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哄她
在路上, 喝过了几口水,宋枝雨在面上已经镇定下来。
刚刚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她被突然打得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理智很快就回笼。
瓶装水被放在了一旁, 宋枝雨冷静着张脸, 眼眸微垂, 开始打起宋爸的电话:“不能排除是新型诈骗,不过没有转账之类的配套手段。”
第一个电话没有打通。
窗外裹满夜色的街道, 被阵阵的霓虹灯光亮映。
路遇红灯,陆斯聿瞥了眼身侧的姑娘, 偏知性温和的衬衫, 乌黑浓长的头发被随意挽了个低马尾, 自然地垂落。
有两缕发丝落在颊边, 衬得侧脸安静。
刚刚她那瞬暴露的慌张,像是场错觉,掩盖进销声匿迹。
第二个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第三个也没有。
纤白指尖握住手机,宋枝雨心里的那点侥幸也逐渐熄灭,微微垂着眸。
就在这时,符丽娟的电话打过来。
宋枝雨看清备注的“妈”,心里顿了下,接通。
符丽娟是个急性子:“知知,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说你爸遇到车祸。”
宋枝雨说:“妈, 我也接到了电话, 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先别急,到了给你发消息。”
宋妈在外地教研,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这会肯定是着急。
符丽娟说:“行,你去看看情况,我看下最近的车票,做好两手准备。”
“这件事,你记得先不要跟你姥姥说。”
宋枝雨说:“嗯,妈,我知道。”
叶老女士向来刀子嘴豆腐心,知道肯定会担心到整宿睡不着。
挂断电话,宋枝雨看了眼车窗外,依旧在不断在变幻着的夜色街景。
透亮的窗面陷进半明半暗,倒映出男人的侧脸,薄情的五官轮廓,深色西装领口齐整,深邃又矜贵。
“陆……”
陆斯聿没看她:“在去医院的路上。”
“不想说话,就别说了。”
“嗯。”
宋枝雨唇角微抿,微微敛了敛眼眸,乌黑眼睫垂落半盖的阴影,明明男人仍旧是淡声的语气,她被完全看透了想法,却有种很让人心安的感觉。
到了医院,宋枝雨闻到那股不好闻的消毒水气味,虽说是这个点有些晚,医院一楼大堂里的人却不算少,问过护士,她和陆斯聿被带到急救室外。
接下来该办理住院手续和缴费。
电话打了进来,宋枝雨接通,压低声音回了几句后,都是些“嗯”、“知道了”之类的应声。
电话很快挂断,宋枝雨解释说:“是爷爷和奶奶,他们到医院了,等会就过来。”
陆斯聿瞥她眼:“走不开?”
“也不是。”
宋枝雨有些犹豫,顾虑的那个点是,陆斯聿跟他们没打过照面。
陆斯聿说:“你在这等人,我去办理。”
转身时,手腕被纤白的手指很轻握住。
指尖渗了抹薄汗,泛着微凉。
陆斯聿侧眸,看过去。
这张皙白清丽的面容下,秀气的眉头微微揪起,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远没有表面上的冷静。
在对视的目光下。
宋枝雨到嘴边的那句话,莫名地咽在了喉咙里。
她不知道该不该这样继续麻烦他。
陆斯聿口吻很淡:“不在这儿等着,能安心么。”
宋枝雨微张嘴唇,又抿住,宋爸现在就在急救室里,虽然心里知道自己不是医生,再担心,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可她还是想守在这里。
在沉默中,这道默认的意味,被暴露得一览无余。
“还想牵多久?”
宋枝雨微微垂下目光,看清,自己抓住男人手腕的手指,顿时收了回去。
她诚恳地说:“谢谢,有什么问题,跟我打电话。”
陆斯聿走开后,宋枝雨守在急救室外。
时间丧失了真实的感知,好像变得极其的漫长,一分一秒都难捱。
不知道大概过了多久,宋枝雨看到远处两位老人家,急匆匆地过来,面色焦急,看了眼还没开门的急救室。
“怎么就车祸了?”
宋奶奶目光不住地往急救室里望,旁边宋爷爷劝了两句。
宋枝雨就站在一边,也劝了句:“爷爷奶奶,你们先坐会。”
要是宋爸醒来,看到两位老人家这么晚还为他担惊受怕,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宋奶奶这才是像看清这里还有个人,瞟她眼:“你妈呢。”
宋枝雨解释说:“她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宋奶奶脸色顿时变不好看,嘟囔声:“有什么用?出了事一个都靠不住。”
“说不好听,你爸今天要是腿脚哪里有伤到,都没有个能在身边伺候的人。
“没个儿子还是不行,要是以后你爸老了,走不动道,在家摔倒了,背都背不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婆还是个不安分的,成天外面跑,老公都照顾不好,他活着有什么用,就是可怜人一个。”
宋枝雨对这些话已经没有大反应,温声温气说:“去年您生病,爸妈连夜去接你去医院,和姑姑交替着照顾了您三个月。”
“年初爷爷腿脚不便,您特意打电话给小叔,想让小儿子给家里买个轮椅,最后还是我妈给您买好送上门的,也没见我小叔回来看过一眼,派上了什么用。”
宋奶奶听了反驳:“你小叔那是在外做生意,要成大事的人,在外辛苦,哪有那么多空回来?”
宋枝雨仍是那副乖巧的语气:“小叔是忙得没空,您念叨一整年,十通电话打过去,嘘寒问暖,也不见得主动打两个电话回来。”
宋奶奶被戳了痛脚,捂着胸口:“宋枝雨,你就是成心气我,一个姑娘家,被你妈养得像什么样,跟长辈顶嘴,你爸躺急救室里,你就无法无天了,眼里没有点长辈。”
“哎呦,我心口疼。
“建明啊,你看看你养的这个好闺女。”
常用的装病手段,宋枝雨温声问:“要不要也帮您挂个号?身体要紧。”
站在不远处的拐角,陆斯聿目光落到站在急救室面前的姑娘。
皙白乖巧的脸蛋,说话温声温气的,语调和缓,听着没一点脾气,惯会用软刀子。
还轮不到她受这个欺负。
另一个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跟匆匆踏在地板上。
“妈,你少说两句,哥躺在急救室里,知知心里比谁都着急。”
宋婕刚来,远远就听到自家老太太又在装病,又一看这副场面,就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宋奶奶被女儿说,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吃里扒外,成天净向着个外人。”
“外人”两个字,像把经年日久的刀,钝得很,宋枝雨眸底忽而发涩了瞬。
宋婕皱着眉头,握紧侄女的手:“妈,你怎么能怎么说呢。”
她的手,被柔软的手掌轻握住。
宋婕看着家里姑娘,心疼说:“知知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从小养到大,看着长大,您这样说话太伤人了。”
宋奶奶嘴硬:“我说的哪句有错了?”
宋爷爷怕她再闹,在旁边当和事佬:“你们俩都少说点,别跟长辈顶嘴。”
“打扰。”
低沉的嗓音响起,慢条斯理的语调。
宋枝雨听到熟悉的声音,看了过去,被男人握住手腕带到了跟前。
这一下,她完全没想到,只是很顺从地微仰着头。
男人目光直直落到她的脸上,皙白的皮肤,温柔清丽的眉眼,眼尾泛了点很淡的微红,微抿了点唇,说不出的倔强感。
这一眼停留了好些秒,难道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宋枝雨轻声说:“…阿聿。”
陆斯聿松开手,挪开目光,淡声:“姑姑。”
这一声后,中间沉默大概有十几秒。
宋枝雨看着站在身前的男人,比她要前半个身位,侧脸不近人情,宽直的肩膀如同连绵山峦般,就像半护在了她身前。
他跟姑姑打过招呼。
唯独对坐着的宋爷爷和宋奶奶,都是熟视无睹的态度,眼前压根没这两人似的。
沉默中。
宋婕神情有些尴尬,打起圆场:“斯聿也一起来了,让你和知知担心了。”
陆斯聿说:“不用客气。”
宋枝雨察觉到宋奶奶和宋爷爷,在朝这边看她和陆斯聿,她只当没看到。
宋奶奶素来是欺软怕硬的性子,陆斯聿明眼看气质矜贵,不是一般人能招惹,就算他这时候“目中无人”,也不会随意发作。
宋婕也没说话,这事本就是他们宋家先不占理。
一直没人说话。
继续等待着,这会没有等太久,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
“谁是家属?”
聚在门外的人,都围上去。
医生说:“病人身体没有大事,目前还在昏迷,醒来可能出现脑震荡的情况。”
宋枝雨松口气:“谢谢您医生。”
缴费是陆斯聿去办理的,是医院里的vip单人病房,敞亮又清净。
宋枝雨得知宋爸没有大碍的第一时间,就发了消息给宋妈,让她别担心,退票早点回酒店休息,别耽误教研组的工作。
发完消息。
已经大晚上了,宋枝雨说:“姑姑,你带着爷爷和奶奶先回去吧,这里我守着就好。”
宋婕说:“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枝雨说:“嗯,知道。”
宋婕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知知,今天奶奶说的话,你别难过,跟她讲不通,我跟你说句对不起。”
宋枝雨轻声说:“姑姑这不关你的事,早点回去休息,别担心。”
宋婕点了下头,回头只看到宋爷爷,问起来:“妈呢,还没回来?”
宋爷爷欲言又止:“她……”
宋婕皱眉:“爸,你吞吞吐吐什么?”
宋爷爷说:“没事,等会她就回来了。”
宋枝雨和宋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怀疑。
宋婕问:“爸,你瞒着我们什么事?”
宋爷爷眼神闪躲,明显是心虚:“别问了。”
宋婕说:“那我和知知,现在就去找妈。”
宋爷爷连忙拉住人:“哎呦,你们别捣乱了,你妈是去送钱了。”
宋枝雨微微揪起点眉头。
宋婕不明白:“送什么钱?”
宋爷爷说:“建明撞上了人,家属找上咱们家了,说是给钱就私了。”
宋枝雨问:“要给他们多少钱?”
宋爷爷明显顿了下:“不多。”
宋婕在旁边急道:“爸,不多是多少,您说话能不能爽利点,几个字蹦豆子,是想把我急死。”
宋爷爷说:“就三万。”
宋婕大吃一惊:“三万?”
宋枝雨说:“这钱不能给。”
宋爷爷怯怯懦懦说:“得给,人家说你爸酒驾,逆行,撞了人,这是要坐牢的。”
“你是读书读傻了,别害你爸。”
宋婕在旁边无语又生气:“爸,我看你和妈才是傻了,别人说多少就给多少。”
宋爷爷说:“这还不是为了你哥好。”
宋枝雨在旁边静静听着,这么些年,她再了解不过宋爸,外人嘴里的老实人,也老好人了一辈子,怎么都不可能做出这种酒驾和逆行的这种事情。
对方无非是看老人家,抓准息事宁人和法律意识淡薄的弱点,趁机想讹一笔。
宋枝雨说:“爷爷,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宋爷爷说:“你奶奶不让我说。”
宋婕说:“爸,你不带,我就把你偷藏私房钱的事情告诉妈。”
五分钟后。
他们找到手里握着现金袋的宋奶奶。
宋枝雨快步走过去,趁着中年男人在写字据的空隙,把现金袋给拿走。
中年男人不爽:“想反悔?”
宋枝雨说:“这钱谁都不会出。”
中年男人说:“老太太,你想好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钱快拿来,哎哟,你这闺女啊,别害你爸。”
宋奶奶拉她手臂,宋婕拦住她:“妈,你也是老糊涂了。”
宋枝雨说:“交警还没有划责,你这是恐吓和勒索的行为。”
“你以为骗骗老人家就行了吗?法律不承认,事后起诉你,照样追责。”
中年男人眼见败露,气急败坏:“那你就起诉!我告诉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我妈要是出事,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宋奶奶听完就急了,冲过来,把现金纸袋给一把拿走。
宋枝雨一时被撞得没站稳,宋婕连忙过来扶她。
就在一片混乱中,中年男人伸手想夺过现金跑。
划在半空的手臂,却被修长指骨握住。
“想打人?”
大片的阴影覆盖而下,中年男人仰头看着制住他的男人,在体型和力量上都不是对手,完全是纹丝不动的力道。
冷冷的压迫感。
过来的护士皱着眉头:“这里是医院,闹事不要在这里。”
宋枝雨礼貌说:“不好意思,这里马上就解决。”
又转头:“这位先生,我随时会报警。”
中年男人意识到碰到了硬茬,被松开手臂后:“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不通,到时候别后悔。”
宋奶奶还想去追,被宋婕一把拉住。
“你扯我干什么?”
宋婕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扯着您,省的您去犯傻。”
都说老人家好骗,又顽固又倔,还上赶着去送冤枉钱,拦着还要生气。
宋奶奶说:“我看你们是犯傻,等把建明送到牢里,你们就满意了。”
宋枝雨轻声开口:“要坐牢的程度,私了的钱,三万够吗?”
宋奶奶顿时愣了下。
宋枝雨说:“三万不是小数目,当然也算不上很大,也是您这样的老人家,硬硬心就能拿出的一笔现金。”
“对方要真那么占理,能把我爸送进牢,放着几十万,大百万不要,就只会惦记您的那三万块?”
宋奶奶脸色变了变,还在嘴硬:“以防万一呢,拿的是我的钱。”
宋枝雨温声说:“我不心疼您的钱,您想花多少,就给多少,只是爸醒来知道这件事,又担心,也不可能让您来出这笔钱。”
宋奶奶听第一句,就被她这柔声柔气的语调给噎到。
宋婕说:“行了,妈,你和爸别掺和这事了。”
“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数钱。”
宋奶奶说不过,气朝着老伴撒:“你就是舍不得给钱,你没本事了一辈子,连三万都寒酸成这样。”
宋枝雨看到姑姑投来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她走到陆斯聿身边,轻声说:“我们走吧。”
回到病房,宋爸还没醒,宋枝雨把里侧的门合上,到套房外的休息区,从直饮机倒了两杯常温水。
这处vip病房是医院的最高配置,是间套间,隔音很好,在外面说话,声响不会轻易传到病人住的单间。
宋枝雨把手里的其中一杯水,放到陆斯聿面前,并肩坐在沙发:“今晚太麻烦你了,手术费和病房钱。”
陆斯聿口吻很淡:“怎么。”
宋枝雨委婉地说了前半句,心想男人果然是没有接她茬,他不差她这些钱,只是她心里过意不去。
“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陆斯聿口吻随常的冷淡:“我是你丈夫,这些是应该做的。”
宋枝雨微张嘴唇,“嗯”了声。
眼前姑娘的乌黑眼睫轻扇了下,微遮住这双黑白分明,年纪轻轻,心里负担和心思倒是重。
陆斯聿说:“请我吃顿饭。”
“嗯。”宋枝雨眼眸微微亮起,应声,“你得吃。”
对视中,她又很认真说:“不能只是在口头上,诓我和糊弄我。”
陆斯聿口吻几分耐人寻味:“在你心里我就这形象?”
宋枝雨心里讲“难说”,小声嘟哝声:“谁当你这话像是哄小孩。”
陆斯聿说:“你这会儿挺懂。”
宋枝雨抿了点唇,果然是拿她当个小孩糊弄了句:“那你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斯聿垂眸,修长指骨划过屏幕,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宋枝雨几秒没说话,看看手机,又看看男人侧脸,追问:“你还没回答我。”
不搭理她。
宋枝雨微微凑近了点:“…陆斯聿。”
在不好闻的冰冷消毒水气味里,鼻腔飘进点温和的白茶香。
陆斯聿淡瞥了眼,她倾歪了半身,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很乖盯人,像只过于黏人又不罢休的猫咪。
上赶着要花钱,请他吃饭,就像是对她来说是有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陆斯聿手指微按鼻根,淡声:“坐稳。”
“谁教你说话,气声光往男人耳里钻。”
宋枝雨觉得有些冤枉,她确实是离得近了点,可离他那侧耳朵,应该目测还有个二十公分吧。
她没听他的,温声:“那你的回答。”
陆斯聿说:“知道了。”
宋枝雨很轻地微抿了下唇角。
“那你就是答应了,要吃我请的饭。”
陆斯聿看她凭空一副高兴的劲儿,只由得她。
过了会,宋枝雨接到符丽娟已经回到酒店的消息,跟她说,这边一切都平稳,等爸醒了,会第一时间发消息,让她妈别担心。
“刚刚的话,你不能反悔。”
安静沙发边,传来温声温气的语调。
陆斯聿手肘随意撑在一侧沙发扶手,淡声:“还想说几遍?”
宋枝雨也觉得好像是念叨了点:“这不是怕您记性不好。”
陆斯聿唇角几分微扯。
乖不了几句,就起点反骨劲儿。
宋枝雨看清男人神情,没再吭声,再多说句,没准他真反悔了。
接下来,没人再说话。
按理说这种还算不上太熟的两个人,坐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沉默,会是比较相处尴尬的情况。
可能是,男人平常不讲话时,就是这副冷淡到了骨子里的性子。
宋枝雨觉得自己多半是习惯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传来摇铃声,很快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做了基本上的诊断。
宋枝雨在外面安静地等着。
等到医生交代完大致的情况,宋枝雨应了声,这才进去看宋爸。
宋建明已经醒了,躺在花白的病床上,他是那种老实斯文的长相,大概是心态身宽体胖,每天乐呵呵的,看起来不太显老。
“知知,让你担心了是不是?”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人没事就好。”
“我给妈发了消息,说爸已经醒了,让她不要担心,早点睡觉。”
“姑姑和爷爷奶奶也来了,确认爸身体没有大碍,让姑姑先送了两位老人家回家。”
宋建明说:“辛苦你和斯聿了,大半夜还要为我担心受怕。”
陆斯聿说:“您别担心,这些天您就好好养病,有护工照顾您,至于车祸的事情,会有人来处理。”
宋建明说:“斯聿,哎呦,不用,这实在太麻烦你了,我这……”
他手足无措,只能看向女儿。
宋枝雨听宋爸一醒来,就是抱歉,眼下对上宋爸的目光,心里也闷闷的难过:“爸你别这样说,是我和阿聿该做的。”
她家里向来是怕欠人情,也知道宋爸心里这会正忐忑,怕麻烦她婆家,更怕给她招麻烦。
说了几句,宋枝雨都是问宋爸的情况,他都是报喜不报忧,怕她担心,光挑些好话的讲。
宋枝雨不眼盲,看得出他有轻微脑震荡的那点犯恶心。
“爸,你这腿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听阿聿的,好好养病,其他的都不要想了。”
宋建明被女儿说,“哎”了声。
宋枝雨说:“那您好好休息,有事摇铃,我和护工都在。”
宋建明应完声,忽而叫住人:“斯聿,留下来聊两句吗?”
