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哥哥不是我的吗?[九零]箭头 55-60

55-60

    第56章


    “


    “你问他们啊!”小郑扯着嗓子喊, “问啊!是不是抱一块儿!夜里睡一屋没少干吧?太刺激了,真会玩儿!哈哈!你们闺女已经让人玩透啦!你们还当人家是儿子?哈哈哈!好蠢呀!”


    陈立诚脑袋里轰的一声,接着就是耳鸣, 很痛的耳鸣。


    眼前的画面都看不清楚了, 黑一阵花一阵, 充斥着小郑分裂的笑脸。


    他身体不住哆嗦,发软, 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往上飞, 唯一还攥着他的就是贝贝。


    陈三妹回头看了他一眼, 尖叫着踹了小郑一脚:“你大爷的你疯啦!滚!”


    小郑爬着往外走, “我应该早点儿来你家当儿子, 钱也有了, 女人也有了, 真幸福啊。”


    “你想得美, ”林贝说, “爸, 你跟过去,看看他修船厂的行李。”


    “我, 我……”林豪槠扭头看着陈立诚, “阿诚啊,他……”


    “爸你去!”林贝皱着眉。


    陈立诚忽然膝盖一弯, 很突然,林贝都没来得及反应。


    上身直挺挺的,膝盖往坚硬的石板地上一砸,竟然“嗙”一声响。


    林豪槠睁大了眼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瞳孔一缩,有些上不来气儿, “我,我去……三妹,你……你好好说。”


    陈三妹没说话,盯着陈立诚。


    小屋陷入可怕的寂静,只有电风扇哒哒转,像抽在脑神经上,每一根神经都蹦着疼。


    三个人的呼吸无限放大,起码两分钟,没有人没动弹,陈立诚心跳很快,害怕有人说话,又希望谁说句话。


    但当林贝往前走的时候,他一把拽住了林贝的胳膊,发出了第一道声音:“姑……”


    他都很吃惊自己的声音竟然哑得像有人用剪刀搅碎了嗓子。


    陈三妹压抑着怒火的嗓音在前面响起:“阿诚,你不会欺负妹妹吧?”


    欺负……


    欺负……


    他是欺负了,他亲了,他……他看了,他还摸了……他欺负了。


    完了。


    姑生气了。


    完了,他,他真的要失去一切了,他再也没办法跟贝贝在一块儿了。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仿佛失去了作用,陈立诚用力抓了抓胸口,肌肉抽搐着,有一种下一秒就会晕过去的感觉-


    哥,我爱你-


    哥,我们是相爱的。


    不能。


    不能再跑了。


    陈立诚抓了抓林贝的胳膊,颤抖着抬起头,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襟。


    眼前的画面依然是模糊的。


    他艰难地在混乱里找到姑姑的身影,“姑,不是他说的那样。”


    陈立诚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些还没发生的最坏的结果,“我和贝贝是互,互相喜欢……姑,你能不能,信,信我一回?”


    林贝肩膀一松,“哥。”


    “姑,”陈立诚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手指都在发颤,“我从小到大,没有骗过你,信我一回,我和贝贝,是互相喜欢的,我们很干净。”


    陈三妹看了看他俩,眉头还拧着。


    “妈,”林贝转过头,“我没有那么笨,谁欺负我谁对我好,我分得清。”


    陈三妹盯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下,最后忍不住说:“你俩怎么能让别人告诉我这个事儿?那能好听吗?”


    “好了先到此为止,”林贝感觉哥哥状态不对,“妈我看下我哥,你别吓唬他了。”


    陈三妹惊了,“谁吓唬谁?”


    林贝把她推了出去,门一关,“哥,你怎么了?”


    陈立诚一只手撑地,捶着胸口,一拳一拳,力气很大,衬衣都沾上血了。


    “不能这么捶,”林贝拉开他的手,“你怎么了?”


    陈立诚缓慢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贝贝,我好像要死了。”


    林贝一脸懵,“什么?”


    “痛,”陈立诚哆嗦着唇,“怎么办,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人哪儿那么容易死呢?”林贝喊。


    陈立诚剧烈地吸了几口气,不受控地往地上一倒,表情很痛苦。


    林贝震惊地观察他的情况。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腰腹蜷缩着,肌肉紧绷到极致,肉眼可见地抽搐。


    林贝抓过手腕感受了一下脉搏,一,二,三……


    “你这儿有没有疼?”林贝在他背上摸了一把。


    陈立诚摇头。


    “控制一下呼吸,哥,你别急,慢慢吸气。”林贝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陈立诚满脸都是汗,眯缝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勾住她的脖子。


    林贝一头栽他脸上,“你得喘气儿啊!”


    陈立诚着急地吻她,眼泪大颗大颗溢出来,手胡乱摸进衣服里。


    “哥!”林贝抵着他的胸口。


    “我要亲,”陈立诚动作很急切,“让我亲……”


    林贝睁大了眼。


    怎么会突然这样?


    陈立诚闭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疼,只是感觉好像快死了。


    心跳好快。


    “我爱你,”陈立诚把她抵抗的手按到一旁,咬着她的耳朵说,“我爱你,贝贝,你别把哥忘了,我爱你。”


    眼前晃过邓叔临死前的画面,气儿愈发喘不上来。


    他惊恐又饥渴地汲取贝贝身上的味道,仿佛想融进灵魂里,带到下一世去,“要想哥哥……贝贝,你要想哥哥……别把哥忘了……呜,哥好想一辈子跟你在一块儿……”


    林贝挣扎了一阵,眨巴眨巴眼,忽然不反抗了。


    这都嘀咕十几分钟了,还没死的话一般是死不了了。


    而且还这么有劲儿。


    “好的好的,我不会忘的,”林贝摸着他的头发,在他汗津津的额角亲了一下,“哥你还疼吗?”


    “我……”陈立诚临终感想说到一半顿住了,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


    林贝咬了咬嘴唇。


    陈立诚又在胸口拍了拍,还是疼,但疼痛感浮在表皮,他自己捶的。


    他吃惊地抹了抹脸,有些尴尬地看向林贝。


    林贝憋着笑,衣服都让他揉乱了。


    陈立诚默默把衣摆扯平,“没什么,没什么事儿我,刚刚,我靠,我怎么回事儿?”


    林贝戳了戳他胸口,“减两趟航程,不然就请个船长,你焦虑症又严重了哥。”


    “什么东……”陈立诚最近书看得很多,一下子就听懂了,“我吗?”


    林贝往他肩上一靠,叹道:“我本来也只是有点怀疑……明天我带你去市里看看。”


    陈立诚静了一会儿说:“所以我现在是个精神病?”


    “想成为精神病没那么容易,”林贝说,“就像你想被我妈赶出门,你看,我妈两句话就接受了,两句话而已。”


    陈立诚看向她。


    林贝指着门,“我妈已经同意了,你担心了这么久的事儿,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陈立诚转脸看向门,“姑姑同意了?”


    “当然,”林贝说,“我哥这么好,为什么不同意?”


    “可是,我们……”陈立诚看了看她。


    “她又没为你挨过刀,她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她最清楚你不是亲生的,那她又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同意?”林贝很理所当然。


    陈立诚笑了一下,按着她的肩膀往后一推,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姑姑真的同意了?”


    “开心吗?”林贝勾了一下他的项绳。


    陈立诚一把抱住她,胸腔里热乎乎的,眼眶又有些湿润了,“感觉和做梦一样。”


    “乖乖跟我去看病,不要乱想,行吗?”林贝问。


    陈立诚身体僵了一下。


    “你应该不严重,”林贝摸了摸他的胳膊,还是绷着的,“我看到的,你这样发病就只有这一回,平时还有吗?突然心跳加速什么的。”


    陈立诚闷声说:“我跟你在一块儿就心跳加速。”


    “会疼吗?”林贝又戳了戳他胸口,发作了这么长时间,都湿透了。


    陈立诚皱起眉。


    “说实话。”林贝说。


    “我精神挺好的,”陈立诚小声说,“贝贝,我很清醒……”


    “没有人说你不清醒。”林贝叹了口气。


    陈三妹在外面坐着,就坐在餐桌边上,昏头昏脑地想着俩孩子的话。


    顺便听墙脚。


    倒不是故意要听,主要这俩人也没个遮拦,给她都听得有些急眼了。


    发什么病?


    咋疯了?


    其实还有点儿生气,说不上来生哪方面的气,但一听贝贝说她喜欢阿诚,气又消了点。


    门开了,陈三妹都没想好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俩讨债鬼,瞪着眼睛看过去。


    林贝给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还让她嘘声!


    她都想咆哮了。


    “哥状态不太好,”林贝带上门小声说,“我们不要吓唬他了。”


    陈三妹拽着她出去,“你给我说老实话,你俩啥时候好上的?”


    “上个月。”林贝说。


    “他那个心上人就是你?”陈三妹盯着她。


    “嗯嗯。”林贝点头。


    “你们俩!”陈三妹指着她鼻子,“你们怎么能瞒着长辈胡来呢?”


    “哥害怕嘛,”林贝说,“你看给他吓成啥样了。”


    “他怕什么?”陈三妹说,“他这么大个人,喜欢你不得告诉我一声?你们私底下搞像什么样子?”


    “怕你不要他了啊。”林贝说。


    “我怎么可能……我把他养这么大,我就算拆了你俩我也不能不要他啊。”陈三妹音量都控制不住了。


    “妈,”林贝拽了下她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给丢过两回了,他会怕。”


    陈三妹没说话。


    陈立诚刚被送到她手上的时候还记忆犹新,夜里还偷摸哭呢。


    只是这些年,总觉得人壮实了,那些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平时挺开朗的。


    “而且邓叔才出过那样的事儿,他怕给你气出个好歹,”林贝说,“他又怕我去读大学会喜欢上别人,他这也担心,那也担心,都压心里,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贝嘀咕一声:“难怪犯病。”


    早知道把那些书收走了,她哥这个半吊子文盲,有什么好指望的,肯定捡着伤害自己的句子反复背诵了。


    陈三妹拧着眉,“你不会吧?”


    “我那时候跟他说我不知道,”林贝低声说,“我要发现他有这毛病我就说不会了。”


    陈三妹震惊地瞪她,“你怎么还能不知道呢?”


    “我也忘了为什么要这么说了,我这阵天天给他做心理疏导,一天不知道要说多少话,”林贝搓了搓脸,“反正我现在要跟他在一块儿,就这么决定了。”


    “你靠不靠谱?”陈三妹瞪起眼,“这不是过家家。”


    “我靠谱!”林贝说,“现在你女婿状态不好,我们多包容一下,温柔一点。”


    陈三妹看了看后面的房子,压低声音问:“他……疯了?”


    “不是!”林贝头痛地说,“他就是累着了,压力太大,身体不好了。”


    “吓我一跳,我以为疯了。”陈三妹拍拍胸口。


    “姑。”陈立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妈呀!”陈三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又拍拍胸口,回头瞪他。


    瞪了半秒忽然想起把唇角带一带,微笑着问:“好点儿了吗?”


    陈立诚看着她的表情,嘴巴张了半天没说话。


    “哥你现在还软吗?”林贝问。


    “不……”陈立诚拍了下脑袋,一言难尽地看向她。


    三个人在风里沉默了一阵,陈立诚说:“对不起姑,一直拖着没敢跟你说。”


    “没必要拖的嘛,成天想东想西的,我其实……”陈三妹刚轻声细语安慰一句,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干脆开骂了,“都一家人,憋着干啥呢?有话就说呗!信不过我咋的?”


    林贝悄悄拽了拽她。


    “拽什么拽!”陈三妹甩开她的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我凭什么体谅你们,没揍你们就不错了!也就是看你病了,要不揍死你!王八蛋!”


    “妈!”林贝很无奈。


    陈立诚却很放松地笑了一下,“谢谢姑。”


    “讨厌,”陈三妹翻了个白眼,扭头进屋了,“还得给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做饭!”


    “我来吧。”陈立诚说。


    “不用!”陈三妹喊,“歇着吧一会儿又压力大了!我压力还大呢!”


    陈立诚往门框上一靠,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林贝。


    他眼圈还有点儿红,头发乱糟糟的,看得林贝心里一疼。


    林贝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我妈一紧张就这样,她已经同意咱俩了。”


    “我知道,”陈立诚说,“亲才这么骂呢。”


    林贝摸着他的胳膊,肌肉都松弛下来了,抱了他一下,“那你怎么不骂我。”


    “小时候骂过,”陈立诚搂住她,“立马就哭了,谁敢骂。”


    “嗷嗷!”招财摇着尾巴过来。


    “你现在知道露脸了?”林贝低头看它,“都是你害的,以后不许进我房间了。”


    招财哼唧着趴到她脚边,把狗脸搭了上去。


    “其实也挺好的,要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陈立诚蹲下去摸摸狗头,手指关节的血迹都干涸了。


    林贝看着他的后脑勺,“哥,你有没有发现,你担心的事儿,其实一点儿都不严重。”


    “你一早知道了等着看我出丑呢?”陈立诚说。


    “我早就说了没事儿,你非要跟我但是。”林贝说。


    陈立诚感觉心里长久坠着的一块铁饼消失了,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他仰起脸,望着阳光下微微发着光的林贝,“谢谢你,贝贝。”


    “咱俩论谢谢得从我半岁大的时候开始。”林贝弯下腰,双手捧着他的脸搓了搓。


    “搓狗呢?”陈立诚笑了一下。


    林豪槠一直担心着家里的事儿,快马加鞭地回来了。


    进门后听到后院的动静,踮着脚尖过去。


    嘿,一家三口和和气气地做晚饭呢。


    林豪槠松了口气,“我回来啦老婆。”


    “回来了就干活儿,”陈三妹说,“外头串儿还没串完呢,叫小悠他们过来,一会儿该来客人了。”


    林豪槠笑眯眯的,“好好。”


    “小郑没拿修船厂东西吧?”林贝抬头问。


    “厂里有人说丢了钱,”林豪槠说,“但小郑自己身上也有带钱,掰扯不清楚,我就想算了,我给赔了,总共也就两百块,长个记性。”


    “现在人呢?”陈三妹问。


    “撵山村去了,不敢叫他坐阿诚的船,”林豪槠,“贝贝你那同学啥时候能来?”


    “我一会儿给她家打个电话问问。”林贝说。


    “行,我叫小悠去,”林豪槠说着往外走,美美的,“哎看来俺老猪注定得收七八个贴心女弟……”


    “爸,我和哥处对象了。”林贝说。


    “子……”林豪槠转了一半的身体又旋了回来,“啥!?”


    陈三妹“啧”了一声,“叫这么大声干啥?”


    陈立诚叼着半截胡萝卜,看了眼林贝。


    林贝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拉着他一块儿埋头装隐形人。


    林豪槠指着她,“你,你?”


