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听到贺屿的话,程叙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奇异安静下来。
他把车开到离堵塞点很远的安全地带靠边停下,同时安慰车上其余人,“放心,不会有事的,已经打过应急电话了,我朋友也马上到。”
姜知夏闻言从男友怀里起身,带着哭腔对程叙说,“叙宝,对不起,我不该拉你来的,这样你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程叙不这样想,“知夏,我很庆幸来了,起码我比你们年龄都大,对这种事情更沉稳一点。”
如果只有他们四个半大的小孩,程叙不敢想会是怎样混乱的局面。
姜知夏连着道了好几声谢,就连一直防备的男友,都放软了态度。
这里离江孜县不远,贺屿先救援一步,抵达泥石流堵塞点的另一侧,中间隔着巨石,隐约能看到对面停了辆车。
“程叙!能听到吗?有没有受伤?”贺屿下车走到巨石边上,对着对面喊。
明明打电话才是最佳的方式,但他好像忘记了,只剩下本能。
雨水顺着脸庞流下,浑身都湿透了,但贺屿没觉得冷,只有赶快确认程叙安全这一个念头。
程叙听到贺屿的声音,猛地一抬头,就见对方站在雨里,微长的头发贴着脖颈,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苍白如纸。
他暗骂一声,这人是傻了吗,这么冷的天不呆在车里,居然下来淋雨!
程叙扭头朝后座的人道:“车上有伞吗?”
姜知夏快速翻出一把雨伞,“有有有。”
“借我一下,谢谢。”
程叙撑伞下车,快步走过去大声冲贺屿道,“你回车里啊,下这么大的雨,会感冒的!”
见到程叙好端端出现在他眼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了,“我没事,他们马上就到了。”
两人隔着雨幕对望,谁都不愿意后退一步。
地质原因,这边发生泥石流的概率不小,所以出警也很快,在贺屿到地方的十分钟后,警察就到了。
他们穿着雨衣,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理道路,最前面那个大声问程叙,“你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我们及时刹住车了。”
警官点头,转头看到贺屿浑身湿透的样子,忍不住劝道:“这位先生,你可以先回车上等,你放心,我们已经到了就不会再出事。”
贺屿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固执地站在第一线。
这种情况警官也是司空见惯了,没再劝,而是拿起一套雨衣递过去,“穿上挡一下吧,这么大的雨,别你朋友还没救出来,你就先倒下了。”
这次贺屿没再拒绝,接过穿在身上,“谢谢。”
警官颔首,有对程叙说:“你先站远一点,免得上面泥土松动被波及。”
程叙举着伞往后退到安全范围,只是视线一直停在贺屿身上,一刻也没有挪开过。
这次灾情不算特别严重,从开始到结束耗时五个小时,中间贺屿让程叙上车等,但他这次表现地跟贺屿一样固执,坚决不离开半步。
五个小时,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等终于清理出道路,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钻出来,平等地洒在所有人身上,却没能温暖贺屿那颗正急促跳动的心。
众人没再耽搁,直接返回江孜,警察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放他们走了。
经历了一场事故,谁都没有寒暄的心思,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贺屿这一路上都很沉默,程叙刚进房门,就被他往前推了一把,门砰地合上,程叙的心尖颤了一下。
还没等程叙回过头,贺屿就从背后抱住了他,明明是很温馨暧昧的场面,但前提是忽略二人一身的狼狈和贺屿颤抖的手臂。
贺屿的手臂锢地很紧,紧到程叙都有些发痛,但他没有挣扎,更是任由贺屿把脑袋也搭在他肩膀上。
天知道从救援成功那一刻贺屿就一直在克制,他很想肆无忌怛把程叙拉入怀里,很想告诉他,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也很想吻他,可他们之间总是很多阻碍,场面不合适,人太多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把他拦在程叙的世界之外。
直到回到两人独处的空间,他才控制不住从背后抱住了他,抱住这个他放在心里七年的人。
程叙眨眨眼,头往贺屿那边偏了下,轻轻蹭着,“我没事。”
贺屿还是不动,只是闷闷嗯了声。
程叙扯了把腰间的手,贺屿就抱的更紧,无声告诉程叙,他不想放手。
他安抚性拍了拍,贺屿才舍得松一点,程叙抓住这点缝隙,快速转身,跟贺屿面对面。
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脑袋,温声道,“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吗,一点伤都没受,倒是你,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去洗个澡吧,别生病了。”
贺屿松开程叙,声音沙哑,“我没事,这点雨不会生病。”他本能排斥程叙不在他视线范围内这件事。
程叙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也没提让贺屿回他自己的房间,反而直接把人推进卫生间,调笑道,“可我会担心的,还是赶紧洗个澡吧,现在的你可不太帅,把那个帅气的贺老板还给我。”
贺屿没话说,只能依言关上门洗澡。
程叙从来不用酒店的洗漱用品,都是他自带。
贺屿挤了一泵沐浴露涂抹到身上,木质调的雪松香蔓延开来,跟程叙身上的味道很像,但又有点不同。
这种味道无孔不入地往贺屿身体里钻,让他有点燥热。
他瞥了一眼瓶身上的品牌名,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敲响,程叙在外面问,“贺屿,右边那个浴袍是干净的,你可以用,需要我去你房里给你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吗?”
刚才没想那么多,等贺屿进去了才发现对方什么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就连贴身衣物都没有,程叙的羞耻心只存在了两秒就消失,然后自认为非常体贴地询问贺屿需不需要。
里面水声没停,贺屿的声音有点模糊,“好的,谢谢。”
“你房卡在哪?”
贺屿从地上的裤兜里摸出房卡,把门开了个不大不下的缝隙,递给程叙。
从门缝里可以看到贺屿什么都没穿,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出现在程叙面前,他却不敢再往上看,接过房卡门就被再次关上。
一起办的入住,贺屿的房间就在他隔壁,程叙走进去环视一圈,心想贺屿是不是有强迫症,一般人住酒店行李箱都会直接敞开,拿东西方便,贺屿却把行李箱好好关好,放在角落里。
如果不是床上稍显凌乱的被子,这里就像没人住过一样。
程叙打开贺屿的行李箱,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这人就是有强迫症,这行李箱的整齐程度他这辈子都达不到。
他从中拿了件灰色的外套和内搭,等轮到贴身衣物时,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下,看着那一排内裤,程叙离家出走的羞耻心上线了,脸莫名开始发烫。
手指不自觉张开又合拢,最后自暴自弃随手扯了条塞进衣服里,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衣服递给还在卫生间的贺屿。
贺屿接过,看到里面包裹的内裤,无意识地笑了,心想真像只害羞的小猫。
程叙半躺在沙发上,看似心无旁骛玩手机,实则注意力一直在卫生间的那道门上。
等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程叙马上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到手机上,在贺屿出来后还故作轻松说了句,“洗好了啊。”
贺屿看了程叙几秒,嗯了声,拿起毛巾擦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
头发有点长,发尾润湿了衣领,原本的灰色加深,无限接近于黑色,接近贺屿的发色。
贺屿见程叙没动,提醒他,“你不去洗?”
“啊,哦,好的,我这就去。”程叙慌乱地回答,然后去行李箱翻自己的衣服,抓起就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贺屿满头问号,所以在他洗澡的这段时间程叙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程叙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把他淹没,懊恼地敲脑袋,他刚刚真的好傻!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忘了时间,直到贺屿来敲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里面待得太久了。
程叙一出来就见贺屿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看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了。”
程叙被噎了一下,不客气地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光明正大。”
“好好好,你光明正大。”
距离事故发生后的第八个小时,贺屿终于放下心来。
程叙坐到贺屿旁边,随手捞了一把贺屿的头发,微湿的发丝在他手中穿行而过,留下一阵痒意,“怎么没吹头发?”
贺屿像看傻子一样看程叙,凉凉道,“因为吹风机在卫生间里。”
“……”
程叙单手握拳滴在唇边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该早点喊我。”
贺屿似笑非笑,“谁知道你在里面干什么,总不好打扰你。”说完就起身去卫生间。
直到里面响起吹风机的噪音,程叙才反应过来贺屿的意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但贺屿人都走了,他没处发泄。
直到贺屿吹完头发出来,程叙脸上的温度都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贺屿边往程叙这边走边说,“这头发太长了,麻烦,过两天就去剪了。”
留长发在娱乐圈非常常见,程叙以为贺屿也是,“留这么久剪掉不可惜吗?”
贺屿的头发恰好蹭在锁骨的位置,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划出慵懒的弧度,
这个长度平时散着非常不方便,都被他扎着,因此这是程叙第一次见到完全披散着头发的贺屿。
留?贺屿直到程叙误会了,“我只是懒得去剪,所以才这么长。”
程叙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一直以为贺屿的头发是精心修剪成这个样子的,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展现了主人的魅力,结果现在告诉他只是懒得剪吗?帅哥真的连头发都这么会长?
贺屿看到程叙的表情忍俊不禁,“这么惊讶做什么。”
“不是,你的头发是成精了吗?这么会长,比好多明星费尽心思做的发型都好看。”
听到这明显夸赞的话语,贺屿的笑意更明显了。
“不过,真的要剪吗?”程叙露出惋惜的表情。
“你喜欢?”
“我喜欢你就不剪了吗?”
贺屿没说不,默认了程叙的话。
程叙靠近贺屿,手指缠绕上发尾,笑着说,“那我喜欢。”
贺屿囫囵嗯了声,时间已经来到深夜,但谁都没有提贺屿应该回自己房间的事。
玩了会头发,程叙顺势把脑袋耷拉在贺屿肩上,半真半假说,“唉,其实今天我还是被吓到了。”
贺屿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嗯,别怕,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可是我已经被吓到了,怎么办?”
贺屿慢半拍反应过来,顺着程叙的话说,“你要怎么办?”
程叙凑到贺屿耳边,轻声说,“哥,今晚可以陪陪我吗?我不敢一个人。”
听到这声哥,贺屿就知道程叙又开始了,但他向来缺乏拒绝程叙的能力,也不想拒绝,“好啊,你希望我怎么陪?”
程叙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哥,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贺屿坐在床上,拍着身边的位置,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过来啊。”
“同床共枕?”
“相拥而眠?”
“这不是你的要求吗?怎么,怕了?”
程叙硬着脸皮坐到床的另一边,又不动了,他现在就恨自己十分钟前嘴贱,说话不打草稿。
贺屿从背后抱住他,莫名有点咬牙切齿,“怎么又不动了,你不是很行吗?”
程叙尴尬地哈哈两声,“没有的事,我这不是看时间还早,玩玩手机。”
“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躺床上玩手机?你要这么笔直地坐在床边玩吗,真的不累吗?”贺屿看着程叙息屏的手机,认真发问。
“累……一会还好,我马上就上床了。”一句话被程叙说得磕磕巴巴。
贺屿见状也不再逗他了,起身准备下床,“行了,我回去了,免得你睡不好。”
程叙见状手先脑子一步拉住贺屿的手,“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贺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只以为程叙是害羞,“好的,我理解。”
程叙终于下定决心,对贺屿说,“留下吧,今晚我想你陪陪我。”
这副认真的样子让贺屿陷入了沉思,最后叹了口气,“好,我留下。”
程叙缩进被子里躺下,背对着贺屿玩手机,只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屿问程叙,“我关灯了?”
