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贺屿见状站到程叙身后抱住他,头耷在程叙的肩膀上,还轻轻蹭了蹭,“怎么了?”
程叙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下贺屿的侧脸,露出狡黠的笑,“在想怎么才能亲到你。”
贺屿没动,只是把程叙抱得更紧,前面的落地窗清晰地照出他们相拥的身影,“程叙。”贺屿叫完他的名字停顿了一瞬,又才接着说,“我让你很没安全感吗。”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确是肯定的语气。
贺屿一直都知道,程叙表面看上去洒脱,实际上带着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他的那些过往。
贺屿看在眼里,心脏传来丝丝刺痛,程叙应该一生欢喜无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为他伤心。
程叙闻言头微微后仰,阖眸轻笑,“贺屿,也只有你会让我如此。”
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贺屿是唯一一个闯进他心里的人,他想不管不顾地刨开那些过往,让彼此都坦诚相待,可是他不能,正如他也没有做好把自己糟糕的家庭摆在贺屿面前一样。
与其说贺屿没能给他安全感,不如说他们都有隐瞒。
“你现在想听吗?”贺屿过了半晌,轻声在程叙的耳边问。
程叙眼睫颤动,“你现在,原意告诉我了吗?”
“我一直都没有不愿意,我只是……”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程叙转过身环住贺屿的腰,“我懂。”
有些话无需说得太明白,他们都懂得彼此的言外之意。
那件事发生在四年前,发生在贺屿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阿爸?怎么了吗?”贺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审白天拍摄的片子。
贺承安的语气停顿了一瞬,但那是贺屿实在是太忙了,也没听出来问题,“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对啊,才刚开拍不久,这个也在说人设不讨喜让改,那个也在说下线太早了要加戏,全是些资方的人。”贺屿的语气不好,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贺承安刚想说什么,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过去,那头传来贺母温柔的声音,“阿屿,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这么远,阿爸阿妈也没办法,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工作可以明天再忙,身体垮了才更耽误……”
贺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上很无奈道,“阿妈,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贺导……”
有人在喊贺屿,他连忙对着手机说,“阿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哈。我空了会给你回电话。”
没来得及听到贺母的回答,贺屿就先一步挂断了。
那时的他无论无何也想不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话。
贺屿眼中带着迷茫的神情,这跟四年前刚看到那血红的一幕时一模一样。
贺屿说话有些跳脱,说到这之后就转到了贺父贺母的爱情故事上。
“我阿爸阿妈的故事就像一部爱情电影。”
贺承安当时是去西藏拍摄,而贺母是当地最漂亮的藏族姑娘,贺承安当即对她一见钟情,持续半个月的追求下,贺母答应了,当贺承安要回北京的时候,贺母已经怀孕了。
贺承安是在回北京的三个月之后,才知道自己爱人已经怀孕了,而在几十年前,未婚先孕是会被谴责的。
当时所有人都在逼着贺母打掉孩子,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去,还是贺母托朋友联系了贺承安,他得知爱人被软禁在家里之后,立马飞到拉萨,同时商量结婚事宜,在那之后,贺承安慢慢淡出娱乐圈。
贺屿说到这停了很久,像是不忍回忆,声音哽咽,“其实在那段时间,我知道阿妈病了,我在过年回家的时候还在医院陪了她半个月,可整整半个月,我都没有详细过问她的病情。”
贺屿年后回北京就一直很忙,从而忽视了贺母的病情,他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正在导的一场暴雨戏也等这场雨很久了。
周围很多人声,他穿着雨衣在站在瓢泼大雨下,声音都吼得嘶哑,突然原本都在讨论戏份的人声中出现一句,前面出车祸了。
这一声很小,可不知为何,精准地落到了贺屿耳中,当即他就感受到心脏猛地刺痛,他忙抬手捂住心脏,整个人有些慌乱,目光晃过四周却迟迟找不到落点。
讨论车祸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那边离贺屿他们拍戏的地方仅有800m,他能清楚地看到四周围满了人。
贺屿眸光微动,隔着人群落到那辆黑色的车上,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他跌跌撞撞跑过去。
“让让,让让,让让……”他顾不得形象,徒手用手推开一个又一个人。
直到车的全貌落在他眼底,贺屿瞳孔骤然收紧,浑身止不住颤抖,他好像来到真空地带,没有丝毫氧气,求生的本能让他只能大口大口呼吸。
旁边一个民警见状上前,“你好,是认识车主吗?”
贺屿不记得他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到民警说,“节哀。”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他情绪的阀门,他咆哮着冲到黑车面前,“阿爸,阿妈——”
贺屿抓住贺承安的手,又去抓贺母的,“阿爸,阿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真的……”
他抱着他们身体,像个孩童般痛哭起来,“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来了,贺屿浑身都是麻木的,只是本能地抓住他们的手不松,直到护士过来,贺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护士的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阿爸阿妈,你救救他们……”
护士也于心不忍闭上眼,把贺屿扶起来,最后只说了句,“先去医院吧……”
贺屿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护士扶住,跌跌撞撞爬上救护车,然后抓着贺母的手放到自己侧脸,“阿妈,你不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吗,你醒来看看我啊,你看看我有没有瘦,你看看啊……”贺屿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他断断续续跟他们说了很多话,但没有收到一点回应,直到死亡通知书落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反应过来,他没有阿爸阿妈了。
后来贺屿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因为他很久没回家了,母亲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癌细胞扩散至全身,已经没有几天可活,那晚的电话,是贺承安想让他回去,可他呢?他因为忙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小细节,因为他忙,贺母不愿意打扰他的工作,才会让贺承安千里迢迢开车来北京,见他最后一面。
才会在最后八百米出车祸,最后死在了贺屿面前,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那晚匆忙挂掉的电话,竟是诀别……
贺屿用颤抖的嗓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眶红的像是要留下血来,程叙听完心中翻江倒海,原来是这样,以前很多的细节一一在他眼前闪过,串成完整的一条线。
看着贺屿的样子,程叙心痛到无以复加,却只能徒劳地抱紧贺屿,一遍一遍哑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好奇这些,让这些永远成为秘密,总好比贺屿如今这副伤口再次被撕开的样子来的好。
“是我的错,你知道吗,但凡我当时多花一分精力在他们身上,也能发现问题,他们就不会……”贺屿无法坦然说出死亡二字,只能把程叙紧紧抱住,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
程叙抬手蒙住贺屿通红的眼眶,指尖沾上湿意,“贺屿,这不能怪你,不知者无罪,别被困住了。”
他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把贺屿拉出那个自罚的圈子,一遍又一遍告诉贺屿,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车祸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语言有多无力,程叙此刻突然理解了,这件事到底该怪谁?怪贺屿没有发现吗?怪贺父贺母没有提前说吗?怪车祸吗?还是怪那天的大暴雨?