    “去干活儿。”陈三妹说。


    “怎怎,怎么会这样呢?”林豪槠又指向陈立诚,“老婆!他……”


    陈三妹拎刀看着他。


    “……我去干活儿,”林豪槠往门框上一贴,“老婆我干活儿去了。”


    “谁再找我不痛快我把你们全剁了!”陈三妹“哐”一声砍在砧板上。


    生日宴五点开始,陈阿莲和林婷陆续带着礼品红包过来。


    家里人一多,小孩儿和狗一闹,微妙的气氛很快就被冲散了。


    林贝挺高兴地把红包揣进兜里,“谢谢大姑。”


    “三妹你现在可真享福啊,”林婷稀罕地捏了捏林贝的脸蛋,“俩孩子都这么懂事儿。”


    陈三妹咬着牙微笑,“谁说不是呢。”


    “姐姐姐姐,”陈铁牛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今天蛋糕长什么样?”


    “蛋糕先吃了吧,”陈大军又使唤上了,“一会儿他们吃饱了就塞不下了。”


    “好。”林贝进去拿蛋糕。


    “吃饭呢?”小道那边来了几个客人,“还没开始啊?”


    “开始了开始了,”林豪槠连忙站起来,“碳都烧上了,要什么就拿。”


    “闺女过生日还忙活?”陈阿莲说。


    “一年到头那么多生日,哪能天天放假,”陈三妹招呼着,“阿诚,去倒点酱油醋过来。”


    陈立诚应声起来了。


    林贝从里面出来,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


    陈立诚看了她一眼。


    林贝大大方方出了门,“吃蛋糕啦小朋友们!”


    “哇!”几个小孩儿顿时围了上来。


    “要唱生日歌。”林贝一边拆着包装一边说。


    陈小悠蹦了一下,“祝……”


    “等等,等我点蜡烛。”林贝把包装盒打开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今年的蛋糕是她哥从县城买的,挺漂亮,上面裱了一行字:山海无阻,万事顺遂。


    这字应该是她哥写的,“事”和“遂”得靠猜才能猜出来。


    “好丑。”陈铁牛说。


    林贝看了眼余光里有些僵硬的身影,“很好看啊,我很喜欢,我蜡烛呢?哥,帮我点蜡烛!”


    陈立诚拿了打火机过来。


    小孩儿的歌声响起,院子里那桌熟客也帮着唱了几句,林贝闭着眼睛许了愿。


    “许的什么愿?”陈立诚在她吹完蜡烛之后低声问。


    “一家人开开心心。”林贝拿起蛋糕刀。


    陈立诚看向她,“我是不是不该问。”


    “没事儿,”林贝说,“就算没有任何人保佑,我们家还是会开心的。”


    陈立诚下意识转头。


    林豪槠正在不远处一边翻烤串儿一边盯着他。


    他只好往旁边挪开一点儿。


    林贝在院子里跟蝴蝶似的转来转去,好不容易分完蛋糕。


    “先别吃完!我去拿相机!”她快步跑进屋子里。


    “拍照!”陈小悠很激动。


    这是个胶片相机,胶卷早上都装好了,林贝开了机,正打算对着餐桌上的人拍一张,感觉不对劲。


    她是主角。


    她得出镜。


    “叔你帮我们拍一张,”林贝把相机放到一个熟客手上,“爸你过来!”


    “我不会用啊。”熟客手足无措地拿着相机。


    “按一下这个就行,”林贝点了点拍摄键,“对准人别晃,拍个……三张。”


    “我试试啊。”熟客站了起来,很专业地扎了个马步,眯起一只眼睛把相机对准他们。


    林贝看着他的动作就有点想笑,跑到屋檐下,站到妈妈边上,搂着哥哥的脖子,转头笑:“茄子~”


    “茄子——”


    一群没怎么拍过照的人在家门口的餐桌上端着蛋糕摆出了龇牙咧嘴的笑脸。


    前两张比较狰狞,后面在林贝的指挥下,表情就自然多了。


    林贝把相机往林婷手里一塞,“姑姑,你给我和我哥拍一张。”


    “好!”林婷笑着举起相机,对着镜头愣了一下,“你们俩兄妹真好看啊。”


    兄妹俩在夕阳里搂着胳膊,温柔地笑着,后面是两张有些别扭的脸。


    闪光灯一亮。


    码头还有渔获在等,陈立诚吃完蛋糕就得去干活儿了。


    林贝追到小道,往身后看看,“哥,你别忘了我说的。”


    “嗯?”陈立诚说。


    “要么减航程,要么找个船长。”林贝说。


    陈立诚有些为难,“这个……需要一点时间。”


    “哥。”林贝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陈立诚只能点点头,“好,我尽快。”


    林贝上前抱住他,“钱会有的,病会好的,我对山海之外也没什么兴趣。”


    “嗯,”陈立诚心底一热,用力搂了搂她,“让你担心了,生日快乐。”


    “对。”林贝说。


    “嗯?”陈立诚愣了一下。


    “快乐,”林贝仰头看他,“我要这个,明年记好,写这个。”


    陈立诚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记住了。”


    一到码头就有人围上来问小郑的事儿,想必在修船厂又闹了一通,已经人尽皆知了,但没有问他和贝贝的,估计林豪槠盯着没敢说。


    应付完这些闲聊的,还得应付渔民,所有事儿解决完坐到驾驶室,天都黑了。


    陈立诚看着海面。


    感觉脑袋里每一根神经都很活跃地蹦着,很累但依然在蹦。


    找船长不太可能。


    船运的收入是非常稳定的一个数字,不会少也不会多,请船长就是不划算。


    座机这两个月卖得也不行了,该装的都装完了,街机厅倒还成,可这是两个生意,不能把利润混为一谈。


    他不清楚烧烤店今年收益怎么样,如果和去年差不多,今年家里的债就还差点儿。


    虽然两年就能把一百来万还得只差一点儿已经挺出乎意料的了,但真挣了钱就总想直接还干净。


    陈立诚盯着黑沉沉的海,惊觉自己又开始发愁了,连忙甩甩脑袋。


    焦虑症。


    怎么会有这种病?


    他拧起眉,摸了摸胸口,还好没有什么心跳加快。


    说实在的,贝贝没点明之前也是这样,只是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事儿多,想得肯定多,船运,鱼价,债务,渔民之间的纠纷,姑姑姑父的态度,贝贝,一刻不停歇地在脑子里转。


    他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安安静静发过呆了,那种一沾枕头就立刻沉眠的神奇特技也消失很久了。


    好像真病了。


    病了的话,和贝贝……


    陈立诚在船舵上拍了一把,抓过操控台上的怀表打开,强逼自己平静。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明晚十点见


    第57章


    今


    今天林豪槠起得出奇早, 八点多就起了。


    林贝蹲在家门口,和招财一起看他修衣柜,“一夜没睡呢?”


    林豪槠盯着她看了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贝点头。


    “那以后你和你哥, 就是我和你妈妈一样了, 过一辈子,你真想好了?”林豪槠把钉子按在木板上, 举起锤子。


    林贝握住他的手腕, “要不聊完再捶吧, 你这手还负担着我的大学学费呢。”


    “你都攒一箱子钱了还叫我交学费?”林豪槠喊, “没有了, 叫你哥给!我要攒我的养老金了!”


    “哪有这样的。”林贝不太乐意。


    “没有!”林豪槠喊, “你这丫头心眼咋那么多呢, 还跟家里藏钱!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钱有用呢, 这都是我和我哥省吃俭用的。”林贝嘀咕。


    “啥用?”林豪槠瞪着她。


    “我……”林贝觉得自己要蹦一句打算买房出来, 林豪槠能直接往分家那边拐。


    “我打算创业。”林贝说。


    “创个屁, 家里这么多活儿还不够你创的。”林豪槠想到她那个卖得不错的养生宝,怒火稍稍往下压了一点儿。


    能找个不累的挣钱路子也行吧。


    “你俩是谁先吱声儿的?”林豪槠问。


    “我呗, ”林贝说, “哥一开始还不同意呢。”


    “嘿,他还不同意, ”林豪槠立马把怒火转移了,“吃我的喝我的还不同意。”


    “他吱的。”林贝说。


    林豪槠一锤子砸地上,咬牙切齿,“就知道他平时都是装的!”


    “爸,”林贝叹了口气,“我跟谁一块儿你都会挑刺的, 要不就捡个脾气好的挑吧。”


    林豪槠看着她,忽然眼眶一热,“咋这么突然呢!我都没做好准备呢!”


    林贝抱了抱他,“准备好迎接你的二弟子吧,哥应该快到了,我得去热饭了。”


    “我和你妈昨晚……”林豪槠在她身后说,“贝贝啊,你这不能胡来的,一家人感情不容易。”


    林贝叹了口气,回过头,“爸,我是认真的,我不是闹着玩儿,确定了就是哥。”


    林豪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就是咱们两家都,他也没父母,他大伯又不行,我们家到你这辈儿了也没什么特别亲的了。”


    “我哥跟全镇的船老大都混那么好,怕什么。”林贝摆摆手进门了。


    镇上谈婚论嫁挺看亲戚的,有几个靠谱的亲戚,做生意、借钱什么的都方便,不过林贝不在意这个。


    以后都有银行了,而且现在镇上谁不认她哥?


    昨天跟乐乐打电话的时候约好了,今天上午过来,提着饭盒到码头,果然看见那丫头从甲板蹦了下来。


    乐乐背着书包,新奇地打量着悬崖小镇,“天呐,还有这么稀罕的地方!这儿只有船能来吗?”


    “腿也可以来,”林贝把饭盒塞到哥哥手里,“哥,我先带乐乐去家里。”


    “去吧。”陈立诚说。


    乐乐一边到处看着,一边问:“你昨天说早上十点到夜里十二点,那不是一天上十二小时的班?”


    “其实下午没人的,”林贝说,“差不多一点到四点,可以休息三个小时,九个小时左右吧……有点儿多了吗?”


    “九个小时还成。”乐乐松了口气。


    “我家不太讲这些,店里都自己人,累了就说一声歇会儿,”林贝说,“不过早点学出来早点涨工资嘛。”


    “那也是,一千真是挺多了,”乐乐点点头,“我姐理发学两年也才五百一个月呢。”


    “烧烤应该不要那么久,”林贝说,“你中午可以睡我屋,晚上我哥可能会回来,你就去厂里睡,厂里比我们学校好点儿,六个人一屋,夜里怕的话可以叫我妈送你,不过夜里这段路很热闹的,都是人,渔民要出海,我们镇上很安全,小孩儿到处跑都没有丢的,你看,那些小孩儿都自己玩儿。”


    太闭塞的小镇连人贩子也进不来,而且小孩儿从小玩大的,个顶个的机灵,三五岁就跟猴儿似的满山跑。


    镇上的人会习惯性看顾一下,不管谁家的孩子,在自己身边就会看两眼,一代代都这么长大。


    松弛的小孩儿能让乐乐对这个陌生小镇消除不少戒心,她看了一阵,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儿:“你和你哥睡一屋?”


    “也不能说哥哥,”林贝笑了笑,“我只是这么叫,他是我对象。”


    乐乐惊在了原地,“什么?”


    “对象,”林贝搂住她的胳膊,“嘻嘻。”


    “好哇,你还骗我们说是哥哥!”乐乐戳着她的脸。


    “我才追到手嘛,以前就是哥哥,”林贝有些得意,“我还是太美貌了。”


    “哈哈哈!”乐乐歪头蹭了蹭她的脖子,一聊八卦就兴奋了,“不过你哥真的很帅呀,我们以前就说你俩般配来着,你说是哥哥,我们还可惜呢。”


    “现在不必可惜了。”林贝扬起下巴。


    回到烧烤店,陈小悠和三个弟弟已经过来帮忙串串儿了,林贝招呼了一声:“小悠,你师妹来了。”


    “师妹!”陈小悠拿着串儿抬头,“师妹好!”


    乐乐错愕地看着她,“就她吗?一个月挣一千的……”


    “你别看她小,可厉害了。”林贝说。


    “那……”乐乐左右看看,“御厨太太太孙呢?”


    “爸!”林贝喊。


    “哎!”林豪槠刚帮她把衣柜搬进去,拍着手出来,满身都是木屑,“来啦?”


    “叔叔好。”乐乐连忙说。


    林豪槠打量一眼,“不错,一看就是乖孩子,这个好,工资什么的贝贝都和你说了吧?”


    “说了。”乐乐说。


    “没吃饭吧?”林豪槠说,“先进来把饭吃了,正好还热乎。”


    “哈哈……”乐乐有些不适应地看了看林贝。


    “去吧,我们就农村,都这样。”林贝推了她一把。


    饭菜都是昨天生日宴没吃完的,但也很丰盛了,还有半只大龙虾。


    乐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龙虾,拎起来看了好半天,“你们村,平时就吃这些?”


    林贝给她盛了碗饭,“昨天我生日,平时差点儿,但是肉什么都管饱,你想吃只管吃。”


    乐乐举了举龙虾,“我真吃了?”


    “吃呀,这放到晚上也吃不了了。”林贝把碗放到她面前。


    饭吃到一半,院子里就来客人了,乐乐很自觉地加快速度扒干净饭,出去站在一边看着。


    她不是特别勤快的人,但也不偷懒,属于那种大家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的,能把自己分内的事儿做好。


    林贝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总不可能随便一找又找个对烧烤充满热情的天才少女回来。


    再说小悠的热情也是建立在烧烤比修渔网轻松上,都是比出来的。


    林豪槠脾气好,教徒弟也有耐心,每刷一遍酱就念叨一句,陈小悠再在一边补充怎么烤更好吃,乐乐一直点头,也不知道记没记住。


    陈三妹打着哈欠出来,“同学来啦?”


    “嗯,”林贝拿着相机,“要走了,我得陪哥上医院了。”


    陈三妹看了她一眼,愁眉苦脸道:“贝贝啊……”


    林贝举起三根手指头,“我是认真的,我不是过家家,我会跟我哥过一辈子,像你俩一样。”


    “那你在外面上大学不能把哥哥忘了啊,这可是相当伤人的。”陈三妹说。


    “嗯。”林贝郑重地点头。


    “他那个病……”陈三妹犹豫了一下,“不打人吧?”


    “不会的!”林贝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压力大,能治好。”


    “哪儿那么大压力啊,谁给他压力了。”陈三妹有些不高兴。


    “他自己,”林贝说,“我走了啊妈,饭还是温的,菜你自己热一下,乐乐!走了!”


    码头还在装渔获,看着装得差不多了。


    陈立诚跟几个渔民站在一块儿,他一身衬衫西裤,抱着胳膊谈事儿的时候显得特别成熟稳重。


    这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林贝心里一激动,跑过去往他背上一跳。


    陈立诚下意识兜住腿,头都没回,“以后就没有晚上那趟了,你们的货早市给我吧,我中午下午船都满了。”


    “成,我回去想想办法。”渔民点头。


    “麻烦叔了。”陈立诚说。


    “哎没事儿,早知道你有这一天,这么干谁能熬得住,身体重要,”渔民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贝贝你这么大了还往你哥身上蹿啊?”


    “我哥乐意。”林贝说。


    陈立诚侧过头笑了一下,又看向乐乐,“怎么样,能留下来吗?”