程叙闷在被子里嗯了声。
在黑暗里,被子稀稀疏疏的摩擦声十分明显,贺屿的每一个小动作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躺下来,就在程叙身边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
程叙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甚至都怀疑贺屿也能听到。
这么背对着会不会不太好,他都是平躺的,我是不是应该转过去,这一类的想法一直在程叙脑子里转。
就在他打算转身的时候,贺屿动了,一条有力的胳膊穿过程叙的腰际,把他捞回床中间,“再往旁边挪点你都要掉下去了。”
“真的不要我回去吗?这样你能睡得着?”黑暗中贺屿的声线压得很低,像情人之间的低喃。
程叙情不自禁缩了下脖子,“当然可以,只是我还不太习惯,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贺屿听不出情绪地嗯了声,就没再说话。
程叙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然后翻过身靠近贺屿,把头靠在他锁骨的位置,手也顺势摸上他的胸膛。
程叙的手指不自在地蜷曲,那天晚上果然没有感受错,贺屿的身材真的超级好!
贺屿在程叙碰到他的那一刻就睁开眼,只是没有阻止,哪知道程叙的手越来越不安分,都快把他上半身摸遍了。
他一把抓住程叙的手,咬牙切齿道:“你在干什么。”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但程叙还是听出了贺屿的警告意味,眨巴眼睛夸赞道,“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怎么锻炼的,身材这么好。”
贺屿把程叙的手从自己身上薅下来,再次强调,“不要乱摸,睡觉。”
程叙慢半拍反应过来,他想歪了,原来同床共枕,相拥而眠是字面意思,瞬间脸上爆红,还好没开灯,这一幕没有被贺屿发现,不然他真的没脸了!
“哦,好,好的,现在就睡。”
难道他真的是在娱乐圈呆太久了,导致满脑子黄色废料?
程叙赶紧把这些废料甩出脑子,开始给自己洗脑睡觉,白天本就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一放松下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反而是贺屿,听到身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枕边人。
时间在慢慢流逝,直到贺屿的眼睛都开始发痛,才闭上眼,把程叙拉进怀里。
就让他再放纵一下自己。
第二天程叙是被热醒的,他半睡半醒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火炉里,而且还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睁开眼,回神后发现是贺屿把自己抱得太紧,才会有梦里的那种束缚感,但他马上发现不对,贺屿身上怎么这么烫。
程叙把手贴上贺屿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烫了下,一瞬间就知道,他发烧了。
也不奇怪,这个天气淋了这么久的雨,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贺屿,贺屿……你醒醒,我们必须去医院……”
程叙见贺屿没什么反应,手上力度加大,才终于让贺屿睁开眼。
“怎么了?”贺屿的嗓子都被烧哑了。
“你发烧了,快,穿衣服,去医院。”程叙麻溜穿上衣服,同时把贺屿的衣服也递过去。
贺屿强撑着起身,接过衣服囫囵套在身上,单手撑着额头。
程叙见状走到他面前,俯身帮他按太阳穴,“头疼吗?”
“嗯。”
“去医院输个液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贺屿闻言扯了下嘴角,这样关心的语句有多久没听到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阿妈健在的时候,太久了,他们的模样都开始模糊起来。
医院很冷清,没几个人,他们很快就输上液,程叙发现贺屿生病后整个人都特别沉默,全程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好点了吗?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点白粥?”
“嗯。”贺屿半晌后反应过来这样太冷淡了,又加了个谢谢。
程叙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之间不需要道谢。”
说完没有再等贺屿回复就出医院买早饭去了,按理来说医院附近是不缺卖早饭的才对,但程叙走出去好远都没看到一家,甚至连一个小推车都没有。
难道都知道医院里面没啥人?小县城都这样的吗?
还没等程叙想明白,就有一辆卖早餐的小推车出现在程叙眼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
程叙快速买好早餐,开始往回赶,他看了眼手机,距离他离开医院已经快半小时了,贺屿还发着烧,看着不太聪明,他实在不放心。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看到的是贺屿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唐昭
程叙脚步微顿,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唐经理?”
唐昭见程叙回来,连忙解释道:“我是听说你们昨天遇到泥石流了,本来想来探望一下,结果你们不在,是前台告诉我你们好像生病了,往医院的方向来了,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程叙把手中的白粥盖子揭开,递给贺屿,才回唐昭的话,“我们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淋了雨,贺屿有点发烧,劳烦唐经理挂念。”
唐昭这两年也跟无数人打过交道,很敏锐发现程叙今天对他的客套疏离。
程叙演过很多电影,里面不乏有感情线,一个多年未见,当初也只是一面之缘的人,如果说为了道谢,请客吃饭早就足够了,怎么可能去酒店没找到人还追来医院,他肯定唐昭对贺屿存了那方面的心思。
贺屿喝了两口粥,精神好点了,对唐昭说:"麻烦你还过来一趟,我已经没事了,而且程叙也回来了,他会照顾我,你工作应该也忙吧?"
言外之意,你请回吧。
都到这个份上,唐昭也不好再留,尴尬地笑了下,“对,我还有工作,就先告辞了。”
直到唐昭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程叙才挨着贺屿坐下,像闲聊一样开口,“他喜欢你?”
贺屿喝粥的手一顿,“不知道,我们不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也不会熟。”
程叙听到这语气都松快了,“多吃点,发烧最消耗精力。”
输完液贺屿就开始犯困,程叙带他回到酒店,贺屿十分自然就进了程叙房间,进门后明显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撑着没有睡过去。
“快去睡吧,又不是不让你睡。”程叙把贺屿往床边推。
贺屿强打起精神,“我睡觉你干什么?”
程叙没想到贺屿会这么问,怔怔答,“出去转转?”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旅行。
结果没想到贺屿反应这么大,眼睛瞬间睁大,十分严肃道:“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出去。”
很显然昨天的事给贺屿留下了心理阴影,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他选择把程叙放在眼皮子底下。
“好好好,那我不出去,我在酒店陪你行了吧。”程叙现在只想贺屿好好睡一觉,加上他本来就没多想出去,因此答应地十分痛快。
贺屿狐疑地目光落到程叙脸上,显然不太信。
程叙把他按在床上坐下,无奈道:“还有没有信任了,我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撒谎。”
所幸贺屿总算不犟了,脱掉外衣躺床上闭眼入睡。
程叙昨晚上睡得很好,完全没有睡意,就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刷微博,其实他好久都没打开微博了,从到拉萨后他就开始戒掉这个习惯,只是那时候是故意为之,现在是真的记不起来,他好像离从前那个只知道往上爬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就在他打算退出微博时,一张有点眼熟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一名男子正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背景昏暗又闪烁着各色的灯光,一看就是前天晚上他们在的小酒馆。
标题:疑似某程姓明星携新欢共度春宵。
比较庆幸的是照片并没有拍到他们两个的正脸,而昏暗的环境更是天然的掩饰,如果不是程叙本人知道有这么回事,亲妈来了估计也认不出来。
评论区也侧面印证了他的想法。
l1:这照片都糊成什么样了,谁看的出来是谁。
l2:+1,我以前是他的粉丝,表示认不出来。
l3:蹭热度也要紧跟热点啊,这人都塌房多久了,早就没什么人关注了。
……
下面一连串的+1,都在说贴主蹭热度蹭错人了。
时隔多日,程叙已经能心平气和对待这些舆论了,只是以后确实要小心一点,被拍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小心一点总没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亲妈都认不出来不代表经纪人认不出来,秦芸一看到这张照片就觉得是程叙,再加上地点,时间,和贺屿,她瞬间就确定了。
秦芸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程叙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他第一时间把手机静音,然后进卫生间接的电话。
“芸姐,有什么事吗?”他把声音刻意放低,像做贼一样。
秦芸那边应该也很忙,直接开门见山,“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很模糊,认不出来。”
“我知道,只是提醒你还是低调点。”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这边调查已经有点眉目了,我会持续跟进,等你从西藏回来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澄清。”
程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才多久,就有眉目了?当初不是一两个月都没有半点进展吗?难道贺屿真的是他的福星?
“那个人找到了?”
“目前还没有,只是有了点消息,你不用操心这些,只要把自己捂好,别再被拍了就行。”
程叙应下来,刚挂掉电话,敲门声就响起来,紧接着他听到贺屿下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姜知夏他们打算离开江孜前往下一站了,想来跟程叙告个别,经过上次的同生共死,她现在俨然已经把程叙当朋友了,而不是曾经触碰不到的大明星。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贺屿头发凌乱,穿着睡衣,浑身都带着一种倦懒的美感,一脸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姜知夏的眼睛猛然瞪大,双手捂着嘴惊讶道,“我的天……”
贺屿刚醒过来,还不是特别清醒,见到门外站着个小姑娘,硬是过了十秒才想起来这是程叙的一个小粉丝。
“你是找来找程叙?”
姜知夏已经有点傻了,只会本能的点头,她脑补归她脑补,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真的,磕的cp成真了是什么感觉,姜知夏表示她只想大声尖叫!
没一会程叙就过来了,穿戴特别整齐,甚至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个,跟贺屿走两个极端。
她叙宝真的是上面那个!
看着程叙跟贺屿站一起矮半个头,前者气质清冷但温和,后者看似淡漠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她好像从来没磕过这么诡异的cp,不过自家担咬着牙也要宠!
“知夏,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程叙见小姑娘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主动问道。
“啊,哦,叙宝,我们打算去下一站啦,来跟你告个别。”姜知夏听到程叙的声音立马回神,坚决奉行磕cp可以,但绝不舞到正主面前,她是不会让程叙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程叙笑道:“好的,那祝你们一路顺风。你可以留个地址,我让助理给你寄点伴手礼。”
姜知夏再次受宠若惊,连忙报上地址和电话,继续说“天哪,叙宝你太好了,呜呜呜我一定要粉你一辈子。”
“好啦,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要走的话可以出发了,后会有期。”
“嗯嗯嗯嗯。”姜知夏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叙宝,等你下一部电影,我一定回去捧场的!”
程叙笑着点头,像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他们都毫不怀疑,程叙一定还会再次出现在大荧幕上。
送走姜知夏后,程叙才想起贺屿是被吵醒的,“还睡会儿吗?”
贺屿在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就清醒了,于是摇头,表示不睡了。
但他还是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不动了,程叙挠头,有点摸不清贺屿的意思,于是坐到沙发上捡起上面的剧本接着看。
贺屿明明闭着眼睛,却好像知道他的位置,开口道:“过来。”
程叙拿着剧本的手一顿,总觉得今天的贺屿怪怪的,但还是走到床边,问,“怎么了。”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程叙立刻反应过来,贺屿是听到了他和秦芸的通话。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在酒馆的那晚被人拍到发网上了,不过照片很模糊看不清。”
贺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拉着他坐到床边,“在看剧本?”
“对。”程叙递给贺屿看,“这个剧本好像很多年了,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不过故事很不错。”
贺屿听到好多年这个字眼眼皮就开始跳,等看到封面的剧名时,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那个燥热的夏天,枝头上的蝉鸣好像不会累一样拼命叫,一如他控制不住的心跳。
五年前是贺屿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通过关系约到程叙来谈合作,打算把他最满意的一部电影男主剧本递给他,而且这个剧本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工作太累了,临到赴约前一天发起了高烧,还伴随重感冒。秦子羽当时都劝他换个时间,不过他没同意,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最后还是坚持带着口罩去见了程叙。
他们约的地方是一个高档咖啡店,贺屿提前半小时就到地方,等待的每一秒,都度秒如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咖啡店的门终于被推开,带来一股滚烫的热浪,来人穿着一件白色T恤,浅蓝色长裤,像个青春男大,不过对方本来也就大二。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五指修长,指节干净,贺屿甚至能注意到他手指刚触上冷气那一毫秒的蜷曲。
程叙进来后取下口罩,“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耽误了两分钟。”
贺屿因为感冒,嗓子也有点哑,“没事。”说完就把手里的剧本递过去。
他们的交谈内容很寡淡,基本是程叙在问,贺屿在答,因为嗓子的原因,他的回答很简便,最后程叙接了个电话,留下一句我考虑好了会联系你,就走了。
贺屿暗自懊恼,好不容易见一次,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冷淡。
可那时的他远没有五年后游刃有余,面对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引起对方的欢喜。
等贺屿回过神,程叙已经坐在他旁边继续看剧本,见对方回神,“想到谁了这么入神?”