不,好像谁都没有错,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被社会推着往前走,却得到了最惨痛的结局。
此后四年,时间流转,当时看热闹的人淡忘了;医院接诊了无数类似的事故,只能递上一句,节哀;那条公路依旧像往常一样车流不息,被困住的,唯有贺屿一个人。
程叙后面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抱着贺屿,用极大的力道,让贺屿哪怕陷入心魔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分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程叙的手臂已经麻得没有任何知觉,贺屿动了一下,带来难以忍受的酸痛。
贺屿感知到,轻轻挣开程叙的怀抱而后握住他的手臂,慢慢地揉,揉了十来分钟,“好点了吗?”
程叙点头,那股酸麻就是最开始那阵严重,后面就好多了。
“你看,就是这样了,一个惨痛的故事,将我困在了西藏,我没办法心安理离开。”贺屿阖眼,声音轻地风一吹就散,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到程叙的心上。
程叙艰涩开口,“那我呢?我们呢?”
我们要怎么办?
“你要跟我分手吗?”
贺屿闭上的眼睛在听到分手二字后睁开,眼睫微颤,“不,我不想……”
曾经没有拥有过,他还能劝自己放下,藏在心底不去想,可现如今已经拥有过,程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放不下心。
“不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贺屿的声音坚定了几分,没有解决方案,全是情绪。
程叙也心软了,重新把贺屿抱入怀里,“好,我们不分,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
既然没办法,那就珍惜当下吧,程叙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拉萨也不过就是一张机票的事。
这一晚,他们谈了很多,把彼此最深处的不堪统统摆在了对方面前。
程叙讲他为了证明自己进娱乐圈是对的,才工作那么拼,曾经的梦想慢慢变质,成了他对抗父母的筹码。
“我好像在这条路上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我是单纯热爱演戏,才进入这个圈子,为什么现在它成了我的工具,一个跟父母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此时程叙躺在贺屿怀里,换成贺屿抱着他。
“忘记了就捡回来,不管为了什么,你都是一名优秀的演员。”贺屿的声音格外沙哑,浸在黑暗里又多了几分神秘。
“贺屿,是人都会犯错,你会我也会,但我们都不要折磨自己。”程叙一语双关,既在说自己,也在说他。
唯有让过去翻篇,未来才有落笔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次日,程叙如往常一样醒来,偏过头就见贺屿眉头紧皱,神情痛苦,看上去像是做噩梦了。
程叙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触上贺屿的眉心,轻轻地顺时针揉按,直到彻底放松。
贺屿迷迷糊糊睁眼,昨晚的窗帘没拉,大片的日光透过玻璃落到沙发,桌子和程叙的身上,程叙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之中,他听见程叙模糊的声音,“做噩梦了?”
贺屿愣愣地抬手抚上程叙的侧脸,“好像一场梦。”
一场很多年不敢想的梦。
程叙没听清贺屿说的什么,于是向贺屿那边靠了靠,“你说什么?”
贺屿回过神来,把程叙拉到怀里,语气轻松道,“我说,你今天很帅。”
“我什么时候不帅啦。”程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贺屿轻笑一声,“起床,吃完饭带你去玩。”
他们吃完饭在札达县逛了一圈,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开车往札达土林赶。
车一拐进沟口,两边就全是土林了。那些土柱最高的有几十米,矮的也有一两层楼的高度,阳光从侧面照射过来,一半是刺眼的金,一半是沉下去的黑,整片土林像被劈成了两半,却完全不违和。
这里的路都是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的灰久久不散,飘在那些土柱之间,就像一层薄薄的雾。
札达土林不像玛旁雍错有很多游客,程叙眯眼看过去,没有任何生灵,好像天地间只剩他和贺屿。
他们一路往里开,看过沿途的土林风光,快到古格王朝的时候,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在古格王朝的遗址脚下,正站着一位老喇嘛,穿着绛红色僧袍,腰间系了一条褪了色的黄布带,手指正捻着一串佛珠,可能是因为没见过,所以程叙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而那位老喇嘛似有所感,视线也直直地看过来。
程叙被那道目光钉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老喇嘛的眼睛很浑浊,像是即将失明,但程叙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是物理意义上的看穿,那道目光,浑浊,却带着穿透力。
贺屿见程叙落后,拉了他一把,“怎么了?”
程叙缓了一会,等刚刚被激起的鸡皮疙瘩下去,才回答贺屿,“那个人在看我,他的眼神好奇怪。”
贺屿顺着程叙的视线看过去,不过几秒,就再次回头,“不用管他,他的思想也不是我们能懂的。”
他们离那个老喇嘛越来越近,正要擦身而过时,他突然开口,“贺施主,你又回来了。”
贺屿闻言目光再次落到老喇嘛身上,惊异道,“你还记得我?”
“自然,我记得你,每一年都会路过这里。”老喇嘛双手合十,一句话说得虔诚无比。
贺屿不言,他就继续说,“往年不是这个时间,贺施主,是身旁这位改变了你。你找到想要的了吗?”
程叙心下诧异,没想到贺屿居然每年都会来阿里,他来干什么的?带游客吗,毕竟之前说自己是导游,而且后面这句话什么意思?
贺屿颔首,“我找到了,谢谢。”
老喇嘛沧桑的面颊上浮现一抹笑意,“那就好,祝你一生顺遂,不要困于囹圄。”
贺屿再次道谢,然后和老喇嘛告别后买票进了古格王朝。
遗址依山而建,分为上中下三层:王宫在最顶端,寺庙在中间,民居和洞窟在最下面。从山脚到山顶有三百多米高,爬上去的路又陡又窄,一侧贴着崖壁,一侧是空的,程叙前面还有几位游客,大家都排队往上爬。
贺屿的手一直贴心护在程叙旁边,“慢点,不要脚滑。”
程叙:“我知道。”
到了山顶的王宫,现在只剩下几堵土墙,也被千百年来的风磨平了棱角,程叙站在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遗址的全貌:红庙、白庙的残顶,成排的佛塔,塌了一半的碉楼。
遗址是最能体现历史变迁的,程叙站在这里,唯一的感受就是渺小,自己太渺小了。
贺屿站在他身后,“在想什么?”