    “我决定留下来了。”乐乐满眼放光地看着他俩。


    陈立诚让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背着林贝往船上去。


    “哥,你就减了一趟航程?”林贝问。


    “够了,”陈立诚说,“这晚上能睡六个小时了,白天再睡俩小时,肯定够了。”


    林贝没说话。


    “明年,”陈立诚回了回头,“明年再减,今年还是得还钱。”


    “大姨的钱又不要利息的。”林贝说。


    “不能这样想。”陈立诚说。


    林贝叹了口气。


    是不能这样想,但照她哥那样想的话,压力能不大吗?


    “其实朝姑父也帮大忙了,”陈立诚说,“今年船一直没出问题,本来二手船最怕就是出问题,一修就得大几万。”


    “你怎么想到谁都觉得自己欠别人的,”林贝说,“欠着就欠着呗,互相欠欠感情才长久啊。”


    “是吗?”陈立诚笑了一声。


    “当然了,两不相欠一般是决裂的时候说的。”林贝踢了踢腿。


    陈立诚把她颠了一下,拐进船舱里。


    “腿咋了?”邓顺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哎,”林贝从哥哥背上跳下来,“没哥哥疼的孩子真可怜。”


    邓顺安没说话。


    “我也没哥哥。”乐乐说。


    “自强不息是美德啊。”林贝回头说了一句。


    船舱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陈立诚摸了摸林贝的脑袋,“你们玩儿吧,我开船。”


    “再等我两分钟,”一个大姨说,“我家那个回去拿东西了,马上过来,很快的。”


    “行。”陈立诚说。


    有了这艘船之后,镇上的人越来越喜欢去县城了,尤其年轻人,条件好的能三天两头跑去玩儿。


    林贝站在船舱门口叉着腰,望着码头几家新开的店,自豪地挺直腰板。


    多亏了她哥呀。


    “邓顺安去干嘛?”乐乐背着包坐到了邓顺安边上。


    “朝阳让我给她送随身听。”邓顺安说。


    “她让你送?”林贝转过头。


    “我俩打电话正好聊到了就让我送了。”邓顺安说。


    “为啥给你打电话?”乐乐怼到他面前。


    “我……”邓顺安睁大了眼睛,“为啥不能给我打电话?”


    林贝和乐乐对视一眼,“噢”了一声。


    “你们……”邓顺安不是很傻,脸一下就涨红了,“你们不要乱想!”


    “没有乱想,”林贝笑着说,“乐乐你爸妈要是会担心的话,明天叫他们一起过来。”


    “不至于,”乐乐说,“我姐十几岁都一个人跑外省。”


    船开到县城码头,镇上的人陆续下去了,陈立诚跟批发市场的人交完渔获,两个人一块儿打车去医院。


    县医院目前还没有精神科,大家对精神科的认知就是影片里那些疯疯癫癫的精神病。


    陈立诚从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心慌,他转头看向林贝,“我……其实就是想得比较多,对吧?”


    “对。”林贝说。


    “那不看也行。”陈立诚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一进医院,看见各种拄拐的,绑绷带的,还有疼得满头大汗的,总觉得自己不该是个病人。


    如果是的话,只能是疯子。


    这年头没有多少表面完好还跑到医院看病的,一眼看去都是肉眼可见的不行了。


    “我以后不想了。”陈立诚牵着她的手不受控地发颤。


    林贝皱了皱眉,手指往脉搏探去。


    陈立诚缩了下手。


    林贝没再动弹,“哥,你有没有见过只有一点小毛病,然后不去管,最后死了的人?”


    陈立诚垂着眼,点点头。


    “你现在是只有一点小毛病,”林贝说,“创可贴一贴就好了。”


    “书上说治不好的。”陈立诚低声说。


    “你就是死了我也要给你治活了,”林贝拉着他往里走,“到时候我出一本书骂他庸医!”


    陈立诚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林贝不知不觉高挑了很多,头发还没养长,才到下巴,显得很飒爽。


    胳膊还是细的,但拉着他走的时候,肌肉绷了起来,特别有韧劲儿。


    陈立诚定了定神。


    精神科医生挺闲的,人都没在诊室里,他俩坐里边等了半天,这位大爷才悠哉悠哉捧着枸杞茶一边跟走廊上的护士聊天一边往回走。


    林贝心想自己真是没赶上好时候,她当医生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忙呢。


    “哟,”医生看见他俩愣了一下,“啥毛病?”


    “精神病。”陈立诚昏头昏脑地蹦了一句。


    “……焦虑症!”林贝咬牙。


    “哦,哦哦……”医生看了看陈立诚,“小伙子抬头看看我。”


    陈立诚抬起脸,睫毛还是垂着。


    医生“啧”了一声,“不用紧张,没那么严重。”


    陈立诚再一次听到“没那么严重”,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抬起眼。


    医生看着他的瞳孔,“哎,没事儿嘛,最近吃饭都好吧?”


    “啊?”陈立诚愣了,“挺好的。”


    “好了差了?”医生坐到了椅子上。


    “好了,”陈立诚说,“我挺能吃的。”


    “紧张的时候特能吃是吧?”医生笑了笑。


    陈立诚没说话。


    “睡觉呢?”医生问。


    “挺……”陈立诚说一半手背就伸过来一只手,带着一点力道,按下了他撒谎的企图,“不太好,睡不着。”


    “什么工作?”医生又问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事儿,东一句西一句,跳着问,听上去都和精神病没什么关系。


    陈立诚拿不准,只能老实回答。


    医生“嘶”了一声,拿了张表给他,“你本来就睡不着,还这么隔着睡,没来得及睡着呢就得起了,这不行啊,身体重要,工作得想办法放一放。”


    陈立诚点点头,盯着表。


    “识字吧?”医生问。


    “嗯。”陈立诚说。


    “照实填,”林贝把笔拿过来给他,“听话,不能跟医生撒谎的,不然……”


    陈立诚看向她。


    林贝下意识想吓唬他,但他情况和陈三妹他们不同,又不敢说了,“不然好得慢。”


    “对,”医生点头,“越老实好得越快,瞒着可不行。”


    “是不是治不好?”陈立诚握紧林贝的手,“会不会变成精神病?”


    医生盯着他,“目前还没有被老夫活生生治成精神病的。”


    林贝笑了一声。


    陈立诚看了看她,眉目间松弛了一些,低头开始填表。


    “你们是恋人吗?”医生闲聊似的问。


    “嗯。”林贝点头。


    “平时感情好?”医生问。


    林贝知道这些问题都是拐着弯在不刺激她哥的情况下打探病情,很直接地回:“我和我……我和他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们感情很好,他父母早年过世了,从小在我家长大的。”


    “那你……”医生皱了皱眉。


    “我爸妈都挺好的,”林贝说,“但是,我哥这人特别懂事儿,从小,他老把自己当外人,什么都让着我。”


    陈立诚看了她一眼,“我没有。”


    林贝哼笑。


    医生点点头,“我明白了,明白了。”


    林贝又阐述了一下昨天发病的情况和当时的脉搏,医生让她哥去做了个心电图,最后结合量表,确诊中度焦虑和轻度抑郁。


    “小姑娘先出去一下,我和他聊几句。”医生对着报告单说。


    林贝点点头出去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里面声音很轻,一开始能听见她哥压低的否定,后面老实了,就只剩下应声了。


    过了十来分钟,陈立诚出来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恍恍惚惚的,“医生让你进去。”


    林贝看了眼他手上的药单,“那你自己去拿药。”


    “嗯。”陈立诚看了下药单,“好贵啊。”


    “治病呢。”林贝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陈立诚看向她。


    “加油。”林贝笑笑。


    陈立诚一把抱住她,埋到她颈窝里,“医生问我,有没有怀疑过你不爱我。”


    “你怎么说的?”林贝说。


    “我说没有,从来没有。”陈立诚说。


    他们聊了这么久,陈立诚出来就汇报了这一句,肯定是觉得最正确的一句话。


    林贝在他耳尖上亲了亲,“不枉老夫这么疼你。”


    陈立诚闷声笑,“别以为我生病了就不能收拾你了。”


    其实关于哥哥的心理状况,林贝也研究挺长时间了,和医生判断的大差不差。


    她哥本来就有毛病,从小寄人篱下,担心自己会被赶走,凡事兢兢业业、尽善尽美,时间长了这种习惯会渗透到各个方面,很难改变,他俩在一块儿只能算一个诱因。


    “好在他对你是很坚定很信任的,”医生说,“你多鼓励他,非要说治好的话不太容易,这个其实跟性格有很大关系,但我们不影响生活是可以做到的。”


    “好。”林贝说。


    “工作要放一放,”医生说,“现在问题最大的就是这个睡眠,睡不好都白搭。”


    陈立诚推门进来,闻言愣了一下,“我好了。”


    “还有什么事儿吗?”林贝问医生。


    “可以了,”医生摆摆手,端起自己的枸杞茶,语气轻松地说,“去玩儿吧。”


    林贝挺羡慕地看了他一眼,这要是一天只用看三五个病人,剩下时间全喝茶,谁心态能不好啊。


    “我小时候就想做这样的医生,”林贝挽着陈立诚往楼下走,“温柔和煦,济世救人。”


    “已经实现了,”陈立诚说,“你都考上了。”


    “我那个专业……我连骡子都不如,笑不动。”林贝叹了口气。


    “会很忙吗?”陈立诚看着她。


    “以后医院会越来越忙的,大家都不怕治病了,”林贝看向他,“你现在还怕吗?”


    “我什么时候怕了。”陈立诚别开脸。


    林贝笑了笑,“走,洗照片去。”


    洗照片一般要等个几天,为了方便取,他们到码头附近找了家照相馆。


    顺便买药材,养生宝快卖完了,林贝打算最后再做一波,一直卖到开学。


    “你上大学以后还卖吗?”陈立诚看了看药材。


    “这些本来就卖一个夏天的,我们镇上那些人,不疼就不会买。”林贝说。


    “那也挣不少了,”陈立诚还是觉得佩服,“太聪明了,看书就能学会,小时候总担心你是个傻子。”


    “可见你担心的事儿一件都没能成。”林贝说。


    陈立诚笑了笑,“是啊。”


    “其实我也只会这几种,回头我再研究研究别的,”林贝往旁边指了一下,“哥,我想吃馄饨。”


    陈立诚过去买了两盒。


    到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这趟是空船,就带几个人,随时都能走。


    陈立诚回到驾驶室鸣笛。


    林贝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吃馄饨,一边把药物的说明书拿出来看。


    很长。


    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通常都很多,什么呕吐、反胃、幻觉都很常见。


    还有……


    阳痿!?


    林贝张大了嘴。


    “这个副作用这么多吗?”陈立诚探头,“吃了会不会……”


    “有我呢。”林贝飞快地把说明书背到身后。


    陈立诚看着她。


    林贝慢半拍地眨了眨眼,“你……害怕?”


    “我吃。”陈立诚很痛快。


    林贝点点头,保持着镇定,往他嘴边喂了一个馄饨,“没事儿,晚上我陪你在船上睡,我会看着的。”


    “你也要睡船上?”陈立诚看了看她。


    “对,”林贝没给他拒绝的权利,“你把船开到修船厂那边,我们就在那儿睡,安静些。”


    陈立诚捏着船舵。


    “不用想别人,”林贝用勺子戳了一下他的唇,“现在你最大,你在治病。”


    怎么能不想。


    他俩才戳破,贝贝就跟着他夜不归宿,姑姑姑父该怎么想他?


    药吃下去就想不了了。


    吃过饭以后,陈立诚就在林贝的注视下把药吃了。


    一个小时不到,他就获得了一种……没有脑子的感觉。


    脑壳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想不了,强行去想都想不了,瞪着眼睛干发呆。


    然后,很舒服。


    之前都没注意,药效上来才发现,自己最近耳朵似乎不太好。


    现在这个很安静的,可以捕捉到风声、潮涨潮落声的耳朵才是好耳朵。


    还有脚步声,远远就听见了,贝贝奔跑的脚步声。


    林贝回烧烤店放药材,顺便禀报了一下自己今晚的住处,然后在林豪槠震怒的表情里抱着衣服一溜烟儿跑了。


    烧烤店人多,她爸没能把她怎么样,嘻嘻。


    “睡着了吗哥?”林贝跑进舱门。


    “没。”陈立诚说。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林贝问。


    “我好像变笨了,”陈立诚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想不了事儿。”


    “那真是太好了。”林贝放心地拿着衣服往浴室走。


    “姑姑他们有没有说什么?”陈立诚问。


    林贝退回来看了他一眼,“你……担心吗?”


    “有点儿。”陈立诚说。


    “下回问问需不需要加大剂量。”林贝出了舱门。


    陈立诚:“……”


    现在医疗没那么发达,精神类药物选择也少,林贝本来还有点儿担心副作用,现在看来……只要不是阳痿应该没什么问题。


    阳痿也没办法。


    病总得治。


    洗完澡回来,陈立诚还是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瞪着眼,手微微发着抖,仿佛在和药物做斗争。


    “不困吗?”林贝记得有个药是吃睡觉的。


    “困。”陈立诚说。


    “那为什么不睡?”林贝纳闷地问。


    “等你。”陈立诚说。


    林贝叹了口气,把舱门锁上了,随便拿了本书,上床扑进他怀里。


    陈立诚几乎是抱住她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他都记不清自己合没合眼。


    失去意识之前,忍不住在内心毫无波澜地感叹了一句。


    这是蒙汗药吧。


    林贝能明显感觉到他睡得有多沉,呼吸,心跳,都很平稳,人也很乖。


    大大的脑袋,贴在她脖子边上,眉心舒展,睫毛一根一根投下阴影。


    林贝还没见过这么乖的哥哥,挺稀罕地摸了摸他的脸。


    平时一直偏高的体温也降了一些。


    她盯着当初在脖颈上咬的齿痕看了看,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


    修船厂的噪音到不了船上,外面只有令人舒心的海浪声,偶尔一两声船鸣,电风扇对着吹,内心很平静。


    太适合学习了。


    林贝打算坐起来看会儿书。


    上半身才撑起一点儿,抓着她衣服的手就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看了看那只手,只好躺平,把书举起来看。


    陈立诚是在一种难以形容的燥热里苏醒的。


    他睡得很饱,很舒服的那种饱,没有梦,纯睡,太久违了,像讨海回来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特别爽。


    但是为什么这么热?


    他稀里糊涂地睁开眼,发现怀里的人有些难受地偏着头。


    贝贝后脑勺对着他,眉头紧皱,整个人都有往床边滚的趋势,显然非常嫌弃他。


    船舱里灯一直没关,她手边有一本没合上的书,雪白的手臂上都是汗。


    陈立诚抬起自己的胳膊,打算往里挪一点儿,忽然感觉不对劲……


    他低下头,匪夷所思地盯着下边儿。


    怎么会这样?


