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用好的那只手把小龙虾递给冯小爱。


    冯小爱却注意到他原本包扎好的那只手纱布已经扯掉了， 只有薄薄的胶布还贴着。


    “我走了。”他说。


    “去换个药吧，我和你一起去。”冯小爱顺手把外卖放在大厅的桌上。


    程孟安看向她，不明白她的善意是为什么， 对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这么好呢？


    “没事， 过两天就好了。”他说。


    “天气热， 不换药伤口会发炎。”冯小爱说。


    “不去。”他说，要花钱，他一分钱都没有了。


    “那去我家吧， 家里有红药水， 帮你涂点。”她说。


    身为独居女性贸然叫一个陌生男人去家里，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对程孟安来说， 这是一种权力的俯视， 她不怕他，因为已经看透他并没有什么威胁。


    程孟安的手轻轻在伤口附近挠，伤口不知道是在愈合还是在感染，皮肉都在发痒。


    “好。”他答应下来。


    拎着那一袋小龙虾，和冯小爱一起上楼。


    他心里在猜测， 难道冯小爱是什么诈骗组织的？他上楼去会不会被拐卖，被变卖器官？


    但是她面貌温柔而有力量， 他似乎无法拒绝她的好意。


    冯小爱打开门，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去。


    冯小爱关上门， 玄关有鞋套机，她跟程孟安说：“脚踩进去，会自动套上鞋套。”


    程孟安脚上的鞋子很破旧，边缘被他刷得泛白，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套上鞋套。


    然后走进她的房子，他并不知道这房子是她租的还是买的，看起来很大很干净整洁。


    冯小爱从杂物间拿了医疗箱出来，抬抬下巴，让他坐到沙发上去。


    他拘谨地坐过去。


    冯小爱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一支单支的红药水递给他。


    “拧开，等棉签吸满红药水自己涂一下。”她说。


    程孟安点头，依言照做。


    家里很安静，窗外的余晖洒在家里，却不觉得热，她似乎把中央空调一直打开，让家里始终处于一个适宜的温度。


    这样多费电啊，可是这样的环境真的好舒服。


    他浑身都放松下来。


    家里的摆设很简单，客厅一侧的墙上挂着85寸的大电视，中间是玻璃圆弧工艺的茶几，然后是一张黑色牛皮沙发，靠近门的一侧是厨房跟餐厅，非常开阔的竖厅。


    客厅一侧是可以看到河景的落地窗，另一侧是其余的房间。


    他把胶布撕开，伤口得以喘息。


    沾满红药水的棉签擦上去，带来一点凉意的同时缓解了一些痒意。


    用完一根，冯小爱又递过来一根。


    “膝盖那里也擦一下吧。”她说。


    “好。”程孟安点头，如法炮制地把膝盖也清理了一下。


    冯小爱去厨房拿了两瓶冰的矿泉水出来，递了一瓶给他。


    双脚蜷在沙发上，一只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你几岁了？”她问。


    程孟安看向她。


    她的眼神中有打量，他不自觉低下头。


    “18岁。”


    冯小爱“扑哧”一下笑出来。


    程孟安不解地看向她，他不知道冯小爱为什么发笑，18岁有什么幽默的地方吗？


    “没事，这么小啊。”她说。


    “你呢？”程孟安问。


    “你猜呢？”


    “25”


    “比你大10岁。”冯小爱说。


    程孟安闻言，仔细打量她，冯小爱的言谈举止都有一种成功大人的松弛和豁达，她的面容却很年轻。


    “不像。”他摇摇头。


    “怎么没读书了呢？”她问。


    像是个邻家大姐姐一样跟他聊天。


    程孟安却像是被触碰到逆鳞一样站起来。


    “我要走了，谢谢。”他说。


    “你玩不玩王者荣耀？”冯小爱问。


    程孟安摇头。


    他每天奔波生计，哪里有钱有闲去玩游戏，只听以前那些同学都玩，他知道是什么游戏。


    “可惜了。”冯小爱摇摇头。


    “什么？”


    “你长得像里面的一个角色。”冯小爱刚才终于知道他的气质像谁了。


    “谁？”


    “告诉你也不知道。”冯小爱还是刚才的那个姿势，他突兀的起身并没有影响她，冯小爱仍然是掌握一切的姿态。


    “好吧，那我走了……”他把手里的水放在茶几上，就要离开。


    冯小爱没有阻拦，只说了一句：“水拿上吧”，然后看他离开客厅。


    程孟安走出客厅，把她的大门关上。


    背靠在防盗门前，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止不住狂跳。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单独和女人相处过，还是在别人的领地里让他感觉到不适。


    冯小爱不心急，她对自己的性格很清楚了，到手的东西她往往就不珍惜了，所以现在对这个小男孩有意思，她愿意多玩一下。


    她真是个邪恶的女人。


    她从冰箱里取了冰块，在咖啡台上给自己调了一杯落日余晖，端到客厅去，找了个电视剧，坐在地板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戴着手套剥小龙虾，偶尔小酌一口。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


    那个小男生才18岁，估计没什么文凭，冯小爱对他的定位就是可以玩一下，但是不会作为备选。真是长了一张异域风情的脸，像是无边旷野中的一匹野马。


    冯小爱还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帅哥。


    她想的话，很容易把他拿下，因为她知道这个男生需要什么。


    他很缺钱，冯小爱想的话，可以给他安排一个车间的工作，她是副总，想安排谁进来做什么，不过是跟人事部长说一句话的事。


    但是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她的权力不愿花在这种小事上。


    男人也不会把权力分给自己有意思的女人，世间多的是女人扶持丈夫上位，她还没听说过男人得势之后拉自己的女人跟自己成为势均力敌的人。


    站在权力的高位，享受这种阶级差带来的快感。


    冯小爱也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对男人她顶多花点钱，但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事业上的好处，不可能。


    林同默愿意拉她一把，是因为两人性格上有契合的地方，冯小爱的体贴入微，再加上林同默自视甚高，认定她不会跟自己成为对手，而且这个公司的主要投资方是林同默的公司，他对冯小爱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与其上位一个他不认识不了解的人，不如安插一个自己的人，这样公司成功的概率才能提高，这才是他愿意拉她的原因。


    他生性喜欢博弈，喜欢赌，冯小爱是他下的注，他等着收益。


    冯小爱洗完澡躺在床上，酒精带来的眩晕让她感到放松。


    很快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醒过来，去地库开车的时候都十点了。


    她现在是公司制度之上的人，不必遵守规则，就算有人发现她迟到也会为她找理由开解，不是开会就是外出视察。


    她开车去公司的路上，烈日当空，空气都因为高气温而扭曲，路上的柏油路面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她开车的时候看到前方一辆外卖车，歪歪扭扭地在路上行驶。


    看着好危险，她想一脚油门想超过去，开到外卖车的旁边的时候看到驾驶人的膝盖上的纱布。


    她皱了皱眉，难怪要摔跤。


    这车能开？


    还是说前天晚上摔坏了？


    她打了打喇叭，和双闪，逼停了后面的外卖车。


    对方茫然地停在她后面，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刚才不小心蹭到了？


    可是驾驶座的人下车之后他才看清，原来是冯小爱。


    他的眼睛重新移到车的尾标上。


    路虎。


    冯小爱皱着眉走过来，她和这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很白，在阳光下皮肤似乎闪烁着珍珠的光泽。


    “你这车这么烂还骑啊。”她说。


    他两条腿支在电动车两侧。


    “能骑。”他说。


    “拿去修一下啊，方向都不好用了吧。”她说。


    “能骑。”他倔强地抿着嘴唇，看向另一侧。


    冯小爱自己说话又触碰到别人的自尊了，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时候的眼神，偏偏冯小爱这么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点怜悯的时候，他会有种愤怒的感觉。


    “这样吧程孟安，你会不会做家务，你帮我打扫家里卫生，我给你钱换一辆新车。”她说。


    一辆外卖车不过两三千，她刚收到这月的工资，上完税到手都还有差不多三万，两三千对她来说不过毛毛雨。他这个姿色真的去当男模，估计两三千只是出场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用钱去衡量一个人的外貌和价值，不过只针对男的，对女性她还是很尊重的。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口问：“多少钱一次？”


    冯小爱又想笑了。


    这是什么问法。


    “100，可以吧？”她给出比市场价低的价格，她知道他会同意。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好。”


    “行了，走吧，下午去哪买车你给我发个定位。”冯小爱说。


    “嗯。”他低着头没有看冯小爱。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对他这么好，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她是不是很可怜自己？


    程孟安不喜欢这种眼神，可是现实让他屈服。


    下午冯小爱按照他给的地址，开车到一条电动车专卖的街上。


    他在树荫底下，坐在自己的小烂车上，头上的头盔取下来，低头看着手机。


    虽然热得要死，但是他不好意思进店里要水喝。


    冯小爱把车停在路边，这里没什么停车线，随便靠边停就行了。


    她从车上下来，穿着早上的那身轻西装，看着就很职业很高知，很有成功人士的那种味道了。


    她走下来，程孟安也下车，站直了等她。


    她快步走过来。


    “还没去看吗？你先看好款式我来付钱就行了。”她说。


    “没看，我也刚到。”他说。


    冯小爱和他走进最近的一家店里，冯小爱进门就说：“老板，麻烦倒两杯水。”


    店员赶紧去倒水，先递给冯小爱，然后才递给程孟安。


    “你说要求吧，我们看看。”她说。


    “我要买一辆，跑外卖的，专用的。”


    “预算呢？”店员问。


    “两千左右吧。”他说。


    “看看这辆喜不喜欢，现在有活动，2299，包上牌。”老板说。


    程孟安看向那辆小车。


    “这款卖得不错的，续航有70公里，充电也快。”店员补充道。


    程孟安看向冯小爱，她正在回工作消息，没有看他这边，似乎真的是来付个钱就走。


    程孟安说：“行，我再看看。”


    “二手的考虑吗？”老板问，一眼看出来他的窘迫。


    “不考虑，就买个新的。”冯小爱抬眼看了一下这边。


    “喜欢就这个，不喜欢就再逛逛。”她说。


    自卑的人是很难为难别人或者拒绝别人的。


    老板也习惯了，她看起来就是很随着自己性子的人。


    老板反而跟她介绍起来：“美女，其实这辆性能更好，而且骑出去也比较帅。”


    他指着一辆9号说。


    看着确实要大些，线条也更利落。


    “多少？”她问。


    “4999，可以给你们打折，4799，送头盔和保养。”老板说。


    “不要。”程孟安立刻拒绝，太贵了。


    他不想冯小爱觉得他是贪得无厌的人。


    “再去别的店看看吧。”冯小爱说。


    老板说好，送他们两人到门口。


    两人又在其他店里都逛了逛，最后还是冯小爱拍板选了一辆4299的。


    老板让程孟安把身份证给他一下，要去上牌。


    结果程孟安递过去，老板就觉得自己是白用功了。


    帅哥，没有成年是不能买电动车的，你这……


    没成年？


    冯小爱接过他的身份证看，在心里算了算，果然是没满。


    难怪！


    她就说怎么看到的骑手和他名字不一样，原来是替别人跑呢。


    “要不拿美女你的身份证？”老板问。


    冯小爱看了一眼程孟安。


    “先不买了。”


    他肯定连驾照都没有，真是胆子大。


    两人走出去，冯小爱问他：“这么缺钱？”


    “我爸要透析，爷爷奶奶也没劳动能力了。”他说。


    “申请救助没？”


    “申请了，还是不够。”他说。


    冯小爱已经能拼凑起他的经历，想必原本家里是爸爸转钱，没想到查出来严重的肾病，失去劳动能力，一大家子就指望他了。


    所以他辍学来打工了，但是高中学历都没拿到，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再加上人也没成年，所以帮别人跑晚上的外卖，估计别人也只给他很少的钱。


    车和身份都是别人的。


    难怪他的眼神有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破碎，原来是这样的。


    两人走出去，冯小爱说：“你先去考个驾照吧，车的事缓一缓。”


    “给你五百，你去做个入职体检，带着体检表再来联系我。”冯小爱说。


    她从路虎的副驾驶抽了几张钞票出来，递给他。


    程孟安低着头，她直接把钱塞进他的手里。


    “我先走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崭新的五百块纸币在他口袋里被反复检查。


    到了租的房子那里， 他提前把钱放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他住在合租房里，每个月每个人两百块， 水电均摊， 他代跑的那个人也在。