程叙望着远方,摇头,“什么都没想。”说到这他又想起刚刚老喇嘛说得话,“你经常来阿里?”
“他们去世之后,我每一年都会来,来转山祈福。”也想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最后一句贺屿没有说出口。
程叙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本能点头,“贺屿,我们的行程已经过半了。”
贺屿知道,程叙问的不是阿里,他这次给了一个很明确的答案,“我们才开始。”
我们才刚刚开始,不用着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程叙闻言为贺屿的坦然感到意外,意外过后是欣喜,“今天这么坦诚啊?”
贺屿扶了下墨镜,“喜欢吗?”
程叙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不说你也知道。”
贺屿轻笑,没说什么。
他们在六点返程,回到札达县,一路上气氛很轻松。
直到他们看到酒店门前聚集了一大批人,目测十多二十个,程叙还下意识说了句,“今天酒店生意这么好?”
等离近了,他就笑不起来了,为首的男人赫然是之前跟车的狗仔。
狗仔叫李强,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他见过程叙的车过后就记住了,这次坚决不会再轻易放过。
他举着相机直接怼到副驾,“程叙,你为什么抛下自己的粉丝来到西藏,旁边的男人是谁,你还记得被你强暴过的男粉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程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却感受不到疼,冰冷的视线扫过车窗外每一个面孔,有面熟的,有陌生的。
同时他注意到有人举着手机,这居然是一场直播!
十多个人把车团团围住,根本走不掉,程叙深知不可能躲在车上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手搭上车门。
贺屿紧紧握了下他的手,无声启唇,“别怕。”
他们一前一后从下车,贺屿下车后直接绕到程叙这头,把程叙紧紧护在后面。
李强见状眼睛一亮,把摄像头对准贺屿,义正言辞说道,“请问你跟程叙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强暴粉丝吗?”
贺屿手掌攥的青筋暴起,主动凑近镜头,“他没有强暴粉丝,总会真相大白。”
李强嗤笑,“这事早就实锤,可不是你一句没有就有用的。”
旁边有人情绪激动,狠狠推了程叙一把,声音吼得都带了哭腔,“就是你这个禽兽!我弟弟才刚满18,你怎么狠得下心?!”
程叙一下没站稳,被贺屿扶住,那人情绪更加激动,“睡完一个又来了一个,你当这个世界都是你的后宫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程叙都没想到他的语气能这么平静,“我有没有干过,你弟弟最清楚,你不如去问问?”
“我弟弟一身被虐待的痕迹,在医院躺了一周,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再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你每天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吗?良心不会痛吗?!”他边吼边哭,这一幕被无数摄像头记录下来,传给了在直播间的每一位观众。
秦芸在那头急得团团转,手机屏幕上是打给程叙的第108通电话,无一接通。
“查,去给我查他旁边的男人。”秦芸烦躁地说。
程叙满脸烦躁,他惯常的好脾气也被尽数消磨,“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把我堵在这是想干什么,你知不知这种行为严重是犯法的!”
李强这时候又冒了出来,“我们只是想做个采访,这些事情你该给粉丝们一个交代。”
“这么堵着我采访?”程叙讥笑道,“要采访请联系我的经纪人,而不是直接把我堵在酒店外。”
李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又问,“你跟旁边的人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新目标吗?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让粉丝寒心?”
贺屿直接接过话题,“我跟他什么关系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说着,他看向四周,面对无数摄像头道,“而且程叙在娱乐圈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是演技,是作品,他不是流量明星,他是一名演员,请大家把目光放到程叙的作品上,而不是私人生活上,谢谢。”
贺屿说完直接拉着程叙冲出人群,当站上台阶的最顶层,程叙转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各位,请不要再跟踪,围堵我,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报警。”说完,程叙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程叙进了房间,刚才强撑的肩膀终于塌,他疲惫地半躺在沙发上,单手挡住眼睛。
贺屿也没有打扰他,他知道程叙需要点时间自己消化,就在这时,贺屿手机响起,是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
程叙似有所感,睁眼看过去。
“喂?你好。”
“你好,贺先生,我是程叙的经纪人,请问程叙在你旁边吗?让他接个电话。”秦芸直接看门见山道。
程叙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谁,都没等贺屿再回就把手机接过,“芸姐。”
“呵,亏你还记得我,给你打了无数电话都关机,你想干什么程叙。”秦芸跟程叙说话就没那么客气,开口就一股火药味。
程叙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下,“没电关机了。”
“你的职业操守呢?手机关机了都不知道?”
程叙默默鼻子,莫名有点心虚,“这边很多地方也没信号,就没注意,肯定没下次了。”
秦芸冷笑一声,“再有下次你就别回来了。”
“不会不会,肯定是最后一次。”
“行了。”秦芸语气正经起来,“我建议你现在回北京,你的行程已经暴露了,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叙安静了几秒,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想把他们分开,“让我想想吧。”
秦芸也没逼他,只是说,“你想清楚,如果继续,后面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我们现在证据链还没齐,这对你的形象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嗯,我会好好考虑。”
后面秦芸又嘱咐了两句才挂断。
程叙靠在贺屿怀里,阖眸轻声道,“芸姐让我回北京。你怎么看?”
贺屿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说,“我尊重你的意见。”
程叙闻言轻笑出声,“我让你给我点建议,你就是这么给的啊?”
贺屿抿唇思考片刻,迟疑开口,“你经纪人的考虑是对的,现下最好是回北京。”
程叙仰头看向贺屿,“那你呢?你希望我就这么回去吗?”