    这种事儿,都不知道多久没发生了,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幻想的情况下。


    如此精神奕奕。


    简直像回到十五岁。


    陈立诚险些都要怀疑贝贝是不是趁他睡着对他做了些什么。


    林贝麻溜地滚到了床边,后背一片湿濡,里面肤色都透出来了,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脸上。


    陈立诚看了看她,蹑手蹑脚下了床,拿了件衬衫盖到她后腰上,把电风扇挪近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明晚十点见


    第58章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


    本来两小时两小时睡习惯了, 不管能不能睡着,都是眯一会儿就醒。


    今天一觉睡醒就凌晨四点了。


    从昨晚七点直接睡到了凌晨四点,怪不得舒服呢。


    陈立诚顾不上身体的异常, 衬衫一套, 连忙开船去码头。


    早市的渔获最麻烦, 小渔船冷藏做得不行,海鲜放不住, 必须尽快送到县城, 偏偏这些叔都不识字, 做不出货单, 他记账还需要时间。


    朝晖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帮他拴了一下揽绳, “今天咋这么晚?我都打算去叫你了。”


    “下回再有这样的情况就呼我, 快搭传送带。”陈立诚拿着账本小跑着去看渔获。


    贝贝和医生都叫他放一放手头的工作, 可镇上收购商只剩三个了, 其余的全靠他的船, 岸上一张张脸巴巴地等着他,完全放不了。


    陈立诚加快了看货的速度, 渔民都挺实诚, 该分出来的小鱼小虾都分出来了,渔价也一向是他说了算。


    “搬上去搬上去。”陈立诚刷刷记着账。


    林贝睡到一半, 听见船舱里有响动,愣了愣,迷迷瞪瞪坐起来。


    她对着紧闭的帘子发了会儿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黏糊糊的。


    昨晚她哥跟发烧了一样烫,她还以为是副作用,结果是……


    林贝脸一热, 掀开帘子出去了。


    朝晖刚把包放下,扭头看见一个大姑娘从帘子里出来,吓了一跳,“哎!你咋睡船上了?”


    “晖叔好。”林贝笑笑。


    朝晖还瞪着她。


    “我和我哥在一块儿了,”林贝说着往舱门那边过去,“我哥呢?”


    “你和你,你哥……”朝晖说话有些不利索,“岸上呢,啥叫在一块儿了!?”


    “就是在一块儿了啊。”林贝不需要他的理解和祝福,只是都一条船上的,瞒也瞒不住,直说总比瞎揣测强。


    外面的天是黑蓝色的,海也是黑的,码头有灯,船舷上可以看见哥哥。


    这会儿没有昨天那么体面,头发都翘着,衬衣扣子似乎也没扣好,拿着个本子,火急火燎地在水箱里转,时不时指挥人干点儿什么。


    林贝迎着海风看了一会儿,感觉特别愉快。


    虽然她哥忙得连转头的时间都没有。


    她回船舱拿了一个大白菜,摘掉烂菜叶子,准备给哥哥做点清淡的食物。


    降降火。


    好消息是不用担心阳痿了。


    面条做好的时候,陈立诚收完货回来了,后面装货的事儿朝晖盯着就行。


    他还得理一下货单,直接往驾驶室去了,没注意朝晖的眼神,也没发现船舱里的大宝贝已经醒了。


    直到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出现在眼前。


    陈立诚吃惊地抬头,“你醒了?”


    “你好专注啊哥。”林贝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专注也谈不上,就是……”陈立诚说一半停下了。


    林贝看着他。


    “烦。”陈立诚小声说。


    “现在还烦吗?”林贝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陈立诚眉头都舒展了,亲了亲她的下巴,“不烦了。”


    “给我吧,你先吃。”林贝把账本抽了过来,手指按到他喉结边上。


    陈立诚捧着面碗看她。


    “还是快了,”林贝数了半分钟,“没事儿,慢慢来。”


    “你好像电影里那个武侠高手。”陈立诚吃了口面。


    柔软的面条从食管滑下去,填到胃里,很暖和,一瞬间浑身都舒服了。


    不明白紧张吃东西为什么是病,但是紧张的时候吃东西真的舒服。


    扎扎实实的感觉。


    “这儿和手腕都能数心跳,一分钟六十到九十是正常的,你经常锻炼本来应该少一点儿,但你这都一百上下了。”林贝低头看账本。


    陈立诚点点头,“你吃了吗?”


    “吃了,晖叔也吃了,你吃。”林贝说。


    大概是太匆忙,今天账本记得比较乱,林贝一笔一笔对应着填到货单上。


    “还好你帮我打印了这个货单,”陈立诚含混着说,“不然特麻烦。”


    林贝应了一声,感觉放自己腿上写有点儿累,侧过身把本子搁到了哥哥腿上。


    笔刚要往下落,忽然瞥见一块不太符合常理的东西。


    她错愕地盯着。


    陈立诚发现她半天不动弹,低头看过去,“怎……”


    空气凝固了。


    贝贝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冻结了,视线化为一道射线,几乎要穿透他。


    陈立诚这一刻只希望自己是个火箭,屁股下面的椅子是那个发射他的台子,赶紧把他送上天。


    他一巴掌蒙住她的眼睛,“你……你还真敢看,去船舱写!”


    林贝眼前一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跑,跑了,这么长时间,还这么……不科学啊。”


    “去船舱!”陈立诚把面碗往下一放,烫不烫的都顾不上了。


    虽然他俩做过不少亲密的事儿,接吻,拥抱,摸摸……什么的,也难以避免地隔着衣服稍稍感受过。


    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么大个太阳……总之非特定情境下突然暴露在妹妹面前还是太难以接受了!


    林贝手忙脚乱地出去了,在门口站了两秒,又跑回来把他腿上的账本一抽。


    太夸张了吧……


    男性夜间有反应很正常,但这么长时间了还能如此的屹立不倒吗?


    怎么会呢?


    起码一小时了啊。


    林贝进了船舱,坐在沙发上继续填货单。


    大概是航程缩减,货量也多了,有的特殊鱼类还得在下面另起一行。


    她一边想着那块西裤,一边抖着手填,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快填完的时候,朝晖走了进来。


    “我得回家了,”林贝站了起来,甩甩发酸的手,“叔,这个你拿给我哥吧,就差一点儿了。”


    “……哎。”朝晖看了看她。


    “我和我哥已经在爸妈那儿说过了。”林贝多解释了一句。


    “哦哦哦,那行,挺好。”朝晖忙活了这么一通也早就冷静下来了。


    他俩到底不是亲生的,在一块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以前都没想到。


    散货船出发的时候天都还没亮,林贝回到家,陈小悠妈妈已经把肉腌上了。


    她一般腌完肉才去街机厅,不然陈三妹他们俩中午起来会来不及。


    “贝贝你咋这个点从外面进来?”陈小悠妈妈看到她吃惊地问了一句。


    “昨晚跟我哥在一块儿。”林贝说。


    陈小悠妈妈已经知道他俩的事儿了,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你俩在一块儿还挺好的,我跟三妹说挺好,自己看着长大的放心。”


    “谢谢婶儿,”林贝笑笑,“你们吃了吗?”


    “吃了,我家还有饼汤,你要吃去盛点儿。”陈小悠妈妈说。


    “我在船上吃了,”林贝说蹲到一旁挑菜,“街机厅最近生意怎么样?”


    “放假了肯定好啊,每天排着队呢,”陈小悠妈妈感叹,“还是你哥聪明,能想到开这么个店。”


    “他自己就爱玩。”林贝拿了菜去后厨洗。


    林贝发现重生以后每一天都挺忙的,上学忙学习,放假忙家里的活儿,好久没啥也不干地躺一天了。


    不过家里的收入着实令人感动,她这个唯一继承人,距离躺平当富二代应该不会太遥远了,想想都充满热情。


    搞定中午要用的串儿,又把昨天买回来的药材分拣好,陈小悠他们都来了,爸妈也起了,林贝做了饭送去码头。


    乐乐坐的是这趟船,这回把行李什么的都带来了。


    “哥,我先送她去修船厂。”林贝从她手上拎了几袋过来。


    行李还不少,透过蛇皮袋的破口能看见一件棉外套,应该是打定主意长期待镇上了。


    挺好。


    “等会儿我拿吧。”陈立诚捧着饭盒看了看她们的小身板。


    “不用,不沉,你忙你的。”林贝用肩膀推着乐乐往沙滩那边走。


    修船厂宿舍不大,其实是个院子,就三间屋,住的都是外面请的技术工,女寝只有一间,还没住满。


    这里面的阿姨和姐姐有时候会上烧烤店吃串儿,林贝都认识,稍微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家新来的小学徒,以后麻烦大家多关照了。”


    “小意思,”一个姐姐坐在床上打量,“这个一看就好,比上回那个小流氓强多了。”


    “这是我同学,”林贝笑笑,“乐乐你先上我家吃饭吧,下午再收拾?”


    “行。”乐乐点头。


    可能是知道了哪方面表现和生病有关系,陈立诚总是忍不住观察自己的脉搏和心跳。


    开船的时候比较闲,他老对着操控台上的时间数脉搏,数来数去都是一百多。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一十二,分钟跳了。


    一百一十二。


    陈立诚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又跳出新高了。


    一天只开三趟还是比较勉强的,渔获都堆到一起,装卸货时间拉长了,大太阳底下搬来搬去,损耗的海鲜明显比以前多。


    还有夜里那趟的渔获,本来能立刻拉走,非要等到早市,冷藏时间太长,鱼不新鲜,价格肯定低。


    不好让渔民亏,只能自己亏了。


    但这么亏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陈立诚把船停到码头,没有立刻找庄家,先到前面找了下朝晖,“晖叔。”


    “哎!”朝晖回了下头。


    陈立诚招招手。


    “咋了?”朝晖朝他走了过来。


    “是这样,”陈立诚笑了笑,“我这船现在一天三趟,休息时间也有了,你能一个人干吗?”


    朝晖扭头看了下另外一个船员,“不要他了?”


    “我养不了两个了。”陈立诚说。


    朝晖抓抓脑袋,船上活儿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毕竟不用自己搬货,“行,能干。”


    “那下个月就咱俩干,”陈立诚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哪天累就叫你家那个小的来顶一天,我看着点儿。”


    “那感情好。”朝晖点头。


    船上装的是一百八十吨的建材,青砖,钢筋什么的,镇学校要扩建了。


    来收货的是小时候的班主任,现在该叫教导主任了,一看见他就上来拍了拍胳膊,“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人模狗样了啊。”


    陈立诚笑了一下,把货单递过去,“老师要上去点一下吗?”


    “我还不放心你吗,”班主任爽快地签了单,看着他指挥工人搭传送带,“以前班上最懂事的就是你了,带个妹妹,果然长大了也能耐。”


    “顺平也带个弟弟。”陈立诚笑着说。


    “他啊……”班主任叹了口气,显然想到了顺平家出的事儿,“他现在还好吧。”


    “挺好,”陈立诚说,“时不时还找我唠嗑。”


    “今年贝贝太厉害了,”班主任说,“镇第一啊,把对面那个学校都比下去了,给咱们狠狠争了口气,本来每年补助就一点儿,今年可算批了一笔款下来,报名学生也多了,都知道读书好了啊。”


    “以前也知道的,”陈立诚笑了一声,“只是考不上。”


    谁会不知道读书好,要是能考上大学当然读了,再不济都能做个小官儿。


    可最多考个高中的话,那不如早点去讨海。


    而且大家对镇学校也不太信任,总觉得一帮初中毕业的老师教不出大学生,也就是林贝出息了一回,开个喇叭在那里循环播放了一天,让大家看到希望了。


    现在陈小悠爸妈都开始关注小悠和小牛的学习了,陈小悠成天叫苦。


    “老师!”林贝抱着饭盒跑过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贝贝,”班主任扭过脸,眼睛一亮,“都这么漂亮了。”


    林贝笑着把饭盒递给哥哥,“这些是学校的砖吗?”


    “扩建了,”陈立诚拿着饭盒,“说是你的功劳。”


    “我这么厉害?”林贝很吃惊。


    这么早就扩建了?提前了好几年。


    她上辈子也考上大学了,镇学校学生虽然多了,但是没扩建啊。


    林贝看向散货船,“应该是哥哥的功劳。”


    “都有都有,你俩都有功劳,”班主任一手拍一个肩膀,“学校还打算在墙上弄个荣誉校友栏,到时候把贝贝照片放第一个,咱们的第一个大学生,放假回来给学校搞个演讲。”


    这也太光荣了。


    林贝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谦虚道:“我可能说不好呢,我没有经验。”


    “没事儿我稿子给你写好,你对着念就行。”班主任说。


    林贝刚刚在肚子里打的一行草稿就这么碎了。


    班主任就是来看看他俩,聊完就走了,等这船建材卸完,天已经黑了。


    陈立诚把船开到修船厂那边的泊位,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犹豫着看了看林贝。


    “去洗澡吧,”林贝栓好揽绳回来,拍拍手,“我今天已经洗过了。”


    “姑姑他们没说你吗?”陈立诚问。


    “我说了我要照顾你啊,”林贝说,“今天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头晕犯恶心什么的。”


    “没……”陈立诚在椅子上又坐了几秒,直到林贝看过来,默默起身去浴室。


    虽然这个药看上去副作用很多,但他今天完全没感觉。


    还没有贝贝对他的影响大。


    贝贝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大诚立到他到县城码头都没能老实趴下,两个多小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憋坏了吗?


    和贝贝在一块儿是比较容易上火,但也不至于这样啊,应该是起起落落的,怎么可能一直起起起呢!?


    为了避免出现同样的尴尬,陈立诚很严谨地先把自己放空了,怕时间长了贝贝起疑,手速还比较快,搓得都有些疼。


    他关上花洒,在冰凉的浴室里低头叹了口气,这下总该老实了吧?


    陈立诚做足准备,信心满满地回到船舱。


    捡起桌上放好的药丸,就着水喝了下去。


    林贝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个本子,“哥,我们暑假攒了差不多一万,你给我买的那些金子,卖了大概能有个两万二,我们有三万了哎!”


    陈立诚往床上过去,“会越来越多的。”


    肯定的。


    本来零钱如果有个八九百,他就不贪了,现在九百九十九也变成了零钱。


    没办法,贝贝想要肯定得优先贝贝。


    林贝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吃了药有没有好一点?”


    陈立诚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睁着眼感受了一下,“我觉得,差不多吧,就是睡得香,别的没什么感觉。”


    林贝点点头,“睡得香也行,睡眠好百病消。”


    “嗯,很久没睡这么舒服了。”陈立诚咬了咬她的手指。


    林贝看着他,“哥,咱俩还是有点儿不一样了。”


    “嗯?”陈立诚仰脸看她。


    “我以前觉得,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我们就永远是……嗯,就永远在一块儿了吧,”林贝说,“现在发现还挺不一样的。”


    “比如呢。”陈立诚问。


    “比如你这么咬我啊,”林贝伸展手指,“以前哪有这个环节?”


    陈立诚垂眼看了看她的手,“会不喜欢吗?”


    林贝笑了下,“不至于。”


    “这样呢?”陈立诚把手伸到她衣摆里,“可以吗?”


    林贝盯着他没说话。


    “嗯?”陈立诚笑着问。


    “耍流氓!”林贝抽起本子在他头上打了一下。


    “干嘛!”陈立诚抬手挡着,笑了起来,“男朋友摸一下女朋友不可以?”


