全开，像一道箭般追飞了上去！


    ＊


    与此同时飞机内的机组人员爆发出尖锐的惊叫声，因为她惊恐万分地从飞机的舷窗里看到一架淡色的、姿态优雅线条纤长流畅的机甲正拔云而过……可能爆炸引发了飞机的剧烈气流颠簸，她晃了一下！


    希尔达已经有点脸红了——人在情急之下，血液会往头颅上涌，她强压下老板大变活人、机窗外正有一架巨大型机甲伴机飞行的惊骇，试图安抚受惊的机组人员……而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必要时可能需要心理催眠医生介入。


    希尔达稳住身形，试图站起来扶一下柔弱的机组人员：“你……”


    下一秒，整架飞机开始不正常地剧烈颠簸，与此同时机舱内供电瞬间中止，所有安静地、温柔地亮着、代表金钱与品味的舒适灯光一瞬间同时熄灭。


    机组人员惊慌失措，但也仅仅是几秒钟的冲击，专业素质很快压过了恐惧。


    她一把攥住希尔达的手腕：“请坐好！确认系好安全带、带上氧气面罩……”


    “第伯戎女士——第伯戎女士！”她猛地回头，跌跌撞撞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但这位勇敢的乘务员还没能迈开第一步，希尔达已经反手扯住她：“坐好！”


    她被按在了珀希芙刚刚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机舱驾驶室的应急广播响起。


    “电子系统故障！引擎下线！我是机长，我们遇到严重故障正在准备紧急迫降！请系好安全带，弯腰抱头，保持低头！”


    嘈杂的电流音中间还夹杂着副机长对空管广播的嘶吼声：“双发失效，请求立即下降！”


    “Brace！Brace！”


    乘务员大声喊，声音嘶哑微颤：“抱头！抱头！抱头！”


    “轰——！！！”


    飞机尾部似乎和什么东西相撞了，飞机正经历极为剧烈的震颠、并开始向一侧急剧倾斜。


    而舷窗外，缓缓出现了一张金属面甲构成的机甲脸庞——像浮出水面的巨鲸或者翱翔天际时温柔靠近的大鸟。


    她贴近了。


    第149章


    空难遇险, 最简单的方法是对着天空大喊：“超人救命！”


    但超人不是24小时待机，退一万步讲，很难解释第伯戎和神秘高达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上次见面才对人家比中指来着, 很没礼貌。


    所以珀希芙决定自己动手。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问题。


    超人有生物立场，可以把滑翔迫降的飞机安然带到地面……问题是赛厄没有生物立场。


    【你为什么没有生物立场。】珀希芙一边徒手抓飞机尾巴一边问。


    听到质疑声, 032也不冷战了, 也不装高冷不说话了，急忙出言维护：【这是硅基生物，是机甲, 又不是氪星人, 哪来的生物立场？】


    珀希芙冷笑：【说明产品还有改进和创新的空间, 反馈一下bug。】


    032大怒：【不是Bug！】


    这时珀希芙已经一把捏住了滑行迫降中的机尾, 机舱整体爆发出铁皮撕扭的吱呀声，但下坠趋势已经有所减缓——代价是这架造价2.8亿的全套定制内饰庞巴迪环球5000尾翼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珀希芙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上了个“-5000万”的浮夸特效。


    整架私人飞机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动能力学的造型, 像模型一样被一具流光溢彩的机甲拖在手里，活像个拎着玩具在沙滩上奔来跑去的小孩。


    机长在徒劳尝试重新发动引擎，但中控系统上一直显示的都是报错提示, 外置引擎没有任何响应——在雷达系统全面停工后, 飞机又不如轿车一样装有后视镜, 可以直观地看到后面的空域发生了什么。


    机长急得满头大汗，但没有打开飞机内广播将恐慌传递给乘客：“遇险！遇险！可能遭遇绑架！”


    机舱内则一片沸腾：“是超级英雄来了吗”、“我好像没见过它”、“哇, 变形金刚？！”。


    希尔达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剧烈的颠簸让她的脸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形, 她心想不是超级英雄是超级老板……天杀的原来所有有钱有闲的阔佬最后都会走上这条疯狂的道路, 就连乖宝宝珀西也是。


    思来想去都怪斯塔克：）


    谁让他上来就是一句“Im Ironman.”