贺屿搂着程叙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他知道他应该说希望,这对他们都好,后面路况复杂,如果发生冲突很容易出事,可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开口就意味着分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贺屿低头阖眸,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他的面容照得一明一暗,让人看不出情绪,他声音艰涩,“我……”
程叙突然双手捧住贺屿的脸,语气认真,“你希望我留下对不对。”
贺屿的眼尾泛着薄红,无端让程叙有些心疼,“我刚刚看了,要回北京只能到昆莎机场飞成都,然后从成都转机回北京,到成都就不像西藏这边地广人稀了,随时又可能暴露,而且你不在身边……我想也不是那么安全。”
贺屿闻言抬头,就听到程叙温柔至极的嗓音,“所以,我们走完剩下的路吧,至少能不留遗憾。”、
贺屿猛地把程叙抱住,手臂用力到发痛,“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
程叙艰难地抬手从上往下摸贺屿的脊背,“我一直都相信你。”
发生这事后,程叙和贺屿马上离开札达,贺屿发动车子引擎,“继续往前走就要到无人区了。”
他们当天晚上到达狮泉河,停留一晚稍作歇息,然后第二天接着往前开,一路经过革吉,雄巴,进入羌塘无人区。
程叙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草原被埋在白雪之下,上面有一些脚印,联想到之前网上的信息,程叙猜应该是藏羚羊。
他看了眼手机,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
程叙正想问贺屿要不要换人开,他今天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耳边先一步响起“嘭——”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往左一沉,贺屿下意识往反方向打方向,轮胎碾过带着冰渣的路面,嘎吱嘎吱地响。
最后成功把车子斜着停在了路中间。贺屿下车一看,右后胎裂了一道口子,橡胶翻着,“爆胎了。”
程叙下车,风灌进衣领冷得一哆嗦,他连忙裹紧羽绒服,脖子缩在衣服里,“那怎么办?现在换胎?”
“对。”贺屿打开后座翻出千斤顶,手指头已经冻僵了,铁手柄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块冰。
他蹲下去,把千斤顶塞进车底,找准了底盘上的支撑点,但地面由于结冰硬得像铁一样,千斤顶的底座在上面有些打滑,一使劲就往旁边歪。贺屿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还是滑。第三次,他从路边搬了块平一点的石头,垫在千斤顶下面,整个人压上去,才听见“嘎吱”一声,车身慢慢起来了。
程叙不会换胎,此刻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旁边干看着。
贺屿:“把扳手递我一下。”
程叙从旁边找到扳手递过去,“给。”
寒风打在程叙脸上,像是针扎一样刺痛,“我们好像有点倒霉,怎么在无人区爆胎了。”
贺屿边拧扳手边说,“还好,我们带了备胎,这边爆胎的事算是常发生。”
程叙往四周看了一圈,“会不会有狼啊?”
贺屿闻言笑了声,“有啊,你怕不怕。”
程叙往贺屿那边靠了一点,“我不怕啊,不是还有你在吗?”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从后面来了辆车,来人降下车窗,是一个面容硬朗的男人,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巡边背心,里面是厚棉服,,“你们是来旅游的?需要帮忙吗?”
说着,对方直接下车,来到车子旁边。
程叙见他的穿着确定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个巡边员,连忙道谢,然后解释了下现状,“对,来玩的,结果走到这突然爆胎了。”
男人扫了两眼,“问题不大。”
他显然很熟练,快速跟贺屿配合,半个小时的样子就换好了。
男人拍了拍贺屿肩膀,“挺熟练啊,没少换?”
贺屿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男人的手,“还行,之前换过。”
男人没在意,爽朗地笑着说,“一月份来阿里,你们是狠人。”
程叙他们笑笑没说话,男人又继续道,“叫我贡布就行,你们现在是去哪?去尼玛的话可以一起,相互有个照应,看这天气马上就是暴风雪。”
这次贺屿没有拒绝,这无人区有个照应要安全得多,“我们也到尼玛,多谢。”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说着贡布把目光落到贺屿脸上,好奇道,“你是藏族人吗?有点像又不太像。”
贺屿平静说,“我阿妈是藏族的。”
贡布随意点头,他们分别上了自己的车,“我走前面,你们跟后面。”贡布降下车窗大声说。
“好。”
离尼玛还有一百公里,这一百公里他们开了快六个小时。
到了后半程就开始下雪,风裹着雪粒洒下,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推到最大,也只能刮出一瞬间的清晰,贺屿已经把车速降到二十。
程叙看向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担忧地说,“还好遇到了贡布大哥,不然也太吓人了。”
“嗯,马上就到了,在尼玛休息几天吧,这雪看上去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这两天他们一直在路上,他能看出程叙眼底的疲惫。
程叙看这天气,那些狗仔估计也不敢跟过来,总不能为了新闻不要命吧,于是答应了。
到尼玛后贡布问,“你们住宿找好了吗?”
贺屿:“已经找好了。”
贡布点头,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有事可以找我,这几天一直都是大雪,建议你们过几天再走。”
程叙和贺屿道谢后与贡布分开,去了酒店。
程叙一进房间赶紧打开地暖,双手抱着胳膊,“太冷了太冷了。”
贺屿照旧收拾好一切对程叙调笑道,“先去洗个澡吧,别冻坏了。”
程叙在箱子里翻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睡衣,“我睡衣在你箱子里吗?我没找到。”
贺屿从自己箱子里拿出来递给程叙,“给,天天丢三落四。”
程叙笑着做了个鬼脸,然后进了浴室,贺屿一进门就把浴室的热水和暖气打开了,此刻哪怕程叙脱光了衣服,也一点都不冷。
还挺贴心,程叙心想。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今天在寒风里被吹得刺痛的脑袋终于有点好转,程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程叙出浴室时贺屿正在给谁发信息,他随意问,“跟谁聊天呢?”
贺屿打完最后一个字,抬手把程叙抱在怀里,“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
“那个开娱乐公司的?”
“对。”
“叫什么名字啊,我看看我认识不。”程叙现在跟贺屿的相处相比之前放松很多,没有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
“秦子羽,盛羽传媒的。”贺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程叙闻言诧异说,“是他啊?我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一次,我听说他是白手起家,能做到这个成绩很厉害。”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最后评价道,“年少有为。”
贺屿越听脸越黑,没好气道,“我也不差。”他在西藏也有自己的产业,民宿,农家乐,餐厅都有涉及,还有很多牛羊,虽然都交给别人在打理,但有时候也会很忙,重大决策都要他出面。
程叙憋笑,“怎么,你吃醋啦?”