    “你摸就,摸呗!”林贝抽着他,“你,问,个屁,啊!臭流氓!”


    陈立诚也没敢太放肆,生怕第二天又出状况,随便解了解馋就收手了。


    然后在贝贝的腿上断片了似的失去意识。


    感觉上一秒还在跟贝贝闹呢。


    突然就失去意识了。


    然后做了个大梦。


    做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个人。


    不对,应该是野兽。


    他一边觉得不该,一边又控制不了。


    怎么会去撕贝贝的丝袜,贝贝怎么会穿丝袜,他也来不及想,看着那一截白白的腿,稀里糊涂就吻上去了。


    “我想去省会。”


    贝贝说。


    “我要跟你分手。”


    她说。


    陈立诚笑了一声,你想得美,你哪儿也去不了,你是我媳妇儿,我不让你去。


    “我喜欢上别人了。”


    陈立诚有些心痛,掐住她的脸,恨恨地盯着她,“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哥哥还不够让你舒服吗?”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哥爱你。”


    “没有了贝贝。”


    贝贝的脸像粉色的晚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双眼闪着泪光,咬着嘴唇,“哥哥……”


    “贝贝。”


    “是你勾搭我的。”


    “你不能离开我。”


    “贝贝,喜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哥哥这样对你?”


    “贝贝……”


    “别叫哥哥,叫老公。”


    “叫一声贝贝,哥哥爱你。”


    贝贝仰起头,睫毛颤动着,艰难地张开嘴,舌头动了动,似乎就要叫出来了。


    “哔哔——”


    “大爷的!”陈立诚愤然起身,瞪着床头柜上的BP机。


    说不上来是气自己做这种丢人的梦还是气BP机响的时机。


    总之好生气啊。


    气完了他脸色发红地看向旁边酣睡的女孩儿,今天没在他怀里,已经滚到床边去了。


    陈立诚使劲搓了搓脸,有些头疼地低头。


    怎么又这样了?


    也不是没跟贝贝睡过,怎么天天这样?


    陈立诚闷头闷脑地下了床,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啊。


    为什么不能再等一会儿……


    他痛苦地看了眼时间。


    三点四十九。


    陈立诚立马扯过衬衫,飞奔着冲出舱门。


    干活儿的时候事儿多,周围总是一群人喊,可以暂时忽略身体的异常。


    但当他忙完一通回到驾驶室,身上的感觉就很明显了,明显比昨天还来火。


    林贝端着饼汤进来,脸微微发红,眼睛都不敢看他。


    肯定是察觉了。


    “贝贝你,”陈立诚不得不开口,“你今晚还是回家睡吧,哥没什么事儿,没有副作用。”


    林贝低头嘀咕:“没几天就开学了。”


    但我要坏了啊。


    陈立诚心里很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真的不理解,以前根本不会的,还做那种奇奇怪怪的梦!梦一宿!


    “哥,”林贝下定决心似的,看向他,“你如果,很想的话……”


    “我不想!”陈立诚连忙说。


    林贝愣了愣,“啊?”


    “呃,不是,”陈立诚有些混乱地搓了把脸,“呃,我的意思是,暂时,我们可以等将来确定了的时候……”


    “现在不确定吗?”林贝问。


    “我是说那一天,”陈立诚看向她,“穿婚纱那一天。”


    林贝眯起眼。


    她哥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儿都不奇怪,本来就是个老古板,但他现在的表情完全不是带着期盼的。


    只有别扭。


    和一闪而过的低落。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将来可能会跟别人在一起?”林贝问。


    “没。”陈立诚低头吃面。


    他今天时间稍微充裕一些,好歹把衬衫穿好了,头发也理了,看上去体面了不少。


    但是高高大大,这么年轻,坐在船长的位置上,竟然会显得有些沉闷。


    林贝捏起他的脸,他垂着睫毛,直到柔软的吻落到唇边,才抬起来。


    林贝的手往下滑,“骗人。”


    陈立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成的嘴脸:“如果有那天,最好,没有,你也能接受。”


    林贝嗤一声,“你就这么放心把我交给一个会在意我过往的人?”


    “到时候是你自己选。”陈立诚很固执。


    林贝垂眼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的眼神显得分外挑衅。


    陈立诚不敢对视,垂下头,“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回家睡。”


    “还说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呢。”林贝哼了一声,拿过账本和货单转身。


    陈立诚盯着她跺着脚离开的背影,沉默地侧过身。


    他是没有怀疑过贝贝的爱,但这是两码事,他始终记得贝贝说过的话。


    一辈子很长,说不准。


    万一呢,万一到时候真的……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陈立诚捂着胸口愣了愣。


    以前他不知道这是病,总以为是没睡好累的,现在开始注意了,才知道自己发病的频率比想象中还要高。


    还有一件事儿也让人头疼,大诚的叛逆期比昨天更长,他甚至去浴室教训了一通都没能让它服软。


    林贝今天跟哥哥闹脾气了不肯送饭,陈三妹一边装饭一边嘀咕:“就这还过一辈子,几天就过不下去了。”


    “我只是不想送饭,日子不是正过着呢么。”林贝说。


    “天大的矛盾也不能让你男人饿着啊,”陈三妹说,“我和你爸闹别扭他都照样做饭。”


    “我难道不该跟你一样的待遇吗?”林贝纳闷地说,“应该是哥哥给我做啊。”


    “谁有空谁做,你哥咋做嘛?他给你做少了啊?哎哟,你俩赶紧掰吧,小屁孩,还处对象。”陈三妹翻了个白眼拎着饭盒出去了。


    林贝瞪着眼睛。


    “妈妈说生气也得把活儿干了。”陈小悠捧着碗说了句公道话。


    “我就不,”林贝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他都不想我,我也不能想他。”


    “我也不想妈妈,”陈铁牛说,“我中午能不能不送饭了。”


    “抽死你。”林豪槠在他脑袋上轻轻打了一下,端着空碗去后厨了。


    陈铁牛只好闷头干饭,顺便拿了一块肉贿赂招财,一会儿可以让招财背饭盒。


    眼看几个人都吃完了,乐乐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声音问:“你和你哥咋了?”


    “就是看他不顺眼,”林贝跟碗里几粒米较着劲儿,“叫他亲热一下磨磨唧唧的,还觉得自己挺伟大。”


    乐乐睁大了眼睛,“你俩还没接过吻啊?”


    “那……倒也没有那么封建。”林贝看了看她。


    “你想跟他……”乐乐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是吗?”


    林贝迟疑着点头。


    乐乐的脸一下就红了,捧着脸不知道想什么,傻笑了好半天,然后兴致勃勃地凑头:“他不愿意?”


    “嗯。”林贝点头。


    “我才不信呢!你这么……”乐乐说完顿了一下,盯着她胸口,“你好像是没什么魅力哎。”


    “你说什么?”林贝声音都压不住。


    “不是不漂亮,”乐乐往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我说的是那方面的魅力。”


    那……


    林贝低下头。


    足够平坦的布料让她一眼就可以看见自己的肚子。


    “我这是穿小背心!”林贝解释,“钢圈对身体不好,我其实发育十分良好。”


    “是吗?”乐乐伸手摸了摸。


    林贝挺直腰板,“你看,不错吧?”


    “也……没有很大啊,还垫了一层海绵。”乐乐摸着。


    林贝“啧”了一声,把她的手塞进衣服里,“我这还不好?一定得C才有魅力吗?”


    乐乐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哇……”


    林贝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抽出去了,扯扯衣服,“我哥也不是因为这个。”


    “但是男人看见这样的,”乐乐又比划了一下,“会忍不住的。”


    林贝乐了,“你知道的还挺多。”


    “拜托,电影不是白看的,”乐乐脸有些发红,打量着她身上的棉短袖,一拍掌,“我明白了,你这个衣服太大了,显得你特别小,小孩儿似的。”


    林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陈立诚现在都穿衬衫,这些棉短袖、花衬衫退下来都是她的,她在家天天穿,舒服。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勾引我哥啊?”林贝说。


    “你不是想吗?”乐乐说。


    林贝气笑了,“你别把我讲得多急色一样,凭什么。”


    “那你还有啥好生气的。”乐乐耸耸肩。


    “我就是……”


    “被拒绝了生气。”乐乐指着她。


    “对,”林贝点头,“没错,他竟然敢拒绝我。”


    “拿下他!”乐乐握了个拳头,“让他疯让他狂,让他不能自己,然后狠狠羞辱他践踏他!”


    林贝愣了愣,笑得倒在她肩上,“我服了你了!你看的啥呀!”


    乐乐搂着她哈哈傻乐。


    林贝笑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


    她和她哥迟早要做的。


    她一点儿都不想因为这种事儿被赶回家睡,没几天就要开学了,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时间在一起。


    再说了,她哥这么憋下去不得把自己憋出问题?


    她今天不急色,以后也不急吗?


    她可不敢确定。


    能不阳痿还是坚韧点儿好,毕竟差七岁呢,她哥必须多坚持几年,性生活和谐有利于婚姻健康。


    陈立诚并不知道自己在苦苦忍耐的同时,妹妹又在琢磨什么馊主意。


    他也想跟贝贝在一块儿,他也知道贝贝要不了多久就开学了。


    可这个问题不解决怎么在一块儿?


    他总不能每天这样吧?


    人会坏的啊。


    ……兴许明天就好了。


    贝贝不睡船上,他也懒得关舱门,大敞着,让海风进来,加个风扇,很凉快。


    吃完药,他把灯也关了,往床上一趴,静静等待药物起作用。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明晚十点准时见


    第59章


    “啪。”


    灯亮了。


    陈立诚愣了一下, 扭头看过去。


    帘子没拉,舱门那里鬼鬼祟祟地探着一颗脑袋,往他这儿看着。


    陈立诚倒吸一口气, 撑起胳膊, “你怎么来了?”


    林贝抱着一个袋子, 黑眼睛巴巴地看着他,“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不是, ”陈立诚有些为难, “哥, 这两天不方便, 过两天行么?”


    “过两天就方便了?”林贝问。


    陈立诚没说话。


    这谁知道?


    林贝靠着舱门, 掰了掰手指头, “我们只有五个两天了。”


    陈立诚抿起唇。


    “再过五个两天, ”林贝看向他, “我们就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了。”


    陈立诚缓慢地坐起来, 耷肩看着她, “那,哥睡沙发。”


    林贝没反应。


    “聊天什么的都不影响啊, ”陈立诚指了下前面的沙发, “你困了就到床上睡,好吗?”


    林贝扭头离开了。


    “贝贝!”陈立诚连鞋都顾不上, 光脚追出去,“贝贝,你别生气,哥现在……”


    林贝回过头,提了提袋子,“我洗澡。”


    陈立诚脚步一停, 站在船舷上松了口气,“怎么不洗了来?”


    “我想冲澡。”林贝说。


    陈立诚点点头,“好吧。”


    虽然分开睡这种安排听上去也能凑合,但来都来了。


    而且她东西都带了。


    要知道她在百货大楼顶着那么多熟人的目光买套是多么的不容易。


    还得装成傻子一脸茫然地解释是爸爸让买的。


    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呢。


    陈立诚拿了个小坐垫当枕头,躺到了沙发上,听着潮水哗哗的声音。


    这张沙发本来是个靠背沙发,因为客人爱坐,靠背放了下去,勉强能睡,只是小腿得悬空。


    目前还不困,起码得半个小时才能起效,可内心已经平静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外面响起脚步声,今天不拖沓,仿佛踮着脚,轻轻的,缓慢地进了门。


    然后推舱门。


    陈立诚侧头看了过去,“洗这么……”


    林贝身上一件贴身吊带,胸口有细细的蕾丝边,面料应该是真丝的,动作间带起曲线,银光流转。


    她刚出浴,肩头泛着通透的粉,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肩胛骨往下。


    陈立诚喉结也跟着一块儿往下了,猛地坐起来,“你怎么穿成这样?”


    “不好看吗?”林贝转过身,紧张地看着他,“我和乐乐都觉得挺好看的。”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陈立诚企图讲道理。


    但也没什么好讲的。


    毕竟人家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陈立诚不是傻子。


    完全,无法移开视线,完全,无法转移注意力。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仿佛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馨香,每一根神经都灵敏了。


    这不纯折磨吗?


    “好看就行,我拿你钱买的呢,你要不喜欢我还不知道怎么办了。”林贝一手拎袋子,一手拿了吹风机过来。


    陈立诚震惊地瞪着她,只觉得她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了,像一张无形的纱盖到脸上,有些上不来气儿。


    在轻微的憋窒感中,林贝把袋子搁到茶几上,往他腿上一跨,“哥帮我吹头发。”


    陈立诚瞳孔一缩,肌肉瞬间发僵,撑在沙发上的手骨节都突出来了。


    香味和贝贝的双眼占据了全部感官,心跳霎时失控。


    他理当抱一下,可是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只要稍微一动,一切就会往不能想象的方向发展。


    “拿着啊。”林贝晃了晃吹风机。


    “贝贝,男人的腿不能坐。”陈立诚艰涩地蹦出字。


    “是吗?”林贝笑着晃了晃,“我坐着很稳呀。”


    湿润的皂角香盈满周身,潮气透出真丝,缓缓钻进他的皮肤,沿着血液流淌。


    眼前是一张天真烂漫的脸,脉搏在皮肤下突突跳,发出细微又震撼的声响。


    陈立诚只觉得自己脑袋出了点儿问题,轰的一声,接着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了。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贝贝按在了沙发上,像个饿极了的乞丐,饥渴地咬着她的脖颈。


    梦里的画面在现实中重现,有些不同,也有些相同,他分不清了。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比梦里野蛮。


    耳边响起贝贝的轻哼。


    掌心里丝滑的面料完全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几乎是在直接触碰。


    他不是没跟贝贝亲热过,这个甜蜜又燥闷的夏天,除了最后一步,他们能做的基本都尝试过了。


    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要控制,要压制,要保持理智,从来没这么狂放过。


    好像把埋在最深处的野性都放出来了,想要什么就去追逐,想品尝就伸舌头,不顾明天,不怕拒绝。


    他这一生从未有一刻如此猖狂。


    猖狂到浑身颤栗。


    所有拴着他捆着他的锁链都断了,没有任何可以缠住他,掀起裙摆的一瞬间,脑子里隐隐闪过——这样不对,但后颈上的手指轻轻一抓,一切都抛却了。


    他是自由的。


    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贝贝会爱他,会接受他。


    陈立诚陷入一团暖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从未如此专注,只有贝贝。


    只有她。


    和她有关的一切。


    船运,表姑,聚散离分,担忧,都消失了,眼前就只有贝贝。


    正在他面前轻轻起伏的贝贝。


    “贝贝,”陈立诚向上探,贴到她耳边,声音哑得不像话,“贝贝,哥喜欢你。”


    “要……戴那个。”林贝不敢看他的眼睛,胳膊伸长了,从袋子里勾了个盒子出来。


    陈立诚扫了一眼,“你会后悔吗?”