宋枝雨偏头,看到陆斯聿应了声,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宋爸。
宋爸铁了心要支开她,宋枝雨也不好说什么,微张嘴唇:“…阿聿。”
陆斯聿说:“我知道。”
宋枝雨只能“嗯”了声。
她走时,给他们关好了门。
脚步声很快离开门后,病房内,一时就剩下一躺一站的两个男人。
沉默中,宋建明说:“斯聿,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陆斯聿淡着语气:“您太客气,也不用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家里人很看重知知,您好她就会安心,我家长辈也会安心。”
这话说清利害关系,宋建明也不好再说推辞的话。
“您还有事儿。”
说的是陈述句,宋建明倒是觉得在这男人面前,虚长了些岁数:“今天知知爷爷奶奶来,见着面,有没有说些什么?”
这话问起,做父亲的不想让女儿知情,陆斯聿说:“您该去问她。”
宋建明苦笑了笑:“行,我知道了,你去陪知知吧,她小时候就这样的性格,表面上看着是没事人,其实爱自己偷偷躲起来哭,又不让大人晓得。”
……
陆斯聿从病房单间出来的时候,隔壁就是护工住的房间,走过走廊。
站在直饮机面前装水的姑娘,目光如影随形,跟着他在走动。
一两分钟后,宋枝雨把倒好的两杯水放在茶几桌上。
陆斯聿洗干净手回来。
宋枝雨知道他有些洁癖的性子,等到了跟前,刚想开口说话,忽而伸手,拉住了男人的手臂。
她低着头,柔顺的头发丝从肩膀滑落到胸前,微微敛了敛眼眸。
察觉到男人落到头顶的目光。
宋枝雨有些瓮声:“有点腿软。”
很突然地,在一切都平稳下来后,心里那根蹦紧的弦忽而断了,后怕的情绪渐渐冒出头,越来越上涌。
身体显露出一瞬最真实的反应。
陆斯聿看着她,之前还是一往无前的倔强劲儿,现在可怜得像只淋雨小猫。
过了会,宋枝雨缓过来,她下意识抓着男人手臂多久,他就让她扶了多久,从始至终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
宋枝雨松手直起身,目光对视上,嘴唇翕动。
陆斯聿说:“又想说麻烦?”
宋枝雨嘴边那话,忽而就咽下去了。
陆斯聿在沙发边坐下。
宋枝雨看到,也在旁边坐下,双手端起纸杯,抿了几口水。
下唇离开纸杯的壁沿,沾上点水光。
“我爸,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陆斯聿问:“想知道?”
宋枝雨很轻地“嗯”了声。
陆斯聿说:“问见着面,你爷爷奶奶有说过什么话。”
乌黑眼睫微扇了扇,宋枝雨撑在腿上的两手指尖微微揪住。
之前争论那些话,陆斯聿安排好病房之类的事情回来,应该都听到了。
虽然跟陆家了解的时间不长,可毋庸置疑,那是个和睦得让人会心生羡慕的家庭。
宋枝雨微抿唇角,轻声说:“我讲话是不是太不客气。”
陆斯聿没多在意:“那是你的选择。”
宋枝雨眼眸垂着,唇角很轻很浅的点弧度,他这样的回答,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像他这副性子说出的话。
安静的沙发边,温柔的女声,说话很轻得像是抹羽毛。
“我爸是个老好人,平常都是乐呵呵的,嘴上最常说的就是,吃亏是福。”
“因为这些琐事,我妈没少跟他吵架。”
说完之后,宋枝雨忽而抿住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也说茬了。
其实她在外,几乎不说家里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说给他听。
归根结底,陆斯聿不是个探究的人,对大多事,只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的冷淡,反而在这时让人有安全感,让她觉得把心里的一些话说出口,也没有什么关系。
没人再说话。
宋枝雨看着群里的消息,这么个把小时,群里的消息已经积压了。
没过一小会。
在寂静无声中,肩膀上落下重量。
回着消息的修长指骨微顿。
陆斯聿偏过头,看到头靠在肩膀上的姑娘,温柔清丽的面容,有点微微苍白,像泛着病容的憔悴。
她的骨架细,也没什么重量。
一下子就睡得很沉,一晚上的糟心事,她确实是累了。
安静中,细微的动静都很清晰。
就连呼吸都是温柔轻微的,像微风飘过白色轻羽。
阖着的乌黑眼睫,在眼睑垂落小片的阴影,很软,像她这个人,温和无害的气质。
睡着的时候,乖的不得了。
……
宋枝雨是在阵睡颤中惊醒。
还以为是从高空坠落,心猛得咯噔,睁眼看清摆着纸杯的茶几桌。
进而闻到冷调的气息,在鼻尖,像裹着雪意的雪松,她微微偏头,看清离得很近的男人侧脸。
冷淡的眉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清晰,成熟的禁欲。
身边姑娘一醒,就察觉到动静。
陆斯聿侧眸:“肯醒了?”
宋枝雨瞬间坐起身,像受惊的猫,浓黑眼睫微微颤了几下,意识到拿男人的肩膀当成了枕头,脸颊发红。
陆斯聿手指微按了下鼻根。
宋枝雨回神,温声说:“对不起啊,我睡着了,有没有把你肩膀枕麻。”
“……你可以叫醒我的。”
陆斯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睡得微微泛红,嘴唇也红,没多在意的冷感语气:“很在意?”
宋枝雨解释:“毕竟是因为我。”
陆斯聿问:“你想怎么解决?”
宋枝雨犹豫,又迟疑:“给你揉会?”
“不用。”
宋枝雨被拒绝不意外,心想他这种不愿让人随便碰的性子,能让她枕这么久肩膀,多亏绝顶的涵养。
男人一手大掌从身前握上肩膀,五指松散着弓起,指骨修长,冷白掌背上的青筋随着发力清晰凸起,男性的力量感。
只是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颇为慢条斯理,泄出骨子里的散漫。
“咕~噜~~”
在安静里突然的一声,过于明显。
宋枝雨不设防,垂眸,跟发出声音的来源面面相觑。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宋枝雨微抿唇角。
“能不能装作没听到。”
陆斯聿问:“明天上班?”
宋枝雨松了口气:“请了半天假。”
今晚她打算留下来陪房。
陆斯聿说:“换洗衣物,你睡着的时候,已经送了过来。”
宋枝雨“嗯”了声。
陆斯聿起身,瞥她眼:“不起来?”
“嗯?”宋枝雨不解地回看。
陆斯聿说:“小鞭炮都成精了,不得喂些东西。”
宋枝雨脸颊涨红了点,脸皮薄,有点的害臊。
心想怎么会有他这样坏心眼的人。
陆斯聿淡声:“一点空都腾不出来?”
宋枝雨说:“腾得出来。”
回答快了。
宋枝雨有些迟疑:“……我。”
陆斯聿说:“回头告我状,说我成天欺负你。”
宋枝雨起身跟在身后,口吻很认真,为自己解释:“我没这样讲过。”
男人没搭腔,说不清是不可置否,还是没多在意。
纤白手指轻扯过衣摆。
“……要不然。”
对视上目光,宋枝雨嘴唇微动,“还是算了”这句话,莫名没说出口。
“跟不上?”
“?”
陆斯聿瞥着低了个头的姑娘,细白的手腕,偏薄的骨架,又是张眉眼温柔的脸,给人种温和无害的感觉。
“确实,小胳膊小腿的。”
“……”宋枝雨看他,要微仰着视线,“是你太高了。”
他长成这样高,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腿长,修长矜贵的身形,换哪个姑娘来,不就是小胳膊小腿的?
陆斯聿说:“走吧。”
宋枝雨刚刚嘴里没说出口的话,经过一打岔,就没能再开口。
接下来的路,男人肩宽腿长的,一步顶她两步,宋枝雨还是发觉他慢下了步。
上了车,宋枝雨坐进副驾驶座,给自己系安全带。
“有想去的地方吗?”
陆斯聿说:“随意,不是不想在医院待着么。”
宋枝雨手一顿,两手的指尖轻掰着安全带,温声温气说:“我的脸上是有字吗?”
陆斯聿说:“算不上难懂。”
宋枝雨好奇:“有你觉得难懂的人吗?”
陆斯聿说:“别人不好说,眼前这个跟难懂扯不上关系。”
宋枝雨微抿了下唇角。
他是不是说她傻、好骗的意思。
陆斯聿问:“有什么想吃的?”
宋枝雨被问下意识说:“想吃荠菜馄饨,刚出锅,热气腾腾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大晚上的,哪去给她弄来碗荠菜馄饨。
宋枝雨说:“我开玩笑的。”
陆斯聿没听她这点违心话:“走了。”
驶离出医院,车窗外晃过夜色茫茫,今晚星月都稀淡,零碎的微光像蒙着层薄纱。
宋枝雨就这样被安排好,微揪在一起的指尖泛着点红意。
其实有很多的理由,冠冕堂皇,或是顾全大局,例如太晚太折腾了,例如没必要为了一小碗馄饨跑来跑去,也例如这是投入远达不到回报的程度,太亏。
可她鬼使神差地顺从了。
大晚上开车一小时,就为了吃顿荠菜馄饨,尝一口鲜,宋枝雨自己从小到大,最常听外人的评价,是听话和懂事。
偶尔放任自己,做出这么算得上任性的一件事,有人陪着的感觉还不赖。
大半夜,还真找到了巷街的家老店。
这个点店里没人,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圆润的白,长得像弥罗佛,脸上盛着笑呵呵的笑。
宋枝雨点了两碗荠菜馄饨。
陆斯聿付钱。
店主阿姨主动唠嗑:“喝些什么吗?我这里有很多糖水,手工做的,很多小朋友都爱来,喝了开心,回回又再来。”
宋枝雨本来还在图新鲜,看菜单,听到糖水,心想店主多半是碰到硬茬,陆斯聿向来是不沾甜的。
“香芋红豆西米露。”
宋枝雨听到男人低沉冷感的嗓音,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男人没看她,眉眼生得极为冷淡,肩宽腿长,素白的手工衬衫,被微挽起的袖口露出截冷白有力的小臂,漫不经心的禁欲。
“来一碗,哄个小朋友开心。”
宋枝雨微怔,他嘴里说的小朋友……?
他这是在哄她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在陆总的眼里=小朋友·知知明天也是零点更随机100红包
第13章 有力
这家是老店老桌, 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净敞亮,老式的风扇在不停地转动。
夜里没那么热, 有风从门外飘进来, 有些舒服的微凉。
宋枝雨坐在靠墙的这侧桌边, 抬头就能看到店主在麻利地在下小馄饨。
店主阿姨边忙活,也不耽误唠嗑:“你们第一次来?”
宋枝雨说:“是第一次来, 以前也不会常来这边。”
店主阿姨问:“这么晚来,是不多见。”
宋枝雨说:“突然想吃馄饨。”
店主阿姨说:“还挺巧, 上次差不多是这个点, 也有人这么说, 跟你说的没差一个字。”
宋枝雨说:“这么晚, 是挺巧的。”
店主阿姨说:“就上个月,也有一伙学生过来吃,穿着校服,点了一桌的馄饨,一直说说笑笑的,不过有个女孩身体不舒服,还没吃几口就要吐,长得还怪漂亮的。”
宋枝雨说:“哪所中学的, 您还有印象吗?”
店主阿姨笑道:“太有印象了, 三中, 和我女儿一个学校, 那桌人还是她的同班同学呢,一口一个阿姨,很有礼貌,说很好吃, 以后常来照顾我生意。”
两碗荠菜馄饨做好了,店主阿姨问:“姑娘,要葱和辣椒吗?”
“一碗都不要。”宋枝雨问,“你呢。”
陆斯聿说:“跟你一样。”
宋枝雨说:“他跟我一样。”
说完,宋枝雨主动起身,去端了碗一碗馄饨过来,摆在陆斯聿面前。
店主阿姨把另一碗摆在她面前,看到这姑娘有些被烫到指腹,搓了搓微红指尖,眉眼弯弯的模样,很温和好脾气的模样。
宋枝雨问:“阿姨,你女儿没跟着同学一起来吗?”
店主阿姨说:“她比较内向,放学都回家写作业,不在外面玩的。”
宋枝雨说:“这样,馄饨闻起来很香。”
店主阿姨笑了笑:“还想吃什么,就跟我说,这两碟萝卜干和酸辣白菜,是送的,以后常来吃。”
宋枝雨说:“谢谢阿姨。”
等店主阿姨走开,去后厨。
宋枝雨问:“你要萝卜干,酸辣白菜,还是一人一半?”
陆斯聿说:“随你。”
宋枝雨拿着没用过的筷子,把两碟小菜给分好,整整齐齐的,然后把其中的一盘推给他。
“你就这样一直不说话?”
陆斯聿说:“有你一个不够么。”
“职业病又犯了。”
确实是,宋枝雨因为工作原因,不自觉有了多问几句情况的习惯,左手托着腮:“我高中的时候,很爱看悬疑推理小说。”
这姑娘确实长了张极有欺骗力的脸蛋,跟本性有些许偏差。
陆斯聿说:“是么。”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这人,有时候确实是性子冷清得可以,不爱多说,理人也全凭兴致。
她轻声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喜欢看这种类型?”
陆斯聿真有种出门带小孩的感觉,被她一瞬不瞬的目光盯着,不问,今晚怕是得被她盯得烧穿,口吻很淡:“觉得刺激?”
宋枝雨说:“不是。”
她语气尤其认真说:“是享受那种烧脑,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陆斯聿唇角极淡地微扯。
宋枝雨望见他那神情,微淡的,没什么过多的反应,这男人果然是那种最难攻略的类型,散漫、又捉摸不定。
真就一点多的反应都不愿给她。
捉弄人的陆斯聿,跟冷淡的陆斯聿,还是前者有活人气多了。
“你一直在姑娘面前这样?”
陆斯聿的口吻散漫:“哪样?”
宋枝雨说:“单独坐在一起吃饭,别人说一堆,只看心情挑着回一句,冷淡,没有反应,也没有情绪。”
陆斯聿说:“不会用这种情况发生。”
“嗯?”
宋枝雨觉得他是睁眼说瞎话,她这个当事人,不就面临眼下的情况。
陆斯聿说:“单独跟姑娘吃饭。”
宋枝雨微顿了下,问了句:“你该不会是对姑娘不感兴趣吧。”
陆斯聿淡瞥过,这姑娘睁着双杏仁眼,圆圆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瞳孔,映满着顶上浅亮灯光的认真。
他只淡声说:“宋枝雨,再乱说,就自己走回去。”
大半夜,开车来了这么大老远,她又人生地不熟。
宋枝雨微抿嘴唇,这人凶得很,哪有他这种净会威胁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薄情性子。
手指拿起筷子,在碗里挑了个皮薄肉鲜的小馄饨。
陆斯聿掀了掀眼眸,瞥见对面姑娘微垂着眼,怕烫,很轻吹了吹盛起来的小馄饨。
她的吃相很斯文。
过了会,吃一小口,又瞟一眼,活像是猫猫祟祟地盯人。
陆斯聿没看她:“又在乱想什么。”
宋枝雨吃了几个小馄饨,跟看起来一样很鲜香,胃里幸福感超标,微弯着眼,温声温气说:“在想有绅士风度的男人,是不会随便在大半夜抛下姑娘,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陆斯聿淡着声:“玉在哪?”
“……”
宋枝雨又不吭声,觉得陆斯聿算是她见过最不解风情的男人,哪就有他这样坏心眼的人?
没人说话,偶尔筷子碰到碗壁,发出极轻的清脆声。
桌底下。
宋枝雨微顿,刚刚她不小心好像踢到什么?佯装面上无事发生,默默把腿收回去,又瞟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神色无异。
松了口气,那估计刚刚不是踢到他。
没过一小会,陆斯聿慢条斯理说:“你把猫带来了?”
宋枝雨吹了口小馄饨:“嗯?”
明明她们到医院的时候,十一和奶黄包这一狗一猫,就被提前侯着的人接回家了。
“奶黄包都到家了,哪来的猫?”
陆斯聿说:“有野猫。”
宋枝雨放下筷子,掀开桌布,看到桌底空空如也,男人微微敞开坐着,包裹在笔直修长西装裤腿里的禁欲,成熟的男性荷尔蒙气质。
而她穿了双白色小皮鞋,珍珠扣,带了些后跟,就在黑色皮鞋的边上,手工的高级质感,显得脚小,脚踝纤白,有种女孩和男人的感觉。
莫名有种丛生的暧昧感。
紧而宋枝雨被这个想法惊到了下,避开目光,语气不解地问。
“哪有猫?”
陆斯聿说:“是么,我还以为猫在桌底下挠人。”
“……?”