贺屿瞥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对,不许夸别的男人。”
程叙乐得宠着贺屿,“好好好,我就夸你一个。”
这下贺屿满意了,连洗澡都忍不住想笑。
人遇到爱情原来真的会越活越年轻,贺屿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越来越接近于四年前的他,那时候他家庭美满,唯一的烦恼就是投资商又给他塞人,这个演员又要改戏。
曾经烦闷苦恼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想念,不是想念那些肮脏的潜规则,而是想念那时候不服输的自己,还有那股为了理想往前拼的劲儿。
一夜好眠,第二天程叙看了眼窗外,外面的白雪又厚了一层,现在都还没停,只是下得小了,他作为北京人,也不是没见过下雪,只是这么大的雪确实第一次见。
贺屿似有所感,开口道,“西藏也好几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程叙突然想到一个词,瑞雪兆丰年,虽然这句话经常用在古装电视剧里面,但程叙觉得放在这里也未尝不合适,“说明来年我们都会迎来更好的未来。”
贺屿一把抱住程叙,低头轻吻他的眼睛,“会的。”
程叙觉得眼皮有点痒,眨了好几下,然后贺屿就顺势去咬他的嘴唇,从轻吻开始,后面力道越来越重,贺屿的手也情不自禁顺着程叙的睡衣底下探进去。
程叙的呼吸越来越重,脚也有些发软,如果不是贺屿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他都会站不稳,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眼见情况就要控制不住,程叙及时推了贺屿一把,喘着气说,“这是白天。”
贺屿恋恋不舍地把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最后狠狠扣住程叙的腰,嗓音沙哑又性感,“拉上窗帘。”
程叙秒懂他的意思,拉上窗帘就不是白天了,饶是他都羞得眼尾泛红,“可是已经十二点了。”
贺屿一秒正经,把手从程叙身上撕下来,叹了口气,“好吧,出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程叙选了一家当地很火的藏式餐厅,两人到地方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们进门的时候都快坐满了。
“老板,还有位置吗?”程叙喊了一声。
“欸,就来。”
程叙听到这声音还有点耳熟,望过去的时候刚好对方转过头来。
贡布眼睛一亮,笑道,“居然是你们,这么巧。”
“是很巧,你不是……”程叙还没说完,贡布就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今天调休,这是我阿妈开的店,周末人多,我给帮下忙。”
“你们想吃什么?”贡布把菜单递给程叙。
程叙看了两眼,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贺屿,“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就这样吧。”贺屿看都没看,直接把菜单还给了贡布。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上菜期间,程叙无所事事看着窗外发呆。
“是不是觉得这边挺无聊的,自然景色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贺屿靠着椅子,随意开口。
“嗯……也不是无聊,只是对于我这种长期在城市生活的人来说,来阿里旅游,看到此前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当然是喜欢的,只是没办法在这里常住,我觉得拉萨还好,像这里就不太行,各方面的不便利会让我很不习惯。”程叙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他本人也没想好该怎么去描述心中所想。
贺屿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一直认为程叙不适合西藏,他像是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在西藏这片土地上存活不了。
“离拉萨不远了,算算时间,等我们到拉萨没多久应该就要过年了。”
今年好像过得格外快,而且发生了太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事。
过年?以往他是怎么过的,程叙回忆了一下,做做样子回家吃个饭,然后被教育两句,再带着不太美妙的心情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公寓休息。
过年是他难得的休息的时间,哪怕他宁愿选择工作。
今年会不会不一样?
菜很快上齐了,贡布也难得空闲,坐旁边跟他们闲聊。
“欸,你们怎么大冬天往阿里跑,很危险的。”贡布很自来熟地说道。
这个问题精准踩雷,贺屿没说话,但其实程叙的心情非常平静,“我到拉萨的时候就十二月了,当时想着来都来了,错过可惜。”
贡布不赞同,“错过可惜是一回事,但冬天来阿里太危险了,而且你们运气好差,我们这里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程叙笑着示意了下贺屿,“没事,我的向导长期生活在这边,有他在不会有大问题。”
贡布惊异看向贺屿,“我听你说阿妈是藏族人,我还以为你是长期生活在内地,因为你跟我们藏族人很不一样。”
贺屿:“之前在北京生活了几年,后来回来的。”
“北京啊,我还没去过,北京是什么样子?”贡布很好奇地问。
程叙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北京是什么样子?他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繁华?奢靡?都不太准确,但这确实是他的第一反应。
贺屿思考了片刻,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是追梦人的天堂。”
北京很包容,能够容纳各种各样的梦想,只要够拼,都有机会实现。
贡布耸耸肩,“好吧,我的梦想就是守在这片土地上,让藏羚羊能够肆意奔跑,而不是死于盗猎者的枪下。”
程叙没想到贡布看着年纪不大,梦想居然这么高尚,而盗猎者他也从未见过,只是能刷到一些相关新闻。
“现在盗猎者还很多吗?”
“多,每来一次就必然会有藏羚羊的死亡,只要还有,就算多。”贡布的表情十分严肃,“每一只藏羚羊的死亡,都是我们的损失。”
哪怕程叙没有经历过,但还是被贡布语气中的郑重打动,轻声开口,“愿这个世界不再有盗猎者。”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贡布的眼神很空,似乎在缅怀什么。
饭后,雪又开始下,程叙站在饭店门口等贺屿,偶尔会有几片雪花飘到他的头上,然后又消失在柔顺的黑发里。
贺屿结完账就看到程叙的背影,跟他在拉萨时看到的一样,他还是不喜欢,不喜欢他的背影,也不喜欢他一个人,显得太孤单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牵起程叙的手,撑开黑伞举到他头上,“走吧,回去了。”
程叙直勾勾盯着贺屿看了几秒,然后手又紧了两分,“好。”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一路往回走,白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程叙眼尖地注意到贺屿的肩膀都有小雪堆了,而他身上却一片雪花都没有。
程叙单手抓住贺屿举伞的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怎么了?”贺屿转过头问。
程叙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贺屿那边推了推。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厚的爱意。
这场大雪连着下了三天,到第四天天晴的时候,程叙和贺屿再次出发,他们现在离拉萨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要去的是色林措,西藏第一大湖,程叙早就知道,只是听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一月份的气温很低,湖面大部分都已经结冰,冰面呈现出雪白与深邃蓝交织的层次。
同时程叙注意到冰面上还有像鹤一样的生物,于是喊了贺屿一声,“那是鹤吗?”