“没谁,在想,你拍戏时是什么样子。”
程叙闻言偏头看过去,“你想看吗?等我回去了可以来探我的班。”
贺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看吧。”
程叙自觉无趣,不再理贺屿,而是继续看手里的剧本,上次只是粗糙扫了两眼遍觉得不错,这次精读下来发现何止是不错,这部剧故事,人设,立意都是顶尖。
程叙叹了口气,为这部剧没能拍出来感到惋惜。
隔天,贺屿的烧就退了,这让程叙感慨了好久,毕竟他当初刚到拉萨前前后后快一周才完全痊愈。
“去下一站吧。”彼时程叙靠在床边,向外看着蔚蓝的天,半空中挂着悠闲的白云,突然提议道。
贺屿坐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椅子上,是一个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这几天他们都住在一个房间,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
闻言贺屿没有问为什么,只道:“好,什么时候出发。”
“下一站是日喀则?”
“对,很近,只有一百公里,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
“那午饭后出发?”
“好,等会出去吃饭,顺便去加油。”
程叙他们收拾好行李下楼时,正巧又碰到了唐昭。
唐昭见他们推着行李箱明显顿了一下,“你们要走了吗?”
这句话说的时你们,但唐昭一直盯着贺屿。
贺屿拿过程叙手上的行李箱,很冷淡嗯了声。
程叙暗中发笑,“唐经理,有缘再见,我们准备离开江孜了。”
“好。”唐昭很艰难得回了一个字,就告辞了。
还有什么看不出来,只是他来晚了,可明明是他先认识贺屿了,他心有不甘,却还是只能放下。
贺屿把两人的行李箱装车,然后开车去吃饭,饭后直接导航了顺路的一个加油站。
“你好,95加满。”贺屿降下车窗,对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道。
油枪嗡鸣的间隙,副驾那边传来手机拍照的“咔嚓”声,贺屿回头,正好看到程叙在拍他。
“拍什么?”
程叙笑着收回手机闭上眼,“拍你好看。”
贺屿没接这话,等油加满上路,程叙顺手调高了空调的风速,“江孜出来这截路灰大,你把内循环打开。”
贺屿顺手打开内循环,余光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渐远的宗山古堡,导航播报,“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目的地日喀则市,约97公里,预计耗时1小时50分钟。”
牧马人出了加油站,拐上宽阔的柏油路,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早就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直挺挺戳向湛蓝的天空,树枝上偶尔挂着几个干瘪的鸟巢,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年楚河的水位比夏天低了不少,河床露出大片的鹅卵石,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车厢太安静了,程叙打开车载音乐,是一首比较老的摇滚。
两人在音乐声中里日喀则越来越近,车停下的时候,程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到了?”
“嗯。”贺屿熄了火,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他指向挡风玻璃外,“你看。”
扎什伦布寺的主体建筑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白墙和红墙被灯光晕染出温润的质感,金顶上反射着细碎的光,十二月底的寒夜清透,没有云,仰头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星星,像碎冰渣子一样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这个时间点了,居然还亮着。”程叙降下车窗,趴在上面感叹道。
“嗯,直接去酒店?”
“听你的。”
贺屿又启动车往酒店的地方去,之前由于不知道程叙打算在江孜呆多久,就没有线上订。
“先生,请问要一间还是两间?”前台微笑着问。
这个简单的问题把他们都问住了,之前的默契被打破,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程叙倒是想说一间,奈何不知道贺屿怎么想的,直到前台又问了他们一遍。
贺屿才低声说:“一间。”
“好的。”前台素质很高,从头到位都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全程都是微笑服务,但程叙心想,他们一定会沦为一个饭后谈资!
“走了。”贺屿见程叙还没跟上来,就喊了一声。
程叙闻言也知道自己想入神了,于是快步跟上去。
“以我的经验,那位前台小姐姐一定会在小群里面发,我遇到两个男客户,问他们要一间还是两间,他们居然犹豫了半天,这才是真的暧昧期!”程叙边走遍压低声音对贺屿说,说到后面的信息内容还模仿那种惊讶的语气表演,成功把贺屿逗笑了,连听到暧昧期都没反应。
“你啊你,她们有这么闲吗?”
“不是闲不闲的问题,估计走到酒店门口被要几间房问住的人没几个。”程叙悠悠说。“而且我以前剧组也这样,遇到什么新鲜事就在小群里面闲聊。”
说话间他们到了房门口,这次贺屿订的是商务套房,除了卧室,还有个书房,程叙进去转了一圈,很是满意,他觉得能多在这里停留几天,不要辜负这么好的住宿环境。
“这简直是我来西藏住过最高级的房间了。”程叙倒在沙发上感叹道。
贺屿闻言挑眉,“你的意思是我那里比不上这个?”
程叙甚至一秒钟没用就否认了,语气轻快道,“没有没有,客观来讲这两个类型不同,我在你那里订的就是普通大床房,感官上来讲,我还是更喜欢你那里。”
贺屿听完没说什么,但唇角的笑意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程叙抬脚跨进浴室,“今晚点外卖行不行,我不想出门了,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以,你想吃什么。”
“你推荐吧,向导肯定比我了解对不对~”程叙的声音经过一道玻璃门传到贺屿耳中,尾音轻轻拉长,像是小猫爪子在挠痒痒,跟撒娇一样。
贺屿对比好几家餐厅,最后点了忠林餐厅的手抓羊肉,羊肉串,小盘鸡等,还点了几瓶饮料,没敢点酒,程叙一喝酒就闹腾。
贺屿下单后浴室的水声还没停,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漫不经心想,“以前有这么久吗?”
而后又后知后觉,他跟程叙睡一个房间没几次,样本太少,没办法做参考。
“你都点了什么好吃的?”程叙坐到贺屿身边,一边问一边擦头发。
贺屿闻言把手机界面递给程叙看,程叙翻了翻,心下有数,却没有把手机还给贺屿。
“这么放心把手机给我啊?就不怕我乱看。”
贺屿很自然拿过吹风机给程叙吹头发,平静道:“我的手机没什么不能看的。”
程叙才不信,成年人的手机里谁没有点秘密。
“真的都能看?微信?短信?QQ?微博?相册?”
程叙每说一个就做势去点,但也只是点了一下就退出,根本没看里面的内容,他很有分寸感,只是想逗逗贺屿。
谁知对方好像真的不在乎,一副任他看到样子。
直到程叙提到微博,手指离图标只剩下不到一厘米,贺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刚想说等等,电话就进来了。
贺屿瞬间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外卖到了。”
程叙把手机递给贺屿,“应该是。”
果不其然是外卖,贺屿放下吹风机,到门口把外卖拿进来,一打开香味立刻吸引了程叙的注意力。
“不愧是半个本地人啊?这么会挑,太香了!”
贺屿把一次性手套递给程叙,“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一次,他不像前几次那样,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而是光明正大说出口。
程叙闻言,拿羊肉串的手顿了下,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捏了捏小腹,惊恐道,“完蛋了!我的腹肌没有了?!”
来拉萨之后,他就只有最开始几天锻炼过,后面就一直犯懒,尤其是开始阿里环线后,随着海拔升高,已经不允许他剧烈运动了。
贺屿闻言看过去,第一眼是白,程叙好像哪里都很白,第二眼才是他所谓的腹肌,其实也不至于没有,就是线条没以前明显了。
然后贺屿就看到程叙苦大仇深盯着羊肉串,还有其余的美食,像是跟内心作斗争。
如果他有读心术,一定能停到程叙密密麻麻的碎碎念。
吃还是不吃?
吃=长肉=身材不好=粉丝流失。
不吃=不长肉=身体维持原样?
原样?不是本来就不好了吗?
本来就不好=不吃白不吃!
程叙成功说服自己,然后报复性抓起一串焦香泛着孜然味的羊肉放进自己嘴里。
“烫烫烫……”程叙连忙朝自己嘴边扇风,然后囫囵吞下去。
“太好吃了!”
这一通操作成功把贺屿整懵了,就像很久没给他吃过肉一样,他也没有这么亏待程叙吧?
“慢点。”贺屿无奈开口,然后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你刚刚不还说自己腹肌没了,这么快怎么说服自己的?”贺屿往后面的椅子上靠了靠,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调笑着开口。
程叙边大口吃肉边回,“身材已经不好了,不吃白不吃,大不了回北京再练。”
如果程叙现在吃饭的样子被拍到发网上,一定会上热搜,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他的人设。
就在程叙吃得最香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的手机当时进门随手丢在沙发上,在贺屿那边,于是随口道,“帮我拿一下手机。”
贺屿起身去沙发那边找程叙的手机,拿到后低头瞥了一眼,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太长时间没接就自动挂断,马上又打过来,看来不是骚扰电话。
“给,没备注。”
程叙一手抓羊肉,一手抓串,根本没手接电话,没备注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于是对贺屿道:“给我直接开免提吧,谢谢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女人威严的声音。
“程叙,你怎么不在北京,去哪了也不说一声,消失快一个月了我才知道,你有把我当妈吗?”
程叙嚼肉的嘴猛地顿住,这个声音一度是他童年的噩梦,“我……”
他张张嘴,却只能用气音说出个我字,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贺屿见状瞬间就知道不对,立刻关了手机免提,但这么近的距离,女人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灌进贺屿耳中。
“怎么不说话,你一天在外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自己亲妈反而没话说是不是!”女人的语速很快,音调越来越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程叙有点难堪地扯下一次性手套,去洗手台洗了个手才拿起电话,手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细微颤抖,“妈,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听到这句话更气了,“你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妈没事不能联系你?”