宋枝雨总算是反应过来,此猫非彼猫,他拿这出在捉弄她呢。
“刚刚那是,不小心碰到了。”
店主阿姨一路听了几句都乐了:“情侣斗嘴呢,感情真好,有说不完的话。”
“……?”什么情侣?
宋枝雨心想明明就是她一股脑地在说,他爱搭不理的。
店主阿姨把那晚香芋红豆西米露,摆在了她的面前。
宋枝雨说了声“谢谢。”
等店主阿姨走开,宋枝雨觉得应该是给她的,可为防她自作多情一回。
也不能就完全排除最坏的可能性。
没准他只是口头上捉弄人,其实心血来潮尝鲜,想给自己点碗。
思及,宋枝雨把那碗香芋红豆西米露,推到了陆斯聿的面前。
陆斯聿问:“不合胃口?”
宋枝雨说:“我还没喝呢,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不过看起来闻起来就不错。”
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碗里,微微亮的光。
陆斯聿说:“想吃就拿回去。”
“哦。”那就是真点给她的意思了,宋枝雨也没客气,把那碗给挪回面前。
几秒后,宋枝雨趁着还没动筷:“要不要喝点,我分给你。”
陆斯聿说:“不用。”
宋枝雨猜也是,他这人看起来就不像对糖水感兴趣,手指刚舀了一小勺。
对面传来男人的淡声:“小猫护食样。”
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冷感语气。
宋枝雨拿勺的手指微顿,总觉得陆斯聿对她本人,可能是有什么误解。
怎么感觉在他的眼里,她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宋枝雨抬眼,狐疑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瞳色漆黑,神色冷淡,衣冠楚楚,依旧一向难捉摸的性子。
感觉只有他看透她的份,没有她看懂他点的机会。
总有点不公平的感觉。
想着,宋枝雨吃起糖水,有股甜甜凉凉的口感,心想香芋红豆西米露,可要比男人好懂多了,尝一口就知道都清清楚楚了。
陆斯聿吃完荠菜馄饨,扯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
这姑娘吃碗西米露,都能傻笑起来,没长大的孩子性子。
宋枝雨抬眼,对上男人的目光,弯弯的唇角微顿,也察觉到自己好像笑得很傻,佯装无事发生,敛了敛神情。
想起了件要提的要紧事:“之前说周末去山上的事情。”
陆斯聿说:“长辈那里,我会去说。”
宋枝雨说:“不用,爸也没出什么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劝我去。”
“我看长辈们挺有兴致,都定好了,临时反悔也不好。”
尤其是程奶奶很有兴致,她不想让老人家期待落空。
陆斯聿问:“你想好了?”
“嗯。”宋枝雨说,“想好了。”
陆斯聿没多说什么。
宋枝雨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给解决掉,扯张纸巾擦嘴。
“你明天是不是有会?”
陆斯聿应了声。
宋枝雨说:“你的行程安排,发到我手机里了。”
陆斯聿没多大的反应:“不需要,可以当做没看到。”
“我没那意思。”宋枝雨说,“我就是跟你确认句。”
当然她没觉得陆斯聿是主动让她查岗,他们之间没到那份上,他也不像那种由人管的性子,估计还是为着在长辈面前,别太生疏,以免一问三不知。
宋枝雨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时间:“走吧,你早点回家,很晚了。”
陆斯聿说:“吃完,利用完人,就嫌弃,催人尽早别在你眼前打转。”
宋枝雨跟着男人起身,不忘跟店主阿姨笑着说再见,出了店门,有清爽的夏风扑到脸上,抿了点唇角。
才回:“是提醒你工作要紧,晚上早点休息。”
说完,她又说:“我明明是关心,你总是嘴上这样坏心眼,一点都不饶人。”
陆斯聿瞥了她眼,语调温温柔柔的,没点埋怨的意味:“挺好哄的。”
就一碗香芋红豆西米露而已。
这会她乖得像只白兔似的,那身时不时顶嘴的反骨劲没了,柔软的无害。
宋枝雨微顿:“是看在那碗香芋红豆西米露的面子上,很好喝。”
陆斯聿说:“上车,送你回医院。”
等坐上车后,宋枝雨看了看手机里林矜晚发来的消息。
夜色很深,四下无人,路上他们俩也没人说话,夏夜沉在一种静谧当中。
一路到了医院,宋枝雨解开安全带,下车,看着眼前这辆今晚才看熟的黑车,忽而心里微微动了下。
宋枝雨上前,躬身站在车前,手指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后,陆斯聿看她:“还有什么事儿?”
宋枝雨问:“你要走了?”
陆斯聿看着她,她这会像个黏人的小孩,十一刚被他接到家养的时候,就是这模样。
“还有什么事?”他难得耐着性子问。
宋枝雨也有点解释不清,自己刚刚的那个举动,很轻摇了摇头,微弯眼眸:“晚上开车小心,路上安全。”
眼前这双温柔眉眼,像对弯弯的月牙,被昏淡灯光微微映亮。
陆斯聿说:“知道了。”
过了会,宋枝雨走出一段路,回头看走开的那辆黑车,陷在夜色茫茫里。
回想了下今晚,短短的几个小时而已,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竟然是陆斯聿一直陪着她,从那股忐忑不安、担惊受怕,又到现在被夏风吹过脸颊和发丝的微扬。
宋枝雨回到病房的时候,宋建明已经睡下了,他还有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容易犯恶心和嗜睡。
她碰到陆斯聿安排的人,是个年轻男护工,姓张,很有亲和力,笑起来露出个小虎牙,主动跟她打招呼。
主要负责陪床和照顾的事情。
聊了几句,宋枝雨说:“真麻烦了,早点睡吧。”
张磊说:“不麻烦,宋小姐,主要是陆先生给的报酬丰厚。”
宋枝雨有点被逗笑,唇角弯弯的,看他一脸洋溢的笑,不用问都能感觉到丰厚的真实感。
当陆斯聿的员工,应该是件幸福的事。
第二天,宋枝雨洗漱完,把自己昨晚换下的衣物装进袋里,今天晚上到家洗掉。
直到吃完了早饭。
宋建明醒了这么久,有些坐不住,知道宋枝雨是个臭棋篓子,没问,转而问小张,会不会下象棋。
张磊很好说话:“不会下,不过您要是需要象棋,想办法给您弄一套来。”
宋枝雨打断:“爸,您就好好养病。”
“这才是第二天,身体还没养好,还在犯脑震荡的后遗症毛病,象棋又是耗费心神的东西。”
宋建明被女儿念叨了,也乐呵呵的:“就随便玩玩,不动脑。”
宋枝雨说:“手机里有,你下个象棋小游戏。”
宋建明说:“那没劲。”
这正中宋枝雨的下怀:“哪去给您找个下象棋的棋友?”
“小张,你帮我监督一下我爸,他要是再提象棋,不好好休息,就发信息给我妈。”
宋建明一听搬出了老婆,不吭声了。
宋枝雨知道宋建明有多妻管严,符丽娟女士的话在家就是圣旨。
早上就请了半天假,宋枝雨下午就回院里工作。
晚上加班到家,她看了看小李发来的消息,汇报了宋建明从她离开医院后的情况。
象棋是不可能让沾,只能坐着躺着,除了睡觉,就是看一天的百家讲坛。
这个点很晚了,十一和奶黄包晚上不跟他们住一层。
宋枝雨没看到陆斯聿,也不知道他这会有没有睡。
她没去打扰他,洗漱完,睡前看了遍记的备忘录,躺下,闭眼的时候,觉得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
第二天醒来,宋枝雨在去餐桌路上,迎面跟陆斯聿碰上。
她在低头看手机消息,第一时间没有发觉,余光发现在眼前时,停下脚步,打算等他先走。
可谁知道,她不动,他也没动。
宋枝雨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去,下意识地,极轻吸了下鼻尖,泛起微红的一小团。
她的皮肤瓷白,很清透,脸色泛着病容的那种红晕,就显得格外的明显。
陆斯聿微蹙眉头:“不舒服?”
宋枝雨很下意识就说:“没有。”
也就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她感觉好像是有点感冒的预兆,四肢有些酸麻。
“待会要出门,吃饭吧。”
宋枝雨想绕过男人,却被握住手腕,很轻易就被他带到身前。
很猝不及防地,裹着冷调气息的阴影覆盖而下。
男人大掌落到她的额头。
宋枝雨乌黑眼睫微扇了扇,额头的胎毛被手指微微压偏。
他的掌心很大,干燥,几乎能半包住她的脸,在额头有些微凉舒服的触感。
静默中,宋枝雨嗓音很轻:“怎么样?”
陆斯聿收手:“吃完早饭,量体温。”
宋枝雨“哦”了声,跟在身后。
陆斯聿说:“这会儿倒是乖了点。”
宋枝雨说:“主要是觉得,要是不量这个体温,就出不了这个门。”
他性子冷淡,骨子里是很强势的一面,就像刚刚她想避开,他不由分说地,握她手腕拉到了身前。
吃过饭。
量好的体温计落到陆斯聿手里。
宋枝雨凑上前,看了眼,是正常体温,虽说是看着偏高了一点点,松了口气:“没发烧。”
说完,看了眼男人侧脸,眉眼深邃,惯常那副冷淡的神情,仍是猜不透。
“我今天还有工作。”
陆斯聿问:“哪天没有工作?”
宋枝雨说:“看情况,有时候没那么忙,有时候会忙得落不下脚。”
说完,记得他今天有会,应该没什么功夫跟她闲聊。
“那我去上班了,你也路上小心。”
等宋枝雨晚上加班完到家,早上以为是轻微感冒的症状,一整天工作下来,变得头昏脑胀。
这个点夜很深很静了,宋枝雨没看到陆斯聿,以他那副工作狂的性子,其实平常他们在家碰到的机会不是很多。
宋枝雨洗漱完,突然口干,出来走到岛台厨房边,刚从橱柜找出杯子倒水,余光注意到道人影。
修长手指从常温柜里拿出了瓶装水。
宋枝雨双手握着杯子,低头喝完水,悄悄瞟了眼。
男人单穿了件手工衬衫,矜贵禁欲,修长指骨划着屏幕,看着像是在处理工作。
目前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也没有跟她搭话的迹象。
宋枝雨这会头晕脑胀,四肢酸麻,只想早点回房间睡觉。
好巧不巧,她站的这块地方在墙角,陆斯聿就堵在面前,跟墙面刚刚好空出了她挤点可以过去的空间。
宋枝雨没出声打扰他,放轻脚步过去,就在要走过陆斯聿面前的时候。
男人手臂撑在流理台上,堪堪挡住她的去路。
突然间,冷调的雪松气息迫近鼻尖。
宋枝雨来不及收回脚步,身形不稳间,被男人的手臂搂住腰。
落在后腰的掌心,宽大、干燥、热、又有力。
宋枝雨仓促地抬头。
正对上头顶男人淡瞥她的目光。
陆斯聿稍稍俯身,看她脸红嘴唇红,眼眸蒙了层水光,皙白的脸颊,明显不正常的病容酡红。
慢条斯理的嗓音泛着微冷:“倔成这样。”
“别人装病偷懒,你倒挺行,为了工作,装没生病骗你老公。”
作者有话说:
在很久之后。知知跟陆总超绝“不经意”提起:有的人关心老婆,活像是审犯人的架势明天也是零点更随机100红包~
第14章 浮鱼
困隅的这方小天地里, 身后就是墙面,身前是男人的胸膛。
宋枝雨只能微微仰着头,感觉唇齿间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没骗你。”
陆斯聿说:“那你跑什么?”
“没跑。”宋枝雨解释说, “我是看你一直在看手机, 像在处理工作, 没想打扰你。”
陆斯聿说:“人站在你旁边,不打声招呼就走?”
这双圆润的杏仁眼微微睁大了点, 被顶上灯光落映了发亮。
她轻声说:“你架子好大。”
“你别忘记,大清已经亡了不少年了。”
陆斯聿说:“你平时不是挺有礼貌。”
宋枝雨还真在认真想了想。
她这会头昏, 反应有些跟不上, 大脑转了会才说:“我站你旁边这么久, 也没见你跟我打招呼, 明明是先来后到。”
陆斯聿说:“量体温。”
宋枝雨没吭声,微抿了点嘴唇。
陆斯聿说:“这会儿知道心虚了?”
宋枝雨瓮声瓮气句:“没。”
陆斯聿还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刚刚想趁他不注意走掉,无非是生怕他发现她在生病,明天拦着她去上班。
“就这么爱上班?”
宋枝雨说:“也没有。”
又小声补了句:“那你还不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陆斯聿淡瞥着她。
宋枝雨不解地眨了两下眼,在沉默中温声:“干嘛。”
这样很突然就不说话,只看着人,莫名很有种平静又瘆人的感觉。
陆斯聿说:“真病, 还是假病?”
宋枝雨觉得冤枉, 小声嘟哝:“明明是你认定说我装没生病的。”
陆斯聿说:“不是么。”
这话是明晃晃的陷阱, 宋枝雨又不吭声了。
她想了几秒说:“那如果有什么私事, 你会推迟工作吗?”
陆斯聿唇角极淡微扯:“多私的私事?”
宋枝雨说:“就是些私人的事情。”
陆斯聿淡声:“不涉及生老病死么。”
宋枝雨说:“不涉及。”
“不会。”男人口吻薄情又冷淡,甚至没有任何的犹豫。
“不过你么,涉及到病了。”
宋枝雨抿了抿唇角,她刚布局的挖坑在一开始就报废了, 心想他简直是大尾巴狼级别的,面上看着冷淡,其实比谁都坏心眼。
陆斯聿看她又不作声了,拖着病容酡红的脸颊,又变红了点,慢条斯理地说:“恼羞成怒了么。”
“不是。”
这道声莫名有点虚气,还小。
小几秒后,又传来句:“手臂。”
陆斯聿目光落下,浓长眼睫在眼睑处扫下两片阴影,落到搂住姑娘腰身的手臂。
“站稳。”
宋枝雨含糊“嗯”了声。
陆斯聿松手,目光挪开前,看她脸红耳尖更红。
宋枝雨缀在男人后头走着时。
心里还在想,刚刚竟然被他搂着腰,挨那么近说话了那么久。
她是不是病糊涂了?竟然刚刚才突然发现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量完体温后,温度计还是落到了陆斯聿的手里。
这一次量完宋枝雨也没有清晨的底气,凑过去看,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好像可能或许是真发烧了。
陆斯聿把体温计收起:“不说点什么。”
宋枝雨下意识往怀里,就搂了个沙发上的抱枕:“要不然直接宣判死刑吧。”
“凌迟也怪折磨人的。”
陆斯聿说:“你挺想你爸?”
宋枝雨不解“嗯?”了声。
陆斯聿说:“三十八度七,我看你是想烧一晚上,明儿跟你爸到医院当邻居。”
宋枝雨张嘴,抿唇,想讲话,发现自己哑口无言的。
只能没底气地给自己解释句:“我以为是感冒了,睡一觉就好。”
陆斯聿口吻淡淡:“平常哄小孩不是挺有办法,到自己这会,活像个小孩。”
宋枝雨感觉就有点被公开处刑。
好歹她也是个成年人,晚上一时纰漏,被他说得像是很不会照顾自己,也缺乏生活常识似的。
陆斯聿说:“给你叫医生。”
宋枝雨觉得太麻烦,都这么晚这个点,太折腾了:“不用,我现在吃点退烧药。”
对上目光,宋枝雨轻声说:“应该没有很严重,之前都是这样退烧的。”
陆斯聿说:“明早没退烧,就老老实实看医生。”
宋枝雨“嗯”了声:“嗯,听你的。”
其实她也没任何的选择,他这样骨子里强势的性子,实际做的只会比嘴上更不由分说。
陆斯聿看她起身去拿药箱,剪药片,拿杯子倒温水。
“空胃不能吃药。”
宋枝雨说:“我晚上吃了点。”
陆斯聿说:“没胃口?”
宋枝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生病就是这点不好,脑子转得慢,反应也慢,晚上她就随便扒了两口,没什么胃口。
她以为是有些感冒,加上工作累了,没怎么在意来着。
陆斯聿淡声:“喝点小米粥?”
“大晚上,哪来的小米……粥?”
宋枝雨跟男人对上视线,话语忽而就一顿。
突然有个胆大又不太真实的猜测。
五分钟后,宋枝雨坐在餐桌边,左手托着腮,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站在岛台厨房那里的男人。
身上手工衬衫的袖口,被微挽起,露出了截冷白有力的小臂,骨骼分明,很有男性力量的线条感。
男人瞳孔深黑,一副被顶上灯光都映不亮的冷淡神色。
他实在不像一个会照顾姑娘的人。
过了会,岛台厨房边,冒出了点小米粥的甜香味。
“你会煮粥啊?”
身旁传来温声温气的女声,很轻。
陆斯聿说:“不然锅里煮的是什么。”
宋枝雨抿了抿唇:“陆斯聿,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种颁奖,名头叫最会聊天奖,那一定非你莫属。”
陆斯聿口吻淡淡:“多谢夸奖。”
这是夸奖吗?宋枝雨听了都有些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人怎么好赖话都不分一点的。
没人说话的沉默中。
宋枝雨找话题:“闻起来很香,不知道味道会怎么样?”