“对,黑颈鹤。”说着贺屿笑了笑,“你很幸运,黑颈鹤不常碰到。”
程叙已经完全被这冰天雪地里的生命吸引了注意力,对着黑颈鹤一顿咔咔拍,黑颈鹤好像也不怕镜头,特别高傲,根本就不理程叙。
程叙握着相机的手转开,想找其他拍摄的角度,然后镜头里猛然出现一群藏羚羊,他语气很激动,“快看,有藏羚羊。”
说着就向往那个方向去,被贺屿一把拉住,“别过去,就在这拍两张就行,藏羚羊警觉性很高,不能近距离接触。”
这个程叙确实不知道,但他很听劝,就在远处拍了几张。
他叹了口气,想到了贡布的话,每遇到一次盗猎者必然会造成藏羚羊的死亡。
“现在盗猎者真的很多吗?这不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吗?”程叙试图在贺屿这里找到答案。
贺屿看着那些藏羚羊,最后只是说,“这是一个暴利的黑色产业链,总有人为此不顾一切,但相对以前来说,还是要好很多了。”
程叙有些无力,这一场旅行下来,他总是为很多事情感到无能为力,像那位懂事的小男孩,像现在的盗猎者,他只是很轻地路过他们,为此唏嘘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可故事里的人,还在继续走下去。
秦芸已经催了很多次,让程叙回北京,他只是一直在拖着,但也拖不了太久了。
“走吧,我们脚程快点,过两天就到拉萨了。”贺屿把程叙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程叙兴致不高的嗯了声。
他们重新坐上车,贺屿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才走没多远,路中间就横穿过几只藏羚羊,所幸贺屿刹车及时,程叙心有余悸地说,“不是说他们警觉性高吗?怎么往路中间跑。”
贺屿停下车耐心等那几只藏羚过过马路,“可能这几只胆子比较大。”
正式上路后,程叙觉得车厢里太安静,又把贺屿那个摇滚歌单放出来,在一片声嘶力竭的歌声里,程叙很缓慢说,“芸姐催我很久了,我过年大概率不能呆在拉萨了。”说到这,他侧过头直直盯着贺屿,“贺屿,我要走了。”
贺屿开车的手一紧,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嗯。”
他早有准备,只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过。
程叙深吸一口气,直接问,“贺屿,你跟我一起回北京吧。”
这次贺屿停顿的时间很长,程叙没有时间感知,只知道在心里从一开始往前数,数到他都不记得到几了,贺屿还没有回答。
但程叙并不死心,正打算问第二遍的时候,贺屿突然开口,“程叙,我暂时还不能跟你回北京,但我一定会去找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程叙的手悄无声息握紧,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模样,“等多久?”
“三个月,等我三个月,我一定会去找你。”贺屿这次没有犹豫,给出了很准确的时间。
“好,我等你三个月,到时候你不来,我就把你忘了。”程叙玩笑似的说,“我再去找个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钱的男人,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程叙,我一定会去找你。”贺屿在心里又默默加了句,而你也只能有我。
“好啦,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你好好开车。”
后面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加速键,他们当晚到达班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出发,中午到达纳木错,阿里环线的最后一站。
纳木错到拉萨只要一百多公里,因此当他们回到民宿时,才不到下午五点。
程叙走进他阔别一个多月的房间,久违地感到几分亲切。
他缓慢地收拾东西,不常用的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等他收拾好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时贺屿来敲门,程叙拉开门,他们一个在里面一个外面,程叙照旧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贺屿看到地上摆着的行李箱顿了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程叙脱力般地靠在贺屿身上,“差不多了。”
贺屿抱着他,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程叙的耳朵,“机票买了吗?”
程叙觉得有些痒,缩着脖子往后躲,“还没来得及看。”
“最晚什么时候?”
“后天吧。”程叙犹豫了下,给了一个答案,实际上秦芸这两天一直微信轰炸他,让他立马回去,后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事实上他应该明天就启程回北京。
“后天……”贺屿喃喃自语,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他现在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程叙刚到拉萨时难看的脸色,满眼的疲惫。
现在他低头去看,眼里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疲倦,剩下的只要即将离别的不舍。
贺屿把程叙打横抱起,太过突然程叙本能地环上贺屿的脖子,以免掉下去,“你干嘛?”
贺屿嘴角勾起轻浮的弧度,“你猜我想干什么。”
程叙被撩的耳朵通红,但是贺屿只是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点开订票软件,“先把票买了。”
程叙欲言又止,最后咬牙切齿道,“你,你抱我就是为了看机票?”
“不然?这还是白天。”贺屿把之前程叙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阿里大环线结束啦
第35章
程叙眼睛瞪大,伸手推开贺屿,“你怎么这么记仇。”
贺屿又把程叙拉回自己怀里,同时点开机票预订界面,“看看机票。”
说着贺屿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看,最后看中了下午两点的票,早上程叙可以睡个懒觉,中午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饭再出发,晚上到北京六点,不算晚。
“这趟怎么样?”贺屿把手机递给程叙看。
程叙皱着眉退出去,又来回翻了很久,最后直接定了晚上八点的票,他答应秦芸后天一定到北京,谁说凌晨到不是到。
贺屿看着程叙选的航班,不赞同,“太晚了,你到北京已经凌晨了,第二天还有工作,休息不好。”
程叙把手机丢在一边,扑到贺屿怀里,“但我想跟你多呆会。”
贺屿张张嘴,竭力制止陪你回北京这样的话说出口,这样对他们来说都太不负责,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现在走不开。
“我……不差这几个小时。”
程叙,再相信我一点,相信我会去找你,相信我们会有未来,相信,我们都会找到自己想要的。
程叙双臂收紧,紧紧抱住贺屿的腰,语气带着轻微的笑意又有点无奈,“可是我想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贺屿,我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打破我的原则,但我愿意把我能力范围内的原则,都为你开放。”
这又如何不算特殊呢,程叙必须在后天回到北京,他不会为了贺屿而放弃这个决定,但他愿意订最晚的航班,只为多这几个小时。
贺屿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眶还是泛酸,他突然笑了,试图用笑意来掩饰想要落泪的事实,奈何声音还是有点哽咽,喊出那个在心里徘徊了无数次的称呼,“宝宝,我真的好爱你。”
程叙听到贺屿叫他宝宝,身形微微一怔,贺屿此前从未这么叫过他,他也从来没有被除开粉丝之外的人,喊过宝宝,哪怕是婴幼儿时期,都没有过。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程叙的头耷拉在贺屿肩上,声音有些飘,也有些不真实。
程叙曾经认为,爱情就是该经历波折,越容易到手越不知道珍惜,所以电影里呈现的都是极致的爱恨,他也理所应当觉得,刻骨铭心才能体现爱的深度,可经过跟贺屿的两个月相处,他才发现,爱情是平淡的生活,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余生相伴,一点波折他都不想有,一次分开都不想承受。
贺屿一边听程叙说话,一边悄无声息摸出一对绿松石耳坠,一只手轻轻扶住程叙的耳垂,另一只手小心地穿过去,“答应你的,现在它属于你了。”
程叙从贺屿拿出那对耳饰,就难掩诧异,他马上就想起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一个画面,程叙随口将那对绿松石耳饰当借口,贺屿却记到如今。
程叙伸手碰了碰那个耳坠,然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偏头看得很仔细,颜色纯正,质地细密紧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光润得能映出人影,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哪怕程叙对绿松石这个东西了解不多,也知道这绝对是上品,完全不是当初小摊上三百一串可以比的。
程叙摸了又摸,显然喜欢极了,贺屿不知何时站到了程叙的身后,“喜欢吗?”