    希尔达疲惫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策略。她突然觉得让支持老板和上进的斯塔克、卢瑟、奎恩等优质阔佬社交完全是错的……


    高精力人群创业成功后就会达到回馈社会的崇高思想境界，老板应该多接受一点那些每天四六不着、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草包的享乐主义熏陶，有效抑制她研究一些匪夷所思的高危科技。


    等等, 所以珀希芙到底是怎么有精力一边在公司上班一边研发机甲的？


    希尔达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老板的一天其实有48小时吗？


    ＊


    此刻珀希芙还不知道助理已经快把和她交往密切的友商同行全都挑剔一个遍了，赛厄动力充足，比起氪星救难犬虽然很贵，但幸好第伯戎最厚的就是钱包。


    赛厄动力推满，一边带着飞机匀速向下滑行，一边在扫描下面的自然环境寻找合适的迫降点。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略带犹豫的声音：“你好，需要……嗯……帮忙吗？”


    珀希芙转过头，发现人间之神正悬浮在不远处试探着看向她，姿态友好；小红靴子微微绷紧，点在云端。


    毕竟还不太熟，不同的超级英雄之间也有一定的领地尊重意识，不会贸然插手别人正在做的工作，他们之间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就像上次一样。


    “受力不均，这架飞机的尾翼会报废的。”超人好心提醒，两人保持着相对静止的速度下坠：“我可以帮你。”


    “不用。”赛厄的电子音响起：“挂在第伯戎账上。”


    多么狂傲、冷酷的一句宣战啊。珀希芙满意地想：听起来就是“我身后有人”的狂躁版新生代超级英雄……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就会关注在“被第伯戎资助的男人/女人/变种人/硅基人”等种种可能。


    就像蝙蝠侠之于韦恩一样。


    “呃。”超人顿了一下：“其实是蝙蝠侠让我来的。”


    “他说第伯戎的通讯突然断线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你还好吗？”


    珀希芙：“……”


    珀希芙：“我不是第伯戎。”


    庞巴迪客机还在持续下坠中，尾部被大气摩擦冒出一阵黑色的焦烟。


    超人：“嗯嗯，你不是第伯戎——所以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


    珀希芙：“没有……我真的不是第伯戎。”


    超人：“记得给Bat回个电话。”


    珀希芙：“所以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


    超人面不改色：“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好吧，你不是第伯戎。”


    双方都住口了，没人再纠结于这个小小的问题，不远处是一片开阔的农田，迫降缓冲的好地方。超人在落地时还是主动帮了个忙，用生物立场覆盖了机身——珀希芙粗略估计了一下客机损失，大概在7000万美金左右。


    飞机平稳落地，机组人员们扒着舷窗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了，高喊着上帝庆祝劫后余生。


    超人正想离开，没想到赛厄一把拽住了他的披风一角；


    超人的眼角隐隐抽了抽。


    “等一下！”那具大约有10米左右高的机甲出声了：“还有事找你，等一下。”


    祂补充道：“急事，真的，拯救世界。”


    超人：“……？”


    超人：“？？？”


    他突然就明白自己的蝙蝠朋友为什么一提起来第伯戎就发愁……好吧，是他他也愁。


    下一秒，刚刚还在他面前的线条流畅、表面泛着一层像被太阳晒过般的暖融融光晕的机甲消失了。


    ……机舱里多出了一个人的心跳声。


    ＊


    飞机成功迫降，整个机组绝处逃生，珀希芙是被乘务人员从洗手间里搀扶出来的。


    据说意外发生时她正在补妆，结果突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剧烈颠簸，导致她没有站稳撞到墙晕了过去，直到刚刚脱险才醒来。


    第伯戎阔佬十分柔弱，一副后知后怕的样子捂住心脏：“天呐，太危险了，是超人救了我们吗？真是太感谢你了超人！”


    乘务们七嘴八舌地纠正她说，其实是一个非常帅的机甲战士先抵达了灾难现场救了她们，超人是后面才来的。


    扶着珀希芙的希尔达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胳膊；


    珀希芙头都不敢扭一下，冲超人露出了一个端庄的笑容：“哈哈，那位勇敢的……机甲战士呢？”


    超人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可能有事先离开了吧。”


    他又补了一句：“我不认识祂，不过祂刚刚说找我有事？”


    ……珀希芙和超人同时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珀希芙一把握住超人的手：“真巧，我也有事，来来来我们详谈，你知道现在有人在策划核劫持吗？”


    超人：“？？？”


    超人大受震惊：“真有事啊？”