陆斯聿说:“没有把你当小白鼠的意图。”
这话不说还好,宋枝雨说:“你这样说,反而很有嫌疑了。”
陆斯聿唇角极淡微扯:“生个病,胆儿这么小了。”
“…陆斯聿。”
这姑娘生病起来,嘴上倒是不客气,一口一个全名。
陆斯聿没打算搭腔,只由得她。
半天没等到下文,陆斯聿从橱柜拿了个瓷碗出来,微掀眼眸看了看。
宋枝雨睁着双杏仁眼,乌黑的眼睫微扇了两下,嘴唇微张了点,有些茫然的神情。
“…我忘记刚刚想说什么了。”
那点记忆就像毛线球的尾尖,一不留意就不知道往哪去了。
“坐回餐桌边去。”
陆斯聿盛着碗刚出锅的小米粥。
过了会,在餐桌边,宋枝雨拿着餐勺,她怕烫,低着头小口喝起来。
味道要比闻起来香,小米粥很细,香甜的口感,比起吃更像是喝下去。
一碗小米粥下肚,宋枝雨喝得不算慢,胃里瞬间被暖暖地填进。
“喝完了,味道很好。”
她完全没想到,陆斯聿这样看起来压根不会照顾姑娘的冷淡性子,竟然能煮这么好喝的一碗粥。
让她觉得还蛮有反差感的一点。
陆斯聿说:“评价完了,就去吃药。”
“不是评价,这才是夸奖。”
宋枝雨说着起身,想收拾碗筷,被男人指腹拦了下。
“嗯?”
陆斯聿淡声:“去吃药。”
宋枝雨不自觉就收回了手,等她走出了一小段路,才后知后觉,她刚刚怎么什么都没说,就乖乖地听了他的话。
帮她收拾碗筷,是因为她还生着病,让她别沾水吧。
好像比她以为的,要更会照顾人一些。
宋枝雨之前接的那杯水,已经凉透了,这会很有病人意识地,重新接了杯温水。
拿起剪好的药,她喉咙管偏细,每次吞药片和胶囊都要费点劲。
不然很可能会一杯水下肚,药还在嘴里打转。
陆斯聿回来的时候,看到这姑娘一手握着水杯,吃着药,微微揪着眉,命很苦也很可怜的模样。
“半天还没吞下去?”
突然听到身旁传来男人嗓音,宋枝雨微微受惊,很突然就把那个药片给吞下去了。
她的眼眸很轻微眨了下。
实在是没想到费劲这么久的吞药,以一种这样的形式解决。
“现在吞下去了。”
宋枝雨胃里有了暖暖的东西,人就容易犯困,反应慢,也钝钝的。
就连讲话都慢条斯理的温吞。
陆斯聿说:“小树懒么。”
宋枝雨反应几秒,也没出声反驳,确实她今晚的反射弧比平时长。
就认识这么些时日,这姑娘最常的就是对旁人温温柔柔模样,弯着唇,眉眼弯弯。
时不时起反骨劲儿,牙尖嘴利,工作的时候拼命又冷静。
到她这会生病,又乖,又软的,像团可以随意搓圆揉扁的小棉花糖。
这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有几个面孔。
“嗯?”
宋枝雨说:“我说,药吞下去了。”
陆斯聿当然看到了,微按鼻根:“还不去睡觉?”
宋枝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才刚吃完就要去睡,小声:“现在就要去睡嘛……”
陆斯聿淡声:“不然?”
这话就像是在问,她大晚上还想怎样,宋枝雨思索几秒,忽而想到:“那你是现在想去睡了吗?”
陆斯聿微挑了眉头:“不然,你是还想被哄着睡?”
“…没有。”
宋枝雨连忙否认。什么哄睡?让陆斯聿哄睡,她才是无福消受。
陆斯聿说:“早点睡。”
还是第一次见个病人,吃完药不想着去睡觉的。
“哦。”
宋枝雨在男人目光下,转身走出几步,停下脚步,转头:“那……”
陆斯聿说:“如果有事打电话。”
“别大晚上爬我床。”
宋枝雨脸颊冒了点红,真不知道这么害臊的话,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来的。
“…陆斯聿。”
温温柔柔的嗓音,含了点怨和恼。
陆斯聿颇为淡然回视,半天都没等到她有句下文。
而宋枝雨确实是想不到说些什么,她不会骂人,说些“不想理你”,显得她幼稚,至于说些其他什么,都轻飘飘的。
脑海里荡了圈的想法:“晚安。”
没一小会,陆斯聿看着走过拐角的这道纤薄身影。
唇角极淡地几分微扯。
被逗到炸毛,还跟他说晚安,今晚乖得要命。
回到房间里躺下的宋枝雨,把自己包进了床被里,心想她不会骂人就算了,也是没出息,竟然脱口而出句“晚安”。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闹钟,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通讯界面,第一眼是各种群聊。
她跟陆斯聿基本上不会私聊,最多是有事说事,手指往下划了半天,才找到被压到很下面的对话框,刚刚甚至差点漏过去了。
他刚刚说,让她如果晚上有事,打他的电话。
备注上的“工作狂”三个大字很明显。
睡觉的点,如果有人打扰,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很烦,脾气不好,可陆斯聿不是那种会说客套话的人。
他肯说,就一定会做到。
而且今晚,他还照顾了她。
好像只请一顿饭不够还的人情。
壁灯熄灭,房间沉在片静谧夜色。
手机被宋枝雨放回床头柜,是一个她稍微偏过点头,就能望见的一个角度。
让人觉得安心的一个瞬间。
宋枝雨第二天醒来,第一时间给自己量了体温,烧退了。
就是洗漱完的时候,出了些问题,她一不小心撞到了小腿肚。
很突然的一下,宋枝雨吃痛,发出唔声,双手环抱着腿,蹲着缓了好久。
眼尾都被逼出了点生理泪水,宋枝雨站起身,用指腹蹭掉,又小心翼翼地拎开及到脚踝的睡裙。
闭着的眼睛,悄悄睁开了条缝,还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换好身衣服,出了房门,朝着餐桌边走去。
徐姨昨晚就收到陆斯聿消息,知道宋枝雨生病发烧了,所以做得清淡,大早就在煮青菜瘦肉粥,不油腻,还能补充营养。
宋枝雨跟徐姨问了好,在餐桌边坐下。
没过会,陆斯聿在对面坐下,穿了身手工白色衬衫,银色腕表紧贴腕骨折射着冷光。
宋枝雨估计他应该是刚陪阿拉斯加犬晨跑回来,一般来说,她也会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起来,陪奶黄包玩会。
吃过了早饭,宋枝雨主动说:“我早上量过体温,已经退烧了。”
陆斯聿说:“再量一次。”
宋枝雨没说什么,感觉陆斯聿现在特别有监护人的架势,她要是不量这个体温,今天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陆斯聿起身,宋枝雨也起来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眉头微微揪起,刚刚撞到的小腿肚那块,现在好像变疼了点。
手里握着手机,最新咨询跳到眼前,宋枝雨本来只是瞟了眼,可看到关键词,目光一顿,就边走边看了。
注意到身前的男人停下。
宋枝雨也停下,抬眼看了过去。
男人深黑眉目蹙了点,冷脸时,格外有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宋枝雨握住手机的手指微顿,第一反应是想难道又发生怎么了。
陆斯聿淡声:“你不舒服?”
宋枝雨说:“嗯?没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就量过,已经退烧了。不是跟你说过吗?”
昨晚的药箱还放在茶几上。
宋枝雨心里还记挂着刚刚看到的咨询,是场社会事件,车祸一死一伤,有些闷闷说不上来的感觉,从陆斯聿身边绕过去。
一时没注意到步子,跨得有些大,直接牵动到小腿肚上的那块淤青。
刺痛感瞬间就上涌到鼻尖和眼眶。
就在这时,她突然被男人有力手臂拦腰抱起。
猝然的受惊,那股冷调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迫近,危险又强势的力度,宋枝雨本能地挣扎,在悬空的恐慌感里,像条摆上粘板任人施为的浮鱼。
“混蛋…你乱摸哪啊!”
两条细长的手臂在乱推和乱搡。
皙白的两条腿也在乱晃。
可也就是在瞬间,背被抵上沙发扶手,纤瘦单薄的双腕被男人单手箍住,一把按到头顶。
对视中,宋枝雨胸前随着呼吸上下地微微起伏。
眼前的高大身躯,几乎能完全地覆住她的身形,大片阴影覆落。
“脚崴了,还挺能闹腾。”
很冷淡的嗓音,落在身前。
宋枝雨眼睫微扇了扇,其实这会也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耳朵尖都红红的。
原来他是以为自己崴脚,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刚刚他们聊的频道就没对上。
陆斯聿淡声重复:“混蛋。”
这辈子,还是头一个姑娘敢这么骂他。
宋枝雨的头微微垂了点,抿着唇,没敢再看他,知道是刚刚在受惊之下,错怪了他,还骂他混蛋。
这张温柔乖巧的脸蛋,飘着飞红,藏不住心虚劲儿。
在这姑娘头顶,被男人单手束住的纤细白双腕,修长指骨稍稍收束了点力道。
是稍微有点吃点小痛的握力,迫使她抬眼正视他。
男人深邃五官背着光,浓颜的压迫感侵袭而来,比刚刚还冷脸些,嗓音偏冷质,强势又颇为不怀好意地问她。
“说说看。”
“乱摸你哪了,嗯?”
作者有话说:
知知,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bushi)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推迟到23点更(25号)随机100红包
第15章 脾气
宋枝雨只微微抬头, 看了眼,又欲盖弥彰地垂下眼睫,觉得男人这会分明冷着脸, 却格外的不怀好意。
半天只憋出来了小声一句。
“没乱摸哪。”
陆斯聿看她这副挡都挡不住的心虚劲, 耐人寻味问:“不叫混蛋了?”
宋枝雨老老实实说:“不叫了。”
她也是第一次骂谁混蛋过, 没想到竟然贡献给塑料老公了。
“是么。”
“嗯。”
宋枝雨觉得也就一次失误,怎么就被他给逮到了, 结果看确实是她理亏。
陆斯聿淡声:“腿怎么了?”
“不是崴脚。”宋枝雨解释说,“是早上不小心嗑到了小腿肚, 有些淤青。”
“可能刚刚走动的时候, 牵动到了, 所以一下子痛到了。”
陆斯聿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察觉到头顶视线, 宋枝雨缓缓抬眼:“是真的,真没骗你。”
男人这道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冷静的、疏淡的,像是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宋枝雨终于提醒了句:“手。”
“你一直按着,疼。”
陆斯聿口吻几分漫不经心:“小腿肚磕到淤青不疼,这会儿手腕按了下就疼了?”
宋枝雨睁眼说瞎话:“都疼。”
陆斯聿松手,被单手箍住的双腕,泛了圈的红印, 她皮肤白, 显得落下的男人的指痕明显, 微蹙了蹙眉头。
“能不能自己走?”
宋枝雨下意识就点头, 提醒说:“你来电话了,别耽误事情。”
陆斯聿垂眸看了眼,神情没多变化。
看着男人从身前转身走开,宋枝雨松了口气, 心里感谢这通及时的电话。
手指撑在身侧,缓缓地起身,半坐在刚刚被压在的沙发扶手上。
一手无意识地圈住另一手的腕,有些微微发烫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男人修长指骨的痕迹和力度。
低头看了眼。
白皙指尖挨的地方还漫着红。
他好凶。
手腕都留印了。
宋枝雨抵在沙发靠背的后背,微微压陷了点皮质的弧度,像条液体做的猫猫虫,缓缓滑落了些,后脑勺靠在沙发顶。
双掌没忍住捂住脸颊,莫名的烫。
实在是。
刚刚的那个姿势也太涩/情了。
沉默的安静中。
宋枝雨缓了缓几秒,赶紧放手,趁机缓一下就够了,不然要是陆斯聿回来,看到她这样,那显得她也太没出息。
他那么镇定、又游刃有余。
那她也不能在明面上显得太慌张。
从前她觉得工作上,给她的挑战很多,现在看来是因为她还没有遭遇婚姻。
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过了会,陆斯聿接完电话回来。
宋枝雨当然知道,他不是心血来潮过来看她一眼,拿起消毒好的口腔温度计。
量好,修长手指伸来,宋枝雨自觉递给他,总有种像是被家长监管的小孩感觉。
陆斯聿看了眼:“退烧了?”
宋枝雨没看温度,下意识“嗯”了声。
陆斯聿说:“睁眼就开始诓人了?”
宋枝雨迟疑地看向男人手里,走过去,看了眼,竟然是低烧的温度。
她分明记得早上醒来看的那眼,已经是退烧了,这个绝对不会记错。
“早上是真退烧了。”
陆斯聿应了声。
宋枝雨瞥着男人的神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信,解释说:“可能是复发了。”
陆斯聿没在这件事上纠结:“昨晚是怎么说的?”
宋枝雨当然记得:“说是早上没退烧,请家庭医生。”
陆斯聿听完:“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枝雨手指微揪在一起:“我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是该说的。”
陆斯聿瞥着她:“如果你是觉得麻烦,那没有多大必要,家庭医生今天不来看你,到手的年薪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你出了什么差错,小病拖成大病,老太太非得找我算账不可。”
搬出长辈担心,一向是她的软肋,宋枝雨听了说:“嗯。”
陆斯聿说:“把假请了。”
宋枝雨摸起手机。
陆斯聿说:“请一天。”
宋枝雨委婉说:“半天吧。”
陆斯聿说:“三天。”
宋枝雨顿了下,改口说:“一天。”
过了会,家庭医生来了,宋枝雨坐在沙发上,乖乖地接受诊断。
家庭医生说:“陆总,太太只是着凉,身体没有大碍,平常多注重休息,更要注意少想忧思。”
陆斯聿说:“她这种情况,是不是需要在家静养一天。”
家庭医生说:“这倒也不……”
被淡瞥了眼后忽而微顿,话锋一转,思忖道:“太太这个情况,确实是需要在家好好休息,静养一天。”
陆斯聿说:“听清么。”
宋枝雨看看他,又看看医生:“听清了。”
这种情况下,她好像也没说不的机会。
听了医嘱,留了药,送走家庭医生。
宋枝雨起身:“你去上班了?”
“有会。”
陆斯聿淡淡瞥了她眼:“瞧着还挺盼望着我走。”
宋枝雨微抿嘴唇:“没有。”
陆斯聿没看她,对徐姨说:“她今天要在家里静养一天,三餐按时吃,定闹钟提醒她吃药,多照顾她一点。”
徐姨点头:“阿聿,你放心,太太在家我一定照顾好。”
宋枝雨在旁边静静听着,陆斯聿说的这些话,感觉表面上是交代徐姨,其实每一句每一段话,都是说给她听的。
陆斯聿说:“她没事爱装乖。”
听到这句话的宋枝雨:“?”
陆斯聿说:“还爱撒娇。”
宋枝雨觉得这是十级冤案,默默给自己辩解了句:“我没有这样。”
陆斯聿说:“她就这样,别被她骗了。”
宋枝雨:“……??”
徐姨唇角抿住,明显是在憋笑:“阿聿你放心,我都知道了。”
陆斯聿走后,宋枝雨扭头,薄脸皮明显泛了点微红,看着笑吟吟的徐姨。
“太太好好坐会,听阿聿的,好好休息。”
……
时钟走到九点半,集团所在大楼。
CEO办公室内,陆斯聿垂着眸,修长指骨握笔,正在签署份文件。
成特助走到办公桌前汇报事情。
说完后,男人仍是惯常的应声语调。
成岱说:“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陆斯聿眉目深邃微冷,淡声:“她如果打电话来,随时跟我说。”
成岱多嘴问了句:“谁?”
陆斯聿微掀掀眸,淡瞥了眼。
成岱说:“清楚,老板,您放心开会。”
此时在家里,宋枝雨坐在沙发上,手机被没收,以她静养不能工作为由,跟在一旁勾毛衣的徐姨面面相觑。
“徐姨。”
徐姨摇了摇头:“给你拿个pad来?”
宋枝雨说:“真不能把手机给我吗?我不会跟阿聿说。”
徐姨说:“太太,阿聿特意交代了,太太爱撒娇,不能随意就心软。”
宋枝雨现在听不得“撒娇”这两个字,总觉得她在陆斯聿面前的形象,真的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他到底为什么说她爱撒娇?
徐姨问:“真不用拿个pad来?”
宋枝雨摇了摇头,有点丧气地抱着怀里的抱枕:“不用。”
徐姨看她这副蔫了的模样,又好笑又心软的:“阿聿交代过了,能吃能玩能睡,就是不能工作,太太,中午有没有想吃什么?”
宋枝雨说:“都行,不怎么饿,吃清淡点吧。”
总感觉被当成个三岁小孩管了。
过了会,徐姨去准备午饭,煮排骨山药粥给她喝。
宋枝雨在沙发上无所事事了会,她早上也没睡醒太久,还不想去睡,第一次手机不在身边,没办法处理工作,还有些不太适应。
十一和奶黄包又被带去宠物医院,不在家,想逗逗猫猫狗狗,打发些时间都没机会。
没过一会,宋枝雨起身,还是挪步到了岛台厨房边。
徐姨一眼就看到了她:“太太,怎么不去睡觉?多休息会。”
宋枝雨说:“早上才刚醒,现在还不困。”
徐姨看出来她是想找人聊聊,笑了笑:“太太想问什么?”
宋枝雨说:“不用太太,跟大家一样,叫我知知就好。”
徐姨“嗯”了声:“知知想问什么?”
宋枝雨说:“陆……阿聿。”
好险,差点就要叫漏嘴,脱口而出他的全名了。
徐姨笑着看着她。
宋枝雨莫名从这道目光里,看出来鼓励和期待的意味。
话到嘴边忽而转了个弯:“就是,阿聿说我没事撒娇,您也觉得是这样吗?”
她严重怀疑是陆斯聿,对她有误解、有偏见。
徐姨说:“说到这个,阿聿这话确实。”
宋枝雨听着,觉得找到了盟友,口吻赞同地说:“确实,阿聿说的……”
“说的太恰当了,知知,阿聿还是很了解很关心你的。”
被这话一截断,宋枝雨还没说出口的话就闷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陆斯聿有偏见,会坏心眼逗她,可徐姨明显不是那种睁眼说瞎话的人,就有些郁闷地想,她平常哪就有那么爱撒娇了?