程叙的心思完全没在女人身上,接到这通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再想,贺屿会怎么看待他,他回到客厅,发现外面没人,看到手机屏幕上有贺屿给他发的信息。
贺屿:我去书房待会。
他没解释原因,但他们都知道是特地给程叙留的独处时间。
女人见程叙还是不说话,语气更加激动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亲妈的,我就知道娱乐圈能是什么好地方,戏子,最低贱的东西!你还非要往里面挤,怎么说都不听,我当初就不该心软任由你……”
程叙觉得他的旧病又要犯了,不然怎么听不清女人的话,脑海中只有那几个字。
戏子,最低贱的东西。
明明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为什么此刻还是觉得刺耳。
“妈,够了!够了……”
程叙出言打断她,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没什么我就挂了。”
女人不知是不是被程叙这沙哑沉甸甸的声音吓到了,语气不自觉轻了点,但还是带着怒气,“我找你什么事?我不找你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不在北京了……”
女人说半天说不到重点上,程叙耐着性子又问了句,“直接说,什么事。”
“你弟考上公务员了,要请客吃饭,你作为他哥怎么说都要出席,但不要露脸,把口罩戴着,传出去有个戏子哥哥不好听。”
程叙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但缓过来又没发现有东西摔碎,他觉得可笑,居然还对这对父母抱有幻想,觉得对方可能是看到网上的舆论,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大儿子,打算关心一下他了,结果到头来,还是因为他弟,他活到25岁,好像从来没有跳脱过这个魔咒。
“恭喜,我就不去了,我离北京很远,赶不回去,礼我会托人送过去。”程叙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平静的语气。
“你在哪回不来,哪怕是国外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你就是不想回来。”
“对,我不想回来,我从来都不想。”程叙轻声说。
“你……”对方被程叙的拒绝气道,刚准备发火,又被打断。
“我不会回去,没什么事我挂了。”程叙说完,立刻挂掉电话,丝毫没有等对方回答的意思。
程叙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撑着额头坐在沙发上,时间不停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这个人只能是……
程叙抬头,自上而下看向贺屿。
贺屿弯腰抚上他的脸庞,“我听见没有声音,就出来了。”
“没事。”程叙皱眉,他的声音太哑了。
贺屿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程叙结果喝了几口,好多了。
“谢谢。”程叙的声音还是很没精神。
贺屿没说什么,只是靠近了一点,轻轻使力让程叙的头靠到自己的腹部,无声安慰他。
程叙见状狠狠眨眼,然后用力抱着贺屿的腰,把头彻底埋进贺屿腰腹间。
力气很大,大到贺屿都有些发痛,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程叙的头。
分针走了半圈,程叙才从贺屿怀里抬头,“还好有你在。”
听到这句话,贺屿的心好像被烫了下,但他说不出我以后都会在这种话,他的未来太虚无缥缈了。
“可惜了,都冷了。”程叙看着桌上还剩的羊肉串,转移话题说。
“没关系,还饿吗?再给你点?”
程叙摇头,“不要了,我吃饱了。”
贺屿从头到尾没有提那通电话,这让程叙安心不少。
“好,累了吧,上床休息?”
“那你呢?”
“我先去洗个澡。”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来陪你。”
闻言程叙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好。”
贺屿去洗澡之后,程叙面向浴室侧躺着发呆,好奇怪,这次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爱情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程叙有点怀疑,他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事一窍不通,但他演过很多爱情电影,也知道他跟贺屿这种情况不太正常,他们都对彼此有隐瞒,所以只能隔着玻璃相拥,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不去戳破。
贺屿出来的时候,程叙已经背对着他了,他躺上床,将人拉入自己怀里,“别想了,好好睡觉,明天带你出去玩。”
程叙微不可察嗯了声,就沉沉睡过去,经历一次精神上的大爆发,太累了。
这一夜,贺屿却失眠到了凌晨三点,他最近总在失眠,根本原因,还是他开始动摇了,他不想再呆在西藏,可是他真的还能离开吗?
贺屿睡得昏昏沉沉,没多久又醒了,他看了眼时间,四个小时,头很痛,却没有睡意。
程叙的头压在他的胳膊上,一晚上过去已经没有了知觉,但他没有起床也没动,只是用视线描摹程叙的五官,从眉毛,鼻子,眼睛到嘴唇,一点都不肯放过,直到程叙醒来。
程叙一睁开眼就看到贺屿在看他,被他发现也不躲,沙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快十点了。”
“这么晚?”
程叙闻言惊了一下,试图起床,“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不是说出去玩吗?”
贺屿拉住他,“看你睡得很香没舍得打扰,玩什么时候都可以。”
程叙眨眨眼,“那现在出门还来得及吗?”
“随时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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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25章
彼时贺屿半撑着身子拉住他的情形,无端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程叙翻了个身双手撑着头半趴在床上,偏头用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看向贺屿,“那贺导想带我去哪里?”
贺屿闻言思考片刻,“珠峰去不去?”
珠穆朗玛峰,这个地方怕是没有人不知道,世界最高峰,不管什么东西,前面加上一个最字,总会增加一丝神秘色彩,对人产生无限的吸引力。
果不其然,程叙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要去!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
贺屿走到行李箱旁边把一件保暖衣递给程叙,金色的阳光偷偷溜过窗帘栖息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然后程叙就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对,就现在。”
说走就走,程叙和贺屿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完所有东西,装车出发。
等贺屿启动车之后程叙才反应过来,他的豪华酒店是不是没了?
贺屿用余光扫了程叙一眼,好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你喜欢这个酒店,我们去完珠峰还可以回来玩几天。”
程叙心下震惊,但没有表现出来,“不用啦,有些东西见过就好,反正也带不走。”
程叙无意的一句话,却让贺屿抓心挠肝般难受。
车继续往前开,程叙把护颈戴到脖子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到珠峰要多久啊?”
“六个小时。”???!
“什么?有这么远吗?”
“接近三百公里,但你知道这边的路开不快。”
程叙抓了抓脑袋,隐隐有点后悔自己放弃豪华酒店坐六个小时车去珠峰了,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贺屿一眼就看透了他,“想走就走的心很难得,不要后悔,风景永远在路上,不信你看。”
贺屿示意程叙看窗外,外面渐渐空旷起来,没有小村庄,没有电线杆,天地间只有一条笔直的灰色公路。
人在这种环境中,显得太渺小了,如果不是有贺屿在,他可能会感觉害怕,总觉得旁边会有狼冒出来把他叼走。
想到这程叙勾了勾嘴角,“勉强信你一次吧贺导。”
“等会我换你。”
贺屿安静两秒后说,“那这段路你来开吧,我开后半段。”
程叙闻言转过头盯着贺屿的侧脸,“为什么?”
贺屿依旧直视前方,“这段路比较好开。”
程叙知道贺屿在照顾他,但还是有些不满,对方好像一直把他当小孩似的,“上次你看到了,我车技很好。”
贺屿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后面海拔会越来越高,怕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程叙有点不服,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但关乎生命的事他也不敢冒险,只能答应下来,“那好吧。”
语气闷闷的,很明显的不开心。
贺屿没有哄人的经验,而且他还在开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厢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公路边有一小片地方刚好可以停车换人。
贺屿把车开到地方停下,程叙以为就是换人,把安全带一解就想拉车门下车。
结果车门刚打开一个缝隙就被贺屿反手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程叙转头就被贺屿抱进怀里,同时听到他带着安慰意味的声音,“不要不开心。”
被贺屿这么一抱,程叙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彻底消失了。
“没有不开心了。”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程叙的头斜着靠在贺屿肩上,是一个转头就能亲上去的姿势,但他只是紧紧靠着蹭了几下,然后推开贺屿。
“走吧,六个小时好远啊,到了天都快黑了。”
前一百多公里是程叙在开,中途找地方吃饭花了快一个小时,然后后半截换贺屿来,当进入珠峰保护区的标志性山口——加措拉山口,巨大的牌匾和漫山遍野的经幡交相呼应,都在提醒程叙,他即将到达世界最高峰。
之后来到加乌拉山口,著名的“珠峰十八拐”就是这里,从山脚到垭口,一个小时的车程,程叙注意到贺屿的方向盘几乎就没正过。
弯道一个接着一个,没有缓冲,程叙被甩向车门,而后又被甩回来,就像是在滚筒里一样。
窗外是悬崖,碎石掉下去,都听不到回音。
“抓紧一点。”贺屿提醒道。
“没事,你开你的。”程叙显然也知道这路不好开,让贺屿专心。
到达珠峰换乘点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天还没有黑,目光所及是白茫茫的雪山。
“你是想去珠峰大本营住帐篷酒店,还是在换乘中心附近找个民宿住?”贺屿停下车,给了程叙两个选择。
自从贺屿成了他的向导,他就没有管过攻略的事,“上去?”
“上面的环境远达不到你的要求。”贺屿平静说道。
一个远字,程叙马上听出贺屿的言外之意,环境不咋地。
然后他也陷入了沉思,帐篷他没住过,有点想试试,但是环境太差他也接受不了。
贺屿没有催促,很耐心等程叙选择。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有得必有失,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贺屿闻言也不意外,停好车就带程叙去买票。
程叙刚刚坐车里没动还没太大感觉,此刻站到地面,才感觉有点呼吸急促。
他一把拽住贺屿的手臂,喘了两口气说,“我有点高反。”
贺屿闻言把背包里的氧气罐递给他,“正常的,这里海拔五千多,很多人才到都受不了。”
程叙吸了两口氧,感觉好多了,“走吧,去买票。”
贺屿快速买好票,十二月人不多,很快他们就坐上摆渡车。
贺屿让程叙把氧气罐拿手里,不舒服就吸两口,起初程叙还觉得这样会不会让他在人群中太显眼,现在发现是自己多虑了,这一车的人几乎人手一罐氧气,反而是贺屿才成了其中的异类。
贺屿旁边坐着一个硬朗的年轻男子,皮肤偏黑,看着像是本地人,他见贺屿完全不高反的样子有点新奇,就说道:“嘿,兄弟,你身体很好啊,都不高反。”
这个男子的汉语意外地标准。
“我算半个本地人。”贺屿说。
那个男子显然很惊喜,“我说呢,很少有游客来这里不高反的。”接着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扎西,是他们的向导。”
男子说着,指了指靠里边的几个人。
“嗯。”贺屿没有交谈的心思。
扎西看出来了,也不尴尬,又笑着跟程叙说话,“你们一起来的啊?珠峰很美是吧?”
程叙觉得扎西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他也不讨厌,很认真回复他的问题,“是的。”
他们说话间,摆渡车到达珠峰大本营,虽然是淡季,这里的人却不少。
贺屿从手机上翻到订单页面看是哪个帐篷,然后径直走过去,程叙见状好奇问,“你来过?这么熟悉位置。”
“来过。”贺屿说完这两个字就停了,没有解释原因。
程叙也没在意,只以为是他之前做向导的时候带过其他游客过来。
贺屿办完入住后带程叙进去,他才知道帐篷原来不是单独一两个人一个的,里面有一个客厅,很小,只放的下沙发桌子,洗手池和热水都在客厅,房间里面除了放下一张床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
贺屿先一步进去放好东西,见程叙站在房门口不动,笑道,“怎么了?来之前说了条件不太好。”
程叙只能点头,咬牙切齿道,“我可以接受。”
说完又想起来,好像没看到卫生间,然后贺屿的话让他大跌眼镜。
“什么?只有一个公厕?那怎么洗澡?”程叙都要抓狂了。
贺屿闻言瞬间正色道,“到高原不能洗澡,同样突然海拔升高也不行。”
程叙烦躁抓了把头发,烦闷道:“好吧。”
饭后,程叙和贺屿走出餐厅时,外面空地上正围了一群人,中心赫然是当时那个向导扎西。
扎西也看到他们,隔空朝他们挥手,周围那群人应该是他带的游客,见状纷纷朝程叙和贺屿招手,大喊,“一起过来玩呀?”
“想去吗?”贺屿问程叙。
程叙没犹豫就答应了,这种机会太难的了,一群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刚刚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姑娘跟程叙搭话,“欸,你们哪里人?”
刚聚在一起的人都喜欢用这个话题开场,程叙浅笑着回,“北京人。”
“这么巧?!我也北京人哈哈哈。”说完又同样问贺屿,“这位帅哥呢?”
贺屿的眉眼在黑暗中有点看不清,“算半个本地人。”
“这样啊,我应该比你们都大,已经35了,可以叫我青姐。”
程叙点头应道,“叫小程就行。”他们都没有报本名,余生大概率不会再相见的人,只要现在有个称呼就够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听的好认真啊。”程叙主动挑起话题。
扎西回答这个问题,“我在讲我哥哥的故事,他三年前死于一场雪崩。”
程叙和贺屿听到这都噤声了,扎西见状笑道,“别这副样子,其实我会跟我每一个客人讲他的故事。”
“你……”程叙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你是不是想问反复提起会不会伤心?”