程叙一个侧身扑进贺屿怀里,“我好喜欢。”
“不过这个不便宜吧?”
贺屿把玩这程叙的耳垂,包括耳垂上的绿松石,语气毫不在意,“免费的。”
程叙露出一副完全不信的表情,“你又在逗我。”
贺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声地笑了,他的嗓音带着磁性的低哑,“怎么这么记仇啊。”
程叙单手抵在贺屿胸肌的位置,轻轻往外推,“你是惯犯。”
贺屿这次简直冤枉,“这次真的免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是我阿妈的,她说,让我送给未来对象。”
程叙闻言推贺屿的手一松,就被贺屿顺势紧紧抱住,“宝宝,我总是让你没有安全感,让你伤心,我真的很抱歉,但这一次,请相信我。”
贺屿天生是一个含蓄的人,他不会那么多甜言蜜语,不懂浪漫,亦不知道如何去表述心中所想,他往往更喜欢先做,往后余生很长,程叙总会懂的。
程叙很轻地谈了口气,语气无奈地又一次次重复,“我一直都相信你。”
到底是谁更没有安全感?
程叙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交谈声。
“屿哥他们人呢?不是说回来了吗?”嘉措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挠头疑惑道。
央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嘉措,“他们刚到肯定在房间收拾东西啊。”
“哦,好像是。”
程叙和贺屿走出房门,就看到嘉措和央金站在一楼大厅,“你们怎么来了?”
央金看到程叙眼睛都亮了,“哥哥!你们都走了好久,我们想你了嘛,就来看看。”
程叙挑眉,央金似乎比以前开朗多了。
程叙下楼,经过央金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你们来得太凑巧了,我们刚到不久,没偷懒不复习吧?还有半年高考了。”
“没有!我每天都在好好复习。”央金像是邀功一样对程叙兴奋说,还顺便拉踩了把嘉措,“嘉措哥哥天天都在玩,就没看到他学习。”
嘉措没想到央金居然告状,脸羞地通红,不过由于较深的肤色,看得不明显,“我那不是玩!我是在放羊。”说着还指向贺屿,“不信你们问屿哥,那羊还是屿哥的。”
贺屿才不会给他打掩护,“我不记得让你牺牲学习时间去放羊了,我记得我是交给你阿妈的。”
“那,那我帮阿妈忙嘛,而且……我成绩很差,看不懂。”嘉措低下头,不停地绞手指,显然是心虚。
央金一把揭穿他的谎话,“我都教你了,你自己不学。”
嘉措眼神飘了,一会看这,一会看那,就是不敢去看在场三个人的表情。
“从小就不爱学习,就爱到处乱跑。”贺屿用一句话精准总结了嘉措十多年的生活。
“嘿嘿。”嘉措低头尴尬地笑了,“那什么,都这么过了十多年了,也改不了啊。”
程叙也不知道说什么,嘉措跟他到底只是萍水相逢,说太多也招人烦,最后他只是说,“能多读点书总是好事,读书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这句话流传这么广,肯定是有道理的。”
“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吃顿饭吧,为你们程叙哥哥送行,他马上要回北京了。”贺屿见嘉措不说话,巧妙地转移话题。
嘉措和央金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刚到就要走吗?”
程叙无奈叹了口气,“要回去工作了,下次空了我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说着想到之前央金说想考北京的学校,又鼓励她,“加油,央金,我希望能在北京见到你。”
央金眼神非常坚定,“我一定会考上的哥哥。”
程叙笑着嗯了声,然后单手搭上贺屿的肩膀,“今天贺老板请客吗?”
贺屿:“好,我请,随便吃。”
“听到没,想吃什么就点,贺老板这么有钱,可吃不穷。”程叙早就发现,平时虽然不怎么能看出来,但实际上他的吃穿用度从来不会考虑价格,都是最好的,所以贺屿一定不止这间民宿,这个位置这么偏,怎么看都是亏的份。
可程叙压根不知道,贺屿平时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因为他在,所以才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因为有两个小朋友在,所以餐厅的选择权就交给了他们,程叙和贺屿乐得清闲。
“话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贺屿沉思了几秒,无奈地摊手,“想着你要走了,让他们来聚聚,但是我是让他们明天再来。”
程叙和贺屿对视一眼,然后都猛地转开脸笑了。
央金和嘉措没有选知名的大店,反而选了一家地理位置比较偏的,店面不是特别大,但装修很精致,程叙私下认为符合他的审美。
去的路上嘉措就一直在笑,看着不怀好意,程叙问了一次,嘉措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直到到地方程叙才知道为什么。
大堂经理看到贺屿一群人走进来,下意识喊了声,“老板?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程叙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贺屿,总算知道嘉措到底在笑什么了,感情这店的老板就在他们之中。
贺屿淡声道,“带几个朋友吃饭,最里面那个包间。”
经理诧异了一下,抬眼在三人里面晃了一眼,然后余光精准落到程叙身上,那个包间从开业到现在都没有用过,她早就猜测是不是老板心里有人,此刻看到程叙,好像确定了什么,立马应下,赶忙去吩咐后厨备菜。
程叙似笑非笑看着贺屿,“还真被我说中了,咱们贺老板真的很有钱啊,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旁边有顾客路过,险些撞到程叙,贺屿揽了他一把,“没什么了,就几家店而已,想着没什么好说的就没说。”
贺屿确实没想瞒着程叙,这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又去调戏程叙,“而且哪里比得上你。”
“哼,懒得你计较。”程叙抬脚继续往贺屿指的那个包间走,推开门的一瞬间,程叙被里面的装修风格惊了一下,无他,只是这个包间跟外面的装修风格不太一眼,从地板的颜色,到桌面上放置的花,还有墙上的壁画,都精准踩中他的喜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哇,屿哥,这个包间不是从来不对开放吗,我们面子这么大啊?”嘉措夸张地捂住嘴惊讶道。
程叙听到这话目光落到贺屿身上,眼神带着迷茫,像是有点不懂。
贺屿也没多做解释,直接拉开程叙旁边的座位,“坐吧,马上上菜了。”
嘉措神经大条看不出来,央金确是从今天下午看到贺屿从程叙房间出来就察觉到了什么,刚刚这件事让她再次确认,贺屿一定喜欢她哥哥!