    “那你要停吗?”林贝问得很轻。


    陈立诚回过眼。


    林贝头发湿淋淋地淌水,脸蛋发红,睫毛低垂,能看出紧张和羞怯。


    他直起腰,视线扫过凌乱的白色吊带,拿过袋子,放到嘴边撕开了。


    停不了了。


    心脏被挠得发痒,他简直想刨出来给贝贝看,看,哥有多喜欢你,你别跑了。


    哥一辈子都会这么喜欢你。


    夜里的海平面失去了界线,真正浩瀚无边,显得修船厂外的散货船格外渺小。


    但那盏暖融融的灯,竟让满天星辰都黯然失色。


    林贝倒在沙发上,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把,“我好累。”


    陈立诚把手指抓过来咬了咬,抱起来,随手抽了件干净的衬衫裹上。


    推开舱门的一瞬间,湿凉的海风争先恐后涌进来,衬衫都险些吹跑了。


    林贝瑟缩着蜷成一团。


    “还疼吗?”陈立诚抱紧她,侧着身子进了浴室。


    “……嗯。”林贝说。


    陈立诚把她放到椅子上,清了清嗓子,余光瞄着她,有些不自然地拿下花洒,“下次肯定不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我不太会控制,也不是,就是,没控制好。”


    林贝低着头,水流慢慢从脚底滑过,脚尖点了点。


    陈立诚调好水温,轻轻扯掉她裹着的衬衫,高大的身躯蹲到地上,“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哥都听你的。”


    林贝抬手挡了挡,“不用这么夸张。”


    “不夸张,”陈立诚低着头,耳根还有些发红,“以后都听你的。”


    林贝心里嘀咕一句,现在开始装纯了。


    “现在会困吗?”她问。


    “还好。”陈立诚笑了一声,把衬衫搭到后面的架子上。


    水淅淅沥沥,陈立诚小心地捧起妹妹的腿,低头亲了一下。


    之前总想着,不可以不可以,但真正突破了,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好像每次都这样。


    船运也是,动手之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动手之后,也没怎么着,还挺顺利。


    他和贝贝的事儿,姑姑同意,贝贝同意,他同意,至于以后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他已经不想思考了。


    也或许是药物在起作用了。


    不想思考,只想感受眼下的幸福和宁静。


    陈立诚关上舱门,把干净的女孩儿抱回床上,搂着她躺下了,“好点儿了吗?”


    “不许问了。”林贝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项绳。


    陈立诚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担心你嘛。”


    林贝哼哼了一声。


    陈立诚刚想说点什么,眼皮一垂就开始犯困,抵着她的额头说:“晚安。”


    “嗯,晚安。”林贝蹭了蹭脑袋。


    躺了一会儿,哥哥的呼吸沉了。


    林贝拿过边上一本书。


    她特别喜欢窝在哥哥怀里看书,有一种当小袋鼠的安全感。


    腰上的胳膊很有分量,沉甸甸地搂着她,热气烘着后背,很踏实。


    不怎么浪漫,但是可以长长久久的踏实。


    但今天没看几页就困了,不得不说是个体力活儿啊……


    意识渐渐模糊,也没做什么梦,稀里糊涂的,林贝惊觉自己出又了一身汗。


    边上踏实的胸膛变得不踏实了。


    热烘烘的,她好像成了一只拔了毛的袋鼠,刷点酱再烤会儿都能出炉了。


    “嗬……”陈立诚忽然喘了口气,在她腰上胡乱地摸了一把,有些苏醒的兆头。


    林贝企图往外滚,但胳膊倏然收紧了。


    陈立诚嘴唇追过来,呼吸落到耳边,绵绵密密,沙哑而危险。


    林贝浑身鼠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谨慎地转过头,“哥,我我我,我才,第一次……”


    “再一次就好,”陈立诚眼睛都没睁,吻上她的下巴,“哥一定轻轻的,好不好?”


    细微的刺痛像一道电流抽在神经上。


    林贝哆嗦了一下,抬胳膊推他,“不,不行,我肯定不行的……哪有这样的!”


    “好香啊,”陈立诚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埋在她耳边来回啃噬,“你勾引哥哥。”


    林贝缩起脖子,心尖一酥。


    哥哥声音很好听,很早就发现了,压低了,想诱惑谁的时候,就会很性感。


    她抵着胸膛的胳膊让了些力道,不易察觉地一让,陈立诚立刻奋勇而上。


    ……


    “贝贝还没醒吗?”乐乐盛好饭端到桌上。


    “稀奇,”陈三妹打着哈欠,眼神有些呆滞,“这丫头今天怎么睡懒觉了?”


    “让她睡吧,咱赶快吃,得赶紧干活儿了。”林豪槠大口扒饭。


    平时林贝会提前把串儿准备好,客人一来就能直接烤,今天林贝睡到现在,串儿都没开始弄。


    “那谁给阿诚哥哥送饭?”陈小悠问。


    “我去,”陈小悠爸爸说,“正好找阿诚有点事儿。”


    “啥事儿?”陈三妹夹了块肉喂脚边急得直转圈的招财。


    “有台机器坏掉了,看是修还是怎么样。”陈小悠爸爸说。


    “机器坏了?”陈立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个小袋子。


    “汪汪。”招财冲他喊。


    “你跟我有仇是吧。”陈立诚不知道为什么,跟这狗特别合不来。


    “那个屏幕花了,”陈小悠爸爸把狗拎起来抱腿上,“不清楚怎么坏的,你看能不能修,不行我赔你一台。”


    “赔什么赔,”陈三妹招招手,“阿诚快来吃饭。”


    陈立诚看了一圈,“贝贝呢?”


    “睡大觉呢。”林豪槠说。


    “我去看看。”陈立诚说着往门那边走,走两步忽然有些心虚地扭头。


    夫妻俩都在困兮兮地吃饭,没有人看他。


    陈立诚默默推开门进去了。


    林贝躺在下铺,一动不动,似乎在睡觉,但手边还拿着一包饼干。


    “别装了,”陈立诚带上门,“醒了怎么不去吃饭?”


    林贝忿忿睁眼,“你还好意思说。”


    陈立诚过去蹲到床边,掏了一块饼干喂到她嘴边,“还疼吗?”


    林贝想翻身给他一个后脑勺,结果腰扭一半,抽了口气,“哥你太过分了!”


    陈立诚把饼干塞进她嘴里,讨好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哥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林贝攥紧拳头,把饼干咬得咔咔响,“亏我还心疼你,你一点儿都不疼我。”


    “怎么会,”陈立诚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舒服,我也想快点,我都……尽量让你舒服了。”


    林贝不能接受地转头,“那正常人怎么会这样?”


    “我……”陈立诚不太想跟她太细致的探讨这些,大白天的,“我不知道,而且我后来也没折腾你了。”


    林贝一脸不信任。


    陈立诚跟她对视了几秒,回头看了眼门,压着声音,“我这几天身体好像有点问题。”


    “我看你非常茁壮啊。”林贝说。


    “不是,”陈立诚咳嗽了一声,“我一整宿一整宿都这样……到早上。”


    林贝一愣,吃惊地坐起来,“到早上?”


    “嗯,”陈立诚垂着脑袋,双眼飘忽着,“我本来以为是太想你了,但今天早上还是这样。”


    林贝表情都变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怎么告诉你?”陈立诚一言难尽。


    林贝下了床,到柜子上翻了翻,把药物说明书翻了出来。


    这肯定是不正常的。


    男性一般就十来分钟,厉害点儿半个小时,到天亮势必是药物加成。


    她找出那段写阳痿的。


    往下看了看。


    什么什么,增强。


    林贝张着嘴巴看了半天,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药怎么,一边让人阳痿一边还能让人增强?精神类药物如此神经吗?


    “是因为这个药?”陈立诚的脑袋探了过来,想了想,“对啊,我是吃了药以后才这样的。”


    林贝转头,“你下午去医院跟医生说说。”


    “吃药的话,应该没事儿吧。”陈立诚看了看她。


    林贝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不用想都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说明书抽到了他鼻子上。


    “我去,”陈立诚摸了摸鼻子,“那你还生气吗?”


    林贝没说话,把说明书一拍,倒回床上躺着了。


    陈立诚看了她一眼,抿着唇出去打饭。


    “贝贝不是醒了吗?”陈三妹问。


    “她不想起。”陈立诚到餐桌边上夹了几样林贝爱吃的菜。


    “你就惯吧,”陈三妹点点头,“再惯下去就得把尿了,我也看不明白你俩这恋爱咋谈的。”


    “就是这样谈的呀。”乐乐嘻嘻笑。


    陈立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端着碗进了屋,把门带上。


    “都赖你,”林贝说,“害我挨骂。”


    “你还怕骂啊,”陈立诚过去把她拉了起来,“吃饭。”


    “啊。”林贝靠在他肩上。


    陈立诚喂了一口,低头问:“我昨天没用你的手吧?”


    “不想喂就出去。”林贝说。


    陈立诚把照相馆带回来的小袋子给她,“洗出来了,我还买了几个相框,你看看喜欢哪张。”


    林贝顿时有活力了。


    生日那天帮他们拍照的那位叔叔,由于第一次使用相机,拍的三张照片都不太好看。


    有一张她的脸都是糊的。


    但是挺温馨的,那天夕阳正好,两桌最亲密的人捧着蛋糕傻笑,暖暖的金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就算脸糊,快乐也完完整整地保存了下来。


    她和哥哥的合照最好看,搭着肩膀,在那个黄昏里,眼底亮着温柔的光。


    “咱俩真好看。”林贝吃了口喂到嘴边的肉。


    “姑姑好像不太开心。”陈立诚用拇指擦去她唇边的酱汁。


    “哈哈哈,是啊!”林贝笑着看了看妈妈,“他俩为什么不笑?”


    陈立诚压着声音笑了笑。


    “明年再拍一张,”林贝甩甩照片,“每年都拍一张,然后挂到墙上,过十年看肯定很幸福。”


    “不会。”陈立诚说。


    林贝抬头看他。


    “十年后我们肯定比现在幸福,”陈立诚说,“到时候太幸福了,想起现在就会觉得苦吧,又没钱,又没时间。”


    林贝愣了。


    “怎么了?”陈立诚问。


    林贝抱住他,在他肩上蹭了蹭,“哥说得对。”


    她哥以前总觉得这件事会出问题,那件也会出问题,自己可能明天就死了。


    现在居然会认为十年后的生活更美好。


    好事儿。


    挺好的。


    陈立诚码头还有事儿,无暇在家逗留,喂完妹妹,用饼裹着红烧肉叼嘴里,风风火火往街机厅去了。


    街机厅开业以后他几乎没去过,太远了,在百货大楼,走路来回得一小时。


    他上了石阶,随便找了个相熟的渔民借了摩托,开车过去。


    这家店原来是卖饼的,从盘下来到今天都没进行过任何装修,还是石砌房。


    游戏机一摆,放个冰柜卖雪糕,小孩儿闻着味儿就来了。


    还有一些童心未泯的傻缺。


    朝财现在是百货大楼经理,但一身衬衣西裤还是遮不住傻气。


    和朝帆两个人,在街头霸王机前面,汗流浃背,扯着嗓子吼,边上围了一圈人。


    “婶儿,”陈立诚走了进去,“哪台坏了?”


    “这台,”陈小悠妈妈正在做手工活儿,看见他立马起来了,带着他到里面,“就这台,里面都花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哎我就一下没注意,要是修不好我赔你一台。”


    陈立诚盯着看了看,是台比较小的街机,“没事儿,我扛去修修看。”


    “能扛动吗?”陈小悠妈妈转头看了一圈,“我这也走不开。”


    “我有摩托。”陈立诚到后面拔了插头,使了使劲儿,把街机扛了起来。


    陈小悠妈妈在一旁扶着,一边叫周围的小孩儿走开,“让让,让让啊。”


    摩托车走不了石阶,到了石阶那段路,还是得人力扛。


    林贝和乐乐正打算去码头,一出小道就看见她哥歪着脑袋,扛着这么个大家伙,后背都让汗浸透了。


    “哥。”林贝上去要扶。


    “两个人不好使劲儿。”陈立诚躲了躲。


    “诚哥力气好大啊,”乐乐惊叹,“这怎么扛起来的。”


    陈立诚歪着头笑了下,“你们怎么不在店里帮忙?”


    “我挣钱了,”林贝说,“去码头吃个冰庆祝一下。”


    “挣钱?”陈立诚看着她。


    “刚刚镇里有人来发奖学金,还拍照呢。”乐乐一脸羡慕地说。


    “我讲了很多感人肺腑的话,爸妈眼泪都要下来了。”林贝说。


    “讲什么了?”陈立诚问。


    “什么爸妈哥哥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之类的。”林贝感叹。


    这个其实是她上辈子拿到通知书的真实想法。


    上辈子家里生意一般,夫妻俩又省,她总觉得自己家很穷,考上大学真是不容易。


    这辈子因为一不小心变成富二代了,而且大学本来就是囊中之物,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非要说的话,就是我真牛啊。


    她总不能说实话。


    林贝高兴地在石阶上蹦了一下。


    “你……”陈立诚听见动静回了下头,看了看她的腿。


    “你也不用太高估自己。”林贝说。


    陈立诚看着她。


    乐乐突然笑了一声。


    林贝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让这一笑整得也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抬头一看。


    她哥耳朵都红了。


    在太阳底下,红得相当通透。


    到了码头,林贝上前提醒了一句:“记得去看医生,别让我押着你去。”


    “我知道。”陈立诚扭头看了眼乐乐。


    乐乐立马往后蹦了好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立诚脸色一僵,回过头,低声问:“你什么都告诉人家了?”


    “没啊,”林贝也扭头看了看,“她猜到了。”


    陈立诚舔了舔嘴唇,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街机,“那,今晚还来吗?”


    林贝看向他。


    “不来了?”陈立诚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


    林贝笑了起来,“你还欺负我吗?”


    “我没有,”陈立诚保证,“我不会,肯定不。”


    “昨天还不让我去呢。”林贝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今天不一样了嘛,”陈立诚顺着她的动作低了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句,“想你。”


    林贝哼声,脚尖一转走了,“看我心情。”


    陈立诚没着没落的,喊了一嗓子:“你怎么样能心情好啊?”


    林贝没回答,挽上乐乐的胳膊,一蹦一蹦地往冰饮店跑了过去。


    “咋了,哄妹妹哄不住了?”朝晖乐着过来,帮着扶了一把。


    陈立诚笑着摇头,往甲板上走。


    “贝贝也是越来越漂亮了,”朝晖在他边上说,“你小子挺有福气。”


    陈立诚点点头,“运气好。”


    “可不嘛,谁能想到啊,当年你家……”朝晖顿住了,“总之将来都会好的。”


    陈立诚把沉甸甸的街机往船舱上一放,松了口气,望向推门进店的林贝。


    是,会好的。


    就算当年他家连个断壁残垣都不剩了,让别人起了房,还是好起来了。


    将来只会更好。


    有家,有贝贝,有一份只要努力就能看见薪水的工作。


    街机还能修,厂老板挺厚道的,没要他钱,叫他过两天再去拿。


    送完街机就去了医院,医生给他换了种药,又问了问这几天的情况。


    陈立诚老老实实答完,“我这样是有好点儿吗?”