程叙沉默点头。
“嗨,每一次我讲都会有人这么问,你们内地人都觉得亲人去世就是伤疤,以后提一次伤口就裂一次,但我不这么觉得,我每到一个地方跟人提起他,我就觉得他还在我身边,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他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陪着我,我要用这种方式带他走过世界每一个角落。”
贺屿从听到哥哥去世这么一件事,神色就一直不好,直到扎西解释完,他才开口道,“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你的生活中不会再有他的存在,日后他常做的每一件事复现在生活中时,都会一遍又一遍提醒你,他已经不在了。”
贺屿这番话让程叙愣住了,脑海中很快地闪过什么,但他没有抓住。
“你这么想只会困住自己,斯人已逝,活下来的人更应该珍惜生活中的美好,毕竟他们也不想你活得不开心对不对,只要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们,他们就一直都在,只不过我们看不到了而已,所以我对每一个客人都讲我哥的故事,他也是一名导游,本来可以活下来,是为了救人才死在那场雪崩里,他的故事值得让更多人知道,我为他自豪,我要带着他的那份,活得更好。”扎西当导游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他当即就知道贺屿说的不只是他的哥哥,或许是自己的某些故事。
贺屿没反驳也没认同,只是沉默。
程叙借着黑暗悄悄握着贺屿的指尖,无声告诉他,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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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从扎西口中他们认识到一个致力于用短视频把家乡带到全国人面前的人。
程叙还意外发现,自己对于西藏最开始的认识就是这位西藏导游。
那是他用小号唯一关注的一个旅游博主,叫多吉,头像就是他自己的照片,笑的很阳光,他至今都还记得。
多吉拥有百万粉丝,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博主,关注他时间长的粉丝都知道,他发的所有视频介绍的都是西藏,当初有粉丝在评论区问,作为一个旅游博主,为什么只呆在西藏。
当时多吉对这类问题全部都会回复。
因为这是我的家乡,我热爱这片土地。
从那之后,多吉的每一个视频开头,都是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家乡。
只是两三年前,多吉的账号突然停更,他还为此感到疑惑,明明做得如此成功,哪怕为了利益也不该放弃,原来是因为……
难怪程叙总觉得扎西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眼熟,原来是因为像多吉。
当扎西讲到多吉的账号时,青姐突然说道:“我看过他的视频啊,当初还想为什么停更,原来是发生意外了。”语气中带着微妙的叹息。
可能在感叹世界的不公吧,坏人总是风生水起,好人却不得善终。
扎西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类话,但每次都免不了一阵心酸,“是啊,哥哥真的很爱这片土地,他其实都考出去了,考得很好,读了个很有前途的专业,最后却选择回到家乡,让这片贫瘠的土地被更多人看见。”
扎西没有详细去描述多吉到底是怎么发生意外的,反而放在他的生平上,讲他为了拍一场日出而在相机面前守一个通宵,为了拍好奔腾的马而一次又一次重来,甚至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故事讲完,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今晚的云层很厚,天空中反而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零星几个。
扎西起身,“看这个样子,明天大概率看不到日照金山。”
他们这群人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来到这里,闻言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程叙能听到他们小声的交谈。
真的看不到吗?
那我们是不是白来了。
怎么运气这么倒霉。
诸如此类,很多,很多。
程叙看向一直沉默的贺屿,他们的手指缠绕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真的看不到了吗?”程叙借着夜色掩盖,小声在贺屿耳边说。
贺屿闻言眼睛动了动,然后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确实天气不太好,看今晚会不会起风把云层吹散。”
程叙耸耸肩,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们运气真的不算好。”
贺屿把程叙的手握紧,“还没到明天,万一有奇迹呢?”
他原本想说,来这里看日照金山本就是一场豪赌,看到了正常,看不到同样正常,但他停顿片刻,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而是用他本人并不喜欢的一种说法。
万一呢?
万一有奇迹呢?
时间来到深夜,由于明早都要早起,所以人群一波波散开,不一会刚刚热闹的地方就只剩下程叙,贺屿还有扎西。
扎西也打算回去了,见他们还没动就问了句,“你们还不回去吗?温度越来越低了。”
“我们也准备回去了。”贺屿说。
“好吧,那我先走了。”扎西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才对贺屿说。
贺屿点头应下。
扎西走后,这个空旷的营地除了偶尔出来上厕所的路人就只要他们两个了。
“回去吗?”贺屿轻声问。
温度越来越低,哪怕穿着加厚的羽绒服,程叙也感到刺骨的冰,他缩了缩肩膀,“回吧。”
贺屿率先一步站起,伸手拉了程叙,然后顺理成章没有分开。
他们回到帐篷时,洗手池边正排着队洗漱,这个帐篷里除开他们还有五个人,其余人见有人进来瞥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人交谈。
程叙和贺屿径直回了他们的小房间。
贺屿把洗漱用品翻出来,放到一边,“等会再去洗漱。”
程叙没有意见,把暖气打开后脱掉外衣,躺床上,他还是有点呼吸困难,不严重,只是有点不舒服。
贺屿起身出去接了杯热水递给程叙,“还难受吗?”
程叙扭开水杯,热水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液化,模糊掉程叙的眉眼,“一点点。”
“如果受不了要跟我说。”贺屿再次强调。
“好啦,我知道。”程叙笑着说。
两人无所事事坐在床上,肩靠着肩,手臂挨着手臂,程叙在刷微博,贺屿在玩小游戏。
等到外面没人了,他们才出去洗漱。
因为只有一个很小的洗手池,程叙洗漱的时候,贺屿就在旁边帮他拿东西。
程叙作为一个男明星,平日里日常的护肤少不了,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他都要做护肤,等弄好一切后才换贺屿。
贺屿的洗漱方式就简单粗暴得多,洗脸就是用手接一捧水往脸上抹,看得程叙强迫症又要犯了。
贺屿脸上还沾着水珠,额间的碎发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走吧。”
程叙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你这就完了?”
贺屿没懂他的意思,“对啊,怎么?”
程叙从怀里抽出面巾纸给贺屿擦干净脸上的水,然后抽了一瓶精华液出来,“这里的天气太干燥了,涂点吧?”
贺屿看着那东西,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拒绝道,“不用,我在这种环境待很久了。”
程叙才没管他拒绝没有,直接挤出一点抹到贺屿脸上,然后用指腹一点点揉开。
贺屿在程叙的手指碰上的瞬间就不说话了,细看的话身体还有些僵硬,耳朵悄无声息红了,只是被长发遮住,程叙没看见。
程叙很仔细地抹均匀后收手,“好了。”
“嗯。”贺屿闷闷嗯了声,跟程叙回了房间。
次日,程叙先于闹钟醒来,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才刚刚六点,日出时间一般是七点过后,还可以再躺一会。
他翻过身刷手机,不知是不是侧身的动作太大,把贺屿吵醒了,贺屿还没完全清醒,从后面抱住程叙,“这么早醒了?”
“我吵醒你了?”
“没。”
贺屿说完这句话就不动了,第一次见贺屿赖床的时候,他还有点震惊,后面两人多次睡在同一张床上,程叙已经习惯了。
他熟练地窝在贺屿怀里玩手机,直到闹钟响起,程叙才把贺屿推醒。
两人起床后快速洗漱完,走出帐篷,外面营地上已经挤满了人,全都是为了等那一刻的日照金山。
珠峰的身影被一团巨大的云挡在后面,看来今天看不到了,程叙心想。
恰巧旁边摄影大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唉,看来今天白跑了,现在还这么厚的云,估计看不到了。"
大本营的风吹在脸上就像细砂纸打磨一样,带着刺痛感,程叙和贺屿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等,周围的人要么在小声聊天,要么在低头玩手机,除了专门来拍日出的盯着摄像机,就没几个像程叙和贺屿一样,只是看着天边。
刚刚还昏暗的环境慢慢泛起鱼肚白,时间来到八点,云层还没有散开,已经有人叹着气开始离场。
“看来没有奇迹了。”程叙百无聊赖看着天边对贺屿说。
贺屿只说,“再等等。”
又过了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程叙没有看时间,在寒风中等久了也模糊了他对时间的认知。
这时候营地里的人已经走了快一半,突然听到有人的惊呼。
贺屿的手从后面穿过程叙的脖子,把他的头抬起。
云层散开了。
最开始只是一道细微的金光,从云缝里钻出来,而后范围快速扩大,仅仅几分钟,珠峰的全貌就展现在他们面前,积雪从灰白色瞬间变成浅金色,然后沿着棱脊向下,过渡完整个山峰又变成粉紫色,它不像之前那场日落,这场日出,更加通透。
程叙转头,听到身边有人在喊,有人拿着相机疯狂按快门,但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膜,他的眼里只看得见贺屿。
贺屿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语气认真地说,“你看,奇迹发生了。”
原来真的会有奇迹。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等到程叙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吻到了一起,贺屿的吻像是带着惩罚的力道,用力顶进程叙嘴里,缠得他舌根发麻。
之前程叙注意到的那颗小虎牙抵在他的唇瓣上来回划,他看到贺屿的眼睛,很亮,带着某种欲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怕他逃走。
贺屿一只手卡住程叙的脖子,他没办法后退,只能拍打贺屿的手臂,他快喘不上气了!
“呼——”贺屿一松手,程叙就拍着胸口喘气,“你太凶了,这地方本来就缺氧,你要把我憋死了。”
接吻对于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全都不得要领,只会本能地掠取。
贺屿抿着唇,罕见地对自己的失控羞愧,“抱歉,是我的问题。”
程叙好不容易喘上气,闻言笑了,“这么说我就是共犯。”
说着把手上的衣服递给他,不得不说贺屿哪怕失控都带着理智,在吻上来的前一刻还记得拉起衣服蒙住他们的头。
“不穿了?”
程叙意味不明地说,“现在不冷。”甚至有点热。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由于最开始就选了人少的地方,没人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都在拍日出。
日出时间很短,没一会就结束了,人群散去,他们也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他们下山的那趟摆渡车又碰到了扎西他们一行人。
扎西又说了那句之前对程叙的那句话,“珠峰很美。”
这次程叙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是的,很美。”
不止是珠峰。
想到这,程叙转头看向贺屿,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里好像只能容下一个贺屿,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明一暗。
贺屿立刻就知道程叙在想什么,眼角下弯,嘴角不自觉挂上笑意,四目相对,彼此的身影仿佛要在对方的心底烙下永不褪色的烙印。
再次回到景区售票处,程叙在心里感叹,昨天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晚,他跟贺屿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此前他们心照不宣地暧昧,会牵手,会拥抱,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但都不像今早那一刻。
他们在珠峰的见证下,在人群中抛却一切拥吻,让神明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不管未来结局如何,这一刻,也值得程叙用余生去回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回到车上,在密闭的空间里,程叙觉得周围都萦绕着暧昧的气息,让他情不自禁想笑。
“今天直接到萨嘎?”贺屿问。
“可以啊,还是跟之前一样,你累了就换我来。”
“嗯。”
程叙早上起的太早,又经历了一次情绪高潮,整个人特别疲惫,一坐到车上就开始补觉,贺屿见状把车载音乐关掉,一时间车厢里就只剩下呼吸声和导航播报。
程叙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脸上带着眼罩,就盲目顺着声音的方向伸手在中控台摸索,最后还是贺屿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递给他。
程叙抬手摘下脸上的眼罩,揉了揉眼睛,眼尾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泛着薄红。
当看清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他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
贺屿见程叙半天不接,问了一句,“谁?再不接就挂断了。”
程叙闻言顿了顿,才轻声回复,“我弟。”
他的弟弟程宴,从小就是聪明,成绩常年全年第一,跟他这个哥哥比起来,要好上很多倍,所以程母一直偏爱程宴,从小就拿他跟程宴作比较,你看你弟多听话,放假就知道学习,你就只会看电视;你看你弟成绩全年级第一,你都快垫底了;你看你弟……,诸如此类太多了,每一次矛盾的爆发开头都是这句,你看你弟。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他跟程宴关系还蛮好的,只是后来在越来越多的比较里,他变得讨厌程宴,甚至不想跟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响起,程叙才接通。
“喂?”对面传来一个很年轻的男声,声音里还包含一点担忧。
程叙没说话,等对方开口。
“哥,你现在还好吗?”