    武雄听见外面的门打开了， 走出来看着这个少年。


    “今天怎么才跑了两百？”他问。


    “没单。”程孟安说。


    “那个车摔坏了，我还要去修，这几天就不给你钱了。”他说。


    程孟安的拳头一下攥紧了， 面上流露出一种倔强的不满来， 但是想了想，还是松开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本来他是打算成年了自己网贷买一辆车自己跑的， 但是现在有冯小爱的承诺， 他不用再提前预支。


    晦暗的生活里仿佛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没说什么，回房间收拾了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主卧带单独卫浴，那个房间被武雄占着，因为他是二房东，其他人就用客卫。


    浴室里现在没有人， 他在水流下清洗自己年轻紧致的身体，虽然瘦削， 但是少年的线条感很动人。


    他仰头闭目淋水， 额发用手梳到头顶， 露出完美的面部轮廓， 骨相很明显，喉结在水下上下滑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冯小爱来。


    可能冯小爱是他唯一接触的异性吧，送外卖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男生女生要加他微信，他从来不加， 他知道别人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完全没有感情上的需求，一个人如果连温饱都没有办法保证，就不会有时间跟别人玩点这种感情游戏。


    但是冯小爱太强势了，她不需要他允许，直接越过他的边界。


    而且人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坏心思，也许她就是有爱心的人，换作是别人，她也会帮。


    是这样吗？


    他洗完澡擦干了，去敲武雄的门。


    “怎么了？”他不耐烦地一下拉开门，看着面前的程孟安，非要趁别人看片的时候敲门。


    “我明天有事，要出去。”


    “什么意思？”


    “明天我不跑外卖。”他说。


    武雄已经习惯了从他身上赚钱，久而久之就把自己当成程孟安的奴隶主了，闻言不满地看向他。


    “有什么事？”


    “私事。”程孟安说完转身就走。


    第二天，他早早就站在医院的导诊台边。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其实那裤子是洗太多次泛白破洞了，但是在他身上简直像是专门定制的款式。


    他的头发浓密到像是黑曜石，厚厚的一把，有段时间没修剪了，有点蓬乱，但是很有一种狂野不羁的味道。


    “你好，我来体检，昨晚预约好了的。”


    “什么类型的体检？”导诊台的护士问他。


    “公务员的。”他说。


    他不知道冯小爱为什么指定这种体检，她给的钱也差不多，公务员体检套餐是472元。


    护士看了他一眼，这个男孩年龄离公务员体检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别人已经预订好了，而且他长得那么帅，护士给了他一份体检指南。


    “跟着这个序号去做就行，不过你可以先去抽血，这样你做完其他项目应该能拿到结果。”她说。


    “谢谢。”程孟安接过指南，按照指示去抽血。


    抽了六管血，抽得他都有点眩晕了。


    不过空腹项目查完了他就可以去吃早餐了，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其他的项目。


    下午冯小爱就收到了他的体检报告。


    她还在公司，这个办公室比市区的还大，单独的办公室，接待室，还有休息室，休息室里面有床有卫浴。


    她就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打开他的体检报告，直接看医生结论，只说他偏瘦，有点贫血。


    这下她放心了，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哪些指标跟传染病有关，她很清楚。贫血只要不是地中海贫血就行，他大概率是吃不饱导致的。身高181厘米，体重才不到58公斤，确实太瘦了，冯小爱真想分点肉给他。


    “会做饭吗？”她问。


    “会一些。”


    “比如？”


    “就是些家常菜。”


    “那你去买点菜，我两小时以后下班，你买了菜去我家楼下等我。”她说得很理所当然，不考虑他有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说得太自然，让他觉得像是陷阱，但是他能被骗什么呢？


    难道这是那100块的附加条件吗？


    原来那100面还包含了做饭的钱吗？


    这么一想好像也很正常，不管是上班的场所还是时间，都很舒适，她家他也不是没去过，看着就很干净，也没什么可以打扫的地方，做饭的话他虽然会的菜式不多，但是总归是会做饭的。


    冯小爱从微信里发了一条抖音视频链接过来，里面是一个做饭博主，三菜一汤，有鱼有肉有蔬菜，看得他咽了一下口水。


    “就做这个吧，先给你200，不够跟我说。”她的钱转过来了。


    程孟安把钱收了。


    从医院直接去超市里买视频里面的食材。


    他还是第一次自己去逛超市，跑腿的时候总是急匆匆来急匆匆走，他从没有好好逛过超市。推着小车，耳朵里是超市里的背景音乐，这个点来买东西的人并不多，他跑外卖时候的高压和急迫感逐渐消失，他一直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逛，慢慢买。


    她要吃清蒸桂鱼，糟辣板筋，紫菜蛋花汤，清炒瓜尖。


    买齐这些食材，他拎着东西往她住的小区走，超市离小区并不远，他走路也只要十分钟就到了，然后就坐在她家门口等她。


    冯小爱出电梯看到的就是用塑料袋垫地上，坐在门口的程孟安。


    她刚想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呢。


    见她回来了，他立刻起身，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来很久了吗？”冯小爱问。


    “没，刚到。”他说。


    冯小爱开了锁进去，他很熟练地拎着东西去踩了鞋套机，然后拎着东西去厨房。


    “你忙吧，我去处理点工作。”冯小爱说。


    “账单。”他递了小票过来，然后说：“剩下的转给你。”


    “不用，放你那。”她说。


    当有钱人的感觉真好，只用这么一点钱就能买断别人的时间和情绪真好。


    程孟安呆了一下，点头。


    “我都记账的。”他说。


    冯小爱走到书房去，把厨房留给程孟安。


    他知道冯小爱在处理工作，也不吵她，做饭的教程他刚才在门口看了很多次，现在对一切流程了然于心，煮上饭之后开始洗菜切菜，一切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很专心，所以连冯小爱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他的都不知道。


    他手脚麻利，切菜也很熟练，做饭的时候居然还会颠勺。


    “在哪学的？”冯小爱忽然开口问，把他吓一跳，菜差点飞出来。


    “之前在厨房帮过手。”他说。


    “闻起来好香。”她深呼吸，厨房里已经有了饭菜的香味。


    “不知道好不好吃。”他有些不好意思。


    冯小爱走过来，从篮子里拿了筷子，夹了一筷子板筋吃。


    热气腾腾的肉还有点烫嘴，带着糟辣椒特有的酸辣香气，很好吃。


    她一边点头，一边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这样的天赋大厨。”她说。


    如果是林同默或者陆广，会懂她的幽默，但是程孟安严肃地思考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复咀嚼每一个字的意思。


    她是在夸他吧？还是在夸她自己？


    程孟安一时失了心神，被冯小爱轻轻肘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锅里的蔬菜盛到盘子里。


    现在菜就齐了。


    他把饭菜端到餐厅的桌上，给她盛了饭，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是不是要回厨房，不吵她吃饭？


    “你的碗筷呢，一起吃。”冯小爱说。


    还没等他说话，她继续说：“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倒掉。”


    程孟安这才去厨房里拿了碗筷盛饭吃。


    冯小爱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程孟安这小身板，居然吃了六碗饭，她吃饱了就没吃了，但是他居然把所有菜都吃完了。


    第一碗的时候，冯小爱觉得他有点拘束，还劝他说：“多吃点呀，倒掉浪费了。”


    第二碗的时候，冯小爱还欣慰于他的听话。


    第三碗的时候，冯小爱想说他还挺能吃。


    第四碗的时候觉得他有点实力。


    第五碗的时候看着他平坦的小腹冯小爱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他的饭都吃到哪里去了，他肚子里难道有个哆啦A梦的异空间？


    第六碗的时候，她手机都不玩了，专心看他吃饭。


    他有点不好意思，在冯小爱灼热的视线中把那碗饭吃完了。


    “还吃吗？”冯小爱问。


    “没饭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6碗饭不是他的极限，是电饭锅的局限吗？


    “下次多煮点。”她说。


    “好。”程孟安得到一种幸福和宁静，这就是吃饱饭的感觉吗？


    太幸福了。


    原来人要吃饱了，才会感觉到灵魂的平静吗？


    冯小爱站起来想收拾碗筷，他速度更快，站起来，带上一点羞涩的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来。”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他都吃了那么一顿饱饭，还不赶紧收拾了。


    这里没有洗碗机，但是有手动的洗碗机。


    他穿着围裙站在水池前洗碗，这么桀骜的外表，却很安静地在那洗每一个碗。


    难怪男人都想有一个家，有这种贤惠的“老婆”，谁不想结婚。


    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打游戏，每个月交点家用，就不用在家务上付出时间和精力。而且冯小爱还比他们大方，很多人觉得每个月交3000块家用仿佛皇帝赏赐，但是冯小爱光是今天就已经给了他200块。


    他洗完碗，把灶台和料理台擦得反光。然后问冯小爱：“我现在打扫家里卫生可以吗？”


    “可以啊。”又不要她动手。


    于是冯小爱就坐在沙发上打手机麻将，程孟安则像是个小娇夫一样在家里打扫卫生。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这是他做过最轻松的活， 因为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好的工作轮不到他，再加上没成年， 其实都是小馆子用他， 基本都是拿他当骡子用。


    他在小餐馆洗过盘子， 当过墩子，暗无天日的后厨加上做不完的活，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每个月休息4天， 还要看老板的脸色，就这样的工作，也才3000一个月， 如果他迟到或者请假， 一天扣200。


    在冯小爱这里，房间明亮，她的空调24小时都打开，进来就很凉爽，而他要做的只是保持家里的干净整洁， 给她做顿晚饭，只是第一个月， 冯小爱就给了他5000块， 除去买菜做饭的成本， 他手上都还有3000。


    这钱拿着他一点都不踏实， 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得到的太多了。


    而且冯小爱允许他在这里当寄生虫，他每天都能在出租屋睡饱睡够了，再去跑会儿外卖， 然后简单吃个午饭去给她买菜做饭，她的规矩就是来这里要换衣服，不能把家里弄脏。为此还给他买了两身家居服，他过来的时候换上，外出再穿自己的衣服。


    而且有时候她并不回来吃饭，他做了一桌，最后都自己吃掉了。


    其实他不配吃这么好的饭菜，主人都没回家，他只是个“保姆”。


    但是冯小爱在这方面是很大方的，她并不在乎他吃多少，也不计较在吃上面花的钱。每天她都发自己今天想吃什么给他，程孟安在这一个月厨艺突飞猛进，连锅包肉这种东北菜系都会做了。


    但是他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和一颗莫名的种子在萌芽。


    悄悄生长。


    如果有一天冯小爱下午临时不回来吃饭，他会感觉到失落。


    那种情绪很奇怪，让人的心又酸又胀。当他有这种感觉之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在看到冯小爱的时候也会表现出一种异样的快乐。


    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会留意时间，他知道冯小爱如果回来的话会几点回来，所以在那个点他的耳朵就会竖起来，如果客厅门锁有被拧动的声音，他就会立刻端菜出去，装作自己刚好遇到她回来一样。


    这也是冯小爱疑惑的点，怎么每天都这么巧。


    她推开门的时候，他总是在端菜出来的路上，要么就是在放完菜回厨房的路上。


    然后就会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说：“你回来了。”


    冯小爱会点头，在客厅换了拖鞋进屋去。


    程孟安会去厨房把准备好的水果给她端出来，他做饭菜很干净，已经达到了林同默看到都无法挑剔的程度，洗水果也是一样的，自从冯小爱跟他说了每种食物有自己的菜板和刀之后，他都是遵守她的规则。


    洗葡萄会倒上面粉先泡一会儿，然后一颗一颗洗干净，用剪刀带着枝剪下来，坏的软的全部摘下来扔掉，只留下最饱满水分足的。


    冯小爱回来洗个手就可以先去沙发上吃着水果等他把饭做出来。


    而且他很擅长察言观色，冯小爱每次夹什么多吃了什么，那道菜就会多出现几次，她吃盐是淡还是咸，他也能精准把握。


    冯小爱靠坐在沙发上吃葡萄，打开电视看电影。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程孟安在身后说：“饭菜做好了。”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吃饭，连饭和汤都是盛好了放在她常坐的那边，汤是提前打出来晾着的，所以直接喝的话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冯小爱很满意自己付出的钱能收获这样细心的家庭劳动。