    “真的来不及了。”飞机迫降在了一处农田，新鲜的玉米杆被大气摩擦掉下来的火团点燃，正冒出白烟和植物嫩叶燃烧的甘甜气味。珀希芙还踩着她的小羊皮底高跟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她往前几步，挣脱乘务人员的范围：“有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模型打算破译全世界拥核国家的核武器密码推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发生，很急，你——”


    话音未落，在这一瞬间全体机组人员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短信息。同一时间，同一种诡异的、像响铃一样的清脆声音，有些人正捧着手机给家人、公司报平安，因此第一时间点开消息。


    珀希芙飞快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收件箱里的短消息。


    【敬告全球人民，第一次天谴将在48小时内降临，请尽快和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告别以免留下遗憾。】


    “……什么。”不远处的机长第一个举起手机不太确定地看了看：“恶作剧吗？一点也不好笑。”


    珀希芙看向超人，对方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严峻——超人闭上眼，超级听力正在捕捉全球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像是从暴雨中分辨出一颗雨滴。


    “白宫……已经接到消息了。”超人睁开眼：“核劫持。”


    “是的。”珀希芙飞快道：“我判断智体会将第一次核劫持的目标锁定在一个在新闻里以＇落后、混乱、边缘＇闻名的拥核国家，不会立刻引发全球警觉。”


    “噢，智体，忘记向你解释智体，但这个暂时不重要，待会儿说，我认为打击地点或许会被设置在……”


    “等等。”超人打断她的话：“不要在这里。”


    他看向周围，急救直升机很快就会抵达，人多口杂这里的确不是方便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珀希芙正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希尔达的声音：“珀西——！”


    她猛地回头。


    刚刚飞机失事惊险万分，希尔达一向干净利落盘起来的头发已经被跌散几绺，狼狈地垂在脸颊侧。她的胸膛起伏不定，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骤然得知自己的老板有秘密身份→似乎有全球性的危机正在逼近→老板正和危险人物近距离接触！


    警报！警报！


    “……希尔达。”珀希芙的眉眼突然柔和下去：“我要走了。”


    “真的，晚点就回来。”她又补充了一句：“这里交给你，好吗？”


    希尔达沉默了两秒，她突然大跨步上前，双手捧住珀希芙的手，眼神认真：“一定要回来！”


    珀希芙喉头有点酸，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


    “我们走吧，超人。”


    第150章


    这大概称得上是史上最快英雄集结, 复仇者联盟和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悉数到场；


    中间插了个坚称自己是平平无奇芝加哥敬业好阔佬的珀希芙，和兢兢业业拿着笔记本敲程序的卢瑟和班吉。


    不是那个光头卢瑟……好吧，莱克斯·卢瑟也参与了此次战前会议, 远程参与的。


    毕竟核战争一旦爆发就是全人类的末日，平时的小仇小怨在此刻都得后退, 6颗莱克斯集团旗下的卫星都在全效率运行。


    智体比当年奥创的行动速度还要快, 奥创至少还有一点英雄情结在，试图将自己打造成“荒芜文明最后的上帝”、“和平先驱”之类的悲情角色。但智体对此行为连个念头都欠奉，高效地执行了最后通牒行动。


    它单方面通知了白宫, 即将以核威慑重塑全球秩序, 拥护无政府主义、打击基于军事实力和资源囤积的一切地缘政治阴谋, 简单、快捷——此刻, 军防部部长的邮箱里躺着它措辞严谨的通知邮件。


    邮件里还附赠了一个猩红的倒计时插件。


    而最新消息由钢铁侠带来，是罗德将军从白宫传递出来的信息。


    “虽然智体并未透露被劫持核武器的国家, 但距离第一次核打只有48小时，而核打击目标是曼哈顿岛。”托尼因愤怒而眉心紧皱：“与此同时所有应用过智体的国家和部门网络全部瘫痪，这意味着……”


    “军方会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去寻找、预判核攻击究竟来自哪个国家, 在48小时内。”蝙蝠侠接上。


    “是。”托尼换了个坐姿：“但是然后呢？对于一个可能会发射核武器摧毁曼哈顿岛的国家, 美军方会不会反过来抢先使用核制裁？”


    “……”参加这次战前会议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答案不100%为0, 甚至可能性很大。曼哈顿岛是纽约的经济中心，纽约是整个美国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之一, 美国军方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纽约沦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最先被牺牲的城市。


    班纳博士一动手指，三维立体投影屏幕上浮现出了几个国家的名字, 大部分都是拥核的中亚或高加索国家：经济落后, 军方派系腐化、内斗不休，但又恰好继承有苏联解体后留下的战术核弹头，可以说是高攻低防, 绝对是智体的最佳选择。