程叙的语气很平淡,“我很好,你如果是来劝我回北京的就算了,我不会回去。”
车厢的密闭空间很小,贺屿能很清楚听到对面的人在说什么,而这一次也不像之前在酒店,他避不开,只能被迫偷窥程叙的家庭关系。
对面的程宴反驳道:“不是,哥,我只是担心你,你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了消息,我和爸妈都很担心你。”
程叙闻言瞬间笑起来,是一种嘲讽一样的笑,“程宴啊程宴,我出事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你现在来跟我说担心,你自己信吗?”
程宴被噎了一下,也有心虚,“我们也是才知道。”
“别说了,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是妈让你来的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一直是这个样子。”程叙满脸无所谓地说道。
程宴支支吾吾,“妈让你回来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而且……”
程叙打断他,“我很安全,也很好,同样,也不会回去。”
“好吧,如果你想回来了我们都欢迎你。”程宴无奈地说。
程叙没再说什么,电话挂断,车厢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贺屿心里叫苦,好不容易好点了,怎么又来?
但这次程叙很快就整理好情绪,“你要不要睡会,我来开?”
程叙看手机才发现他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你现在可以吗?”
“当然。”程叙以为贺屿是怕他没睡醒才这么问的,后面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或许问的是刚刚那通电话。
这时候程叙已经在驾驶座上,时机错过了也不好再问。
中间他们路过佩枯错,只简单停留拍了几张照片,就前往目的地,萨嘎。
萨嘎是一个小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矮小的平房,程叙和贺屿下车的时候,还有一条瘦小的狗从他们车前跑过,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是阿里最后一个综合补给站了,后面环境会更加艰苦,人烟稀少。”贺屿斜靠着车门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跟烟。
“机遇与风险共存。”
贺屿想了想,“没毛病。”
程叙和贺屿走近一家茶馆,里面炉火烧得正旺,铝壶在炉面上咕嘟作响,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有两团高原红,她见有人进来,简单问了句,“甜茶?”
贺屿说对,然后老板娘直接倒了两杯放到他们桌子上就走了,程叙注意到碗沿有一道小小的裂痕,不过茶水并没有往外漏。
“我们等会去买些干粮带着,后面很多地方找不到饭店。”贺屿边喝茶边对程叙说。
“好,顺便把其他需要的一次性买齐。”
两人休息片刻,前往超市购物,程叙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贺屿稍微落后他一步,往购物车里放矿泉水,高热量的食物,还有氧气相关的东西。
后面东西多了,贺屿把购物车从程叙手里接过,“我来推,你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
程叙没多想,自然地把购物车交给贺屿,他也没什么想买的,又逛了一圈后直接去收银台结账。
前面还有几个藏族阿妈在结账,他们自然跟着后面排队,程叙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收银台旁边的置物架上。
他的目光一晃而过,耳朵有点发烫,贺屿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他的异样,转过头问程叙,“怎么了?还有什么买漏的?”
程叙闻言连忙收回目光,磕磕绊绊说,“没,没什么。”
贺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那个方形小盒子出现在他视线中时,身形微滞,随后又马上恢复到正常状态,“买一盒?”
程叙活了25年,但架不住他也是个单身狗,根本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明明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照理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该这么手足无措。
彼时他脸上带着黑色口罩和墨镜,因此显得他透红的耳朵格外明显,贺屿觉得逗他有意思,又凑到耳边问了一句,“要不要?”
程叙控制不住伸手抓到贺屿手臂上,竭力平复心情,声音极小,“要,要吧。”
贺屿嘴角噙着笑,也知道逗人不能太过,要可持续发展,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拿了最大号的那款丢进购物车。
程叙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XXL?这么大?他连忙移开视线,心里盘算自己到底遭不遭得住。
因此程叙从超市出来这一路上都不在状态,等他回神人已经站在酒店房间了。
“终于回神了?”贺屿笑着逗程叙。
程叙过了那股尴尬劲就好多了,“我第一次,也很正常吧,哪像你这么熟练?”
“我很熟练吗?还好吧。”贺屿把行李放好揽着程叙坐到沙发上。
程叙顺势倒在贺屿怀里,再次问出了曾经在贺屿房间问的那个问题,“你是第一次吗?”
贺屿漫不经心玩弄程叙的手指,“第一次什么?”
“谈恋爱。”程叙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贺屿闻言缠程叙手指的手微滞,“大概是吧。”
大概?程叙闻言皱起眉梢,刚想询问,贺屿就偏头吻上他的眼睛,然后他听到贺屿闷闷的声音,“只喜欢你一个。”
至今已是第七年。
程叙被眼皮上的温度烫了一下,控制不住眨眼,贺屿的吻就顺势下移,一路经过眼尾,脸颊,嘴角,最后才吻住那双饱满泛着薄红的唇。
此刻他们在封闭的室内,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不像今早那样周围全是人。
这个吻也不像早上那么暴力,贺屿很轻地含着他的下嘴唇,用那颗虎牙轻轻磨,等他磨够了才伸出舌头碰上程叙的牙缝。
程叙顺势张开嘴,贺屿猛地顶进他的口腔,像探索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缠着中间那条软舌吮吻。程叙控制不住溢出一声呻吟。
“嗯……”
他自己听到都觉得震惊,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本来就红透的脸瞬间更红了,像一个熟透的番茄。
他们不知道亲了多久,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最后停下来还是因为程叙喘不上气。
贺屿用大拇指抹掉程叙嘴角的水渍,好笑道,“怎么不会换气?”
程叙一把拍掉贺屿的手,他不理解明明早上贺屿还很青涩,怎么现在就这么会了。
刚刚接吻的时候程叙不知不觉就跨坐在贺屿的腿上,这个姿势,所有的反应都藏不住,程叙慢慢往后挪,想拉开点跟贺屿的距离,谁知贺屿先一步把程叙拉下来,站起身,声音沙哑道:“我去洗个澡。”
这个时候要去洗澡,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程叙也感受到了,他在超市的疑惑得到了答案,真的很大!然后他控制不住担心自己的安危,应该不至于进医院吧?
他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浴室里的声音一直没停,稀里哗啦落到程叙耳中,他抬眼偷偷看向浴室,然后猛地愣住,这个浴室门居然是半透明的,能够看到整个人的轮廓和动作,但是又看不真切。
当看到贺屿洗澡的动作时,程叙立马移开目光,红着耳朵不敢再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偷看是要长针眼的!
然而清心咒坚持了不到五分钟,他又偷偷抬眼看过去。
程叙刚刚太认真,以至于浴室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刚抬起头视线就被一条笔直修长的腿挡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贺屿刚出浴室就看到程叙趴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还时不时视线乱晃,看着有点心虚的样子。
他径直走过去,手指穿过程叙漆黑柔软的发丝,“在想什么,怎么鬼鬼祟祟的?”
程叙翻身拉住贺屿的手起身,“哪有,就是你洗澡太久了,我等无聊了。”
贺屿闻言直接在程叙旁边坐下,弯腰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无聊吗?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什,什么?”程叙身形僵硬了一瞬,两个字说出了千回百转的意味。
贺屿笑得倒在床上,“好了,逗你的,洗澡去吧。”
程叙有点气闷得说,“我又不是不可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门。
贺屿无奈地摇头,恰好这个时候秦子羽给他发信息,说已经把相关信息透露给程叙经纪人。
贺屿回了个好,余光中看到浴室那扇半透明的门,身形微滞。
原来在不好意思这个。
想着想着他就不小心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清晨,程叙还没醒,紧紧贴在他的怀里。
贺屿动作很轻地去够床头的手机,怀里的程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动作,更深地往贺屿的怀里挤,还小声地哼了两声。
贺屿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怀中人,发现对方没醒才松了口气。
程叙醒的时候发现贺屿在单手玩开心消消乐。
“你怎么还玩这个呀?”刚睡醒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显得有些性感。
贺屿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打发时间。”
“昨晚怎么没叫我?”
“能睡过去说明你累了,又没事喊你干什么,累了就应该休息。”如果放在以前,程叙是说不出这种话的,毕竟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劳模,每天不是在片场就是在跑活动的路上,但他丝毫没有被打脸的感觉,说得理直气壮,反正贺屿又不知道。
结果这次贺屿偏偏不让他如意,若有其事点头,“40度还在拍戏,确实是累了该休息,病了再考虑。”
程叙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你好烦啊,大早上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贺屿又笑着去亲他的眼睛,“好吧,那我不说话。”
“也不是不能说。”程叙说完又补充道,“我发现你特别喜欢亲我的眼睛?”
贺屿闻言一愣,他只是遵循本能这么做了,听程叙这么一说才发现真的是,可能大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所有他看向程叙的每一次都会优先落在眼睛上,在这双眼睛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情绪,欢喜的,生气的,绝望的,冷漠的,平静的……只是以前隔着荧幕,现在他们近在咫尺。
“我不是喜欢你的眼睛,我是因为喜欢你,所有才格外偏爱那双眼睛。”贺屿心里这么想,没想到居然还说出来了,尽管声音很小,这个距离下程叙也听到了。
到底谁说贺屿冷淡了!明明这么会说情话!!!
程叙心里尖叫,表面上很冷静,只是透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程叙跟贺屿商量后,打算在萨嘎多呆几天,就当为后面的行程做准备。
他还意外发现这个小县城里居然还有家电影院,不过应该是公益性质的,一般在周末安排固定的场次,而今天刚好周六。
“我们去看电影吧,这里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刚好今天营业,去凑凑热闹?”程叙将电影院的事跟贺屿简单说下,然后兴奋地做出邀请。
贺屿其实不太理解,这里的电影院肯定跟城市里面的没法比,出去看不如在酒店用电脑看,但他不会拒绝程叙,只是笑着应下来。
两人做好伪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才出门,地方在萨嘎县电视台院内一楼,他们循着导航过去,发现这个地方确实很简陋,今天排的是一部爱情片,开场时间就在五分钟后,两人购完票就直接进去了。
贺屿带着程叙直接到最后一排坐下,前面稀稀拉拉还有几个人,全都是藏族人,只有他们两个是以游客的身份来到这里。
因为萨嘎相比前面的日喀则小很多,也没有什么景点,大多数游客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中转,而不是花时间到这里来看电影。
电影很快开场,这是一部校园暗恋题材的电影,程叙没看过,估计不火,开篇是男女主在十年后重逢,一个满心欢喜,一个全然陌生。
要程叙来评价的话,演技一般,道具一般,剪辑也一般,什么都很一般,他看了不到半小时就有点走神,反而把注意力放到了身边人上面,然后程叙发现贺屿看得还挺认真。
程叙手臂撑头,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贺屿,敏锐地觉得不太对劲,贺屿做过导演,虽然他没见过,但肯定不差,这部剧他都看不上,更别说贺屿了,那怎么看得这么认真,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他有个什么暗恋的白月光吧?