    “明天吃钵钵鸡。”她说。


    “好啊。”程孟安点头。


    他不知道什么是钵钵鸡，但是脑子里已经浮现了很多种鸡的做法，乡下的土鸡比较补身体，他决定明早坐公交回乡下，买一只土鸡回来做。


    吃完她就去休息了，剩下的残局他会收拾。


    也正因为冯小爱不用做家务，她的精力都高度集中在工作上，下班对她来说是真的下班了。


    程孟安收拾完了，跟躺在沙发上的冯小爱说：“我走了。”


    “嗯。”她没有起来。


    程孟安的角度还可以看到她，她很轻松自在的样子。


    他开门出去了。


    在电梯里，他一直在想，冯小爱真的是对他没有那个意思的，她眼里没有别人眼里的爱慕和渴望。


    她好像真的只是缺一个家政，而他很听话，是一个听话且好看的家政。


    别人喜欢他的时候，他觉得是困扰而且很无聊。


    但是冯小爱正眼也不给他，从来都只是把他当一个小孩的态度，让他又滋生出不一样的感觉来。


    每天都过得好快又好慢。


    早上去送外卖的时间过得很慢，给她做饭和她吃饭的过程又变得很快。


    他陷入了一种隐秘的惶恐中，他好像对冯小爱产生了一种情愫。


    他低头在手机上输入钵钵鸡做法，这才发现原来钵钵鸡不是鸡啊，而是各种小串浸泡在汤料里。


    冯小爱平时不太爱吃蔬菜，但是这种小串如果都做她喜欢的蔬菜，她应该就能吃比较多了。而且这种辣的食物，配上西瓜汁杨梅汤之类的，她应该会更满意。


    所以他一边想着冯小爱，一边想着明天给她买哪些菜。


    但是要熬杨梅汤的话，他要早点来，因为做好了还要放凉放冰箱里。


    所以明天他会早点来。


    第二天早上，冯小爱接到通知，市里的投资公司要来视察工作。


    她作为后勤主管部门的负责人，立刻安排工作，综合部通知各部门准备汇报材料，准备会场，准备接待餐。


    其他几个总去迎接市里的领导，她在公司主持其他工作。


    十一点多的时候，综合部部长打电话跟她说人已经到楼下了。


    冯小爱赶紧坐电梯下去，一群人浩浩荡荡，有序地往这边来。


    第一排的是投资公司的领导和他们这里的总经理，他们的副总和投资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走第二排，人群中最显眼的是中间位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五官锋利，神态淡漠，因为过于年轻让他看起来和那群老男人格格不入，真正诠释了什么叫鹤立鸡群。


    平时吆五喝六的这个总那个总在他面前似乎都怪顺了很多。


    冯小爱远远就看到他了，他也注意到了公司门口的冯小爱。


    两人的关系不能在众人面前展现，她露出招牌的和善的微笑。


    真是会伪装啊，来这里这么久了不知道回去找他，那就他来找她了。


    “这是xx公司的林总，这是我们分管人事和综合法务的冯小爱。”总经理介绍道。


    “林总你好。”冯小爱热情殷切，大方走过来跟他握手。


    林同默看了她一眼，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冯总看来是公司的大忙人。”他说。


    “哪里哪里，她人细心，我让她在公司准备接待任务。”总经理解释道。


    冯小爱赶紧点头，眼神中带着只有林同默才能发现的俏皮和欢喜。


    “知道林总你们要过来，我们肯定是要好好准备的。”她说。


    林同默点点头，跟总经理继续走进去了。


    冯小爱跟着走在第二排。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看到自己熟悉的人，感觉真是不错。


    但是她依旧保持了自己在公司的作风，一个人要成为什么角色，最好在新地点的第一天就定下基调。冯小爱在这里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能力强的副总，事实也是，她是几个副总中最年轻的，不是最有经验最优秀的，但也不是最差劲混日子的那个。


    所以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而且也不必准备好了再去做，一边做一边学习就行了，现在她已经有模有样了，在公司口碑挺好，虽然大家觉得她平时不笑不闲聊有点凶，但是不可否认，新公司内部在她的操控下运行良好。


    这是一次临时视察，这个公司是林同默主张投资的，他当然可以过来看公司运行情况，然后决定是继续加钱给他们还是逐渐抽空这里的直至变成空头公司。


    公司各部门负责汇报的人紧张得要死，都听说了这位林总的事迹，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数据真实与否他能轻易判断，但是又怕拿出真实数据来不符合他的预期，左右为难。


    冯小爱作为会议主持人，一边介绍两边参会的人员，一边主持会议进展。


    林同默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他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所有人的表情和小动作，像是冰冷的审判者。


    这就是他工作时候的样子。冯小爱也是第一次见，很迷人。


    每个部门挨个汇报，他不听宏大规划和泡沫数据，经常会直接打断，然后问问题。


    他说话声音沉稳，但是问得都非常尖锐，冯小爱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果然还是要跟这种优秀的人打交道才能进步，他的逻辑非常清晰，脉络也很清晰。


    冯小爱这边简单，三个部门的活她都是亲自过问的，对于部门负责人汇报的也会去核查，所以她说起来很轻松很自信。


    林同默同样也打断她，在这里他们只是上下级关系，他并不会留情面。


    但是冯小爱同样有准备，他问的问题，冯小爱在旁听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回答起来很流畅，她清晰地看到林同默听完挑了挑眉，再看向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满意，他不喜欢草包，觉得自己的投资没什么问题。


    冯小爱的心脏狂跳，是一种兴奋夹杂着战斗胜利的感觉。


    林同默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的面试官说冯小爱表现很出众。


    在这里他看到了另一个冯小爱，她的不甘示弱，她的唇枪舌剑，她的尖锐和渴望，如此真实。


    会议结束，总经理招待众人去吃饭。


    招待上级单位，当然是去当地最好的饭店吃饭，也就是冯小爱之前就联系好的那个。


    她知道林同默要来，点了他平时还算爱吃的菜。


    宴席上，公司总经理给林同默敬酒，林同默看向冯小爱，喝下了那杯酒。


    他不爱别人开他的车，所以另一个车有司机，他是自己开车来的，喝了这杯酒，今晚就不回去了。


    冯小爱也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场宴席吃到了三点多，总公司的人去酒店休息。


    冯小爱一行人送他们到酒店，但是她没有立刻就走，开车绕了一圈之后，停回了酒店停车场。


    拿出手机看，林同默的消息已经在手机上了。


    “走了？”


    “停车场。”


    林同默很快下来，他还是第一次坐路虎的副驾驶。在这个酒店万一遇到他的下属，对冯小爱和他来说都不好，所以两人默契地没有说在酒店。


    “冯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他还没系安全带，伸手握住了冯小爱的下巴。


    “冯总忙，没有忘事。”冯小爱拍了拍他的手。


    “等下再收拾你。”他说。


    “走呗，怕你啊。”冯小爱也是很久没有肉吃了，看到林同默这种秀色可餐的样子，再回忆他刚才会场的表现，早就忍不住了。


    她开车回小区，也没多远，她停到停车位，和他步行到电梯。


    她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念头。


    程孟安不会在这里吧？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才三点半，他一般四点多才来做饭，等下上楼去厕所再给他发消息说今天不用来了。


    冯小爱的心刚放回肚子，在负一楼的电梯里按了26楼的按钮。


    电梯在1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两手拎菜的少年站在电梯，似乎是因为看到了里面这对年轻男女的亲密而愣神。


    冯小爱一看，居然是程孟安。


    她没又跟他打招呼，身体僵了一下之后问他：“你进不进？”


    那语气陌生而客套。


    而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富人才有的松弛，他面貌精致而美丽，睥睨着他，只是浅浅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程孟安不知道自己是被鬼上身了还是怎么样，脚居然迈进了电梯。


    “几楼？”冯小爱问他。


    他胡乱按了一个楼层。


    他觉得电梯里好小，他的心脏跳得好大声，不知道他们听见了没有。


    电梯门打开了，他逃似的跑出去了。


    林同默在冯小爱腰上的手稍微用力。


    “家里有套没？”


    这声音顺着还没闭拢的缝隙传出去。


    程孟安恰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家里，有套没。


    那是……他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他的手握住冯小爱的腰， 把她往自己身上搂，两人的侧身紧紧贴在一起，他俯低身子， 凑近她耳边。


    “嗯？”


    他的声音本来就很有磁性， 这样的带着上翘尾调的“质问”让冯小爱耳朵发痒， 身体软了一下，被他搂着才没下滑。


    “你都不在，我带套来干什么？”冯小爱拧他腰间的肉。


    他“嘶”了一声， 却没有生气， 反而很享受这种两人之间的亲密。


    “冯小爱，胆子真是变大了。”他说。


    “一直都很大啊。”冯小爱不甘示弱。


    “叫个跑腿买过来。”他说。


    “知道了。”冯小爱点头。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对了， 要不要换个小区住？”他问。


    “怎么呢？”她问。


    为什么？


    林同默自己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觉得冯小爱住在这儿有点可怜，这个小区看起来太一般了，她自己住的话，肯定应该住最好的小区，至少治安会好一些。


    你看刚才那个小孩看冯小爱的眼神……


    她对这种年轻不懂事的小男孩就是有致命吸引力的， 他还记得两人在学校培训时候烦她的那个大学生，这些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怎么敢觊觎她的。


    在他看来， 这些都是社会底层， 他不想这些人打扰到冯小爱。


    而且刚才冯小爱明显是紧张了， 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些人的不怀好意？


    他们连喜欢冯小爱都不配。


    “这个小区谁都能住。”他说。


    冯小爱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心里其实是有阶级之分的，尤其对这种他认为的社会底层，他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同看蝼蚁一样看待别人。


    “没事啊， 这里住着方便点。”


    这边确实是有别墅区的，但是没必要吧，她就自己一个人，而且说是别墅区，治安更是不如普通小区。


    这些冯小爱在来之前都看过了。


    “那我让人过来给你接个报警系统。”他说。


    随后看到冯小爱的门锁，算是贵的那种。


    “不用。”冯小爱不喜欢麻烦。


    她开门，没有他想象中的单身女人的随性，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进来就觉得凉爽。


    冯小爱心里打鼓，不知道刚才程孟安有没有已经来过。


    他的东西有没有都收起来。


    他的拖鞋就在鞋柜里，冯小爱咽了一下口水，看向地面，只有她的拖鞋。


    程孟安的家居服在次卧的衣橱里挂着。


    “还不错，比我想得好。”林同默说。


    他踩了鞋套机，几万块的鞋子覆盖上廉价白色一次性鞋套。


    眼见他往次卧走，冯小爱来不及换鞋，一下从后面抱住他。


    双手从他西装下摆伸进去。


    他的皮肤光滑如玉，手感很好，因为喝酒的原因体温比平时要高。


    他的手在布料上按住紧贴着他皮肤的冯小爱作乱的手。


    “这么着急？”


    “很想你。”冯小爱的手轻轻拂动。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说。


    “我先去洗澡。”在亲密之前，他总会先完全清洁一下自己。


    冯小爱巴不得呢，悄悄松了一口气，在他背后如同机械操作员一样推着他往自己的浴室走。


    “你先去洗，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洗浴，马上给你拿进来。”冯小爱说。


    “真是人精。”林同默很受用，用手指在她手臂上夹了一下。


    冯小爱确实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人，这也不是专门给他准备的，而是给她妈妈或者朋友准备的，没想到第一个用上的是他。


    他就这么被冯小爱推到浴室里，她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了一双新的凉拖出来，拆开柔软的外包装，放到他面前。


    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四处环顾了一下不知道放到哪里。


    冯小爱伸手接过他的外套。


    “猜一下有没有换洗的衣服？”她坏笑。


    “嗯哼？”


    “有，我之前买的打折男款，拿来当睡衣的，你要不要？”她问。


    现在除了这个还能穿什么呢？


    他看着冯小爱，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纽扣，那眼神让冯小爱觉得她才是那个要脱掉衣服的人。


    如果不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冯小爱真想在这里欣赏美人沐浴，但是她现在只想赶紧把家里属于程孟安的痕迹清除。