    “好点儿,好多了,”医生看着他的眼睛,“你这几天想的少了吧。”


    陈立诚笑笑,“嗯。”


    “药再吃吃看,”医生说,“没什么问题的话半个月后再来,有问题就直接过来,没事儿,你周围环境不错,你自己少担点儿压力就行,你家里人都挺爱你。”


    “好,谢谢医生。”陈立诚拿着药单起身。


    半个月复诊,正好能把姑父也带上。


    姑父那个病也是起起伏伏的,一段时间嘴馋就不好,嘴不馋就好,现在每隔三个月就得上医院检查。


    贝贝让他务必每次都亲自领到住院部转一圈,加深姑父的敬畏之心。


    仔细想来,家里看上去最需要保护的贝贝,其实是全家的保护伞,一直在默默保护他们每一个人。


    和狗。


    在修船厂外面看见她身后奔腾的狗时,陈立诚有些不敢置信,“你什么意思?”


    “女孩子半夜出门当然要保护好自己,”林贝穿了套姨范儿的大花衣,“招财,他要是敢不轨你就咬他。”


    “嗷嗷!”招财摇着尾巴扑了过来。


    陈立诚瞪着眼跟它对峙,“一次也不行吗?”


    “不行,”林贝把饭盒递给他,“确定你安全才可以。”


    “我已经换药了。”陈立诚看着她。


    “不行,”林贝摊开手,“药拿来我看看。”


    “在船舱。”陈立诚一搂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里走,顺便悄悄踢开狗。


    “汪汪汪!”招财的叫声马上嘹亮了,爪子一刨就蹿上来咬他裤腿。


    “靠!”陈立诚咬牙,“我八十买的裤子!”


    这回的药没什么问题了,在睡意降临之前,陈立诚感觉自己恢复了起起落落的状态。


    起的时候忍不住想跟女朋友亲近,招财一连串的“汪”给他汪得直瞪眼。


    林贝用书挡着脸,露两双眼睛对着他直乐。


    “行,行,你们都欺负我。”陈立诚叹了口气,背过身不吭气儿了。


    “抱我。”林贝踢了踢他。


    陈立诚愤然回身,把她搂进怀里,吻沿着颈线就上去了。


    “汪汪汪!”招财跳了过来,开始咬他的裤衩。


    “干嘛!”陈立诚拽着裤衩喊,“你主人要求的听不见吗!”


    “汪汪汪!”


    “啊!”陈立诚简直崩溃。


    “好啦,”林贝挑了挑他的项绳,拽过来,“再奖励你一次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和雷,明晚十点见


    第60章


    开学前这段时间, 林贝每晚都在陈立诚船上,夫妻俩都担心她揣个崽去省会。


    但这事儿又不好问。


    “我感觉我也焦虑了,”陈三妹看着闺女的脖子挫挫牙, “谁能管管我的心情?”


    “阿诚应该不会这么不懂事儿, ”林豪槠安慰, “这要怀了,一个人在外面多可怜。”


    “但这俩人天天晚上在外头干嘛呢, 为啥不回家睡?”陈三妹把玉米棒往他怀里一摔。


    “不是说咱家吵么。”林豪槠捡起来薅须。


    陈三妹盯着林贝, 又拿了一根玉米继续撕扯, “我看不像能安生的。”


    “必须安生。”林豪槠坚定地说。


    林贝不知道他俩在嘀咕啥, 暑假一晃而过, 陈小悠陈小牛二牛坐成了一排在补作业。


    她和乐乐一边串串儿一边当答疑老师。


    “贝贝舅舅舅妈!”朝阳喊着跑进院子, 一身红色运动服, 手臂上戴着各种保护套, 像一颗太阳滚了进来。


    “哎!”陈三妹招呼了一声, “朝阳回来了?今年奥运会能去了不?”


    “汪汪。”招财摇着尾巴叫。


    “今年哪有奥运会啊, ”朝阳过去抱起狗,“天呐你这么大个了?”


    “太能吃了。”林豪槠说。


    “嗷呜……”招财蹭了蹭朝阳的胳膊。


    “多吃点儿, 咱舅舅家富裕, ”朝阳抓抓狗头,往小桌看过去, “乐乐你真来啦?”


    “来啦,”乐乐笑着串儿,手法已经很娴熟了,“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训练晒的呗,”朝阳到她边上小声问,“感觉咋样?”


    “挺好的, ”乐乐轻声说,“阿姨他们都挺好的,我喜欢这样的氛围。”


    “行,喜欢就好好干,今晚我尝尝你的手艺。”朝阳说。


    “我烤的还不如贝贝。”乐乐说。


    “我烤的好!”陈小悠说。


    “你快写吧,”林贝拿她都没辙了,上辈子挺努力一小孩儿,现在写个暑假作业都费劲,“等开学了有你好果子吃。”


    陈小悠撅了撅嘴,“我赚的都比老师多了。”


    “那不上了,姐姐支持你。”朝阳说。


    “我也支持!”陈二牛把笔一放,“我们应该民主投票。”


    “先把投票两个字写出来我看看,”林贝拿签子在他的小板寸上轻抽了一下,“朝阳你别找事儿,一会儿真听进去了看你怎么办。”


    “不认字菜单都不认识了,”陈三妹在烤架那边喊,“赶紧把作业写了小心你爹抽你。”


    陈二牛耷拉着脑袋把笔又捡了起来。


    朝阳这个祸害抱着狗乐了老半天,“贝贝,我妈买了后天的票,你明天可以收拾了。”


    “后天?”林贝错愕地转脸。


    “提前一天啊,”朝阳说,“去学校抢个床位逛逛什么的,还不知道咱俩学校远不远呢。”


    “我和我哥说的是大后天啊。”林贝说。


    “只差一天有什么关系。”朝阳把狗放到了地上。


    林贝看着她逗狗,好半天没动一下。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关系。


    但是临近分别,每天都数着日子,突然又短了一天。


    感觉命都短了半截。


    陈立诚没有任何药物帮助也狠狠地挥洒了俩小时汗水。


    他该睡觉了的,但是没法睡,撑在林贝边上,不肯睡。


    “别较劲了,”林贝捏了捏他的胳膊,“都抽抽了。”


    “没较劲。”陈立诚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好不好?”林贝偏头看他。


    “嗯。”陈立诚摸着她的腰。


    林贝想了想,还是得给他找点事儿做,“哥,这学期结束之前,你再攒一箱钱给我吧。”


    “好。”陈立诚说。


    “能攒到吗?”林贝笑着问。


    “能,给你攒一箱红的。”陈立诚埋头咬了咬她的锁骨。


    林贝摸了摸他的脸,挂着一串汗珠,温度有些烫手。


    “饿不饿?”陈立诚偏头吻了下掌心。


    “你饿吗?”林贝问。


    陈立诚没说话。


    “饿就说啊,”林贝好笑,“饿了吃又不会加重病情。”


    “也不是饿,就是想吃点东西,不踏实。”陈立诚说。


    “那我去给你做点面条,”林贝说着撑起胳膊,“免得一会儿把我吃了。”


    陈立诚笑了,把她按回去了,“我去,躺着。”


    做饭的小灶就在船舱里,林贝一转头就能看见。


    陈立诚洗了个番茄,在砧板上轻轻切着。


    他也不说舍不得,不说话,只是一直闷着,蜜色的背透出厚重的苦闷。


    林贝觉得他和这艘船真相衬。


    他仿佛原本就是船上的某一块零件,情绪一低落,了无声息地融进背景里。


    下面条的手微微发着抖。


    林贝下了床,悄声过去,指尖滑过背上的抓痕,落在后颈的缝合疤上。


    陈立诚身体僵了一会儿,慢慢松弛下来。


    林贝从后面抱住他,“哥,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嗯,”陈立诚点点头,“我也爱你。”


    “好想和你出去玩啊。”林贝仰头感叹。


    陈立诚应不了这个。


    他的时间总是零碎,哪怕晚上,和贝贝在一块儿,药也一小时就起效了。


    “对不……”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努力赚钱有什么对不起的,”林贝说,“不许再说对不起。”


    陈立诚点点头,“好。”


    第二天林贝一整天都待在船上,家里的活儿全扔了,小孩儿的作业丢给乐乐。


    整个忙得像碎片的暑假,就偷了这么一天完整的闲暇。


    什么都不管,只管自己和哥哥。


    潮热的气流滚进驾驶室,她捧着胶卷相机,给自己拍照,给陈立诚拍照。


    陈立诚开船的时候,她就趴在他腿上,拍拍船,拍拍江,拍拍哥哥各种死亡角度。


    “你对着我鼻孔拍能好看吗?”陈立诚现在也找到一些拍照的诀窍了。


    “我也陪一张。”林贝把相机对准自己。


    陈立诚把手搭在她脑袋上出了个镜。


    林贝按下快门,然后大笑起来,“肯定很丑。”


    “才不会,”陈立诚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没见过你丑的样子。”


    “骗人。”林贝下巴垫他腿上,摆弄着相机哼哼。


    “从小就觉得你好看,”陈立诚说,“你刚生的时候,我妈带我去看你,那时候就觉得你好好看。”


    林贝愣了一下。


    哥哥几乎没提过自己的父母。


    “你不是白么,”陈立诚看着江面,目光放得很远,“我没见过这么白的小孩儿,我还说面团似的,你在睡觉,我偷偷戳了一下,好软。”


    “你有没有偷偷亲我?”林贝问。


    “没,”陈立诚低头看她一眼,“我戳一下就给你戳哭了,害我挨揍。”


    林贝笑得背都跟着抖,“我小时候真的特别能哭吗?”


    “特别能,”陈立诚说,“总感觉每回见你都哭。”


    “是你尽记得我哭了吧,因为哭起来你会担心自己挨揍。”林贝说。


    “有可能,”陈立诚笑了一声,“但也有好的时候,我上学的时候你就不哭。”


    “你要一直上学就好了,”林贝翻过来,后脑勺枕着腿躺着,“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机灵来着,成绩很好。”


    “不不不。”陈立诚摇头。


    “我妈供你你会难受啊?”林贝说。


    “嗯。”陈立诚说。


    “可是我妈也是爱你的啊。”林贝说。


    “那也难受,”陈立诚说,“要是念十几年考不上大学我真得疯了。”


    林贝笑了起来,伸直腿,“怎么会考不上。”


    “那么多人都没考上,”陈立诚在她脸上捏了捏,“都跟你一样聪明啊,你这样躺着腰受得了吗?”


    “我趴累了嘛。”林贝回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腰。


    “去床上躺会儿,”陈立诚说,“马上到码头了,一会儿给你买绿豆冰吃。”


    “不要。”林贝往他腰那边凑了凑,“就这样。”


    陈立诚低头看她。


    “干嘛?”林贝跟他对视着。


    “你不怕后脑勺让我戳出个洞啊?”陈立诚说。


    林贝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听明白,“哥你现在……”


    陈立诚勾着坏笑,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


    “把我哥还回来!”林贝伸长了胳膊捏他的脸,“还我哥哥!你这个妖怪!”


    陈立诚跟她闹了一会儿,说:“你也没把我的贝贝还我呢。”


    林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啊?”


    “就你高二那段时间吧,”陈立诚盯着江面,没注意她的表情,“总感觉突然变了个人,好多小习惯都变了……变化挺大的。”


    林贝没说话。


    “眼神,说话习惯,语气,走路姿势都变了,还有一些,说不明白的感觉,都变了,”陈立诚说,“我好长时间都没能适应。”


    “长大了嘛,”林贝有些心虚地说,“小孩儿长大了肯定有变化的。”


    “嗯,”陈立诚说,“可能我那两年太忙了,刚上邓叔的船,你又上高中去了,没太注意,注意到的时候都变了。”


    林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对哥哥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这件事,真是没法说。


    讲道理,这种症状才叫疯了。


    这事儿只有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才有可能相信是真实能发生的。


    今天来接货的是宏哥,看见林贝拿着相机在码头到处拍,少女的头发和长裙被风吹得温柔又灵动,不禁生出一个愿望,“你妹妹今年多大了?”


    陈立诚转头看了一眼,“十七。”


    “才十七?”宏哥愣了愣。


    “嗯,”陈立诚点头,说完忍不住说了一句,“她以后会是我的船娘。”


    宏哥看向他。


    陈立诚觉得这句话说完,自己心里都舒服得长毛了,暖绒绒的。


    他含蓄地笑了笑,“我是她家养的,不是亲的。”


    “哦,哦!”宏哥点点头,喷了口烟,“我说你俩……我就知道你俩不正经。”


    “这么明显吗?”陈立诚有些诧异,宏哥见贝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一儿一女,兄妹啥样我不清楚吗?”宏哥哼声,“可惜了,我家那臭小子也不知道眼睛怎么了,不是往发廊找,就是往KTV钻,我还挺喜欢你这个……嗐,没事儿了。”


    “嗯。”陈立诚点头。


    “哥!”林贝忽然喊了一声。


    陈立诚转过头,愣了愣,抬手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林贝在风里按下快门。


    人的记忆就像一锅汤,不断加水,不断蒸发,偶然涌来的凉风,脖颈上的怦然心动,以及这个笑脸,都会在漫长的熬煮里慢慢溶化。


    到了最后,一个夏天,往往只剩歇斯底里的狂风暴雨和混沌的阳光。


    唯有相机能把一切细节都留下来,反复品尝,反复回味。


    不管是苦是甜,林贝都想带去十年以后。


    长途车站在县城,凌晨五点,两个大学生带着行李上了船,家里人都跟着来了,连招财都跟来了。


    车站人很多,陈立诚把他俩的行李塞进汽车下层的厢子里,回头看林贝。


    “好啦我知道了,你们不要乱吃东西,尤其是你啊爸。”林贝说。


    “我没吃,”林豪槠说,“你到了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在车上看着点儿包,”陈三妹压着声音嘱咐,“听说外面偷东西的可多了。”


    “还有土匪呢,”林豪槠说着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不行还是把刀带着。”


    “带了带了。”林贝拍拍兜,虽然真碰上路霸指定用不上,但能让爹妈放点心。


    “贝贝。”陈立诚找了下存在感。


    林贝转过头,“哥,你帮我把照片洗出来。”


    陈立诚没说话,狭长的眼慢慢发红。


    林贝过去抱他,“没事儿,我小长假就回来,就一个月。”


    陈立诚一把搂住她,“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嗯,会的。”林贝说。


    “哥不能没有你,”陈立诚完全顾不上别人,在她耳边颤声说,“你一定要想着哥哥。”


    置身于离别的情境里,周围的人都在告别,他还是会慌乱,像在茫茫大海忽然被扔下船一样慌乱。


    “我会回来,”林贝顺着他颤抖的背,声音坚定,“哥,我只是像你以前去打工一样,每个月都会回来。”


    “不一样,不一样……”陈立诚的胳膊越收越紧。


    “一样,”林贝感受着他的心跳,“我的心也在家里,我也是一样的想你。”


    陈立诚咬住嘴唇,拧眉埋头半晌,慢慢平静下来,“嗯。”


    林贝抬头亲了下脸,想从他怀里出去。


    陈立诚忽然捧起她的脸,低下头。


    “嘿……”林豪槠刚发出点儿响动就被捂住了嘴,他愤怒地转过脸瞪自己媳妇儿。


    看!快看呐!