徐姨看她神情:“困了?”
“没有。”宋枝雨把刚刚那个话题从脑子里扔出去,权当无事发生。
“我就是想问问,阿聿他,以前也是这种性格吗?”
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这样看透,受制于人,多问问,知己知彼,没准能问出些什么男人的黑历史或把柄。
徐姨“哎哟”了声,一脸懂、得亏问到她的神情。
宋枝雨看着这副神情,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问错了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徐姨很有话说:“阿聿啊,平常话不多,看着也冷冷淡淡的,从没见过他谈恋爱,就连身边都没见过个姑娘,家里差点以为他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了。”
宋枝雨:“?”这种七八姑八大姨撮合相亲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徐姨滔滔不绝、声情并茂地说起陆斯聿相关的事情,从小时候名列第一,到获得的各大奖项,从性格说到爱好,说到平常的饮食和生活习惯。
宋枝雨误以为自己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很自觉给徐姨倒了杯温水。
徐姨刚好说完,口干舌燥,笑着说了句谢谢知知,末了又添了句:“知知,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一副很欢迎,希望她畅所欲言的口吻。
徐姨这么卖力,又很期待的目光,宋枝雨只能干巴巴问出句:“那从小,是不是就有特多女孩喜欢他?”
“那没有。”
徐姨几乎是一秒回绝,在沉默中,也是觉得这话太假了,犹豫:“有?”
宋枝雨仍是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徐姨觉得死亡问答都不过如此,想了又想,也犹豫了又犹豫出句:“那是该有,还是没有啊?”
宋枝雨温声说:“如实说就可以。”
徐姨说:“是有,不过阿聿是打光棍到一直结婚的。”
宋枝雨问:“他是太挑剔了吗?”
其实宋枝雨听完了,只觉得难怪陆斯聿从来没有恋情,他这副顶级的皮囊和能力,又是眼高于顶的性子,能入他眼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徐姨说:“不是因为跟你有娃娃亲么。”
宋枝雨眉眼弯弯的:“徐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又不能提前预料到,就一定能找回我。”
徐姨“咳”了声,清了清嗓音,干笑两声。
遇事不决用玄学:“那就说明,知知你和阿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怎么都散不了。”
吃过午饭,宋枝雨过后吃药,是徐姨听陆斯聿叮嘱订的闹钟提醒。
药后没多久困劲就冒上来了,宋枝雨回房间睡觉,一觉越睡越舒服。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傍晚,宋枝雨睡得身上懒懒的,有点口干,出来倒杯水喝。
结果撞见徐姨在跟陆斯聿说话。
“知知啊,今天偷偷跟我打听你的事,问从前有没有很多姑娘追你,又问你从前有没有喜欢过的女孩,还问了你的喜好,知知嘴上不说,还是很在乎你的。”
声情并茂、真情实感的语调。
“……”
宋枝雨本人听了,都差点信以为真,以为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陆斯聿暗自情根深种了。
事情是那个事情,怎么换了个表述,就完全变了味道,这就是说话的语言艺术吗?
陆斯聿说:“是么,还是个小朋友,太黏人了。”
徐姨听了,没忍住笑:“看来不能背后说人话,刚说几句,知知就来了。”
莫名小朋友·黏人·宋枝雨,此时连偷偷走掉的退路,都被堵死。
偏偏徐姨还很懂“眼色”地说:“突然想起来好有道菜要做,你们夫妻慢慢聊。”
宋枝雨就眼睁睁看着徐姨离开。
气氛忽而沉默了下来。
宋枝雨站在原地,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陆斯聿瞥着她:“过来。”
等宋枝雨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男人跟前,不理解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顺从了。
只能嘴上找补,温声温气讲他:“你平常少用命令的语气,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陆斯聿说:“命令你了?”
“你不过来,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宋枝雨:“?”
“你哪有这么乖?”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能单一直到领证,讲话太过分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可转而她又想到下午那通电话,是陆斯聿身边秘书打过来的。
“我已经知道了,律师团队到位。”
是为了她爸爸车祸的那件事情,他这样肯上心,为她家里人托底。
宋枝雨由衷地说:“谢谢。”
陆斯聿没说什么,仍是那副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对她常挂在嘴边的答谢,没有过多在意。
说完,一时谁都没有再开口。
修长指骨抬起来,宋枝雨心忽而提起来了瞬。
乌黑眼睫微颤了颤,说不清缘由,眼眸下意识闭上。
意料到的温度和触感并没有到来。
一两秒后,宋枝雨睁眼,看到陆斯聿修长指骨落到深色领结,微拧松了松。
四目相对,有股无声的尴尬在漫延。
宋枝雨微微仰着头,甚至都能听到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自作多情了,还以为男人又要摸她的额头试温度。
再说,他也就是一抬手,她怎么就巴巴地不动了,抬着头等他摸,巴甫洛夫的狗警告。
面对男人投来耐人寻味的目光。
宋枝雨觉得他肯定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脸颊发热,觉得好丢脸,转移话题说:“有些口干,我去倒水喝。”
此时她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本来感情经历就是空白,更别说,闹出个这么尴尬的乌龙。
第一次跟个婚前是陌生人的男人同居,也不能怪她,实在是没有经验。
“宋枝雨。”
刚迈出半步,身后传来泛冷的嗓音。
“嗯?”
宋枝雨本能停住脚步,扭头。
男人大掌忽而落到额头眉眼冷淡又深邃,干燥掌心落下的温度,却温热得让人心安。
“小朋友么,跑什么?不顺着你意摸头,就闹脾气。”
他的口吻几分漫不经心,就像是不怀好意的逗弄。
宋枝雨愣愣看着他,感觉呼吸一瞬间都要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
你俩好像有点暧昧了……咳以后定在每晚23点日更随机50红包
第16章 胆子
宋枝雨微微仰着头, 梗着脖颈。
站在身前的男人,要比她高一个头,背身几乎是遮住所有的日光, 堪堪满覆住她的身形。
汪汪汪!
突然声欢快的狗叫。
宋枝雨偏头, 一眼就看到兴奋冲过来的阿拉斯加犬, 迅速地回过神,往后下意识退了步, 躲在陆斯聿身后。
阿拉斯加犬扑她简直太轻易了,每次都是个满怀, 一不小心就栽地上去。
落下道低沉泛冷的男声。
“十一, 坐下。”
快到跟前的阿拉斯加犬, 很及时地堪堪一个急转弯, 乖巧地蹲坐在地板上。
宋枝雨看着堪比变脸的一幕,心想陆斯聿训狗还是太有一手,怎么就能让这么个大家伙,这么乖巧听话的。
察觉到身侧目光,宋枝雨目光从大型犬身上挪开,跟男人对视上视线。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瞥她:“第几回了?”
宋枝雨目光顺着往下,看清自己手指紧紧握住男人手臂。
小橘猫也慢悠悠地轻盈踱步来, 跟阿拉斯加犬并排蹲坐着, 仰着头, 两座一大一小的毛绒绒山。
宋枝雨忽而收手, 装作无事发生。
一时间安静得重回沉默和尴尬,空气里仿佛有种说不清的氛围。
“退烧了么。”
宋枝雨说:“嗯,退烧了。”
陆斯聿看了她眼。
宋枝雨犹豫说:“你别这样不说话看人,搞得我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陆斯聿唇角极淡微扯:“心虚什么?”
宋枝雨说:“没心虚。”
这人随便说句话, 就像诈供一样,轻声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当场量体温。”
陆斯聿说:“犯不着。”
“?”
宋枝雨看着男人神色微淡,直直从她身侧走过去的高大身影,帅气的阿拉加斯犬跟在后面。
明明早上还摆出监护人的架势,盯着她量完体温才走。
现在又是副无动干衷的模样。
站在原地了会,忽而很突然,宋枝雨想起刚刚的那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揪起,脸颊莫名就热了点,低音炮简直害人。
这种就是讲的那种,天然撩吗。
喵~
宋枝雨跟眼前小橘猫对视,面面相觑,摒散了点脑海里的想法。
小橘猫被抱到怀里,宋枝雨给奶黄包开了个罐头吃。
小猫咪撒娇吃完粮后,就去找自己的小伙伴大狗玩了。
趁着陆斯聿不在跟前,宋枝雨踱步到了徐姨这边,合理怀疑他是走外挂了:“徐姨,今天白天阿聿有没有问起过我啊?”
徐姨巴不得她来问,忙说:“阿聿就是嘴上冷,什么都不说,其实可关心知知你了,特意问我,你有没有退烧。”
果然是别的渠道得知她退烧了,宋枝雨又总觉得这套话术,跟徐姨在陆斯聿面前说的,似曾相识,又异曲同工。
“徐姨,你考虑开个班吗?”
徐姨笑了笑:“教人家怎么做饭啊?”
宋枝雨诚恳说:“没有,教大家怎么学习语言艺术这门学问,很值得教学。”
徐姨被她逗笑:“知知你这个嘴甜的,高帽戴在我头上都不安稳,我看你啊,不去开班才是浪费。”
宋枝雨说:“那还是徐姨。”
“干脆你俩一起去开班。”
听到身侧男人嗓音,宋枝雨握着水杯的手指微顿,心想怎么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陆斯聿每次怎么就能这么赶巧。
只是微微低眼的间隙,宋枝雨再扭头一看,只看到徐姨的背影,很自觉地留给小夫妻独处空间。
徐姨是好意,宋枝雨也是真的不需要。
这处只剩下两人,宋枝雨干站着,心里在想胡诌一个理由糊弄走开。
忽而发现陆斯聿在取瓶装水,也没在看她,干是迈出步,干脆不找理由了,还不如偷偷溜走。
却在即将经过的时候,突然看到陆斯聿转身,她这会特意长了个心眼,往后退了小半步。
没想到这反而更便干男人俯身,掌心按在流理台面,手臂把她拦住。
宋枝雨后腰活生生侧抵上流理台,微微仰头,带了点轻怨说:“你又这样。”
陆斯聿语调淡淡的:“怎样?”
宋枝雨全身被阴影牢牢覆住,不想跌入他的陷阱:“那您又想怎样?”
陆斯聿说:“有事,当面问我就行。”
“犯不着偷偷摸摸乱问。”
“?”
宋枝雨觉得这话是正常语气,怎么听出来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你今天不也私底下问了我?”
陆斯聿说:“监督。”
“以防不听话的病人,又想办法诓人。”
宋枝雨嘴唇微张,他怎么能每次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关键是她还没办法反驳。
陆斯聿说:“还有什么,现在问。”
宋枝雨看着男人,往后微微仰了点:“这么近问,问得是正经问题吗?”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淡声:“你想问什么不正经的?”
宋枝雨一句“我没想问的”忍住,反问了句:“你有什么不正经的,能让我问?”
陆斯聿瞥着她,面上装得挺镇定,耳尖微微发红,也就是一时逞反骨的虚张声势,色厉内荏的猫儿。
宋枝雨察觉到男人不说话,只是目光审视地看着她时,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毕竟她也不能确定,接下来陆斯聿的反应会是什么。
而未知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沉默中,宋枝雨看到男人稍稍俯身,本来堪堪在安全距离边,一寸又一寸的距离在眼前拉近。
随着阴影更深地覆落,那股冷调的气息迫近鼻尖。
宋枝雨很下意识地,再度往后仰,后背抵在流理台,在后腰凹陷出段月弧。
直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心跳都快悬在嗓子眼。
男人稍稍侧头,低沉冷淡的嗓音随着落到那一侧耳畔。
“胆儿这么小。”
“就别学着净跟人顶嘴。”
乌黑眼睫忽而微颤了颤。
等宋枝雨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陆斯聿已经离开眼前,从容又游刃有余。
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宋枝雨抬手,捂了捂耳朵,还在发热,刚刚差点以为要被男人的低声给烫坏了。
他怎么就能成天坏成这样。
家里分明有猫又有狗。
非得心血来潮地逗她一回-
宋枝雨退烧后,第二天就复工。
转眼到周末下午,宋枝雨久违地跟郑黎可约在外面。
宋枝雨问:“最近怎么样?”
郑黎可解放的语气:“可算是结束了,我在县里都快待了一个月了。”
宋枝雨说:“真是辛苦了,认真又辛劳的郑主播。”
在商场里逛着,宋枝雨给郑黎可分享奶黄包和十一的照片们。
还在看着,前一秒,两个姑娘凑一起妈心大发,嘴里说着“宝宝好可爱”。
忽而一条咨询弹框跳了出来。
宋枝雨看着心顿了下,还没来得及赶紧划开,身侧手指落下,直直点开那条资讯。
是条家族联姻的资讯。
郑黎可垂眸,沉默地看完,又沉默地关掉。
目睹前男友订婚的好事将近。
宋枝雨在旁边,看着好友的神情,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黎,你……”
郑黎可却像是个没事人,语气尤其轻快地打断:“没事,都是成年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谁还记得谁啊。”
宋枝雨微抿住唇,没说什么。
她们手挽手,继续逛着商场,宋枝雨在看一些家居,她一直喜欢些有设计感、有温馨感的装饰品。
这家家居店很大很敞亮,有一面落地墙的透明玻璃,清洁如净。
宋枝雨在看盏吊灯,森林蘑菇的设计主题,造型挺独特,扭头看到郑黎可站在落地玻璃窗旁边,目不转睛,神情瞧着不对。
心里突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宋枝雨微微揪起眉头,视线顺着看去,国槐树底下停了辆车,结伴回车的男女,看起来亲密无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下折射的光,晃眼又刺目。
其中那张脸,隔着这么远也能认清。
“…知知。”
宋枝雨扭过头,看到郑黎可也正好朝她看来,眼底瞬间就微红了一片。
她那点还在强撑镇定的伪装,瞬间就化为虚有。
宋枝雨把郑黎可拉着出了家居店,找了处没人的角落,抱住她,她一向没有感情经验,也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不过有一点,她知道。
郑黎可肯定不想让别人发现她难受。
郑黎可回抱住好友:“戒指都挑上了,我祝他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她轻声地说:“本来就是我更喜欢,我早就愿赌服输了。”
宋枝雨沉默地听着,过了会,郑黎可手心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
被放开后,宋枝雨问了句:“晚上要不要我陪你?”
郑黎可眼尾红红的,唇角牵出浅笑:“不用。”
宋枝雨拉住她手臂:“我想去你家,我们都多久没睡一起了。”
她觉得不能放任郑黎可一个人待着。
郑黎可正想开口,突然目光瞟到,提醒她:“电话来了,你师父。”
宋枝雨听到师父,第一时间就低头看手机,接通。
听到林矜晚说酒吧,宋枝雨奇道:“酒吧有什么?有酒,有人,嗯,还有男模?”
那边的林矜晚说:“好办法。”
“?”
宋枝雨更不解了,什么好办法?她怎么本人都不知情。
听完那头的解释,宋枝雨大致了解简要的情况,报了自己位置:“矜晚姐,我就在这里,你直接开车过来就行。”
郑黎可在旁边也听了些依稀:“那酒吧里有鬼?”
宋枝雨说:“晚上我应该不能陪你了。”
郑黎可握住她手臂:“我也去。”
宋枝雨问:“你确定?”
“确定。”郑黎可一秒切换工作模式,“今天我失恋,点男模,来当你们的幌子,最近台里有大赛,我不能错过挖一手新料的机会。”
宋枝雨心想,难道是臭味相投吗?怎么她身边都是工作狂属性的人。
在路上,林矜晚把她们接上,车上带齐了装备。
林矜晚说:“郑主播,案情未明之前,你要做好保密原则。”
郑黎可说:“明白,你们办你们的事,我不插手,只探听我的。”
二十分钟后。
宋枝雨轻声问:“矜晚姐,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林矜晚说:“哪里不好?”
宋枝雨说:“妆要不要化浓点?”
林矜晚说:“不用,现在流行这种风格,纯欲风。”
宋枝雨换了身白色小吊带,掐腰,裙摆堪堪没过膝盖:“那你这个风格?”
林矜晚说:“冷艳风。”
宋枝雨觉得她师父,真不愧是有检察一枝花的名头,又冷又美的,一头黑长直,化了张厌世颜的妆,跟平常的清冷干净的气质大相径庭,特别有富江那味。
林矜晚往她鼻尖点了颗痣,端详起这张脸,伪素颜,温柔的眉眼被化得更圆钝,杏仁眼被眼线勾得微微下垂,又纯又欲,人畜无害的一张脸。
郑黎可在旁边看着这俩变装,只觉得对眼睛太好。
“你们干检察的,也简直太拼了。”
都说是东亚邪术,这俩都快换脸了。
到了地方,宋枝雨和林矜晚一起,郑黎可跟她们分开来走。
林矜晚边走边低声说:“涉嫌接待未成年。”
“这年头,灰产就是容易到钱快,赚钱的,都写在刑法里。”
“照片发给你了,叫花姐,嘴很严,想办法套些话,问清楚沙同学都来这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别打草惊蛇。”
宋枝雨都应下。
林矜晚又看了眼手下的杰作:“你的五官是很柔和的类型,长相有欺骗力,别人很容易就对你放下戒备。”
宋枝雨说:“矜晚姐,你放心。”
林矜晚应声:“时刻保持联系畅通,有辅警在场,如果有意外,随时呼叫,我们分头行动。”
宋枝雨跟林矜晚分开后,在卡座找到了郑黎可。
“你怎么这么熟练?”