    她很清楚林同默的性格。


    “洗吧，我去拿东西了。”她说着，一步步退出浴室。


    她出去，在外面等了几分钟，确定他没有跟着过来，这才去次卧把悬挂在那里的程孟安的衣服收下来，藏在哪里呢？


    她最后选择把这些东西丢到床底去。


    因为这里是林同默绝不可能发现的地方。


    她简直像个小偷一样，心跳飙升到180。


    做完这一切，心虚地四处环顾，看看还有没有自己遗漏的，林同默太小心了，她必须仔细一点。


    在次卧看完，又去厨房看了看，很规整，什么其他的东西都没有。


    她这才放下心来，洗了手去给他拿浴巾和衣服。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她敲敲门，林同默没有锁门，所以她直接开门，把东西放在手上，只把手伸进去了。


    水声没有停下来。


    他湿漉漉的手从她手上将浴巾和衣服拿走。


    冯小爱刚要抽走手，就感觉一股巨力将她拉进去。


    那扇门半开着，能看清里面的男人是如何将女人压着，并伸手惩罚她。


    水汽顺着门的缝隙散开。


    门被关上了，里面不时传来女人难耐的哼声。


    果然是被他收拾了。


    事后冯小爱躺在床上，小腹凹陷处汇聚了几滴水珠。


    林同默的食指点在水珠上，让水珠沾染到自己指尖，他的指尖带着水液在她小腹处描画，又像是在写字。


    “你真是坏啊，居然问我有没有套。”冯小爱半眯着眼睛看他，明明自己就带来了，还在那骗她。


    “哈。”他嘴角上扬，对于自己的恶作剧很得意。


    “想不想试试没有的感觉？”冯小爱开始下饵。


    “怀孕怎么办？”林同默问她。


    “不会，我会吃药。”


    “对身体不好，现在这样就可以了。”他说。


    冯小爱感受到一丝阻力。


    “偶尔试一下没关系。”


    “有关系，从生理上来说，前液就可以让女人怀孕。”他以为冯小爱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常识，认真跟他说。


    冯小爱没有那种恍然大悟的样子，林同默就知道她其实是知道的。


    “你不怕怀孕？”他问。


    “没什么怕不怕的，顺其自然。”冯小爱闭上眼睛，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因为她怕太早暴露自己的意图，被他察觉，因为林同默确实太聪明了。


    林同默暂时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他也并不觉得冯小爱是会退居幕后当一个贤妻良母的人。她外表和处事都给他一种乖顺的感觉，但是这样绵软的性格里，藏着一坨无法改变无法焐暖的铁饼。


    这是为什么他喜欢她的一个原因，冯小爱不要名分，也不会给他名分，两人在感情上是平等疏离的。


    “现在的避孕方式真是不公平。”冯小爱轻轻吐槽道。


    不管是吃药，还是避孕针，还是皮埋或者避孕环，都只伤女人的身体，怎么没有男人的避孕药呢？


    幸好女人还有选择权，可以选择用不用避孕措施，或者有了孩子可以选择留不留。冯小爱是一个有母性的女人，但是她只对自己选择的孩子有母性，如果遭遇什么意外，她会毫不留情把孩子打掉。


    所以她不能理解有的影视剧里男人写出来的母亲，被qj之后怀孕，还选择留下小孩，这种行为她无法苟同。


    或者小说电视剧里女主“意外怀孕”选择留下孩子。


    在她这里，没有意外怀孕一说，目前为止，不管是跟谁，她都全程使用措施，她是会要小孩的，但不是现在。


    林同默在她小腹上写完了爱字，水渍也干了。


    他的唇接触到了那个虚无的爱字，用嘴唇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感受着她小腹因呼吸产生的上下起伏。最后把脑袋都放到了她的肚子上，冯小爱则是用手轻轻地，如羽毛般在他脖颈处拂动。


    在这样快乐的时候，他感受到一种宁静。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处心积虑，只有她柔软的小腹和浅浅呼吸。


    感受着冯小爱像母亲像姐姐像恋人的亲昵。


    好久之后，冯小爱感觉他的头不断往下移，用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没能阻止他。


    他……在做什么啊？


    不是最讨厌别人的体｜液吗？


    为什么……


    冯小爱已经无法去思考了。


    又被收拾了。


    这晚上，他没走，第二天还要去公司。


    两人早上一起起床洗漱，然后她送他回酒店，酒精早在昨晚的癫狂运动中代谢完了。冯小爱把车停在他车边，楼上的酒店只是开了房，他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就下来了，里面没有他的任何东西。


    他下车了，冯小爱没有下车，只是按下副驾驶的车窗。


    “林总，谢谢你来看我，来……喂饱我。”她说。


    冯小爱这个老实人，有时候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对了，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回公司看。”他说。


    “什么啊？”冯小爱惊喜，他什么时候放的？


    “你回去就知道了，下次见。”他绕了一圈，走到她这边，伸手握住她的后颈，往前稍微施压，冯小爱往他这边凑。


    他闭上眼睛，吻住冯小爱。


    这个吻很快平息。


    因为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的眼里燃烧起的那种火焰，冯小爱很熟悉。


    林同默也不能继续了，他回去有事。


    今天下午有董事会，他必须回去。


    “下次再收拾你。”他咬了一下冯小爱的嘴唇。


    刺痛感和一种兴奋充斥着她的身体。


    冯小爱伸手抚摸被他咬出痕迹的唇肉。


    他上车了，冯小爱跟他打了一下喇叭，驱车离开了。


    什么礼物呢？


    冯小爱很好奇，他藏在哪里了？昨天他虽然简单参观了一下自己的公司，但是没有去她的办公室啊。


    叫谁放的？


    她的手机丢在副驾驶位上，嗡嗡响了好几声，她满心都是他送了什么礼物，也没在意。


    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办公室寻宝，但是一点异样都没有。


    她以为林同默会给她再送个包什么的，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打开微信就是他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你很想安定下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但是我个人建议，钱先留着继续投资。”他发了这句话，让冯小爱摸不着头脑，这是在说啥啊。


    他发错人了吗？


    但是下一瞬间，冯小爱就知道他没发错人了。


    因为她的银行卡app有一个消息在屏保里，她一点开，看到一笔430041.8的转账。


    备注：无偿赠与


    个十百千万十万


    43万……


    林同默之前答应她的理财收益，他在她开车的时候，转给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这跟刮彩票中奖有什么区别？


    她曾经想过他会给自己转个几万十几万， 但是真没想到一口气给她转了四十多万，他三十万本金，几个月居然翻倍了？


    这件事给冯小爱的冲击非常大， 除了天上掉陷呗把她砸到有点眩晕的感觉之外， 她产生了一种羡慕的感觉， 他好会赚钱，赚钱对他来说是不是很轻易？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现在加上他给的钱，这张卡上的钱已经有了七十多万， 其实全款买一套二手房也够了， 她以后只用给水电物业费，不用还房贷。


    她之前一直执着于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而且她想一步到位， 直接换一套大的。


    但是林同默居然在这种时候劝她， 冯小爱坐在椅子上，心中是执念跟他的劝诫在打架。


    七十多万，买她想要的房子拿来当首付的话，她还需要贷款五十万，每个月至少要还两千多，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公积金完全可以覆盖，但是钱一旦拿来买房子就不再属于她。


    她在想为什么他要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他有投资的本领， 其实冯小爱并没有， 她是非常典型的保守党， 生怕在钱的问题上行差踏错， 但是现在想了一下，其实买房子也是在赌，而且是一场豪赌。


    这几年房价狂跌，他们这里好一些， 只是跌了几千块，对于那种跌了几万的地区来说，那些贷款的人才是真的陷入绝境。


    工作环境很差，裁员降薪，但是房贷不会因为谁的收入降低就随之降低，很多人选择寻短见不就是因为这件事。


    七十多万……


    冯小爱看着窗外的景色，眉头紧锁。


    他说的是有道理的，很多人无法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就是因为在手上有钱的时候，选择配置固定资产，甚至为此负债。


    她以为的按部就班，何尝不是一种陷阱。


    她在网上和现实生活中看过很多拆迁户一夜暴富几年返贫的案例，此刻，她不也是一样的身份。


    她现在就很想问问林同默要怎么办，这个钱难道就放在自己手里吗？


    他是不是不看好现在的房地产行情？


    一番话把冯小爱说得顾虑重重。


    但是在手里的钱是真实的，她打开手机看自己的余额，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钱在手上，真想取出来堆在床上，她想在钱里面睡一觉，闻着人民币令人安心的香味入睡。


    她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傻乐一会儿，焦虑一会儿。


    直到下午回家了都没缓过来，四十多万啊，冲击力对她来说太大了。


    家里冷冰冰的，很安静。


    她下意识看向厨房，糟了，忘记叫他来做饭了，她把手机打开，程孟安的微信还在，她连他微信名叫什么都忘记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明天可以继续来了。”她发。


    程孟安的微信顶部立刻变为“正在输入中”停了一会儿，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冯小爱走到冰箱边，保鲜里面有鸡蛋和香菜跟葱，冯小爱好像也不是很饿，拿了两个鸡蛋准备煮来吃。


    “今天呢？”他最后发过来的是这几个字。


    冯小爱刚拧开火把鸡蛋放进小锅里。


    反正现在过来也不是麻烦她，她想了想，回：“现在再去买菜的话太慢了。”


    “昨天买的菜我带回来了，在冰箱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来吧。”冯小爱回完消息，去洗澡。


    灼热的路面似乎要把鞋底烤化，路上行人匆匆。


    他坐在公交车上，手上还拎着昨天买的菜，眼睛看着路边的景色，脑子里是昨天看到的电梯里的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睥睨，不屑。


    也许他是个有素养的人，只是他的高傲让人有些刺痛。


    这样其实是合理的，冯小爱这样美丽温柔，又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他们才是般配的，他只是下水沟里的一只老鼠，有人投喂了它一点食物，他就将这恩情和感激误以为是心动。


    这只是工作而已。


    他赚钱的工作。


    所以冯小爱叫他来，他就要来，因为她已经事先付过钱了，他是一个讲诚信的人。而且心里有鬼才会不敢来，他不来的话怕冯小爱发现他的卑劣。


    她不想让自己老公看到他是很正常的事，完全不是因为她对程孟安也有意思，他都能理解，对冯小爱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这种闲杂人等，不值得让他们吵一架。


    到了她家门口，他其实可以自己开门的，但是他站在那里，按响了门铃。


    冯小爱很快过来开门，她一点变化也没有，仍然是那种迷人疏离的样子。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进书房里看资料。


    程孟安的心脏在狂跳，他想到了那个男人揽住冯小爱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享受，而且很有女人味，非常勾人，那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一面。


    两人之间的氛围黏稠胶着，冯小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任他抱着，那个男人的头在她脖子处嗅探。


    只是一秒，但是他视力太好，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楚。


    她要吃的钵钵鸡，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把每一种食材清理串好，调料汁，浸泡。


    按理说这个要泡几个小时才好吃，但是她肚子已经饿了，从书房看到他已经用保鲜膜封好了装着钵钵鸡的不锈钢盆放到冰箱里，连忙制止。


    “直接吃吧，我饿了。”她说。


    “哦，好。”他听话地拿出来，放到外面的桌上。


    给她盛了米饭，切了西瓜，荤素搭配，辣了能吃点西瓜解辣。


    “站着干嘛？吃啊。”冯小爱跟他说。


    “好。”他点头，也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把昨天当成是空白一页翻过去了。


    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在偷偷看冯小爱，她眼睛盯着手机上的视频，忽然来了个电话，她立刻放下碗筷，接通电话，一边站起来一边跟对方说话。


    “你忙完啦？”她的语气是另一种柔和亲密，是对昨天那个男人才有的态度。


    程孟安低着头看面前的钵钵鸡。


    今天的饭，好难咽下去。


    冯小爱走到房间里去接这通电话，声音被门隔断。


    她带着一点认真求问的态度问他：“我不买房子的话，这个钱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投资，你能教教我吗。”


    “我给你推荐几本书，你先看看。”他说。


    “好啊，林总，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冯小爱感谢。


    因为林同默给她发那条消息之后，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信念崩塌了，她真的开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在现在买房子。


    “知道我好就行。”林同默说。


    “书你先看完，等你有基本常识之后，我再跟你说定投哪些股。”他似乎在开车，趁着间隙给冯小爱打的电话。


    “好。”


    两人没聊几句，他就挂断了电话，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冯小爱第一次接触不是自己这个阶层的人，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新的思维。