程叙瞬间想到了美好的校园恋爱,一起吃饭,上课,补习功课,不过因为毕业后的发展不同而选择分手,如果是小说电影,大概会像现在放的这部一样,多年后在顶峰相遇。
应该不会吧?程叙很怀疑。
贺屿电影看着看着就发现程叙一直盯着他,但他一直没有说话,贺屿本着公共场合,看电影就好好看的原则,也就同样没出声,但是程叙的目光越来越明目张胆,甚至有几分灼热。
他肯定是感官出错了,不然怎么会在零下十多度的高原觉得烫人呢?
贺屿暗中握紧程叙的手,凑到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程叙不说话,只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最后叹了口气,“没什么。”算了,本来只是猜测,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有自信可以把那个人从贺屿的心里挤出去。
贺屿对程叙这声叹息毫无头绪,现在又不方便说话,只能暂时压下来。
电影散场,程叙和贺屿是最后两个走出电影院的。
程叙突然问,“你觉得刚刚那部电影怎么样?”
贺屿斟酌着回答,“演员不行,演技不行,后期也不行,不过故事挺好的。”
程叙的脸上带着几分莫名,迟疑开口,“你喜欢暗恋的题材?”
贺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哪怕只有半秒,程叙也看得分明,“只是觉得暗恋挺苦的。”
“为什么要暗恋,喜欢就追,错过了就放下,暗恋一个人是最没有性价比的,对方都不知道,难道还指望被暗恋者发现后反过来追吗?”程叙非常不客气地评价,最后还补了句,“更何况明恋的失败率都那么高,更别说暗恋了。”
程叙的话让贺屿哭笑不得,“这么说你没暗恋过别人?”
程叙很高傲地说,“当然没有,我要是喜欢就会直接上。”说着一把拉过贺屿,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脸上带着势在必得,“比如你。”
贺屿嘴角的笑意加深,“我很期待。”
说到这程叙又开始扮可怜,眨巴他那双大眼睛,“哥哥,我还没有追到你吗?”
贺屿拉起程叙的手放到自己的心脏上,语调很轻,很慢,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听到了吗,你不需要追。”
它一直都是你的。
出电影院后,路边的小摊有卖果切,程叙直接买下一盒,贺屿自然地帮他拿着,程叙拉下口罩吃了一块梨,清脆爽口,甘甜多汁,程叙又夹了一块放到贺屿嘴边,“你尝尝,我觉得这里的水果比北京的好吃!”
程叙好像忘了贺屿本来就算藏族,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想让贺屿也体验,而贺屿也懂得咽下一些不那么好听的真相。
比如你是因为太久没吃过了才觉得好吃,比如这些根本比不上你曾经拥有过的。
程叙吃完贺屿就帮他把口罩拉上,“小心点。”
程叙一向谨慎的性格在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也放松了几分,“怕什么,这地方都没几个人。”
“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知道啦知道啦,我发现你还怪爱管我的。”程叙笑嘻嘻地说道。
贺屿闻言看向身边人,“怎么,不能管吗?”
程叙故作沉思,几秒后回复,“可以啊,当我男朋友就可以,想怎么管怎么管,毕竟我还是很宠对象的。”
贺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那我可以管吧。”
程叙只是笑,没说什么,在外面解决掉午饭后又继续回酒店躺尸。
说是躺尸也不准确,程叙还把好久不用的电脑搬出来了
“拿电脑干什么?”贺屿见状问。
“拉片,要一起吗?”程叙打开电影网站,知道贺屿曾是导演,试探性地邀请。
他不知道曾经那段导演生涯对贺屿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正常的过去,还是伤疤?
贺屿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久到程叙以为他拒绝了,“不想也没关系,我就是刚刚看那个太辣眼……”
程叙还没说完,贺屿突然打断他,“好,一起吧。”
程叙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还能有假的?”
程叙快速翻找电影,像是生怕贺屿后悔一样,最后找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导演的片子。
程叙向贺屿介绍,“《边缘性人格》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好多年前的片子了,这个导演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文艺片导演,也是早就退圈了,唉,怪可惜的。”
贺屿看到这个片子愣了一下,语气困惑道,“你喜欢他的电影?”
程叙点头说是,“有问题吗?”
贺屿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他是我爸。”
程叙惊地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他是你爸?!”
贺屿像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心不在焉说,“是,他是我爸。”
“那你当初不该日子不该那么难过啊,贺……你爸是很有名的导演,哪怕是退圈这么多年,算算时间大概有二十多年了,他的片子还是被无数人传阅学习。”现在程叙才知道,原来贺屿的贺是贺承安的贺,这是他之前万万不敢想的事,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
贺屿苦笑一声,“那时候年轻,狂妄自大,不想走捷径。”
其实那时候贺承安无数次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但他都义正言辞拒绝了,他说想靠自己创出一片天地,您可以我也可以,贺承安也向来尊重他的想法,说不需要就真的半点忙也没帮,这是他给予孩子最大限度的自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干涉,有些南墙要自己撞了才会长记性,有些磨难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成长。
可那时候谁也想到,成长的代价会这么大,甚至一度让他后悔进入娱乐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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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程叙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敏感的,尤其是对于家庭方面,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他从未听贺屿提及过父母,也未有过什么联系,如果他不联系是因为关系不好,贺屿又是为什么呢?
程叙猛地把电脑一合,理直气壮说,“今天突然不想努力了,这可是我的休假时间。”
贺屿盯着程叙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眼尾下弯,看上去笑的很开心,可程叙分明从他的眼底读到一丝痛苦。
程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靠近贺屿,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贺屿紧紧抱在怀里,他听到贺屿低沉带笑的声音,“怎么还撒娇呢。”
谁撒娇了,程叙在心中吐槽,但面上却没有说出口,如果这样能让你心情好一点,那么我愿意。
那天之后他们就像一对普通情侣,在清晨相拥醒来,在夕阳的余晖中散步,在人群里悄悄牵手,如果不是酒店条件不允许,他们还会一起做饭,洗碗。
晚上他们会一起窝在酒店的大床上看电影,程叙没像之前那晚睡过去,而是靠在贺屿怀里看完了全程,偶尔也会跟贺屿讨论剧情,演得不好的地方也会吐槽两句,偶尔兴致上来了也会拉片,不过里面再没有出现过贺承安的片子。
程叙在电影的微弱光线里抬头,看到了贺屿锋利的下颚线,看久了贺屿会笑着低头吻他,恍然让程叙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日子美好得程叙很想说,我们在这里再呆久一点吧。
在这个小镇呆了快半个月之后,他们还是决定启程了。
上路之后,程叙看着后视镜,眉头紧皱,贺屿见状问,“怎么了?”
程叙思索了几秒,“你不觉得后面这辆车有点眼熟。”
贺屿用余光看了后面的车几秒,然后突然加速,后面的车也跟着他们加速,他减速,后面的车一样效仿。
“这辆车是我们酒店下面那辆?”
“好像是。”
“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在偷拍。”
程叙对镜头的感知很敏锐,他前两天就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提议去下个地方,结果没想到这辆车还是追过来了。
“能不能甩掉他们?”
贺屿划拉了几下导航,“不太行,这是一条直路。”
程叙对手紧紧攥着,手指泛白,咬牙切齿道,“我们行程应该暴露了,后面的很可能是狗仔。”
贺屿腾出一只手握住程叙的手,然后轻轻把紧握的拳头分开,“别担心,我在。”
“嗯。”程叙心不在焉应下,眼睛还一直看着后视镜,那辆车一直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贺屿从旁边摸到眼罩递给程叙,“别看了,早上起那么早,先睡会吧。”
程叙接过来,表情闷闷不乐的,“睡不着,我怕……”
“别怕,我在。”贺屿又一次重复。
程叙复杂的目光落到贺屿侧脸,可我怕的就是连累你。
但这句话没法说出口,他直觉贺屿会生气。
程叙叹了口气,“等会是不是还有个景点要停。”
“对。”
“到时间看那里人多不多,最好是能甩掉,然后我们后面行程紧一点,快点回到拉萨,行程已经暴露了,后面肯定不止他们一波。”
程叙说完,意识到他们的愉快的旅程到刚进入阿里就快结束了,而离他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贺屿。”程叙叫了他一声,又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
你回跟我回北京吗?程叙在心里都不敢大声说,最后他只是笑笑,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好好开车。”
贺屿以为程叙还在怕后面的跟车,于是一次又一次强调,“程叙,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们都会好好走完这趟旅程。”
程叙努力扬起嘴角,“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相信你。”
到玛旁雍错距离接近五百公里,程叙他们大清早就出发,中途换了两次,在马攸桥检查站查边防证,果不其然电子版的加载不出来,最后是贺屿翻出了他的纸质版边防证。
“你怎么会有我的边防证?我那张好像被我弄掉了啊。”程叙看到贺屿拿出来的那一刻真被震惊到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有准备的?
“以防万一,留了备份。”贺屿说着正想把查完的边防证收好。
这时程叙朝他伸手,“我来吧,我这次肯定好好收着。”
贺屿闻言手微微一顿,但马上语气就恢复正常,“你天天丢三落四,还是我收着吧,掉了很麻烦。”
程叙似笑非笑地收回手,“只是麻烦?”
贺屿瞥了他一眼,“不然。”
“噢,这样啊,我还以为贺老板早就暗恋我了呢。”说着他关上窗户,没给贺屿接话的机会,直接道:“出发。”
贺屿听到暗恋眼皮一跳,他都快对这两个字应激了。
他们继续前行,最终在下午五点到达玛旁雍错。
老天爷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这里的游客意外地比前面每一个景点都多,停车场一眼看过去全是车,程叙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车还在。
“进去绕几圈。”程叙突然开口。
贺屿听程叙的指挥,让往左就往左,让往右就往右,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他们过了之后旁边插进来一辆车,成功把后面那辆黑车甩掉了。
“那我们现在直接走?”贺屿问。
“不,再等等,现在走太明显了,等车多的时候再跟着走。”
那辆黑车跟丢了目标,就下车四处看,最后估计以为他们进景区了,于是往景区里面走了,背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贺屿见他们走了,正想问程叙是不是要离开这里,转头就对上他沉思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程叙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没有,就是那个狗仔,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他。”
“你认识?”