郑黎可说:“不要小看我们主播,身兼数职,算半个记者。”
“你现在,特别像个小干部。”
“嘘。”宋枝雨说,“注意影响。”
郑黎可很轻地笑了笑,其实她是偏乖巧的长相,在外面经常会被别人误认为,跟宋枝雨是亲姐妹。
宋枝雨问:“你点了?”
郑黎可比了一的手势:“一个。”
“不过我抽中了限定奖,买一送一,开不开心?”
宋枝雨脑海里忽而冒出张冷淡的脸,她委婉说:“我家里还有人呢。”
郑黎可这才想起好姐妹已婚:“可我已经点完了,这是为了公务牺牲,肯定能理解。”
“没事,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半小时后,宋枝雨看着郑黎可跟着目标花姐,几杯酒下去,就快处成好姐妹了。
果然聊负心渣男,是女人间永恒的一个命题。
成功灌醉花姐后,郑黎可朝着她很轻地眨了下左眼。
宋枝雨接收到信号,走过去。
花姐看到她,一脸妈粉大爆发的痛心疾首神情:“这么漂亮可爱的姑娘,你也被不长眼的渣男绿了?”
“?”
这剧本来得猝不及防,宋枝雨微微敛了敛眼睫,颇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是,他太坏了,怎么能劈腿呢……”
……
此时集团CEO办公室,陆斯聿垂眸,看清传来那张照片,是杜明喆发来的。
就在手边,陆慕风刚好看清照片上的光线昏暗,穿着身白吊带裙的姑娘,漂亮又清纯,在酒吧迷乱的光线下,身边坐着个体型高大帅气的男模,眉眼弯弯的,像朵误闯的白茶花。
“这哪位?”
陆斯聿说:“你嫂子。”
陆慕风安慰说:“大哥,你也不要想不开,嫂子没准只是图个新鲜,想去看看年轻的肉/体。”
陆斯聿淡声说:“谈完事就走。”
对亲弟弟也不留情,陆慕风早习惯,懒沉笑了声:“不去接一趟嫂子?”
陆斯聿语调淡淡说:“有会。”
陆慕风很快离开。
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手机。
想起照片上后背露出的一抹雪白细腰,男人蹙起眉头。
……
宋枝雨套话完些想问的,那边郑黎可还在探听自己想知道的。
她坐得远了点,挤在卡座角落,这音乐声震得耳膜有点受不了。
余光看到有人落座,深色西装的一角,今晚男模的主题就是商界精英。
宋枝雨还在低头看手机,装作没看到,今晚林矜晚给她的这身打扮,太乖太无辜了,显得她在这些男模眼里,就很像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想尽办法让她办卡,充钱,入年会。
不过这个。
只坐着不动,不开口。
还有种冷冷的目光的感觉。
这男模架子还挺大,宋枝雨装醉,想起身借机走开。
却好巧不巧,竟然被什么东西绊了脚,身形不稳。
直直跌坐到男人腿上。
宋枝雨心惊,迅速想起身,却被男人有力手臂拦住,重新栽到男人腿上,裙摆微微卷边,大腿摩挲到西装裤,隔着劲实成熟的肌肉线条的明显触感。
玩这么大?宋枝雨满脑子是公务,可不想被占便宜,顿时挣扎起来。
可成年男性的掌控力是绝对的,被大掌掐住腰,瞬间就软倒在男人掌心。
宋枝雨下意识前扑,鼻尖蹭过男人肩膀时,闻到股有股熟悉的冷调气息,冷冷淡淡的,混乱糜醉的酒吧不应该存在的味道。
就在堪堪失神的这一瞬间。
男人的西装外套披到她的肩膀,盖住漏出后背雪白到晃眼的那一小截细腰。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DJ声,宋枝雨心头猛地咯噔了下,突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抬头。
头顶迷幻的灯光,半映清楚男人的深黑眸底,冷脸,鼻梁高挺,薄唇寡淡,顶级浓颜的压迫感十足。
身上禁欲的白衬衫,被解开顶上两颗纽扣,喉结凸起,有种惊心动魄的危险感。
“胆儿挺大,还敢出来找男人玩。”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宋枝雨动作快过意识,第一时间装醉,不愿面对现实,漂亮的脸蛋直直栽回男人肩膀,装模作样“唔”了声。
“…老公,我头好晕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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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卖乖
酒吧迷乱的灯光闪烁, DJ音乐不止,宋枝雨心里还在想,怎么能背成这样?
刚刚是下意识的反应作祟, 脸直接扑陆斯聿肩膀上了, 现在反而骑虎难下, 只能将错就错,继续装个醉鬼。
“宋枝雨, 演过了就假了。”
听到从头顶落下的嗓音,宋枝雨只当是没听到, 这明显是诈她。
这时候谁先装不下去, 谁是傻子。
“真头晕。”
宋枝雨很敬业地继续装醉。
“起来, 别吐我身上。”
“?”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这种男人, 简直是冷心冷肺,还绝情,干脆闭眼。
陆斯聿蹙着眉头,浓黑眼睫垂着小片的阴影,看着埋在肩膀装鹌鹑的姑娘,装醉都拙劣得要命。
那点心虚劲儿藏都藏不住。
大掌落到后颈,握在掌心显得纤细,宋枝雨吃痛地“唔”了声。
“别装。”
宋枝雨抿了抿唇角, 又听到落到耳畔那道低声。
“再不起来, 就帮你起来。”
如果是他的办法, 那真的是完全没办法预测的一件事, 没准把她丢下去都可能。
宋枝雨慢吞吞起来,很敬业地手指摸了摸额角,还记得装醉的人设不倒。
“小胡。”
一听到女声嘴里的这两个字,宋枝雨心头简直就跳了下, 这是她跟花姐套话时用的化名。
宋枝雨缓缓转头,果然看到花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边了。
嘴上还在痛心疾首地劝:“帅成这样没想到是个劈腿的人渣,这个老天不公平,难道又帅又专情的男人真的都死绝了吗?”
“小胡,听姐一句劝,渣男是千万不能原谅的啊。”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千万不能不清醒……唔!”
“唔……唔!”
姗姗赶来的郑黎可,很火速捂住花姐的嘴,又一眼看到好姐妹坐腿上的男人,心就微微发惊。
四目相对。
隔空宋枝雨在好友眼里,看到了怜悯、自求多福和同情的复杂情感。
郑黎可连哄带拖,终于是把花姐给从眼前带走了。
“渣男?”
“出/轨。”
“劈腿?”
男人本来就冷冷的语调,此刻更是降到零度。
宋枝雨真的好想瞬间消失。
“宋枝雨,还偷偷说我什么坏话了?都当面说说看。”
宋枝雨压根不敢抬眼看他,又听到声身前落下声沉笑,极淡,像淬着冷意。
这声笑。
该不会是被她气笑了吧。
宋枝雨悄悄抬眼,看到男人稍稍后仰靠在沙发上,正是迷离的雾蓝色光雾映落,修长指骨随意解开颗衬衫扣。
冷白喉结凸起分明。
清晰的锁骨轮廓覆着阴影,错落的光影衬出骨骼的性感。
本来就解了两颗,被迷离的灯光一晃,禁欲被冲破,显得就特别浪荡、不正经。
宋枝雨静静看着,忽而伸手,帮他把第三颗纽扣给系上了。
她一脸有伤风化的小古板神情:“空调有点冷,别着凉。”
陆斯聿瞥着她:“怎么,敢出来露腰找男人玩。”
“不准你老公多开一颗衬衫扣?”
这话怎么听得就特别不清不白,还显得她特别理亏?
宋枝雨垂眸伸手,又把刚刚才系上的那颗衬衫扣解开了。
“说了我是好心怕你着凉。”
陆斯聿说:“犯不着。”
宋枝雨收回手指,尝试问了句:“你今晚有工作?”
陆斯聿说:“有。”
宋枝雨松口气,忽而面色怪异了点,他谈什么正经事,要大半夜来酒吧。
陆斯聿问:“在想什么?”
宋枝雨秒回:“没想什么。”
陆斯聿淡着声,耐人寻味重复了遍:“没想什么。”
宋枝雨说:“那你快去处理工作吧。”
陆斯聿说:“不急。”
宋枝雨定定看着他,怀疑问:“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陆斯聿说:“来逮人。”
“?”
宋枝雨解释:“我是来工作。”
她刚刚怎么就突然大脑短路?分明她就有个最正当不过的理由。
陆斯聿口吻淡淡的:“出来工作,来找男模。”
宋枝雨说:“这位陆先生,别乱说,注意影响。”
“这是幌子,具体细节不方便跟你这个无关人士透露,我领导还在,你先走吧,不要妨碍公务。”
男人仍是目光淡淡地瞥着她。
宋枝雨看他又端上这副监护人架势,摸手机:“我现在给领导打电话,你等确认我说的事实后,早点回去吧。”
陆斯聿微抬下巴:“宋小姐,请。”
请就请,宋枝雨拨电话,很快接通:“姐,我这里碰到了……嗯,家属。”
话还没说完,那边林矜晚说:“行,既然家属来接,你早点回家。”
“?”
宋枝雨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话,忽而就咽回了喉咙里。
挂断电话。
宋枝雨手指掐着手机。
陆斯聿说:“看着挺舍不得男模走?”
“没有。”宋枝雨找理由,“我就是担心黎黎,她今晚还喝酒了,我得带她回家。”
陆斯聿说:“这位宋小姐。”
“嗯?”宋枝雨还挺奇怪,他现在怎么这么客气?
她温声温气说:“你别这样说话,让我觉得好像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说完,这话显然是对牛弹琴,陆斯聿这人就不是会听旁人的性子。
“你怎么不说话?”
“你还想在男人腿上坐多久?”
听到这句话,宋枝雨早知道不问了,还不如不开口呢。
她为自己辩解了句:“我本来想起身,明明是你拦住我。”
陆斯聿问:“谁先扑上来的?”
“我那是不小心。”宋枝雨小心地从男人腿上挪起身。
难道是她真酒精发晕?怎么坐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察觉的?
不过他的大腿坐得很舒服,意识到内心这个想法,耳尖微微冒了点红。
陆斯聿淡觑她眼:“现在知道害羞了,刚刚赖着不起,不是挺胆儿大。”
宋枝雨现在听不了胆大两个字,满脑子都是当时他那句——胆儿挺大,还敢出来找男人玩。
实在是那瞬间的冲击力太强了。
只当个听不到的鹌鹑,看起手机消息,才发现五分钟前,郑黎可给她发了条消息,花姐已经被朋友接走了。
宋枝雨:【那你呢,怎么回去】
等了一分钟,宋枝雨都没等到郑黎可回复的消息。
心里忍不住有点担心,毕竟这酒吧鱼龙混杂的,郑黎可又喝了些酒。
“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宋枝雨偏了偏头:“你别老把人想得跟你一样不怀好意。”
说完,还是没有看到回复,拨了通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宋枝雨现在是真有些着急了:“我现在要去找下黎黎。”
陆斯聿瞥着她:“外套披好。”
酒吧空调冷气开得太厉害,宋枝雨确实是有点冷,伸手拢了拢肩膀。
陆斯聿看了她眼,握住她的手腕。
宋枝雨也不知道他的意图,还是顺从地跟着走:“去哪?”
陆斯聿说:“这儿这么大,问酒保。”
到了吧台,宋枝雨见证了钞能力一秒管用的用法,酒保从一开始的敷衍到后面发动群聊地毯找人。
很快就找到了郑黎可的踪迹。
宋枝雨下意识就拉着男人手腕,穿过混乱的人流,朝着那边去。
结果却在过道深处,看到对吻得难舍难分的男女。
宋枝雨看出来是郑黎可穿的那套衣服,再一看男人,正是老熟人,郑黎可的那个前男友。
一时间吃惊又着急。
宋枝雨要走过去,没想到却被陆斯聿握住手臂。
“陆斯聿,你别拦着我。”
“黎黎喝醉了,他趁人之危,一个快要联姻订婚有妇之夫,还出来乱搞,他凭什么?这种事到头来都是女孩吃亏的。”
“谁跟你说他要联姻订婚?”
“?”
宋枝雨眼睫微微扇了两下,心里怀疑的那个点也隐隐冒了头,陆斯聿也是那种圈子里的人,订婚这种事知道些也很正常吧。
转念,宋枝雨又看到反光的冷光:“他戴着婚戒。”
余光一闪,然后下一秒,她又看清男人无名指上的婚戒。
“……”
宋枝雨突然就冷静下来。
是哦,婚戒也不一定代表着什么。
陆斯聿垂着眸,看着宋枝雨忽而抓过他的手,把无名指戒指摘下来,然后放到了他的手心。
宋枝雨说:“戒指先收起来,我那些同事还不知道我已婚。万一碰到熟人,还以为我跟有妇之夫乱搞呢。”
“结婚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我进院里的时候,还是单身,这不是跟你闪婚得也突然,我总不能碰到一个人就说,我结婚了。”
“而且大半年也没见上几面,万一你反悔要离,我还得挨个通知,我又离婚了。”
“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说完,宋枝雨忽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抬眼。
正对上男人颇为耐人寻味的目光。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的沉默。
陆斯聿极淡地微扯几分唇角。
“晕。”
“这会儿装不下去了?”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做个商人太屈才,他应该去干刑侦。
嘴上还有点倔强:“被吓得酒醒了。”
啪!
话音刚落,宋枝雨眼睁睁看着,郑黎可直接甩了男人一巴掌。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好友这么生气过。
宋枝雨连忙直直走过去,拉郑黎可的手,从男人身前扯离。
男人拉她的手臂:“郑黎可。”
郑黎可手臂挣开,直接抱住她,脸埋进肩膀,嗓音有点哑:“知知,我们回家吧。”
宋枝雨微仰着头,觉得有必要问清,她知道郑黎可分明是很在意的:“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订婚?”
问出这个问题,宋枝雨感觉到肩膀上的郑黎可,明显身体僵硬了瞬。
“没有。”
男人泛冷的嗓音落下。
宋枝雨那颗悬的心终于落下,不过她在好友上,也是偏袒的立场,难得冷声说:“黎黎她喝醉了,我带她回家,你别纠缠,有什么事等白天再说吧。”
说完,宋枝雨拉着郑黎可的手,把她一路带到了陆斯聿面前。
郑黎可小声说:“我打辆车回去吧。”
宋枝雨说:“顺路,让他送一下,他人可好了。”
“是不是,阿聿?”
这姑娘嘴上卖乖,就是要利用人了,陆斯聿没多反应:“跟上。”
一路上郑黎可都很安静,宋枝雨知道她这一天心情跌宕起伏的,现在估计还在消化不良,而且陆斯聿还在车上,她拘谨点也是正常的。
把郑黎可送到楼下时,宋枝雨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
郑黎可说:“嗯,知知,你早点回去。”
等看到郑黎可走进楼里,宋枝雨却发现车迟迟没有重新驶动。
“怎么不走?”
陆斯聿淡声:“拿我当司机?”
宋枝雨微抿嘴唇,心想这男人架子可真大,推开车门,然后换了副驾驶坐,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她温声温气提醒:“陆斯聿,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架子很大。”
陆斯聿嗤了声:“利用完人,就换了副面孔?”
宋枝雨想起今晚这套妆容:“确实是换了副面孔。”
她倾身过去,特别矫揉造作地,朝着男人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们男人,不就是吃这款的?”
她的瞳孔黑白分明,本来就是圆润的杏仁眼,被这妆化得又圆又钝,看人跟眼里带湿似的,又纯又无辜的淋雨小狗感。
陆斯聿瞥着她,忽而伸出修长指骨,握住她的下巴,左右随便转了点,目光说不出的冷淡。
“回去卸掉,丑。”
还是平常素净的样子顺眼。
一晚上,净是些的乱七八糟的男人围着她打转。
宋枝雨抿了下唇,拉开他手臂,在副驾驶坐直了身,小声嘟哝了声:“直男。”
车很快重新驶动,宋枝雨没在开口跟陆斯聿说话。
息屏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她今晚的这身打扮,虽说这套妆,确实有些夸张,都有些难看出来是她了。
“怎么能说女孩子丑呢。”
陆斯聿唇角微淡扯了扯,看她还像个小孩样,对刚刚的那话耿耿于怀。
他淡声:“你平常好看。”
宋枝雨刚想说的话,突然卡住就忘掉了。
他干嘛突然这样讲话啊?
所以他的意思是,在他眼里,觉得她好看?只是这套妆不适合她?
宋枝雨抿住唇,心里有点小得意:“你这个话应该改进一下,夸女孩子,应该是说她什么时候都好看。”
没搭理她。
宋枝雨偏头瞟了眼男人,神情仍旧是惯常的冷淡。
果然还是那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多夸句,让她开心一下,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到家后,宋枝雨只想去快点去洗漱,早点睡觉。
“过来。”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想开口说,想想又算了,陆斯聿就是这种人,谁来了,都要在他面前当员工矮上截。
她慢吞吞跟在陆斯聿后面,过了会,接过男人递来的杯子。
“把蜂蜜水喝了。”
宋枝雨其实晚上压根没喝什么酒,就是套话的时候象征性喝了点,其他都是拿饮料勾兑的,不然她和郑黎可,哪喝得过老江湖花姐。
不过这话不能跟陆斯聿说。
他当然是觉得自己有点醉最好。
宋枝雨喝完,很自觉地洗杯子:“陆斯聿。”
陆斯聿侧眸:“怎么,没夸你什么时候都漂亮,心里很难受?”
“……?”宋枝雨说,“我是想说谢谢。”
她又说:“所以你不一直坚持不肯说的理由是什么?”