    这女婿是不是太猖狂了!


    他岳父岳母都还在呢!


    “行了行了,”陈三妹把他拉到一边,“让人家好好道个别。”


    “你前两天不还担心么!”林豪槠说,“太过分了当着我们面儿都这样这样。”


    “我没担心这个,”陈三妹说,“这都要走了也不亲一下的我才担心呢。”


    林豪槠气鼓鼓地背过身。


    七点还没到,天微微亮,空气里飘着卤水和灰尘的味道,车站很吵,坐车的大半都是学生,毕竟开学季,充斥着各种父母的嘱托。


    但这一切都被哥哥挡住了,变得朦胧模糊,只有哥哥最炽热鲜活。


    林贝能感受到这双手的小心,捧水豆腐似的捧着自己的脸,吻却又那么急切,连啃带咬,揉杂着混乱的呼吸,似乎想向她表达什么。


    “我爱你,”陈立诚摩挲着她的唇,双眸潮湿,“我爱你。”


    “我也是,”林贝摸了摸他的脸,“哥,下个月见。”


    一学期太长了,五年更不敢想象,或许还有六年七年,就下个月。


    大巴扬起尘埃汇进车流,招财正咬着一根不知道谁丢的鸡骨头,忽然意识到什么,脑袋一扭,追上去汪汪叫。


    林贝似乎听到动静,探出头跟它挥手,过了两秒,抬眼看向车站。


    陈立诚站在台阶上,一身的衬衣西裤,想跟狗一样追上去疯叫,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站在原地,表情怔怔,心痛如绞。


    这段时间靠药物和贝贝压下的各种情绪在这个刹那尖锐地涌了上来,恐慌和窒息感几乎要淹没他。


    他手臂抽搐着,咬牙死死压着恐慌。


    “哎,总算走了,”朝兴丁松了口气,“回来两天给家里闹的。”


    “你这人,”林婷看了看他,“朝阳多久才回来一趟啊。”


    “走远点儿好,”朝兴丁说,“在镇上能有什么前途,咱做爹妈的这点儿必须想明白。”


    “行了回吧,”陈三妹拍拍胸口,“还怪舍不得的。”


    “是啊,上半年也没怎么见着人,但在县城就觉得没啥。”林豪槠拧眉。


    “在县城到底是想见能见上,”陈三妹说,“这么远,出事儿都去不了。”


    “阿诚,我们……”朝兴丁刚转过脸就变了表情,“阿诚?”


    陈立诚在原地微微抽着,后背湿得能拧水,突然,整个人往前一栽,“嘭”的一声,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汪汪汪汪——”


    招财追了好久,跟了快一条街,林贝都担心它找不到回去的路。


    “土狗不会的,”朝阳盘腿坐在她床上,“它还认识码头呢。”


    “万一被坏人拐走了呢,早知道不带它了。”林贝从购物袋里拿了一包鸡爪子。


    “呸呸呸,咒它干啥,”朝阳拿了一包辣条,“诚哥真好,买这么多零食,我让朝财给我拿点儿他还叫我付钱。”


    林贝笑了笑,“你俩真是怨种兄妹。”


    “我跟你说,”朝阳凑到她耳边,“你知不知道,朝财和陈玲莉好上了!”


    林贝看着她没说话。


    “惊呆了吧!”朝阳说,“我靠,我刚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


    “哇。”林贝说。


    “但是我爸不同意。”朝阳笑了笑。


    “为什么?”林贝问。


    “她家名声多差啊,”朝阳说,“她那个爹妈我爸看不上,而且朝财再不争气也是老大,以后他媳妇儿要管账的。”


    “陈玲莉没空管吧。”林贝说。


    “有空她估计也不想管,”朝阳说,“她那个脾气,我妈脾气那么好还嫌烦呢,你以为只是管钱么。”


    林贝没说话。


    其实等银行开到镇上,大家就各自管各自的了,很多家族观念都会慢慢淡化,不过朝财的婚礼她是参加过的,忘了具体哪一年,新娘的确不是陈玲莉,要不当时在小树林碰见,她也不能那么吃惊。


    朝阳讲笑话似的跟她说了半天朝财这段时间的抗争,两个人不知不觉吃了一大袋零食,到服务区的时候肚子都吃撑了。


    林贝跑到商店打电话。


    一连两通都没人接。


    后面还有人排队,林贝皱着眉刚要把电话让出来,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号码,迅速接了起来,“喂?”


    “姐姐!”陈小牛的声音响起。


    “哎,我爸妈呢?”林贝问。


    “没回来。”陈小牛说。


    “怎么还没回来?”林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不可能啊。


    十一点多了,她哥的船十点就回镇上了。


    “不知道,”陈小牛说,“串儿都没串儿好,客人等着呢。”


    “你去院子里看看,我哥那艘船在不在,电话先别挂。”林贝说。


    听筒那边咯哒一声响,接着又是一串儿小孩儿的脚步声,没多久,脚步声回来了。


    “在,”陈小牛说,“姐姐,我姐让我去干活儿,她很忙。”


    “奇怪,”林贝嘀咕,“那你去吧,麻烦你了啊小牛。”


    “回来带巧克力。”陈小牛小声提醒。


    林贝笑了笑,“好,一定,给你带一大桶。”


    陈立诚在路上就缓过来了,但发病发得口吐白沫,还是被一家人押进了医院。


    医生让他歇着,听说是开船的,那就更得歇着。


    朝兴丁不知道他什么毛病,但医生都这么说了,只好出去帮他找了个退休挺长时间的兄弟替一趟。


    “中午是……”陈立诚想了想,“还好,顺平的货。”


    “你别琢磨了,”陈三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他“发疯”,脸都吓白了,“妈呀不是说只是压力大点儿吗?”


    “我不知道。”陈立诚低头捂了捂胸口。


    他刚吃了药,现在完全没感觉了,跟没事人一样,可是之前总觉得有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点气儿都上不来,使劲喘了也还是上不来。


    “别告诉贝贝。”陈立诚说。


    “怕贝贝瞧不上你了啊。”林豪槠看向他。


    陈立诚愣了愣。


    “你!”陈三妹抽了林豪槠一把,“胡说八道什么!”


    “他都……”林豪槠指了指陈立诚,现在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他这样……咋搞嘛?好端端的突然往那一趴,这么年轻就……疯了?”


    最后俩字是压着声音挤出来的。


    林豪槠对陈立诚一直没有太多余的感情,这就是个养在自己家的侄子。


    身体健康能挣钱好说,疯了还要跟他闺女在一块儿,指定不行。


    “没疯……”医生才开个口就让尖叫声盖过去了。


    “林豪槠!”陈三妹喊。


    “贝贝是咱亲闺女啊!”林豪槠着急地说,“闺女啊!”


    “阿诚还是我儿子呢!”陈三妹喊。


    “不是我的!”林豪槠少见地冲媳妇儿吼。


    陈三妹不敢置信地瞪他。


    林豪槠矮下肩膀,气势收了,但态度还是一样,低声道:“不行,老婆,这个事儿不行,这件事儿我不能答应。”


    诊室里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朝兴丁说:“实在不行就让阿诚跟朝阳……啊呀!”


    林婷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陈立诚不知道是药物起作用还是怎么样,面对养父的质疑,竟然很平静。


    他往后靠到了椅子里,心平气和地开口:“医生说我没疯,只是这段时间需要吃点药,就跟感冒发烧一样。”


    “对,”医生点头,“挺好的,很清楚嘛。”


    几个人都看着他,林豪槠看了看医生,又看看他。


    朝兴丁捂着腰退到门边,继续道:“实在不行,阿诚和朝阳也不错的。”


    “有你什么事儿!”陈三妹喊。


    大巴得明天中午才能到省会,车厢里又热又臭,还有小孩儿吐,味道特别难闻。


    过乡道的时候,车开始蹦,蹦得林贝都有点儿想吐,只能逼自己睡觉。


    “哔哔——”


    林贝愣了一下,睁开眼把腰间的BP机拿了起来。


    这是县城码头的号码。


    林贝连忙跑到前面,“师傅,还有多久到服务区?”


    “快了,十来分钟吧。”司机说。


    林贝回去把书包背上了,就这么站在门边等着。


    司机可能是太无聊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林贝满脑袋都是不知所踪的家人和哥哥,头一回这么嫌一个陌生人。


    车一停,她赶紧冲出去,往商店跑。


    这个服务区挺大的,停了不少大巴,几个商店都有人在拨号,她找了个队伍最短的,焦急地跺着脚,探头探脑。


    等了快二十分钟才轮上她打电话。


    林贝拨了号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哥!”


    “嗯。”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哥你们中午去哪儿了?”林贝问。


    “我们去……”陈立诚拿出背书的语气。


    “实话。”林贝说。


    “我发病了,”陈立诚叹了口气,“怎么隔着电话还瞒不过你啊。”


    “我爸妈怎么可能扔着家里的活儿不干去玩儿,你更不可能,”林贝点在收银台上的指尖一青,轻声问,“是不是很严重?”


    “还成,”陈立诚笑笑,“到医院之前都好了,就是给姑姑他们吓一跳。”


    林贝有些心疼,“哥。”


    “没事儿,”陈立诚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儿,医生说挺好的,我会老实吃药的,慢慢会好的,我自己都感觉好多了。”


    “我们有得是时间。”林贝说。


    “嗯。”陈立诚应了一声。


    “我爱你。”林贝说。


    “我也爱你,”陈立诚说,“我就在家一边治病一边等你。”


    “好乖啊,”林贝笑了笑,“招财怎么样?”


    “说起来……”陈立诚说,“这狗真机灵,那会儿没顾上它,它自己跑到码头去了,自己上了船回黑崖镇。”


    “……厉害。”林贝感叹。


    朝阳这个亲妈也厉害,这都能料到。


    “哎你干嘛!”后面忽然传来朝阳一声喊。


    林贝扭过头。


    她身后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挨得很近,盯着她,手猛地放了一下。


    林贝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书包。


    “你偷东西!”朝阳跑过来跟男人对峙,周围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偷东西?偷你的吗?”陈立诚在那边问了一声。


    “小丫头片子,别血口喷人,”男人脸色一沉,“我等着打电话呢。”


    “你拉链都拉开了!”朝阳指着林贝的书包。


    “贝贝?”陈立诚呼吸都乱了。


    “没有,”林贝笑了笑,“这个拉链是我自己拉开的,我刚掏零钱。”


    男人转过脸,隐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闪过一丝诧异。


    “不可能啊,”朝阳看着书包,“我明明看见他手在这边动了一下。”


    “着急打电话吧,我着急也爱扒拉点儿东西,”林贝手塞进去掏了一下,“这里我就放了两个钢镚,你看,还在。”


    朝阳没说话。


    “听到没有,”男人喊,“年纪轻轻就知道冤枉人。”


    “不好意思叔叔,我们头一回出省比较紧张。”林贝跟男人道了个歉。


    “那也不能瞎冤枉人,”男人撇开眼,“算了算了,算我倒霉。”


    “不好意思,”林贝好声好气地说完,“哥,我先挂了,我还没吃饭。”


    “没事儿就好,”陈立诚说,“你们在外面,要是有人要钱就给,知道吗?别担心学费什么的,哥省会有朋……哎,我把付安娜电话给你,你赶快记一下。”


    “好。”林贝翻了翻,从书包里翻出纸笔,把电话号码记下了。


    “去吃饭,明天到了给哥电话,”陈立诚说,“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睡觉别睡太死。”


    “遵命老哥!”林贝说。


    陈立诚在那边浅浅笑了一声。


    书包外面那个小格子里其实放了好几张五块十块的零钱,但现在就剩俩钢镚了。


    林贝一直到省会下了车,坐上出租,才跟朝阳说这个事儿。


    “我就说嘛!”朝阳瞪起眼,“你还说他不是小偷,你害我一晚上都睡不好。”


    “那正好帮我看包了,”林贝笑着说,“学费要真丢了还挺心痛的。”


    “你为啥不说!”朝阳生气了,“你就这样把人放跑了!”


    “哎!”出租车司机说,“人没事都不错了,你们女孩子在外面小心点儿哦,刚刚车站看见没,人爹妈都过来发传单了,这千里迢迢的,真是找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找。”


    “那是小偷又不是人贩子。”朝阳犟了一句。


    “嗯嗯嗯,都是我的错,”林贝贴到她身上,“一会儿请你吃好吃的,省会有什么好吃的?”


    朝阳马上又活力满满地开始给她介绍吃的了。


    她俩学校都在大学城,还挺近的,出了校门打个车大概二十分钟。


    朝阳寝室里都是体育生,看着都挺阳光开朗,聊了没几句就约晚饭。


    林贝估计她在这个大学又能如鱼得水了,这人就有这样的运道。


    先帮朝阳收拾好了,两个人一块儿去医学院。


    “重点大学的门脸儿就是气派。”朝阳仰脸感慨。


    “是啊。”林贝也感慨了一声。


    这学校比她上辈子那个遥远的医学院气派多了,面积都大不少,虽然因为建了很多年看上去有点陈旧,但能从一砖一石里感受到厚重的底蕴。


    林贝住的是六人寝,人都来齐了,显然想抢床位的话提前两天完全不够。


    寝室氛围也没有那么好,几个女生各做各的,有两个挨在一起看书。


    林贝铺好床之后给几个室友送了点儿黑崖镇的小鱼干,然后跟朝阳出去了。


    “哎,我怎么感觉我和学习好的就玩不来呢,”朝阳嘀咕,“看她们就有点儿难受。”


    “你和钱多多不是挺好的?”林贝说。


    “一开始也难受,熟了才好啊。”朝阳说。


    “你就得碰到那种,一上来就猛地给你一个热情拥抱的才舒服吧?”林贝笑着往她身上扑了一下。


    “本来就该这样嘛,”朝阳笑着说,“都憋着干啥!”


    “不憋着咋学习啊,”林贝说,“成天拥抱去了。”


    朝阳哈哈笑了起来,“那还是打球好,打完就是姐妹。”


    寝室有专门打电话的地方,放了一排电话,这会儿正空着,林贝看了看时间,赶紧过去呼哥哥。


    两分钟不到,陈立诚就把电话打了过来,“怎么现在才打电话?路上都好吗?”


    “先去帮朝阳收拾了,”林贝说,“也不见你催一下。”


    “我今天没时间等你,”陈立诚笑着说,“中午空了一下,但我去拿照片了。”


    没手机就这个麻烦,打电话等来等去的。


    林贝刚想到手机,就看见一个女生拿着小灵通一边打电话一边上楼梯。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陈立诚问。


    “哥,”林贝说,“你问问码头那边的人……那个海鲜市场的宏哥,看看咱们市里有小灵通了没。”


    作者有话说:


    明晚十点见,感谢雷和营养液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