“能不认识吗,当初那篇报道,就是出自他手,后面还天天追着我采访,恨不得我身败名裂。”程叙的笑容越来越冷,“他想借我上位,我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
贺屿听到程叙说当初的一切都有这个人的份,眼里的冰冷藏都藏不住,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个男人拉出来揍一顿。
程叙拉住贺屿紧攥的手,“好了,这种人让他再蹦跶几天,等我回去再收拾。”
贺屿平复下心绪,“好,那我们走吧。”
“嗯,就是可惜了,让他们打扰了我的旅行,这里很漂亮。”不能开窗,程叙只能隔着窗户望向里面的玛旁雍错。
贺屿揉了一把程叙的头发,“没事,我们去塔尔钦休息,明天可以再过来一趟,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守一个晚上。”
贺屿低头捻了捻手指,还挺软的。
塔尔钦导航过去30公里,没多久就到了。
他们下车之前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比娱乐圈好多明星地下恋都谨慎。
终于躺到酒店床上,程叙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这些狗仔怎么这么烦人啊,我都躲到西藏来了还不肯放过我。”
说到这,程叙突然弹跳起来抓着枕头就是一顿揍。
贺屿……贺屿实在是不想笑,但是程叙这个样子太可爱了,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果不其然引来了程叙幽怨的目光,“你在笑什么……”
贺屿连忙抵着唇咳嗽两声,“你听我解释……”
程叙好整以暇,“我听你狡辩。”
贺屿闻言又想笑,最后好歹忍住了,把程叙怀里的枕头扔出去,然后抱住他,“好了,往好的方面想,人红是非才会多,这恰恰证明你在娱乐圈的地位真的很高,哪怕发生那种事之后影响力也一样在,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想从你身上挖出更多黑料。”
程叙轻轻拍了拍贺屿的脸,“还挺会说,这次就放过你了。”
这样的动作以前也有人跟他做过,那时候他眼里全是厌恶,现在贺屿才发现,原来不是动作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其他人做起来是挑衅,程叙做起来就是调情。
次日清晨,他们卡着开门时间进入玛旁雍错,这个时候天刚亮不久,整个景区很静,目之所及没有一个人,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和贺屿。
程叙这次把贺屿的无人机翻出来了,“这个我是真不会用。”
贺屿接过操作无人机飞到玛旁雍错和拉昂错中间,屏幕里可以看到,一堤之隔,玛旁雍错被冰封雪盖,是极美极透的蓝冰,拉昂错的冰层却深蓝发黑,一圣一鬼,隔堤相望。
“他们原本是一体的,后来因为冈底斯山前大量的洪积物和冰碛物堆积,阻塞了河谷,加上气候变迁导致水位下降,一条狭长的沙堤将大湖一分为二,形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内陆湖泊。”贺屿在旁边轻声解释圣湖和鬼湖的历史由来。
程叙狠狠点头,“其实不太懂。”
“不需要懂这些,作为游客你只需要看就行。”
说到这程叙反驳,“这些原理我可能不太懂,但我觉得有必要,就像多吉所期待的,西藏的地域文化应该被全世界看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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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们逛完两个景点,拍了不知道多少照片后,人渐渐多起来,他们再次回到塔尔钦,下车之前还观察了半天有没有可疑人员。
程叙戴着墨镜眼睛微眯靠着车门,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就跟偷情似的。”
贺屿拎上相机包关门锁车,语气带着笑意,“能跟未来的程大影帝偷情,是我的荣幸。”
“那你可抓紧点,别让其他人有机可趁。”
贺屿拿包的手微滞,“我尽量。”
“你应该说一定。”程叙在贺屿身前,倒退着一步一步往后,高原刺眼的阳光落在程叙脸上,墨镜遮住上半张脸,勾起的嘴角格外耀眼,“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贺屿眼尖地发现程叙后面有台阶,先一步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等站稳后立马松开,眼神有些飘,“小心点。”
走进酒店,他们的房间在四楼,这个酒店是塔尔钦少有带电梯的酒店。
电梯打开,他们迈步进去,电梯四周映射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跟之前那场意外的约会像极了,甚至连站位都一样。
在程叙出神之际,贺屿从后面牵上他的手,程叙转头看去,贺屿眼中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不,不一样了,那时候的贺屿只会戏谑地冷眼旁边,而现在……
那双能让无数女孩芳心暗许的眼睛,正紧紧看着他。
这一刻,程叙毫不怀疑,贺屿真的爱极了他。
一进房间,程叙就抬头吻在贺屿的侧脸,他们这几天一直如此,出门回来之前,都会一个吻,短短几天,这好像成了程叙的习惯,如果不做,就会满心难受。
“我看网上说冈仁波齐冬季核心区域会关闭啊?”可能因为地理位置原因,程叙一打开抖音看到的就是冈仁波齐相关视频。
贺屿把程叙的护肤品一件一件摆在洗漱台上,“对,现在进不去。”
程叙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岂不是很亏。”
贺屿却不觉得这是件坏事,转山全程52公里,平均海拔近5000,难度极大,每一年转山都有人出事。
他知道程叙想去,关闭正好可以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于是贺屿随口说,“可以在转山前段区域去看看。”
程叙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也不看了,就一脸幽怨看着贺屿,好像贺屿是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男。
贺屿硬着头皮坚持了五分钟,“好了,这个也没办法,冬季冈仁波齐太危险了,如果你实在想去……以后再来。”
程叙达到目的马上就笑了,贺屿摇头,就这演技,不愧是未来的影帝。
程叙:“以后你陪我来吗?”
贺屿故意停顿了几秒,在程叙露出不满的表情之前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不敢不陪。”
程叙身形一愣,低下头,也伸手摸了摸鼻梁,还没人对他做过这个动作,这是哄小孩的吧?
是吧?
因为封山,他们没有继续呆在这必要了,所有他们决定最后去看一眼转山入口再走,就当是来过。
程叙坐在副驾,离转山路口越来越近,他却看到前方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欸欸欸,你看那是不是一个小孩?”程叙抓了一把贺屿的衣角,示意他往那边看。
贺屿顺着程叙手指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孩,站得笔直又猛地跪下,看样子是在转山。
身影越来越近,直到车停在男孩旁边,程叙率先一步下车,“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看着只有八九岁,脸庞黝黑,嘴唇开裂,因为下跪的动作,身上弄得有些脏。
小男孩黑溜溜的眼睛看完程叙又去看后下车的贺屿,然后也不说话,继续跪下站起的转山动作。
程叙思索片刻,这小孩应该是听不懂汉语。
贺屿见状直接走到小孩身边,【你家大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
这次小孩回答了,【妈妈生病,我来为她,祈福。】
【妈妈知道你一个人来这里了吗?】
男孩不停绞手指,支支吾吾,而后摇头。
贺屿的表情严肃起来,【不能不打招呼到处跑,冬天不安全,妈妈会担心。】
也许因为他们都会相同的语言,所有小孩对贺屿产生了几分亲切感,十分听话地点头。
【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小男孩报了一个地址,贺屿牵着他的手,“我们先送他回去吧,这个天气一个人跑这来太危险了。”
程叙当然没有异议,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虽然小孩很听话跟他们上了车,但程叙又开始担心起来,西藏这边的情况他不了解,但如果是在城里面,这样别人随便说两句就跟陌生人走,太容易被拐卖了。
程叙把他的想法告诉贺屿,然后贺屿一边开车一边跟后座的小孩交流,程叙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从后视镜看到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再次感叹,高原的人太纯真了,没有一点心眼,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这样的人容易吃亏。
车子行驶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到,程叙满脸疑惑,“怎么还没到?”
“他家有点远,还有两公里。”
程叙眉头紧皱,“那他怎么过去的。”
“走过去。”
“这么小的孩子一路这么远走过来的?”这件事再次刷新了程叙的认知,在冰天雪地的高原,一个成年人走这么远尚且艰难,更别说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高原上的小孩都这样到处跑,只是现在冬季确实有点危险。”贺屿见程叙惊讶的样子解释道。
程叙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西藏的人跟城市里的差别这么大呢?无论是心性还是其他各方面,差的都太大了。”
贺屿想了好一会才说,“环境造就人,高原上没有完善的设施和教育,也没有那么多娱乐,见得也少,所以这些小孩反而会被推着成长,变得懂事,同时心性又保留着纯真。”
程叙想想也是,也只有干净的环境才能养出纯洁的人。
在他们说话期间,小孩家终于到了,他们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就看到一个女人焦急地到处找人。
女人愣愣地看着贺屿把车停在门口,然后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孩直接从车里面跳出来。
【阿妈!】
女人应该也是急到了,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中途惊讶地看了程叙和贺屿几眼,程叙猜应该是小孩说他们把他送回来这件事。
女人安抚好小孩后,站起身对他们道谢,【谢谢你们,他不懂事跑那么远,太麻烦了,中午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贺屿听完刚想给程叙翻译,程叙就直接说,“我大概能听懂。”
然后俯身小声问贺屿,“会不会不太好,不是说他妈妈还在生病吗,要不算了吧?”
“藏族人热情好客,都是带着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想留的话最好找个理由。”
女人见他们还在商量,又热情地邀请了他们一遍,于是最后程叙和贺屿没有拒绝。
程叙和贺屿坐在一个四方形的桌子边,刚刚那个小孩就一直看着程叙,像是有着极大的兴趣。
贺屿转头跟小孩交流过后,憋着笑对程叙说,“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哥哥,还夸你好白。”
程叙闻言也是猛地笑出声,被这么小的孩子夸还有点不好意思。
在他们说话期间,女人端上来两碗酥油茶,【见你们开车,就没有拿酒,喝点茶吧。】
程叙连忙道谢,女人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笑着摆手。
程叙端起来试探性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下,又马上分开,味道有点怪,是咸的,程叙对这个味道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贺屿的余光一直在程叙身上,小声说,“不喜欢就先放着,等会我喝。”
程叙摇头,“没不喜欢,只是不太喝得惯。”
女人动作很快,他们没有等多久,菜就上齐了,由于程叙不会说藏语,所以贺屿很郑重地跟女人道谢。
一桌很典型的藏式菜,有糌粑,土豆炖耗牛肉,藏式血肠等。
女人很热情地教他们揉,不过贺屿本来就会,就在旁边看程叙认真学着揉糌粑的样子。
这一顿饭吃得主客皆欢,饭后他们没有再留,下一站札达260公里,开车也要四五个小时,再不出发天黑前到不了。
女人见状也没有再留,只是再次跟他们道谢。
程叙一坐上车就长长松了口气,“他妈妈真的太热情了。”
“你在娱乐圈没见过这么热情的?”
程叙撇撇嘴,“不是没有,只是娱乐圈里的都是抱着目的接近,我觉得你应该懂贺导。”
贺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非常赞同,“确实是。”
“看来经历过啊,能不能讲讲?”程叙兴致冲冲说,他对贺屿的过去一直都很好奇,只是没有好的切入点。
贺屿无奈地说,“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就是很常见的,我拍《灰色地带》的时候,男五是个一百八十线,当初要他是因为形象符合,演技也还过得去,结果他想走捷径,晚上来我房间想加戏。”
确实很常见,“那你怎么处理的?”程叙还是比较好奇贺屿当时的反应。
“我当时很生气,那时候对娱乐圈的潜规则不了解,心想是哪里让他觉得我是个那种人,然后我就说教了两句。”
“然后呢?”
“……然后他从此之后都绕着我走。”
“哈哈哈哈哈哈……”程叙笑得肚子痛,“没想到贺老板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
贺屿无奈,“我现在才30,也年轻。”
“好好好,你很年轻。”
“那个时候总是有一堆理想报复,见个人误入歧途就想多说两句,而且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吧。”贺屿至今也不太懂,他明明是在帮他,结果对方直接见着他就绕道。
“那现在呢?你的理想是什么。”程叙顺着这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却在贺屿这突然断了,程叙见贺屿不回答,偏头看过去,贺屿带着墨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理想?他现在不敢,也不配有理想了……
最后贺屿也只是说,“短期就是跟你走完这趟旅程吧,至于长期……还没想好。”
程叙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他们抵达札达。
路灯昏黄,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间低矮的楼房立在路两边,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火。他们找的那家酒店,前台一个戴毛线帽的藏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他们要过身份证就直接办理了入住,一句话都没多说。
感觉这个姑娘有点高冷啊,程叙在心里想。
酒店的走廊里有一股酥油和暖气混杂的气味。房间不算大,但地暖烧得足,窗户上凝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程叙走过去擦了一下玻璃,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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