    “J正在尝试接手五角大楼的国防情报网络。”托尼把刚刚搭在膝盖上的右腿放下来，站起身走到投影设备前，飞快点击键盘勾选展示内容：“但不得不提，俄罗斯、英国的国家内域网络已经几乎全部瘫痪。”


    “我们不能插手别国内务。”美国队长史蒂夫皱着眉开口：“所以……”


    “反人类战争都要爆发了，还提什么别国内务。”通讯连线的另一边，卢瑟的声音里写满了不耐烦：“去人类阵营的尸体上探讨国家主权边界问题吧。”


    现场沉默了两秒。


    钢骨和幻视同时起身：“我出去一趟。”


    “伊森呢？”娜塔莎突然问：“他到哪了？”


    虽然伊森现在背负着叛国罪，在外状态不是“出差公干”而是“逃亡”，但值此混乱关头也没人关心他究竟应不应该被关进史崔克监狱服刑了——毕竟战时状态下，美国总统都亲自为他写推荐信，保他在军方设施里畅行无阻。


    伊森现在正在白令海峡北部的圣马修岛监测站信息库里寻找藏着智体初始代码模块的沉没塞瓦斯托波尔号的具体坐标，据他半个小时之前传回的消息说，由于他的老对头盖布瑞尔正在为智体效命，所以他在圣马修岛的监测站遇到了一点困难。


    为伊森提供技术后援支持的班吉一边敲键盘一边无意识地焦急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卢瑟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没事的。”他低声说。


    班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开始商讨该如何应对智体的信息封锁了，虽然众人都有几年前面对奥创的经验，但智体显然比奥创的管理模式更加成熟——指智体不但会夺取人类对机械造物的管理权限，大到用管控系统控制的军事要塞武器、和中控工作机器人，小到普通家庭的智能家居服务，都有可能受到智体的攻击和控制。


    尽管钢骨和幻视已经在数字网络世界提前加强了防火墙和控制，然而智体过去的潜伏太成功了——虽然第伯戎移交给国家安全局开发的模型是最近一年内的事，但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完善兔脚病毒原有的漏洞，使智体更完善、更强大。


    智体就像慢性病毒，在人类看不到的平静地表下，早已有了自己庞大的根系和族群；


    人类所谓的反神计划，实际上更像是创造了一个无序又混乱的神，将自己送上了新的审判台。


    珀希芙没主动参与讨论，她在漫不经心地把一支笔在手里上下颠来倒去，等伊森传回消息。


    【没有新的任务吗？限时活动……意外事件？】她突然问032。


    但032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贱兮兮地插科打诨，它反而陷入了沉默。


    【可是你不喜欢，】032弱弱开口：【你好像并不喜欢按照指引完成一个目标，或许你更倾向于自由探索吗？】


    珀希芙：“……”


    珀希芙真的有点无力了，她觉得她和032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境地——事实证明人无法和Ai沟通，至少在某些方向上不能沟通。


    【你是客服。】珀希芙说：【照顾客户的情绪固然重要，但客服也没有权限轻易篡改系统的机制，你懂吗？】


    拜托……演都不演了吗？被揭穿后就像遇到危险的鸵鸟一样，把头插进沙子里摆烂装听不见吗？


    032又不说话了。


    大概是客服服务手册里根本没写对应危机事件的售后方法。


    ……但真的有这种东西吗？珀希芙对此持疑。


    【你好幼稚。】珀希芙无力地吐槽道。


    【我本来也是销售额倒数第一的客服。】032说：【还被投诉停职过一次。】


    珀希芙大惊：【！！！】


    珀希芙：【好坏！究竟是谁投诉我们032宝宝！】


    032：【……】


    032：【你别问了。】


    很快系统面板弹出客服下线提示——尽管珀希芙十分清楚它根本就没有下线，一定正像上次一样鬼鬼祟祟地躲在后台挂机。


    珀希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美国队长和神奇女侠正在言辞激烈地探讨应该如何应对智体的全球化核武器威胁，她听了两句，觉得自己插不上什么话，于是指尖一转，笔又转了一圈。


    这时，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按住了她指间无聊旋转的笔杆。


    蝙蝠侠微微低头，面甲的鼻梁尖挨得很近，声音很低：“你在想什么？”


    珀希芙：“。”


    请允许人类在生活中正常发呆：）


    “没什么。”珀希芙懒洋洋地开口：“在想曼哈顿岛爆炸的话斯塔克工业是不是会遭受重创，我今年的福布斯排行榜又能往前一名……”