“说不了违心话。”
陆斯聿走开前,唇角微勾。
宋枝雨站在原地,就连洗杯子的手指都用力了点。
怎么会有坏成这样的男人,成天就非要捉弄她一回。
第二天,宋枝雨去医院看望宋建明,符丽娟已经回来几天了。
刚见着面,宋枝雨就被符女士给当面唠叨上了。
“最近天气热,你也别老像个没长大的小孩贪凉,大晚上吃冰棍,还有外面那些垃圾食品,油盐高,用的都是地沟油,不干净,不卫生,你少点些外卖……”
坐躺病床上的宋建明,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宋枝雨就知道宋爸靠不住,他一直就是个妻管严晚期患者。
发出消息:【快来救我】
不回她。
宋枝雨特别地丧失底线:【陆斯聿,求你了】
符丽娟说:“你这小孩,跟你说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光顾着看手机,那里面有什么宝,你一直在寻?你们这些小年轻,成天都是低头族……”
【叫我什么?】
宋枝雨看了眼,就知道陆斯聿的大少爷脾性犯了,心干脆一横。
【老公,求你了】
发完消息,宋枝雨看着寂静又沉默的对话框。
深深觉得铁石心肠这个词,形容的就是陆斯聿本人。
……
这时医院的走廊深处,陆斯聿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新消息。
【老公,求你了】
每回就是装乖撒娇这套,男人唇角几分淡扯:“挂了,回头说。”
那边啧啧称奇:“哎,你这突然能有什么事?重要么,能有你兄弟的事儿要紧?”
陆斯聿没给他留半点情面,口吻倨淡:“你算什么要紧,少给脸上贴金。”
“去救个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兄弟:……(此处省略针对陆某人双标行为的三百字大长篇)随机50红包
第18章 兴致
正在宋枝雨当只鹌鹑似地, 表面在听,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余光瞟到一抹黑色的西装衣角。
“妈。”
符丽娟“哎”了句,面色有点微顿的不自然, 显然是很不适应这个称呼。
“阿聿也来了, 跟知知一起来的?这孩子也是, 都不说上一声。”
宋枝雨朝他使眼色。
陆斯聿没看她:“临时有些事,知知记挂来要看您和爸, 所以先来。”
这话听得顺耳,宋枝雨眉眼微微抿了点笑意, 站在符丽娟身后, 给自家老公比了个大拇指。
谁知符丽娟话锋一转:“知知在家, 是不是麻烦你了, 她一忙起工作,就不自觉,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
眼看着符丽娟要把刚刚说过的话,朝着陆斯聿再说一遍。
宋枝雨微抿唇角,当机立断地上前:“老公。”
她挽住男人胳膊,双臂亲昵地贴着,微微仰着头:“我们还要上山呢。”
并用目光暗示。
陆斯聿微挑了下眉头, 朝着符丽娟淡声说:“不急。”
“?”
宋枝雨指尖微微掐了下男人手臂。
陆斯聿微蹙了点眉头。
符丽娟自然是不知道, 宋枝雨底下的小动作, 奇怪问:“怎么了?”
陆斯聿说:“没事, 被猫挠了。”
符丽娟知道宋枝雨养猫,瞧了她眼,又转回目光叮嘱说:“平常还是要注意,猫的爪子尖。”
陆斯聿说:“猫儿爱闹点, 不是坏事,平时在谁面前都乖,也就是爱挠我。”
宋枝雨看着男人侧脸,觉得这人分明衣冠楚楚的,怎么诓人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爱挠人……她微抿唇角,指甲尖又掐了几个,都被说了,还不如多满足一下他。
符丽娟说:“知知,你得好好注意下这件事了。”
“?”
宋枝雨觉得奶黄包冤枉,她自己更是冤枉,小声嘟哝:“那猫谁都不挠,就挠他一个人,有问题的是谁,那很明显了。”
符丽娟还想说话,病床上的宋建明突然就咳了两声。
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符丽娟走过去,关心:“哪不舒服?”
宋建明说:“就是有点胸闷啊,喝两口水缓缓就好,人太多,晃在面前头晕,还是让知知和阿聿早点出发吧。”
符丽娟也想起来:“你们去吧,代我和你爸都问句好。”
“知道了,妈。”
宋枝雨心里终于松口气,面上还装着镇定的神情,实则拉着陆斯聿的手臂,就往外头走。
走出一段路,趁着符丽娟没注意,跟病床上的宋建明对视上目光。
宋建明给她迅速眨了下左眼。
宋枝雨拿着空余的那只手,也飞速比了个大拇指。
老公靠不住,还是老爸靠得住。
刚出病房,宋枝雨就秒松手。
陆斯聿对她这副利用完就丢的模样,生怕多挨到一秒,已经见怪不怪。
宋枝雨兀自往前走,余光看到男人闲庭信步地跟上来。
想起刚刚,她温声讲他:“陆斯聿,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陆斯聿唇角几分微扯:“哪过分?”
又在明知故问,宋枝雨温声温气说:“谁挠你了?”
陆斯聿说:“谁闹,那就是谁。”
宋枝雨提醒他说:“等会要上山。”
陆斯聿说:“怎么。”
宋枝雨暗示:“那长辈们都在。”
陆斯聿唇角极淡微勾,没多在意:“想去告小状,那就去告。”
宋枝雨站在原地,眼睫微扇了两下,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当三岁小孩糊弄敷衍了,心想她总有一天,能想到治这个男人的办法。
一路到山上,宋枝雨一开始还在看手机里的资料,后面还是睡着了。
醒来发现身前盖着层薄毯,怪不得她在车内冷气里睡着,都不觉得冷到。
她还有注意到,空调比她闭眼前,要高上了两度。
宋枝雨往旁边瞟了眼,男人侧脸是惯常的冷淡,腕骨上的银色腕表折射冷光。
在这种细节上,他从来不说,又很会照顾人。
“还想偷看多久?”
身旁男人偏冷质的嗓音落下。
宋枝雨收回目光,坐起点身,把身上盖的薄毯,整齐地叠起来。
还是不开口的陆斯聿贴心多了。
一到地方,陆斯聿留车里回电话,宋枝雨先下的车,就被个活泼的姑娘给牵住了手,主动跟她打起招呼。
“嫂子好,我是岑雲柔,叫我阿柔就行了。”
宋枝雨早就听过陆家和岑家是世交,这个姑娘看着年轻,又姓岑,应该就是那位岑三小姐了。
“阿柔,叫我知知就好。”
岑雲柔问:“zhi?”
宋枝雨笑了笑:“知道的知。”
岑雲柔相当的捧场,满脸笑容:“嫂子,你小名好好听哦。”
说完,她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是这么个温柔漂亮的仙女,怎么就栽到斯聿哥手上了。”
宋枝雨心里很赞同。
岑雲柔说:“我家二哥也不行,还有岑哥,反正他们跟斯聿哥一路货色,心黑。”
“不过我家大哥很好,人帅脾气好,会照顾人,嫂子你哪天见见就知道了。”
“岑小柔。”
岑雲柔听到这句,一激灵,心里腾起非常不好的预感,回头看到她斯聿哥,颇为似笑非笑地淡瞥着她。
“你家大哥恨嫁成这样,需要你跑这儿撬墙角了?”
岑雲柔不敢吭声,挽住宋枝雨胳膊,往身后躲,小声说:“嫂子,你救救我。”
宋枝雨完全是爱莫能助,她平常还在家受尽陆斯聿欺负呢。
只能干巴巴说:“你别那么凶。”
陆斯聿颇为耐人寻味看了她眼。
宋枝雨莫名地,就被看得有点摸不着底。
结果陆斯聿就不看她了,问岑雲柔:“你大哥来了么。”
岑雲柔还在发愣,回神:“大哥没来,二哥来了,让我过来叫你,他有事跟你说。”
陆斯聿应了声,走出几步,回头:“岑雲柔。”
岑雲柔秒答:“哎。”
“少乱说话。”
陆斯聿只淡声丢下这句话走了。
直看到陆斯聿背影消失,岑雲柔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转过视线,看她嫂子,一整个乌发白肤的,鹅蛋脸,杏仁眼,温温柔柔的长相,看着就特别让人有保护欲的那种。
她眨巴眨巴眼:“嫂子,我发现,斯聿哥特别吃你这套诶。”
“?”
宋枝雨自己都不知道,陆斯聿有吃她那套了?分明刚走之前,还在威胁她,不怀好意成那样。
她委婉提醒:“你可能是看错了。”
岑雲柔说:“我才不会看错呢,那可是斯聿哥,号称临北名媛千金的杀手。”
宋枝雨不解:“杀手?”
岑雲柔说:“是啊,斯聿哥多年的战绩可查,比冷脸狠心拒绝姑娘,至今无人超越,嗯,也就隔壁薄家老二可以跟他一战吧。”
宋枝雨觉得那场面都不太能想象,毕竟陆斯聿冷脸起来,她是见过的,脾气傲架子大的,上位者的压迫感十足。
“喜欢他的姑娘,也是勇气可嘉。”
岑雲柔说:“毕竟勇攀珠峰,是大家的念想嘛。”
说完,她想起斯聿哥走前,冷冷提醒她少乱说的那句话。
心里忽而一咯噔,岑雲柔瞟了又瞟宋枝雨的神情,好像没什么异常,不过也可能是表面上给她面子。
她竟然缺心眼跟嫂子在聊,她老公过去的众多追求者们,回头该不会被斯聿哥给吊起来吧?
岑雲柔把那点可怕的想象,从脑海里给抖落掉,试图补救:“嫂子,不过斯聿哥对你真的好不一样哦。”
“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听过哪个姑娘的管呢。”
宋枝雨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陆斯聿听谁的管?
岑雲柔继续补救:“嫂子,你以后就一直跟他撒娇,像刚刚那样撒娇,一定要把斯聿哥给治得死死的。”
撒娇?宋枝雨觉得冤枉,她刚刚那个表情,哪个字像撒娇了。
“阿柔。”她很善意地提醒,“他就不吃这套。”
岑雲柔说:“怎么可能?嫂子你刚刚一句话,斯聿哥就不计较了。”
“你千万千万千万别谦虚。”
宋枝雨听得沉默了,问了句:“这真的能有用吗?”
岑雲柔说:“那当然了,嫂子我打包票,你就管斯聿哥,嗯,来个斯聿哥哥。”
斯、聿、哥、哥。
宋枝雨光是想象这四个字,耳尖都有点微微发热,在陆斯聿面前叫出来,除非是她疯了,这也太肉麻了。
岑雲柔看到眼前姑娘的耳尖,忽而冒了点微红,她嫂子真的好容易害羞哦。
光是想象下,都觉得这么漂亮可爱的嫂子要是当面叫句,该有多甜,突然就好羡慕她斯聿哥了。
可恶,这么心黑的男人,为什么能有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
她脸上的姨母笑都停不下来了:“他们男人肯定受不了这套。”
岑雲柔说得实在太笃定,这让宋枝雨都有些将信将疑了。
没准陆斯聿这人,面上冷淡,还就真吃被叫哥哥这套呢?
岑雲柔性格活泼,宋枝雨跟她在一处,被挽着到处走走逛逛,她第一次来山上,这姑娘是长辈们特意派来的小导游。
好让她能多熟悉一下情况。
岑雲柔边带她走,边给她介绍情况:“那边,很安静,所以经常被他们用来当临时谈事的地方,没准斯聿哥和我二哥,现在就在那里面呢。”
宋枝雨特意看去了眼,记住那个位置,以后说什么都不朝那边去。
又走了一段,来到处高台,岑雲柔刚想开口,看到来电:“嫂子,你等我会,我去迅速解决一下。”
宋枝雨说:“嗯,你去吧,事情要紧。”
这处在起风,晃得老国槐树的树影斑驳簌簌,阳光落进不绝的蝉鸣中。
宋枝雨还在欣赏满目苍翠的风景,忽而在青绿中看清道修长清冷的身形。
“江主任。”
宋枝雨惊喜地叫住人,她哥怎么也来山上了?
江渝白抬头,看到兜天苍翠树影下那张温柔皙白的脸,光影流动在她身上。
宋枝雨微微弯着眼眸:“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是有些事。”江渝白说,“知知,回去再联系,跟你去看一趟姥姥。”
宋枝雨说:“好啊,姥姥肯定高兴。”
能入叶老女士眼的人不多,他哥就是其中一个,不愧是她一直以来的偶像和标杆。
此时另一边高楼的露台上。
岑昀逍看了眼:“这姑娘笑得又温柔又甜的,这么热的天,都挡不住这小情侣的甜酸味儿。”
旁边道淡声:“你嫂子。”
岑昀逍:“?”
目光从兴致缺缺,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盎然,只需要一句话。
有夏风仍在吹,陆斯聿微蹙眉头。
看身形,是上次雨天接她走的男人。
叫她知知。
还要一起去看姥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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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温柔
宋枝雨跟江渝白道别后, 第一时间就摸出手机,给叶老女士发了消息。
这次叶老女士秒回,立马跟她说, 约好时间早点告诉她, 好让她提前准备一桌好菜招待。
宋枝雨看着亲姥姥回的消息, 眉眼微微地弯起,她哥能被自己重视的家人喜欢, 她心里是再开心不过了。
“嫂子,那个禁欲大帅哥是谁啊?”
身后传来嗓音, 宋枝雨扭头, 看到旁边探来的脑袋, 目光往下依依不舍地看。
这姑娘没发出一点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的。
“嗯?嫂子。”
宋枝雨说:“是我们院里的江主任。”
岑雲柔“哦”了声:“你领导啊?够年轻有为的。”
“我是九部,江主任是二部的。”宋枝雨眉眼弯弯的,夸她偶像要比夸她还开心,“他很厉害的,这个年纪当上主任,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
岑雲柔说:“上天真是偏心,偷偷进化又不带我了。”
“嫂子,你是不是特仰慕他?”
宋枝雨抿了点唇:“这么明显?”
岑雲柔说:“你简直都星星眼了。”
嗯, 她斯聿哥危险了。
宋枝雨说:“他是我读书时候的偶像和标杆嘛, 刚进院里, 我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气场太强了。”
岑雲柔很同意:“气质好冷,好高岭之花。”
宋枝雨说:“只是看起来冷,他人其实好好。”
岑雲柔越听越为她斯聿哥担心,微清嗓音探听了句:“那他结婚了吗?”
宋枝雨说:“没有。”
岑雲柔心里大惊, 危险警戒线更上了一个度,犹豫问:“那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宋枝雨说:“好像……没有。”
岑雲柔心想完了,这边是高岭之花知心大哥哥,领导,年少有为,她斯聿哥除了有钱,就那张顶级脸可以对打一下了。
“那……”
宋枝雨看着岑雲柔,忽而灵窍通了:“你该不是想要电话号码吧?”
“没有没有没有。”岑雲柔秒否认,“我不喜欢那款高岭之花的。”
“哦,那好。”
宋枝雨微松了口气,还好岑雲柔不是一见钟情,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委婉说。
之前就有个小姑娘在追江主任,结果只得到句,他不喜欢小的。
哦?好?哦在哪?好在哪?
为什么她嫂子明显像是松了口气?
岑雲柔心里的警戒线来到了最高级,心里弱小可怜又无助:“江主任这么优秀,就没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吗?”
宋枝雨如实说:“江主任是我们院的高岭之花,那肯定很多人想给他介绍了。”
岑雲柔问:“他眼光是不是特别高?”
宋枝雨也不太清楚,不过这点,倒是让她有点沉思了。
他哥那么优秀那么帅,那肯定也要同样优秀的天仙姐姐来配。
这样想来,确实是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一个人选。
宋枝雨忽而眼眸亮了亮,温柔眉眼被日光浸着微光,握住岑雲柔的手:“阿柔,谢谢你。”
“?”岑雲柔压根不敢问,到底她嫂子谢谢她什么?
松开手后,宋枝雨问:“还去哪逛吗?”
岑雲柔“嗯?”了声:“嫂子不在这里多吹会风吗?”
宋枝雨微微揪起点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站这里,总感觉背后有点冷嗖嗖的。”
“有吗?”岑雲柔手往脸上扇了扇风,“我觉得这天还挺热来着。”
“那走吧,我带你到别处逛。”
继续逛了好一会,岑雲柔看着前面拐角突然眼眸一亮:“嫂子,那就是我二哥,我家颜值最高,人品最差的那个。”
离得不远,岑昀逍说:“岑小柔,我还没耳背。”
岑雲柔挽着宋枝雨的手臂,朝自家二哥吐舌头。
岑昀逍说:“嫂子,这小孩打从小就缺心眼,见丑了。”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心想岑雲柔嘴里说的心黑,一点都不带作伪,怪不得能跟陆斯聿混一起呢。
陆斯聿站在旁边,被这姑娘莫名其妙就瞪了眼,抿了点唇,温温柔柔的模样。
跟他凭空有多欺负了她似的。
站旁边的岑雲柔自然气炸毛了,可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委委屈屈地往旁边诉苦:“嫂子,都欺负我。”
宋枝雨跟她二哥不熟,而且旁边还站着陆斯聿呢。
“别哭,那我再陪你去逛逛?”
岑雲柔本来就是装可怜,顿时破涕为笑:“嫂子,你好可爱啊。”
宋枝雨被夸得很突然,面上还有点不好意思:“阿柔,你也可爱。”
突然传来男人的声:“刚刚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岑雲柔“哼”了声:“在聊我嫂子的偶像男神呢,刚刚碰到的那个高岭之花大帅哥,才不告诉你们。”
宋枝雨:“?”