    她带着满意的笑容走出房间，等他忙完给自己发书名。


    程孟安从她进了房间之后就没有再吃一口饭。


    “吃呀，我觉得很好吃。”她说，重新入座。


    “跟你老公打电话吗？”他忽然问。


    冯小爱一时间有点愣，眼睛转了一圈，点点头说：“对，怎么了？”


    “你们很般配。”他说了这么一句。


    她和林同默，很般配？


    冯小爱真的想笑了，实际也没忍住，真的笑出声来。


    这小孩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其实无论是外貌也好身世也好权势也好，冯小爱没有一点配得上林同默的，她就把这个话当成是赞美了。


    睡林同默这种事她都觉得自己是赚了，他干净美丽又大方，哪怕没有在事业上帮她，冯小爱也会睡他，正是因为他优越的外表条件和硬件。


    她在心里回味这几个字，觉得这小孩应该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等他再长大一些，会发现林同默这样的人，是人上人，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还是说……？


    冯小爱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她这么轻易就成功了？她甚至还什么都没做呢。


    她原本是打算跟这个小孩玩玩的，但是知道他没有成年，再加上她最近很忙，就真的单纯把他当成家政来用，他自己在这玩自攻略？


    再看那个男孩的表情，倔强中带着一点不易发觉的痛。


    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有家庭的姐姐吗？


    有意思。


    冯小爱又笑出来，只是不去戳破他的喜欢，也暂时不想逗他。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晚上，他把书名发过来。


    从易到难，从投资的入门到经济原理都有，里面甚至还有另一个国家的发展回顾，总共7本。


    冯小爱从网上下单了，后天就能到公司。


    被迫学习跟自己主动学期的期待果然不一样，她看到那几本经济原理学的书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激发了她想啃硬骨头的战斗欲。


    刚买完书，冯小爱接到韩馨的电话。


    “怎么啦小馨？”她问。


    “没事呀，想你了。”韩馨说。


    “快点老实交代。”冯小爱了解她。


    “我国庆要结婚啦，你可以过来当伴娘吗？”她问。


    冯小爱这才想起来，之前韩馨就说过国庆结婚的事，她给忘了。


    “好呀好呀，她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哦。”韩馨好久没见她了，似乎有点生分，怕被她拒绝，但是冯小爱仍然是那个冯小爱。


    “你和陆广一起来吗？”韩馨问。


    这个久未出现的名字忽然出现，她愣了一下。


    陆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二天下午， 他在厨房做饭，门打开了。


    冯小爱拎着一大袋书进来，他赶忙过去接过来， 真是不轻。


    “怎么不叫我下去拿。”他说。


    “没事啊， 顺手的事。”冯小爱说。


    她今天在公司已经看了一些， 看得头昏脑涨的。


    “放在书房吗？”程孟安问，他拎着那袋子书。


    “嗯。”冯小爱也习惯了他这样的做派，也不跟他客气。


    程孟安把书拎到书房， 帮她一本本拿出来在桌上。


    他上学时候成绩很好， 是个爱学习的小孩，说要休学的时候老师来劝了又劝，但是没办法， 他不出来上班的话家里根本维持不下去。


    他随便翻阅了一下冯小爱拆开过的一本书， 简单看了几眼，就给她放回去了。


    厨房里离不了人，他赶紧回去做饭了。


    冯小爱在厨房的水池里洗手，顺便看了看今晚吃什么。


    随口感叹了一下：“你这都可以当博主了。”


    随后身体直起来，对啊， 他可以当博主，这个年代， 只有技术比较难做起来， 只有脸也比较难， 但是技术加脸的话， 就不一定了哦。


    她站在他身边，这段时间他又长高了些，身体也不再瘦得像螳螂，而是多了一种少年过渡到青年的清瘦。


    他双眼专注眼前的菜， 他颠勺很熟练，看着很有模有样。


    冯小爱之前就想过当这种做饭博主，但是后面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去实现这个愿望。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其实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实现。


    吃饭的时候冯小爱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确实是帅，哪怕天天见，仔细看的话还是会被帅一跳。


    “你怎么没当网红呢？”她问。


    现在那种农村出来的vlog网红也很多，他为什么不去呢？


    然后就看到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老型号了，看着手机的年龄比他还大一样。


    好吧，冯小爱知道原因了。


    “这样，以后你做饭的时候拍个视频。”她说着，忽然站起来回了房间，拿出一台相机。


    “这个，有说明书，你学一下怎么用。”这台相机还是陆广送的，因为之前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拍照，但是又觉得手机拍照的效果一般，在网上做了功课之后选了这款相机，在抖音转发了一个奖品是这台相机的视频。


    没几天陆广就送她了，但是她得到了就不珍惜，那相机没拍多少照片就闲置了，她来这边的时候就把相机一起带过来了，没想到现在能用上。


    “给你加50块，你每天做饭的视频拍了之后自己剪了发到账号里。”冯小爱说。


    她上次用小号注册了账号，只是一直没有用上，现在看来是用上了。


    加上这50的话，他的月薪就来到了可观的4500。


    “要露脸吗？”他问。


    “那肯定的呀。”如果不是这张脸，怎么会值得150一天。


    他低着头，明显是在犹豫。


    但是很快点头。


    “好。”


    如果是自己去做一个抖音博主，他会觉得难为情，但是如果这是他的工作，他是被迫的，那么就很好接受了。


    冯小爱心里还想着，如果他被那个恋爱博主发掘了，搞不好到时候人家花几万块请他合拍，又或者免费共创，但是对把账号做大做强来说也是个机会啊。


    账号反正是她的，红了挂点小东西卖一下，就当成是自己的投资了。


    这是跟林同默学的，投资不仅可以投资股票基金公司，也可以投资人。


    冯小爱付出的成本可就低多了，林同默有几十万给她，但是她只有每天150的工资给他，而且冯小爱心里觉得这个成功的可能性还蛮高的。


    给他三个月的时间试试喽，反正也不用她费心。


    就是不知道这样漂亮的脸蛋，是不是脑子空空如也。


    她不喜欢草包。


    这也是她对程孟安逐渐冷淡的原因之一，高中学历都没有的话，她其实不太瞧得上，动物本能就是慕强的。


    想到这里，她跟程孟安说：“如果有机会你还想上学吗？其实感觉你可以走艺考生啊，至少读个大学。”


    程孟安看着她。


    “我没钱。”他说。


    “赚呗，到时候赚钱了我们俩46分，你4我6，等我回公司的时候拟个合同。”


    “好。”他点头。


    觉得冯小爱有一种异样的天真，要赚钱重新读书，他至少需要40万给爸爸做手术，给爷爷奶奶生活费，这样他们才有保障。


    现在一个人赚两份钱，等他过段时间成年了，他也存够钱买自己的外卖车了。不用再被克扣，到时候一个月至少能赚1万，其实存够钱，也只需要几年。


    他从没想过一夜暴富，因为不切实际。


    读书？


    他很想，但是大概是回不去了。


    冯小爱吃完就拿着那本书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看。


    他收拾完了一切，走过去拉开阳台的门。


    “那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他问。


    “可以啊。”冯小爱点头，难道还指望他拿手机剪视频吗？


    “没有密码，你要用就用吧。”冯小爱说。


    “好。”他点点头，门没有关严，对流的风拂起她的头发，冯小爱用手压住头发，继续靠在躺椅上看。


    这晚上他回去得比之前都晚，十点了还在电脑上看剪辑视频和拍摄视频的教程。


    这电脑流畅得让人匪夷所思，把他的手机对比成了史前文物。


    他意犹未尽，感觉大脑放空太久了，终于有新鲜知识进入，求知若渴的感觉，他恨不得一天把那些视频都看完。


    他对灰烬般的人生又燃起一丝丝希望。


    因为是冯小爱说的话，他很信服，想着也许真的可以从这里挣钱呢？她那么有能力，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冯小爱什么时候靠在书房门口的他都不知道，不经意抬头看到门口站的人还把他吓一跳。


    “明天早点来看吧，我要休息了。”冯小爱说。


    他嘴里说着对不起，立刻站起身来，一边关电脑一边往外走，腿都走出去了，身体还在书桌前关电脑，动作有点滑稽。


    冯小爱忍不住笑。


    “也没那么着急，你慢慢地。”


    他关好了电脑，在她的目送下走出家门。


    “我走了，明天见。”他说。


    “嗯。”


    关上门，外面的空气都是热的。


    他走路去坐公交，但是现在已经停运了，他年龄没到，也扫不了小黄车，只能步行回去。


    幸好也不远，就7公里，他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浑身都是汗，外面太热了。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冯小爱的微信。


    想着她的笑容，身上一阵阵燥热。


    不知道是最近吃太好了身体营养跟上了，还是饱暖思……


    总之他对冯小爱的感觉蒙上了一层荷尔蒙，她在他脑子里，会一直是那天在电梯里看到的形象，很性感，很肆意的样子，非常有女人味，有一种只对爱人袒露的气息。


    他每每想到她的表情，想到那个男人的手卡在她腰间，勒着她，他就会忍不住有反应。


    有的梦里，他会从旁观者，变成揽住她的那个角色。


    她的表情迷离又魅惑，嘴巴里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他总会从梦里惊醒，因为知道她已经有丈夫，这样的肖想是不道德的，她对他有恩，是他的老板，他不应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但是他能克制自己在冯小爱面前的表现，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他越是压抑，梦里越是荒唐。


    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跟她在一起，他没有朋友，没有人社交，冯小爱就是他唯一接触的人，她什么都不图，还对他这么好，他真的很难不动心。


    她让自己做的事，他就会全力以赴。


    因为他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其实他不想退学，可是他没有选择。


    他也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动作，因为冯小爱喜欢的就是那样的人，他能看出来她老公的样子就是高知有钱的样子。


    因为单纯的暴发户只会用看穷人的眼神看他，可是她老公看他的眼神是一种全方位的鄙夷，似乎很讨厌看到这样的老鼠。


    冯小爱也在他面前装作不认识自己，程孟安心里被扎进一根尖锐的刺。


    但是他不恨冯小爱，如果有机会，他想成为她老公那样的男人，那种值得被她喜欢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是跟那个男人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不只是长相傲人，气质身材都很完美，程孟安什么都比不过他。


    所以冯小爱不会喜欢他。


    第二天，冯小爱回来的时候，他真的在拍摄，这次他没有出来迎接冯小爱，只是一直很安静地在做菜。


    她在门口看到他正在拍摄，走动的声音都很小，觉得他这个人行动力还可以。


    晚上他磕磕绊绊剪完视频，有些不好意思地叫冯小爱进来看。


    她在阳台看书，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因为脑子里觉得他学历低，而且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应该做不到很好，都已经想好安慰的话了，没想到视频点开，干净明亮的灶台，他有条不紊地操作，手脚麻利，沉着自然，那张充满异族风情的脸始终专注认真。


    四道家常菜做完，视频最后还有一段对着四道菜的拍摄，看起来真是色香味俱全。


    比之很多博主都要好。


    冯小爱看完，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说：“牛。”


    真的是第一次就能做到的程度吗？


    她好像有点小看程孟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视频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做菜。


    背景是干净明亮宽敞的厨房， 他在水池边刮土豆，褐色外皮从他手边飞落到水池里，他捞起外皮， 打开水冲洗土豆放在一边的菜板上， 把水池冲洗干净之后， 擦干手，握着菜刀利落地把土豆切成片又罗列好迅速切成细丝。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在镜头里不过十多秒， 让人不觉冗长， 只觉得视觉变换恰到好处。整个视频也才一分多钟，很快就能看完，所以完播率出人意料的高。


    再加上他那张非常有个性的异域风情的脸偶尔出镜， 这条视频的点赞和评论一直在飙升。尤其是有人在评论区说：“你有这脸早点露出来啊， 差点滑走了！”配上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包。


    这条评论的点赞量也很高，下面还有把他脸直接截图放在评论区的，单是这一帧都已经能窥见他不凡的外貌，在视频里看其实更精致生动。


    冯小爱一边看一边觉得自己真有眼光，长得帅是很可怕的， 他的头发只是好久没有修剪，有点长有点乱， 这样也能被评论为颓废日系帅哥。


    早知道带他去剪个头发了， 他的五官是非常能打的， 面部折叠度高， 很上镜。


    不知道他看到这条没有，冯小爱心想，明天一定记得把合同拿过来给他签，时间还要签到他成年的那天， 不然到时候有纠纷就不好了。


    冯小爱觉得自己也像是个投资家，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如果他到时候红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上她们公司的土豆链接。