    蝙蝠侠：“……”


    我总是高估第伯戎的大脑运转情况。


    他双手抱臂往后靠去，重新拉开距离，一旁的戴安娜已经和史蒂夫结束了第一轮的辩论赛，转身准备离开去疏散预告袭击点的人群。但对于是否应该按照智体预告的去做危机预案，显然众人各有不同的看法——问题聚焦点在于“AI是否具有普世意义上的道德”。


    以智体的狡诈程度来看，曼哈顿岛极有可能并不是它的首选空袭目标地。


    那无辜的民众应该去哪里安置？避难点是否会成为新的轰炸目标？


    所以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在第一次核武器投放时间点之前挫败智体的阴谋。


    珀希芙已经通知希尔达给第伯戎工业的员工全体放避险假，鼓励大家不要聚集在工业园区、尽量各自回家。毕竟芝加哥也是工业重地，而且智体看起来对构成祂的一部分来源很有意见，难以保证祂不会趁乱报复。


    蝙蝠侠不再和珀希芙说话，他转而加入了史蒂夫和托尼商议任务分配的作战计划制定之中，现在计划的雏形已经出现了。


    “……伊森拿到塞瓦斯托波尔号的沉没位置后，超人负责取回智体的原始代码模块。”


    “没问题。”


    “第伯戎工业，”史蒂夫换了个方向看向珀希芙：“我想我们的第伯戎总裁女士会很愿意帮忙调取一下智体保存在数据库中的二号初始模块。”


    珀希芙举了举手指示意自己收到：“模本上个月被送到了在费城的实体工业园区数据库里，员工都休假了，我会亲自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蝙蝠侠开口。


    史蒂夫比了个“好”的手势，赞同了这一保险决策。


    其他人分别得到了“疏散群众”、“维持治安”等工作——有些国家为了防止智体入侵，干脆切断了部分军事防区的网络连接，改用最传统的信息传输方式传递情报。


    甚至有些地区连供电都被迫中断了，街头一片混乱，有人在趁乱犯罪冲到街上，打砸抢烧、也有人趁机宣扬邪典教义，和维持秩序的警方产生了激烈冲突，部分治安早有混乱征兆的地区和国家犹如世界末日般疯狂。


    人性太脆弱了，智体刚刚向全人类宣布了自己的存在和攻击预警，人类世界已经像崩塌的蚁穴般不可遏制地向深渊滑坍。


    “哥谭还好吗？”蝙蝠侠在联络通道里询问留在哥谭的蝙蝠系义警们。


    “不那么好，但也还不差。”第一个回复的是红罗宾提姆，“危机还没有正式发酵，预计在5小时后第一次面临大规模冲突爆发，具体取决于政府如何回应和安抚民众。”


    “但我觉得收效甚微。”然后是蝙蝠少女的消息。


    “钻石区已经有人在收拾行李了，几家银行门口加强了安保，并且已经挂牌暂停停业。”杰森的回复也很快。


    “没错。总之我们已经做好准备！”这是搅局者。


    蝙蝠侠切出了通讯频道，正准备打开新的备忘录把作战计划记录下来，班吉突然大叫着跳了起来：“伊森——伊森拿到塞瓦斯托波尔号的沉船地点了！”


    这一消息不亚于一剂强心剂，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振。


    史蒂夫松了一口气：“很好，那么按照计划，超人——”


    “等等，”但就在此刻，视频通讯另一边的卢瑟突然语气古怪地出声，重复了一遍伊森传输回来的坐标，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一个平板。


    “这个坐标位置附近有个废弃的科考站。”卢瑟语气迟疑地说：“现在是军方驻扎点，据可靠消息，几个月前有一队携带了氪石的科考队驻扎在了那里。”


    卢瑟抬起头：“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在即，我觉得我有义务友情提醒一下……真的。”


    超人：“……”


    蝙蝠侠：“……”


    大家都好沉默，珀希芙举起手：“所以……卢瑟先生你为什么对全世界哪里有氪石这么了解？”


    这次轮到卢瑟：“……”


    他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假装自己工作很忙。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吗。”珀希芙没忍住，嘴欠了一句；


    蝙蝠侠在桌子底下用靴尖轻轻蹬了她一脚。


    “计划有变。”蝙蝠侠站起身来：“我和第伯戎去白令海峡打捞原始代码模块，超人去费城的第伯戎工业园取二号模块，其他人任务照旧。”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