最怕空气突然就沉默下来。
岑雲柔刚刚纯属就没过脑子,没想到把不想说的话,给脱口而出了。
岑昀逍一点都不意外,他妹就这脑子,口吻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嫂子这种温柔仙女,原来也有男神。”
宋枝雨微抿了抿嘴唇:“人之常情。”
岑雲柔打岔:“二哥,你瞎问什么?我们女孩子有男神,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宋枝雨在旁边“嗯”了声。
传来淡淡的轻嗤了声。
宋枝雨瞟了眼男人,衬衫顶上扣被解开了两颗,肩宽腿长,冷淡矜贵的侧颜,随意站在那,都是股散漫、游刃有余的气场。
这时岑昀逍说:“岑小柔,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岑雲柔挽住宋枝雨的手:“有事,你就在那说。”
岑昀逍说:“零花钱还要不要了?”
岑雲柔朝着宋枝雨看了眼。
宋枝雨看出来她挺在乎零花钱的:“没事,你去吧。”
“刚好我也跟阿聿有事说。”
岑雲柔这才不情不愿地挪步走了,又回头:“嫂子,你有事叫我。”
“嗯。”宋枝雨微微弯了眼眸。
等岑雲柔跟着岑昀逍走了。
这里只剩下宋枝雨和陆斯聿两个人。
“有事说?”
旁边传来男人颇为淡淡的语调。
宋枝雨说:“我那是为了让阿柔放心。”
陆斯聿说:“是么,不谈你男神了?”
宋枝雨一直说的都是偶像和标杆,男神是从岑雲柔嘴里说出来的。
“也不能一直都谈吧。”她干巴巴说了句,主要是跟陆斯聿谈,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陆斯聿说:“看来也没多男神,聊几句就没劲儿了。”
宋枝雨听不得有人质疑她哥:“那肯定是铁男神。”
陆斯聿说:“还挺护着,就你这小孩样,别被骗了。”
宋枝雨说:“他才不会骗人,跟某些人不一样。”
眼前这副漂亮的眉眼,被薄薄日光映亮了点,面上写着较真,平常在外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弯着眼的乖巧。
这会就是说她那男神一句,跟只快要炸毛的小猫样的。
陆斯聿稍稍俯身,觑她淡声:“你当男人有几个好的?”
宋枝雨回视,口吻认真说:“你又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我在读书的时候,一直都是以他当成目标努力的。”
陆斯聿意味不明瞥了她眼,起身,漫不经心:“犯不着见。”
宋枝雨跟上去:“陆斯聿,你该不会没有信心吧?”
陆斯聿唇角极淡地微扯,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
宋枝雨故意说:“因为我男神人很好,人帅脾气好,还很会照顾人,见着面你就被人给比下去了。”
她哥就是个百年难见的好男人。
注意到男人停步,宋枝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伸来的大掌虎口给卡住下巴尖,男人修长指骨握住她的两颊,稍稍用了些力道的手劲。
宋枝雨被迫仰着头,手指扶着男人的小臂:“陆斯聿,你松手,好疼。”
陆斯聿拆穿:“没用力,别装娇气。”
宋枝雨觉得他简直不讲理,说到他不乐意听的了,就不让她讲话。
“说够了?”
“唔。”
含糊的语调,听着就不情不愿的。
陆斯聿不紧不慢松开手。
宋枝雨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手掌摸到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个臭男人掐红。
陆斯聿只由得看,她长得乖,皙白温柔的眉眼,再怎么凶地瞪人,像她温声温气的语调,也跟撒娇样的。
没有任何点的威胁力。
“陆斯聿,你以后能不能对女孩子温柔点。”
陆斯聿瞥她眼:“过来。”
宋枝雨警惕:“干嘛。”
陆斯聿说:“对你温柔点。”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这辈子,应该就不知道温柔俩字怎么写,觉得是陷阱,可实在又好奇,腿脚还是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面前。
“唔……”
宋枝雨下意识闭上眼,皙白柔/软的脸颊被大掌蹂/躏了好几把,乌黑眼睫颤了又颤。
气的宋枝雨打他手臂。
她还是第一次打男人,手上没注意收着力,“啪”地一声,反而把自己吓到了。
陆斯聿垂眸瞥了眼,小臂上浮现出鲜明的红色指印。
宋枝雨睁眼看清,顿时有点愧疚,心想她刚刚是不是下手太重,打得太疼了。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打的是我,你倒是一脸可怜的表情。”
宋枝雨拉开男人手臂,他手上松了劲,所以她很顺利。
落下的目光有几分的担心。
“有没有被我打疼?谁让你这么使坏。”
这姑娘一副愧疚担心的神情,又乖,又好骗得要命。
陆斯聿蹙了点眉头,握住她的手腕拉开,没让她柔/软的手指乱再碰:“也就猫挠的劲儿。”
宋枝雨收回手,小声嘟哝:“你下次别这样了。”
陆斯聿没搭腔她。
宋枝雨看了眼,就知道这男人不会听,跟了上去,步子迈得大了点,直直往前走。
陆斯聿看着这姑娘越过她,目不斜视地继续走直,乌黑浓长的发丝自然垂在肩后,后背纤薄。
指腹摩挲了下柔/软和细腻的触感。
脸软成这样。
过了会,宋枝雨从人堆里走出来,都是些聚起来的小孩子们,还有三个陆家和岑家的男人,都往陆斯聿叫哥。
宋枝雨坐回到陆斯聿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
“他们太热情了,一直说嫂子,这个榴莲饼好吃,要塞给我,我不吃榴莲。”
陆斯聿说:“拿过来。”
宋枝雨把榴莲饼放到男人手心:“你爱吃榴莲吗?”
陆斯聿说:“我不吃。”
转眼,宋枝雨看到陆斯聿从人群找到岑雲柔,对上目光,把那袋榴莲饼给抛出去。
岑雲柔稳稳接住,比了个OK手势。
“你对谁都这样?”
身旁传来男人淡声的语调。
宋枝雨收回目光,“嗯?”了声,很不解她对谁都哪样了?
就刚刚那会,几个男人围旁边叫嫂子,她始终都是微微弯着温柔的眉眼,说什么都应声,很好脾气的模样。
修长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陆斯聿觑了她眼。
“对他们都没必要好脾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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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怕就
“那多不礼貌。”宋枝雨说, “平常呢,要与人为善。”
“我看那几个弟弟,还挺喜欢你的, 一口一个哥。”
陆斯聿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
宋枝雨看出来他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也喝了几口茶水。
过了会, 宋枝雨起身问:“奶奶叫我,先过去了, 你一起吗?”
陆斯聿说:“你先去。”
宋枝雨估计他是有些事,“嗯”了声, 就去另一边的院子了。
这处有座凉亭, 远远可以看到连绵不绝的山峦, 在日光里映出苍翠的绿意。
“知知。”
程明容握住她的手, 让她坐到身边,和蔼问起来:“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宋枝雨说:“都不错,吃好也喝好,面色每天都养得很红润。”
程明容又问起叶老女士的近况。
宋枝雨微微弯着眼眸:“姥姥最近也一切都好,她也总是记挂着姥姥您,说是有空欢迎您常到家里坐。”
程明容说:“放心,我跟你姥姥聊得来,以后自然会多走动。”
宋枝雨当然是希望两位老人家关系好, 也多走动:“让姥姥下厨, 多做些好吃的给您吃。”
程明容应声, 又问起:“最近跟阿聿怎么样?他有没有惹你生气?”
宋枝雨心想陆斯聿倒不会惹她生气, 就是爱捉弄她,把她当成猫逗,今天还掐了她的脸。
不过在长辈面前,还是要装样子的:“没有, 阿聿其实挺照顾我的。”
“这次我爸爸的事情,是阿聿一直陪在我身边,病房和护工都是他安排的,而且对方挺扯皮无赖的,也是阿聿找人处理好。”
程明容听了,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聿是你老公,这些都是他该做的。”
“平常你有什么想吃的,哪里想去玩,都找阿聿,让他带你去吃吃玩玩。”
这应该就是长辈,让他们小夫妻多培养感情的意思吧。
宋枝雨说:“知道了。”
程明容说:“知知,千万别舍不得,就该多折腾他。”
宋枝雨眼眸微弯说:“知道了,奶奶,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哪里想去玩的,就去好好地折腾阿聿。”
说完后,余光瞥到道身影,宋枝雨稍稍侧了点视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旁边的陆斯聿。
对上几分颇为耐人寻味的目光。
宋枝雨感觉预感八九不离十,他是不是刚刚都听到了?
程明容也看到陆斯聿,起身。
宋枝雨看到老人家起身,也跟着,却被轻拍了拍手背:“不用起来,你们小夫妻去好好走走逛逛。”
看到程明容的身影从眼前走开。
“好好折腾我么。”
身旁落下男人低沉偏冷的嗓音。
这人一开口,就是那种淡淡的口吻,就像是在打趣人似的。
宋枝雨说:“那是奶奶的意思,我只是顺着说而已。”
陆斯聿淡声:“没点自己的想法?”
宋枝雨稍稍往前倾了点身,漂亮的杏眼映着点薄薄的日光,故意问了句:“那你有可能会让我折腾吗?”
陆斯聿说:“看情况。”
“?”宋枝雨眼睫微扇了扇,觉得这从陆斯聿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她其实都以为会得到一句冷淡的“不会”。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宋枝雨朝男人微勾了下食指。
陆斯聿淡瞥了眼,不为所动。
宋枝雨知道他向来是大少爷的脾气,架子大,坚持说:“你过来一下嘛。”
又撒娇,陆斯聿没看她,回了条消息,听到她又用撒娇的口吻,叫了声陆斯聿,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手机屏幕。
手机息屏。
陆斯聿走到这姑娘跟前,稍稍俯身,裹着大片的冷调气息迫近鼻尖。
“又闹什么?”
宋枝雨只当没听到这句话,微微仰了点头,轻声问:“陆斯聿,你是不是背着我吃糖了?难得会说一句好听的话。”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头,口吻淡淡的:“说完了?”
宋枝雨说:“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陆斯聿瞥着她:“小孩么。”
宋枝雨说:“你讲别人是小孩,结果让你过来,你还是乖乖过来了,被你说成是小孩的人所制,陆先生,那你这算什么?比小孩还不如吗?”
伶牙俐齿的,偏生她还长着张极有欺骗力的一张脸,温柔的眉眼,笑起来微微弯,像是对在甜水海里浸着的月牙。
陆斯聿微扯几分唇角,没多在意的口吻:“不顺着那么一次,待会装哭,非得找长辈告小状。”
“?”宋枝雨从来没在长辈面前,有告过他的小状。
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哪敢麻烦您。”
要真让她折腾陆斯聿,到最后,还不知道是谁折腾谁呢。
陆斯聿说:“不闹了?”
宋枝雨手指微微抵着男人肩膀,温声温气提醒:“陆先生,请你往旁边站会,挡到我的阳光和风了。”
陆斯聿意味深长瞥她眼。
宋枝雨秒收手,下意识手掌护住自己的脸,生怕他又上手蹂/躏好几把。
陆斯聿不急不慢起身:“胆儿这么小,下次就别顶嘴。”
宋枝雨说:“这明明就是自我保护。”
又说:“你今天特别过分,我脸都被你掐疼了。”
陆斯聿说:“不是让我对你温柔点么。”
那是温柔吗?那明明就是欺负人,宋枝雨定定看着他:“你就是故意的。”
“谁对姑娘温柔,是掐别人脸的?”
陆斯聿走下凉亭的台阶,只淡声地留下句:“面团在面前,顺手的事儿。”
“?”
宋枝雨手指微捏了捏自己的脸,哪就像面团了?
晚上,宋枝雨回了通应向露的电话,聊完工作上的事情后。
宋枝雨想起来:“向露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应向露说:“有,什么事你说。”
宋枝雨问:“向露姐,你来院里也好些年了,对江主任了解吗?”
应向露说:“江主任啊,这个就得问矜晚姐吧,他们以前都在一部,还是一个师父,都快认识十年了吧。”
宋枝雨很轻地清了下嗓子。
应向露八卦问:“该不会是?”
宋枝雨一秒否认:“不是。”
应向露说:“枝雨,我什么还没说呢。”
宋枝雨当然猜得到:“那江主任这么多年就没谈过恋爱吗?”
应向露“嗯”了声:“还真没见过。”
又补充了句:“感觉江主任志不在此,矜晚姐也一样,这么多年就没见她谈过一个。”
宋枝雨说:“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院里两朵高岭之花,其实特别配。”
应向露秒激动:“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他们好配的。”
“我嗑多年的cp,终于是有人发现了。”
宋枝雨说:“同道中人。”
应向露笑了笑:“不过小枝雨,你想做什么?撮合他们啊?那应该领导早就有过这个想法了吧,哪里还等着我们想。”
宋枝雨说:“那可能是时机还没到。”
应向露说:“也是,毕竟以前年纪小,都以工作为先嘛。”
“我前段时间,还偷偷听到,矜晚姐妈妈打电话来,催她去相亲呢。”
宋枝雨紧张起来:“那她答应了吗?”
应向露说:“没有,还是敷衍家长的话术套餐三件套。”
宋枝雨听得松口气,只要矜晚姐目前没有跟别的男人相亲的打算,那他哥就还有机会。
应向露挂断电话前,还给她加油打气。
宋枝雨翻出江渝白的聊天框,问了些工作方面的事情,她哥都很有耐心地给她一一回答。
问完后。
宋枝雨终于钻到了空子:【主任说的这段话,矜晚姐也这样说过】
江渝白:【矜晚入检时间长,你跟着她能学到很多】
他哥对矜晚姐的评价,听起来就很高。
宋枝雨:【哥,你是不是跟矜晚姐很熟?】
江渝白回:【认识很久了】
陆斯聿打完工作电话回来后,就看到宋枝雨盘腿倒在沙发上,双手把手机按贴在心口位置。
微微弯着眼眸,“唔”了声,像只小动物激动开心得在打滚一样。
宋枝雨下意识做完,想起来现在待的不是自己的房间。
只是一抬眼。
目光突然就直直顿住了。
宋枝雨笑容顿时微僵在了脸上,最怕自己在打滚时被人撞到,还是在她那个塑料老公面前。
陆斯聿淡声:“继续。”
宋枝雨看着男人走开。
他刚刚那眼神都讲明白了,笑她跟看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
长辈安排的,所以宋枝雨和陆斯聿晚上住一个房间。
深夜宋枝雨没睡,心血来潮,蹑手蹑脚地起身,披了件很薄的外套,跟纱一样的轻柔触感,没发出声响,很轻地溜了出去。
念头起来的时候还挺激动,可真当走出了长段路后,宋枝雨就开始后悔了,这么大一片山庄,到了晚上寂静无声,到处空空旷旷,晃着的树影深重,突然的起来的风声像是在哭。
莫名让人联想到女人和婴儿的哭声。
可此时走了半道,宋枝雨还在犹豫间,目光竟然看到了处斜长的影子。
心里顿时咯噔了声。
宋枝雨虽然平常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神和和鬼,可不代表大半夜就不怕,而且越是在在意,就会控制不住去想,万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人头来。
眼看着那道斜长的阴影,越来越近,形状和轮廓也越来越分明。
宋枝雨屏住呼吸,暗自加快脚步,直到身后落下道偏冷质的熟悉嗓音。
“怕黑?”
宋枝雨扭头,竟然是她以为本该在床上睡着的陆斯聿。
悬起的心,瞬间就放回胸膛,宋枝雨遇到熟人就没那么怕了,小声说:“有点,中式恐怖,感觉阴森森的。”
陆斯聿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她身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
宋枝雨只感觉背后发毛,秒挪步到了男人的跟前。
“陆斯聿,你别吓我啊。”
陆斯聿微微垂眸,看到被纤白柔/软的指尖微抓住的小臂。
“嗯?陆斯聿。”
陆斯聿听到声,抬眼,看清这双被月光微微映亮的眼眸,温柔的、湿润的。
一时间这姑娘挨得近,身上淡淡的白茶香直往鼻腔里冒。
陆斯聿喉结上下微滚:“大晚上不睡,出来做什么坏事儿。”
宋枝雨说:“今天阿柔陪我逛,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很适合深夜看星星。”
陆斯聿说:“那你去。”
宋枝雨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去秘密基地看看的,这里她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可眼下她确实有点怕了。
“就我一个人去?”
被男人淡瞥了眼,意思很明确。
除了她一个人想看还有谁?
宋枝雨微微抿了点唇,她分明都这样暗示了,又想陆斯聿多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气质。
平常却那么坏。
“陆斯聿,我不想一个人。”
这姑娘压着低的嗓音,改不了温声温气的语调,听着像撒娇的口吻。
陆斯聿微扯了点唇角:“那就回去老实睡觉。”
宋枝雨又说:“陆斯聿。”
“就一小会,反正你也出来了,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
还是那副很温柔/软的语调,温和无害,像是拒绝她就有多大的罪行似的。
陆斯聿瞥着你:“陪你大半夜看星星,给我什么回报?”
宋枝雨想了想:“那你可以跟我提个要求,在合理范围内,我都可以做到的。”
陆斯聿说:“行。”
宋枝雨眼角和唇角都微微弯起,其实她没有很大地怀疑陆斯聿会不答应。
这会陆斯聿能出现在她的身边,大半夜不睡觉,估计是担心她大晚上在外出事,所以跟着她走了一路。
她这个塑料老公,好像没有嘴上那么硬。
一起走去宋枝雨找到的秘密基地时。
宋枝雨始终缀在陆斯聿旁边小半步,亦步亦趋,实在是她前段时间玩了个古风的恐怖游戏,让她时时刻刻都在联想。
又过了会。
陆斯聿余光瞥了眼,这姑娘活像个色厉内荏的兔子,这会分明怕得要命。
陷在夏晚里的这片夜色里,修长指骨握住她的手腕。
有凉爽的夏风扑到脸上,宋枝雨觉得四周就突然就好安静,脸颊漫上点夏意的燥,就像是吊桥效应作祟,一时间仿佛都能听到胸膛里心跳的声音。
“怕就拉我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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