    这边的土豆可是真的好吃，虽然他们进来都是当原材料，但是同样可以分出一条线来卖，反正怎么赚钱怎么做就是了。


    冯小爱给自己想兴奋了，仿佛自己已经有了点石成金的能力。


    然后点开抖音后台看私信和评论，看得啧啧称奇，原来不只是女人会被骚扰，他这种帅哥也会被男的骚扰。


    已经开始给他开价说想来和他一起“做饭”，冯小爱点开那些人的主页看，都是一些在路上看到了她会避之不及的人。


    她退出这个账号，登上自己的号，也忍不住搜索自己的小号。


    才发出去两个小时，粉丝都已经一千多了，厉害。


    她想了想，又登回去把简介改了改。


    喜欢做饭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个号的粉丝量，可以啊，一晚上两千多了。


    对于一个没有资本运作的纯素人来说，这个数据已经很不错了。


    她是没期待缔造一个网络奇迹的，现在已经不是前几年了，帅哥和美女都很多，每个类型的都有，想靠外貌一夜多几十万粉丝，大概还是需要幕后推手的，她对这方面没什么助力，只能静观其变。


    上班的时候也在看底下的评论，看一下有没有提出专业意见的，收集起来准备给程孟安反馈。


    他虽然拍了视频，却不知道她发在哪里，哪个账号。


    她有点像在玩小时候的过家家游戏，或者是一个大富翁游戏，游戏人物任她操控，很有挑战性和未知性。


    玩起来很有意思。


    这也导致程孟安下午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在家了，并且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始终有一丝微笑的弧度。


    “你今天不上班吗？”他问。


    “提前下班了。”她说。


    程孟安又问了一句：“不会扣工资吗？”


    冯小爱笑了笑。


    都已经做到副总了，还因为早退被扣工资的话，也太可怜了。


    但是她耐心回答了他：“不会。”


    “今天做什么菜？”冯小爱问他。


    这几天她没什么想吃的，都是让他安排。


    “葱烧牛肉、泰式凉拌虾、拌杂菜、排骨老鸭汤。”他报上菜名。


    “好，听起来不错。”她频频点头，似乎很欣赏他。


    这是怎么了？


    之前她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心里很疑惑，可能她今天心情不错？


    他说自己去上个厕所，借着这个机会，他去镜子前看自己。


    最近吃好喝好睡好，他像是一株吸饱水晒够太阳的植物般伸展开来，眉目深邃，嘴唇丰润，异域王子般的长相。


    他觉得自己外貌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精气神，不再是一个花瓶。


    他昨天回去也好好研究了其他拍视频的博主，在挑选可以模拟的风格，弄到一点多才睡觉。今天的拍摄角度和风格他也想好了。


    他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不然也不会被餐厅开除，当时正是因为厨师没有教过他，他只是看就学会了他的技术。


    炒菜被厨师发现之后，立刻被开除，因为偷师在厨师界是不能被容忍的。他们现在仍然是师徒制，要拜师，要给师傅当儿子，师傅才会慢慢传授自己的技艺。


    像他这样的杂工不仅看会了别人炒菜的逻辑，实操也不比师傅差，对厨师的威胁很大。所以厨师跟老板告状，找了个借口就把他开了。


    那条街都没有哪家要他了，人情社会，他会偷师这件事让那条街的厨师人人自危。


    后来他就去跑外卖，去当饭店临时工了。


    这种纯体力活干久了，人就会失去灵气和活力，现在冯小爱帮他把那两样宝贵的东西又养回来了。


    所以冯小爱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这些菜同样是从网上学的，但是他做出来是自己的风格。


    他今天调整了拍摄角度，还试拍了几分钟效果，确定没问题才开始正式拍摄。


    冯小爱觉得蛮有意思，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菜，但是程孟安察觉她的视线，动作再也没有之前的利索，冯小爱怀疑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个监工，跟他说道：“你重拍吧，弄好了叫我吃饭，我去看会儿书。”


    “好。”程孟安对自己有点生气，他真是没用，只是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就会让自己手足无措。


    见冯小爱真的出去了，他才放下心来，继续拍摄视频。


    但是他心里被一股念头充斥。


    她是不是生自己气了？


    做到一半，他趁着去冰箱拿东西的借口出去了一趟，冯小爱半躺在阳台躺椅上喝酒。


    她自己调得日落西山。


    喝酒对身体不好，他爸爸就是长期干重体力活又酗酒才得的肾病，酒精只要摄入身体，就不存在小酌怡情的说法，都是对身体有害的。


    他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重新回到厨房。


    她有很多烦心事没有人可以说吗？为什么他看到她在那里自己一个人喝酒的场景，会觉得心里空空的。


    他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知道冯小爱不开心了。


    这是事实。


    冯小爱觉得当上副总之后，也有很多勾心斗角，哪怕当了副总也有很多扯皮的事情，她不想当一直接工作给底下人的领导，这就意味着她会得罪人，开会的时候大家唇枪舌剑，几乎是要吵起来。


    今天的会开得很让人烦躁。


    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但是这份沉默让别人觉得她年轻好欺负一样，很多不属于她分管的事情都想丢到她这里。


    尤其是一些很麻烦的事情，环评资料跟消防整改，这跟她手下的三个部门不相干，按理说应该是生产部门的活。


    但是今天会上另一个副总提出这些不属于生产本身的都应该让综合部来接手。


    冯小爱据理力争，引用其他生产公司的案例来说，他们的相关资质和需要准备的资料都不是综合部的活。


    但是最后总经理拍板，在那假装中立地当和事佬。


    “小冯你年轻，这些工作多接触点对你不是坏事，而且你的交际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很多关系需要你去打通，这样吧，你配合魏总那边，我希望你们共同完成好这件工作。”


    其实中立就是偏袒，这件事跟冯小爱手下的部门毫无关联，顶多是盖章的时候能用上，但是冯小爱不能再吵了，他是总经理，得罪了他，不管是她还是手下的人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冯小爱只好憋着气应下来。


    会后她知道魏总会来跟她讨论这件事，实际上就是甩锅，所以她下午说跟律所约好了，就直接回来了。


    她心里确实不痛快，没想到当了副总，还是会有很多不愉快的事。


    但是她不会逃避，今天只是不想再看到魏总那恶心得意的嘴脸。


    她喝了一杯之后，感觉身体不再紧绷。


    酒精带来的潮热和短暂的麻痹，让她可以放空一会儿。


    冯小爱手里拿着书，却没有真的看进去，后来索性把书放在自己小腹上拿出手机看小号里面的评论和私信。


    粉丝又涨了，一天没看，已经三千多了。


    正看着，阳台门被拉开了。


    “饭做好了。”他说。


    “来了。”冯小爱站起身，走过来，门没全部拉开，冯小爱从他身边侧身而过，想推门，但是手直接从他小腹上擦过。


    她抬头，看到他的脸迅速地变红。


    他皮肤是小麦色，但是那红晕太明显了，眼尾都是红的。


    “我不小心的。”她把手抬起来。


    “没……没事。”他说。


    两人坐回餐厅吃饭，他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对你很凶？”她问，一边问手一边搭上自己的脸颊，有点烫，但是她好像没对他发脾气吧。


    “没有，只是我感觉的。”他说。


    “有一点点吧，帮我拿瓶气泡酒，我再喝点。”她说。


    程孟安立刻去帮她拿了酒和杯子，开了酒之后帮她倒上。


    “你要喝吗？”她的眼神瞥过来。


    他脸上热度还没消，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她自问自答道：“对了，你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龄。”


    没到喝酒的年龄，其他的事，当然也不可以。


    冯小爱原本想拿他泻火，想到这茬，也就暂时算了。


    她看他的眼神，不加掩饰，像是一头母狮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而猎物是一只外表为黑色猎豹的小白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书房里， 微黄的灯光为他野性的容颜加上一层柔和的滤镜，他正在剪视频，比昨天更熟练，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视频呈现， 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按照步骤剪出来。


    冯小爱好像没什么事要做， 就坐在他旁边看他剪视频，她的呼吸因为酒精而微微沉重，他很讨厌酒精， 很讨厌喝酒的人， 但是冯小爱不一样，她没有失去理智，她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而找一点宣泄方式。他能理解， 只是她在自己身边， 让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很热，很紧张，而且有的地方忍不住要冒头。


    他只能装作不在意，面对屏幕深呼吸。


    冯小爱看了一会儿， 觉得剪视频好无趣，她眼睛都要看痛了， 觉得无聊就出去了。


    她去洗了个澡直接回房间睡觉了， 烦心的事明天上班的时候再想好了， 总之都要面对的。


    所以等程孟安剪好视频出来， 客厅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他以为她外出了，没想到她的鞋子还在玄关，程孟安看了一眼她房间的方向。


    她睡觉了吗？


    那今天这条视频还发吗？


    他给冯小爱发了消息。


    “视频我剪好了， 在电脑上。”


    “好，我一会儿来弄。”冯小爱刚要睡着，没想到他在客厅给自己发了这条消息。


    她没多想，起床去发视频，没想到刚开门就看到他还站在客厅里。


    冯小爱只穿了一条丝绸的裙子，胸口凸起的痕迹很明显，海蓝色衬托她皮肤如雪一样白一样细腻，裁剪贴身，让她的曲线大方展露。


    程孟安只是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他意识到冯小爱是没想到他在外面，非礼勿视，他立刻转头，逃命一样从客厅跑出去。


    门关上，他胸口起伏剧烈。


    他看到了什么？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热，下意识用手去摸。


    流血了。


    他赶紧用手捂住，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了纸巾出来擦，幸好血没有滴落在她的家门口，不然她估计会被吓到。


    他快步去按电梯，然后憋着一口气出了这栋楼，这才恢复呼吸的本能。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她白净的肌肤，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波光粼粼的眼睛。


    走到出租屋，浑身就像是被火烧一样，赶紧去拿了衣服冲凉。


    他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渴望。直到脱光了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水流冲刷自己的身体。


    他最近到底怎么了？一种陌生而原始的冲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和身体。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就是冯小爱的样子。


    她跟自己丈夫在一起的样子。


    他洗了最长时间的一个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打开手机群聊。


    这个群是住在这里的男生们的宿舍群，他记得之前有人在里面发过什么。


    他往上翻，翻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一个网址。


    点进去。


    里面绚烂的字和肉色的图片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他胡乱点了一个进去，视频立刻开始播放，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按静音，然后去找耳机。


    确定链接好了他才开了一点声音。


    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样，他终于懂了自己的身体到底要的是什么。


    可是他每次闭上眼，想到的都是冯小爱的脸。


    太糟糕了，他太坏了。


    可是越是不让自己想，他越想她。


    事后他躺在床上，心里还是在想冯小爱，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他是冯小爱认识的最小的一个男生，冯小爱昨天被他看了一眼之后看到他落荒而逃，其实心里觉得有点好玩。


    他跑出去，冯小爱出来把视频发了，回房间的时候忍不住去全身镜前面看自己的身体，她把裙子两侧扯紧，让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完美曲线。


    “真是漂亮。”她不住地点头，肯定自己的身材。


    她现在有了更多时间去经营自己的生活，其中就包括身材的保持，她学着林同默的样子每天早上起来先空腹运动四十分钟，再做二十分钟力量训练，她的身材看起来更加傲人，这是锻炼带来的好处之一。


    早上锻炼之后去公司学习让她大脑格外清醒，人也比以前有精力，更自信。


    她一点也不意外程孟安会被她迷住，毕竟只是个缺爱的小处男。


    还是蛮有意思的，虽然没有吃到，但是也让她心情得以放松。


    第二天，他在家里给冯小爱做饭，她今晚回来得有点晚，身上都是酒味。


    菜都要放凉了，她不给他发消息，他不想也不能先吃，就先去剪片子了，冯小爱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快八点了。


    她开门看到餐桌上菜还放在那，只剩淡淡热气，碗筷都没有。


    冯小爱走到书房门口，果然看到程孟安在电脑前，她走进去，手里的包都还拎在手里，脚上的鞋子也没换。


    “你没吃吗？”她问。


    “还没，等你一起。”他像是受惊的猫，一下就立起身子。


    “下次不用等了。”冯小爱说。


    他这才发现冯小爱直接进了屋子，抿了一下嘴唇快步走出去，拎着她的拖鞋走进来。


    他蹲在她面前，冯小爱坐到他刚才坐的椅子上。


    “你喝醉了，我帮你脱鞋吧。”他说。


    冯小爱靠坐着，看着面前的少年帮她脱鞋换上拖鞋。


    “外套和包也给我吧，我去放着。”他说。


    冯小爱脱下西装外套，连带着手里的包一起给他。


    “手机拿出来了吗？”他问。


    “对，手机。”冯小爱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下，手机电量只剩13了。


    “没电了。”她说。


    “我帮你充上。”他顺手把手机也拿走了。


    冯小爱终于懂了为什么人有钱之后要有解语草。


    像他这样伏低做小，让她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家之主”，太爽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一杯牛奶。


    “喝吧，喝了胃会好受点。”他说。


    冯小爱接过那杯牛奶，喝了两口。


    “下次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她说。


    “我不太饿。”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咕咕”响起来。


    冯小爱忍不住笑。


    “说谎都不会说。”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吧，我再吃两口，感觉饭店没你做得好吃。”她顺口夸了一句。


    程孟安扭捏起来。


    “是吗……明天想吃什么，给你做。”他说。


    “吃泡椒蹄花吧，再来个爆炒三脆，其他的蔬菜你随便。”她说。


    “好。”


    她坐下，程孟安去拿了碗筷过来放在她面前。


    “是不是凉了，要不我去热一下。”他问。


    “不用，吃吧。”她说着，夹了一筷子凉拌莴笋丝吃，非常解腻，不然她都有点想吐了。


    她回来，程孟安的心就安定了，大口吃饭吃肉。


    冯小爱夹了两筷子就在那看手机。


    发了一笔大的奖金，4万元，国庆五一春节三个假期都有这个钱，方便他们出去玩，拉动消费。


    冯小爱看到钱心情大好，立刻转到自己的存钱卡里。


    之前林同默跟她说过之后，她买房的念头暂时打消了，她也想试试在29岁前存到第一个一百万。


    “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程孟安问她。


    “嗯哼。”她点头。


    但是不告诉他，财不外露。


    “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她问，想等他成年那天就跟他签协议。


    “今天。”他说。


    “什么？”


    “身份证上是今天。”他说，语气非常平淡，生日对他来说也只是普通平凡的一天，没什么值得纪念的，他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今天是你生日？”冯小爱重复了一遍。


    “对。”他点头。


    “我看看你身份证，没带的话电子的也行。”她说。


    程孟安把手机拿出来，找到自己的电子身份证给她看，确实是今天。


    这么巧？


    冯小爱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多了，她没说什么，低头在美团上点了一个小蛋糕加急配送过来。


    她是一个很在意细节和仪式的人，也过于有同情心，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没过过生日。


    他吃完饭正在洗碗，冯小爱从背后拍拍他的手臂。


    “出来。”她说。


    他闻言，看向客厅，外面的灯光是关着的，只有一点点光晕从餐桌上飘散。


    他擦擦手，跟冯小爱走出去。


    “来吧，我给你过生日。”冯小爱说。


    程孟安被她按坐在椅子上，头上戴上滑稽的生日帽，冯小爱拿出相机给他录像。


    “我给你唱歌，然后你许愿哦。”她说。


    然后她一个人唱完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程孟安双手合十，虔诚闭上眼，但是他不知道要许什么愿。


    他其实只有一件事想做，他想重新去读书。


    睁开眼，吹熄小蛋糕上的蜡烛。


    冯小爱给他鼓掌，然后去开了灯。


    就在黑暗中，他迅速用手背擦干眼睛里的水分。


    她不必为他做这些事情，只会让他感觉惶恐和痛苦。


    她已经结婚了，有家庭了，而他无法抑制自己对她的喜欢。


    冯小爱走到座位前，跟他说：“蛋糕你吃吧，我刚才都吃饱了。”


    “好。”他用叉子大口大口地舀蛋糕吃，好像只要吃得够快，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在这里，他没有任何烦恼，一直被包容被体谅。


    冯小爱看他的眼神他明白，她一直只当他是个小孩。


    也只有在冯小爱这里他才能当一个小孩，家里指望他在外面挣钱，老板不会因为他年龄小就让他少做事，社会不会因为他年龄小就格外开恩。


    只有冯小爱。


    只有冯小爱会在意他的年龄，可是偏偏……


    他最不想在冯小爱这里当小孩。


    他有自己的痴心妄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委屈的小孩总以为自己能把委屈藏得很好， 因为到现在没有人因为他难过而安慰过他，所以他大口咀嚼着嘴里的蛋糕。


    可是在冯小爱看来，他的眼眶都红了， 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掉眼泪。


    18岁的生日冯小爱还在学校里， 玩得好的朋友们悄悄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 在教室的大屏幕上有一段她被偷拍的各种视频，有大家对她的祝福，所以那时候虽然被高考压得出不了气， 但是有了朋友， 18岁的生日只有快乐，是一种能抵御一切的短暂的快乐。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临时的小蛋糕， 一句并不走心的祝福， 一个雇主。


    他的雇主坐在他对面，面上的表情逐渐冷凝下来，看着他的时候似乎有些心疼，又故作轻松地跟他说：“生日快乐。”


    程孟安只知道点头。


    他不敢说话，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怕自己的哽咽被她听见，怕自己说出口之后眼泪就会止不住往下流。


    其实他挺不容易的， 长成这样也没有走歪路， 没有读书也只是想着去出卖自己的体力， 而不是身体和灵魂。


    冯小爱从没觉得他这么可怜过， 他的表情，就是受了委屈又独自咽下的样子。


    她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程孟安，你想不想我抱抱你？”她问。


    程孟安一下僵住， 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抬头看向冯小爱，她双手张开，仿佛圣母一样散发着莹润光辉。


    不等他反应，她走过来，俯身抱住他。


    他身上是淡淡的香皂味，很清爽，刚修剪过的头发有点扎脖子，浑身散发着少年的热气，他像是被冰冻的铜人一样，动不了。


    冯小爱没说话，只安静地抱着他，她胸口和他接触的地方，感受到一阵阵的撞击。


    是他的心跳。


    大概这辈子没有过这么刺激让人狂乱的时刻，他不知道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只能任由她把自己抱在怀里。


    这一瞬间，她有没有结婚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是只把他当成个可怜的小弟弟，这样的温暖也足够他回味一生。


    他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被拥抱过。


    如此让人沉迷，让人放松，他虽然身体是绷紧的，但是大脑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如同玩偶一样任她抱着。


    “真是个可怜小孩。”她嘴里说着。


    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对比自己的朋友已经算是可怜的了，但是程孟安让她看到什么是真的可怜。


    “我其实觉得你比较适合回去读书。”她说。


    外面的世界太嘈杂了，不适合他继续发展，而且这两天她已经看出来了，他是聪明的，只是少了一个读书的机会。


    “赚一年钱，然后明年去读书吧，别把家人的命运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她说。


    赚一年钱……能赚多少？放手吗？哪有这么轻松。


    可是他心里有声音告诉他，她是对的。


    冯小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他的脊背单薄到可以摸到他一根根的脊骨，她的手指从上往下数，他的身体在颤抖，却始终没有回抱她，他不敢贪恋这样的温暖。


    伸出的手如同悬挂在空中一样没有再动过。


    冯小爱松手了，她刚离开他的身体十公分，就被他如饿兽一样重新抱紧。


    很紧，紧到她觉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的声音和行为恰恰相反，非常的弱，像是怕被拒绝一样。


    抱就抱吧，干净的帅气的小男孩，冯小爱当然不会拒绝。


    过了好一会儿，冯小爱才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


    “好热。”她说。


    他身上的热气都要把她烫熟了。


    他没有喝酒，脸却红透了。


    像是被冯小爱身上的酒味熏入味了一样。


    她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有真情，但是更多的是假意。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太晚了没车。”她说。


    “但我还没剪完。”


    “没事，明天吧。”冯小爱说，从包里掏了两份协议出来。


    “这个你签一下，之后账号有收益了我给你分成。”冯小爱说。


    “好。”他没有多问，他什么都没有，难道冯小爱还能从他身上压榨出什么来吗？他相信她，冯小爱跟外面的那些老板不一样。


    冯小爱有经验了，没有印泥就用自己的口红在自己的左手手背画了几圈，右手大拇指沾了之后按下去。


    然后示意程孟安从她手背上取色，他的手指因为做粗活而粗粝，揉那颜色的时候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有点痒。”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我们一人一份。”她把两份协议分开，递给他一份。


    他点点头，接过来。


    “好了，今晚差不多时间了，你回去吧，早点睡觉，早点休息。”她说。


    “好。”他点头，站起来，换上自己的衣服裤子出门去了。


    走出这栋楼，他的脚步慢慢停下来，拿出刚才的协议，却不是要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打开最后一页，把鼻子凑到了冯小爱按手印的地方。


    有她口红淡淡的巧克力香气，甜蜜的诱惑的，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冯小爱刚才的拥抱，再离近一点，是不是就能闻到她嘴唇上这口红的味道？


    程孟安不敢再想，一路小跑回出租屋。


    他必须消耗一下自己的体力，否则他不敢想晚上要弄多久才能出来。


    跑到半路，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你可以拍几次早餐试试，你下午早点来，把早餐做了我第二天早上吃。”她说。


    “好。”程孟安立刻回应。


    被她肯定已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更不用说还能给她做早餐。想象着自己是为她准备早餐和晚餐，他都会感受到一种爱意充盈在心头，还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


    如果可以给她做一辈子就好了。


    如果……她老公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他内心生出阴暗想法，可是他知道，那个男人看起来就很不凡，冯小爱也很喜欢他，他们是两情相悦，是般配的一对。


    他只能沉默地喜欢她，把自己的真心藏在少年最深沉的心事中。


    如果被她知道，也许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她会觉得自己被冒犯吧。


    他不敢冒险，也不愿失去她，如果能这样陪着她，那就一辈子这样好了。


    他知道自己会在梦里见到她，很期待也很害怕。


    梦里，冯小爱如期而至。


    带着她一贯温柔且包容的笑，看着他，只是她身上穿的是那条宝蓝色的吊带裙，薄薄衣料无法掩盖绝美身姿。


    她张开手，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跳如擂，不再犹豫，走上前去抱住她，在幻梦消失之前，狠狠亲吻她，饥渴如野兽，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听她发出舒服的声音，看她眼波流转，咬着嘴唇让他继续。


    他无法想象没有见过的身体，所以梦里的冯小爱很适宜地关掉了灯光，他在黑暗中感受着她柔软甜蜜的身体。


    他醒来了。


    额间带着在梦中运动带来的薄汗，脱掉裤子，擦拭了自己的身体。


    现在还没人起床，他在黑暗中去厕所洗干净。


    太折磨人了。


    可是这是枯燥无味生活里唯一的甜味剂，他无法舍弃。


    还很早，天还是黑的，他关着灯躺在床上，梦里的虚影逐渐淡去，他不再记得梦里的内容，只知道自己做了春梦。


    辗转了几分钟，他都睡不着，打开抖音刷了刷，刷到一个陌生男号发的登山日出视频，拍得很好，配乐是《为何我》，不知道为什么为那个视频蒙上一层阴郁的气息。


    程孟安平时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也不会点开别人的主页看，但是偏偏是这个人的抖音，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主页，定位在省会，和冯小爱是一个地方的。


    他重新点开那条日出的视频，点开评论区。


    十几条评论，有的是同事，有的是朋友，有一条是小猫头像，这个小猫的风格很像一个人。


    小猫评论：“好漂亮。”


    博主只回复了她。


    “下次我们一起来。”


    他点进这只小猫的主页。


    是冯小爱。


    大数据的诡谲之处就在于此，它会推荐一些熟人的熟人给你，而程孟安就这样先刷到了那个男人的抖音，又找到了冯小爱的。


    他像是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点开冯小爱的主页，她的粉丝也不少了，有七八千，她主要分享的都是些美食，间隙夹杂着另一种轻松闲适的她，打扮得非常精致洋气，完美身材夹杂在生活琐碎和美食里面，不知道谁更美味。


    程孟安的号什么都没有，他把冯小爱的号转发给自己，但是不关注她，他怕冯小爱发现自己，这样下次可以直接看到她。


    他重新回到那个男人的抖音里，觉得这个人发的内容其实不像他人这么目中无人，他更多的都是些出去徒步时候拍的风景。


    没想到冯小爱老公还喜欢出去玩，他为什么不带冯小爱呢？


    程孟安看着他每一条抖音，以及下面冯小爱给他的评论，只要冯小爱评论了，那个男人一定会回复她。


    两人的感情看起来也很好。


    直到他往下翻到一条这个男人的生活日常，里面夹杂了一张他的自拍照。


    这个男人，不是冯小爱的老公。


    程孟安像是发现了出轨现场一样难以置信，从床上弹起来。


    他点开这个男人的照片，仔细看着他的五官，虽然只是侧脸，但是跟上次在电梯遇到的冯小爱的老公并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这个男人眉眼间透露着一种不凡， 看着就是个精英人物，是个人上人，跟冯小爱的老公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不一样的是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桀骜， 跟冯小爱的对话里看得出来， 他更自谦一些。


    虽然他们没有说任何情｜色的内容，但是他就是能从两人的只言片语里找到一种拉扯和胶着的感觉。


    他完全失去睡意，挨个点冯小爱的视频和图片看， 看她的图片， 看文案，看配乐，再看她评论区的每一条评论。


    从评论里找到她的好朋友， 大概也是她的同事， 她的每一条抖音那个女生都评论，而且他顺藤摸瓜看到那个女生的抖音里面，那里有更多冯小爱没有自己发出来的图片，两人出去吃饭的合照，打麻将的合照……他从那里看到了更生动的冯小爱。


    她其实没有变老， 只是气质更成熟老练。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女人几个月的蜕变，人是一个人， 但是气质变得太多了， 也许跟妆容也有关系， 跟那个叫韩馨的女生在一起的时候， 她的妆容有时候韩系有时候欧美，很多变，但是在这里看到的冯小爱其实更多时候是素颜，只是嘴上和面颊会点一点口红保持血色。


    他大脑很混乱， 对于发现她与另一个男人纠缠的困惑和痛苦，对于发现她更多生活片段的隐秘快乐。


    就这样看到了九点多，他居然看了三个多小时抖音，就为了看她生活的细枝末节，看各种他没机会看到的片段。


    他觉得自己更了解冯小爱了。


    但是很奇怪，他从这里没有看到冯小爱结婚的任何消息，她没有晒过自己跟老公的照片和幸福片段。


    为什么？


    她应该是喜欢分享自己生活的，为什么偏偏没有晒自己的丈夫呢？


    他看着屏幕，最后心里下了定论。


    她跟那个男人的婚姻并不是她心甘情愿的，也许她跟那个叫陆广，或者陆某广，陆广某的人才是原本要在一起的人，只是被她现在的丈夫横刀夺爱。


    因为她真的很好，所有跟她待在一起过的男人大概都无法从这温柔中抽｜身，都只想占有她的一切。


    而婚姻就是独占女人一切的好方法，包括她的身体，灵魂，生活。


    她不喜欢她老公，所以把所有坏的猜想都丢在他头上，越想越觉得像。


    如果真的爱冯小爱，又怎么会这么久不来看她一次，只是把她放在这里，他那么拽的样子，应该是能把她留在市中心才对的。


    他就是故意的，要让冯小爱跟陆某广分开。


    让两个人再没有任何可能性。


    好狠的一招。


    但是冯小爱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对金钱权力低头的人，他不信她是那样的人。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她的过去，她所有不可为人知的一切。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真的快乐吗？


    她留下自己给她做饭，是不是也是因为心里有和他一样的疼痛寂寞呢？


    是不是她一开始就看透了，程孟安跟她一样，是被遗弃的人？


    这么一想，冯小爱很多行为他就能理解了。


    为什么敢把他留下，让一个男人登堂入室给自己做饭，一点都不设防。为什么要拥抱他，因为她可怜他的同时，也是在可怜自己。


    他如饥似渴地从她身边的每个人抖音里找到她的痕迹，破旧的手机里保存了所有跟她相关的照片，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变态，但是他不想克制自己，只要不被冯小爱知道就行。


    这一天到十点才去跑外卖，跑的时候也魂不守舍，拿错了两个订单，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犯过的低级错误。


    到两点多索性不跑了，把车骑到出租屋门口。


    这车武雄不怎么用，上次摔也是因为把手不稳了，路上压到石头就倒了，摔了之后更是歪歪扭扭，他拿铁丝把把手缠上之后就这么胡乱骑了。


    他不在乎程孟安安不安全，因为程孟安自己似乎也不太在乎，不管他怎么坑他，程孟安都是那副死样子。


    但是武雄看到两个差评之后气疯了，听见客厅有人进来，从房间穿了条短裤就出来了。


    “程孟安，你脑子有病吗？拿错两个外卖？你知不知道被扣分了？你有病啊？”他凶神恶煞，像是索命的恶鬼。


    程孟安看了他一眼。


    把车钥匙丢过去给他。


    他现在有钱了，有底气了，而且他知道自己背后有冯小爱。


    如果她在，肯定也会让他反抗。


    “我不跑了。”他说，语气很冷淡。


    他那双淡灰色的眸子看向武雄，并不像是跟他置气。


    “你什么意思？那你赔我的车。”他说。


    “本来就是坏的。”他说。


    “你说是坏的就是坏的？不是你给我摔了会变成这样？”他质问程孟安，从未被他反驳过，让武雄感觉尊严被挑衅了。


    程孟安的手握成拳捏在裤子两边，看着武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不是我弄坏的。”


    武雄暴怒，觉得程孟安今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给他送错单被扣分了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算什么东西，不是武雄大发慈悲让他跑自己的号，他能有一分钱收入？


    武雄的手一下掐住程孟安的脖子，程孟安被掐到脸立刻涨红。


    他的手握住武雄的手，掰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武雄以为程孟安手无缚鸡之力，实际他忽略了程孟安也是长期做体力活的，而且他年轻，最近又吃得够饱，力气和他不相上下。


    程孟安掰着那根手指往外翻，武雄被疼得更用力，似乎想掐死程孟安。


    但是程孟安没有停手，而是继续用力将那根手指掰向武雄的手背。


    武雄似乎都听见了自己肌肉撕裂骨骼断裂的声音。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收回自己的手，程孟安也顺手松开他。


    他差点窒息，但是没关系，武雄哀嚎声让他心里升起一种痛快的感觉。


    原来之前不是不难受，是自己忽略了那种卑微和被人欺凌的痛楚。


    因为他没办法，没后路。


    但是现在他知道，他有冯小爱。


    从她那里转的钱足够他去重新开始，不管是找一个单独的小单间也好，还是重新找一份工作，他已经成年了，而且他有一笔fuck u money，除去给家里打的3000，他手里都还有2000，这是他自己存钱最多的时候了。


    哪怕找一间押一付三的房子，他找一间只要350的偏远小房间也好，足够了。


    他真的受够了。


    他没有理会捂着自己手指的武雄，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第一次觉得武雄也不过如此，而他竟然允许武雄欺辱自己这么久。


    爸爸妈妈，忍真的有用吗？


    还是只会让人变本加厉地对他更坏呢？


    他们的话真的有用吗？


    让他诚实本分在外面要会忍要勤快，


    真的有用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那什么是对的？


    他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而能给他这个答案的人，只有一个。


    冯小爱到家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她之前说要吃的饭菜。


    他沉默地坐在餐桌边，垂着头看手机。


    “这样对脊椎不好。”冯小爱一边挂包一边说。


    “好。”他的嗓子有点哑。


    “感冒了吗？”冯小爱皱皱眉，别传染给她啊，最近工作很忙的。


    “没。”他的嗓音和平时很不一样，冯小爱果然很关心他，竟然从一句话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冯小爱走过来，他仍然看着饭桌上的饭菜。


    “怎么了？”她问。


    “吃饭吧。”他站起来去给她盛饭。


    冯小爱追过来，想看他的脸，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下巴，小说里刀刻的下巴有了实际的感觉。


    他的皮肤贴合在骨骼上，很明显的线条感。


    她稍微用力，他侧着的头颅就被她扭过来正对她，只是他仍然看向一侧的垃圾桶，不肯看她。


    冯小爱仔细看他，他的眼下和薄薄的眼皮上很多血色红点，像是毛细血管爆裂之后出现的。


    “这是……什么？”她难以置信，以为是一种皮肤疾病，立刻松手。


    随后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


    “你上吊？”她问。


    可是仔细看那痕迹，分明是指痕。


    “这是……你被人掐脖子了？”


    “没事。”


    “怎么没事？你嗓子都哑了，眼皮上全是血点，这叫没事？”她问。


    “他的手指，骨裂了。”他说。


    “是谁？”冯小爱问。


    他看向她，冯小爱的关怀不是假的，但是他不想给她找麻烦。


    今天其实还是仓促鲁莽了，但是他好像也没那么后悔。


    不用他说，冯小爱眯着眼猜了一下。


    “你替他跑外卖的那个？”她果然很聪明。


    程孟安愣了一下，点头。


    “他有病吗？报警，走。”冯小爱拉住他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一僵。


    “不用吧。”他说。


    “听我的。”冯小爱说。


    派出所就在不远处，她开车带他过去，把前因后果跟警察说了，然后去验伤。


    幸好没什么事，警察按例传唤武雄。


    等到派出所，他一看到程孟安就嚷起来，“你还有脸告警察？”


    他讲述的又是另一个故事。


    “我看他可怜才拿我的号给他跑，但是他害我吃了两个扣分！车也给我摔烂了，我说了他两句，手指着他，他就扭了我的手！我没办法才掐他的脖子的。”


    “我的手可能都被他扭断了，到现在使不上力！警察叔叔，我要告他！”武雄这种泼皮无赖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但是他太小看程孟安了。


    “如果是我先动手，那我脖子上为什么是五根指痕？医生都已经验过伤了。”程孟安诈他。


    因为程孟安从来都是个老实沉默的，他真没想到程孟安会撒谎，一时间被他诈到了。


    “你不是说那根手指使不上力吗？”他继续追问。


    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确实无法分辨谁先动的手。


    但是警察也有经验，其实心里是有判断的。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当时用……我。”武雄明显没有想好借口，一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这是谋杀，他是自卫。”冯小爱在旁边冷冷地说道。


    武雄这才看到他身边还站了一个年轻凌厉的女人。


    “麻烦你们出个证明，后续我会让律师走起诉流程。”冯小爱说。


    “你是谁？关你屁事啊你在这叫。”他嗓门很大，口水喷射到离他近的那个警察身上。冯小爱分明看到那个警察眉头颤动，职业素养让他只是悄悄后退了一步。


    “我吗？他的雇主，老板，怎么了？”冯小爱问。


    “我不想和你说这么多，叫律师来对接吧。”


    冯小爱掏出手机给合作律所的老板打电话，对方很快从家里赶过来。


    这阵仗，真正把武雄吓到了。


    律师开了个s450过来，年纪四十多岁，见到冯小爱先叫了她一声：“冯总。”


    “郭律，麻烦你了。”冯小爱说。


    后面的事很轻松简单，果然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律师的威慑下和警察的劝解下，武雄赔了程孟安6000块钱。


    程孟安打开收款码收到这笔钱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冯小爱跟律师出去私聊了几句，随后律师就走了。


    他茫然地坐上冯小爱的车。


    “去收拾你的东西，先住酒店里，重新找间房子住吧。”冯小爱说。


    “今天给你找了好多麻烦，还害你欠了人情。”他说，言语中是化不开的歉意。


    “小事，而且他们巴不得我能用上他们，欠他们人情，你要相信，人是互利互惠的，大家都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样才会像一股绳一样拧紧。”


    这个理论倒是他第一次听见。


    冯小爱从林同默那里学到，现在已经能灵活应用，更是实践传递给程孟安，刷新他作为穷人的认识。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别麻烦别人，别让别人帮忙，有什么就自己努力完成。


    原来不是这样吗？


    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受到了冲击。


    在他眼里，冯小爱的身影更高大伟岸了。


    那……他呢？


    冯小爱利用他的话，两人也会像绳一样交缠拧紧吗？


    她想怎么利用他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