经理亲自带人来上菜,实际上暗戳戳观察程叙,她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老板记挂这么久,但是对方带着口罩根本看不清。
程叙对视线很敏感,从在大厅开始他就注意到经理在偷偷看他,现在更加明目张胆,他偏过头问,“有什么事吗?”
包间只有那么大,程叙这句话声音其实不大,但奈何太安静,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经理身上。
经理心里慌了一瞬,又马上稳住,挂上职业性微笑,“先生,我是想问你还有什么需要加的。”
程叙:“不用。”
贺屿暗中瞥了经理一眼,经理马上会意,“那我就先出去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及时喊我。”
作者有话说:
注: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读书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应该都是网络用语或者俗语,第二句很多人说是出自杨绛先生的,但没有准确的定论,就先这么标注一下~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爱你们哦
第36章
经理这一遭没有激起什么浪花,贺屿如常地给程叙夹菜,“多吃点,在阿里就没正经吃过几顿。”你又瘦了,碍于在场还有两个电灯泡,贺屿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贺屿在心里琢磨,是不是不该带这两个小孩过来,太碍事了。
“可以喝酒吗?”嘉措突然兴致勃勃地说。
贺屿十分冷酷地拒绝,“不可以,你还没成年。”
“屿哥你也太古板了吧,又不是没喝过。”嘉措露出哀求的表情。
“那是在家里,在外面不行。”
“不是还有你在吗?没什么区别。”
贺屿不懂迂回,直接说,“我不想管醉鬼。”
嘉措只能一脸委屈低头吃菜。
程叙及时打圆场,“还没成年是不喝好,而且央金是个女孩子,要有风度,喝甜茶吧。”
说着,刚想去倒,结果发现杯子里已经添满了,程叙见状直接转了个手把装甜茶的壶递给两个小孩。
席间氛围很好,边吃边说笑,程叙也才发现原来央金好嘉措都认出他了。
“你们居然认出我了?”
包间的暖气很足,央金的脸蛋都泛着粉红,“哥哥,你很火啊,不要小看自己的影响力,哪怕在西藏,也有很多支持你的粉丝。”
嘉措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那……”程叙刚想说一下网上那些谣言,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央金:“哥哥,我们都相信你,网上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明明从未真正了解过你,就给你泼脏水。”、
嘉措继续附和。
程叙勾了下嘴角,真讽刺,几百万人,就这么简单个道理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女孩看得透彻。
饭后,贺屿开车先依次把央金和嘉措送回去,才载着他回到民宿。
在二楼楼梯边,他们默契地停下脚步,贺屿轻轻拉住程叙的手,“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他们已经在一张床上睡了半个月了,这么问好像多此一举。
“当然可以。”
程叙用房卡刷开房门,刚跨进去一步,就被身后的贺屿推了一把,他连灯都还没来得及开,在黑暗中程叙听到贺屿沉重的呼吸,然后唇上被什么东西压下来,激起一阵酥麻。
是贺屿,他直接反手带上房门,重重压在程叙嘴上,这个吻比起之前,急促很多,贺屿像是等不及一样,刚含着他吸了两口,就撬开程叙的牙关,放在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地从衣摆下面伸进去。
贺屿感受着掌心的细腻,忍不住捏了两把,程叙控制不住溢出颤抖的音节,眼见形势要控制不住,程叙抽出最后一点理智把贺屿推开一点,喘着气道,“我还没洗澡。”
贺屿的唇若即若离轻吻着程叙,“一起。”说完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介意吗?”
程叙红着脸摇头,“不,不介意。”
贺屿没有松开程叙,就这么抱着,一边从上往下轻吻程叙的眼睛,鼻子,嘴唇,一边一步步往浴室挪,手也没闲着,悄无声息解开他们衬衣的纽扣,衣衫一件件掉落,堆了一路。
温热的水从头上淋下来,程叙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视线被水幕遮挡,看不清眼前,程叙抹了一把眼睛,视线清晰起来。
眼前是正对着贺屿的薄唇,往日看着有些冷酷的唇形,此刻因为泛着熟透的红,显出几分色/欲,好像在诱惑人亲上去。
程叙也确实被勾/引到了,情不自禁仰头一口咬在贺屿的下唇上。
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麻,贺屿竭力克制心中那团火,他怕程叙感冒,匆匆吻了几下就停住了,开始给程叙洗头。
明明没喝酒,程叙却像是醉了,眼神迷离地盯着他不放,贺屿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洗完,从旁扯了个浴巾裹住程叙,然后把他推出去。
程叙愣愣地站着看贺屿洗澡,也不动,贺屿无奈地说,“站着干嘛,去把衣服穿上,别生病。”
程叙此时说话完全不过脑子,“穿上不还要脱吗?”
“……”
贺屿匆匆洗完澡,跨出浴室隔间,从旁边拿过吹风机,给程叙吹头发。
在吹风机嗡嗡的声响中,程叙盯着镜子里他们的身影,亲密无间,贺屿给他吹头发已经很熟练了,不到五分钟就完成。
“去床上躺着。”贺屿说完,接着给自己吹头发,他的头发越来越长,已经过肩,在腰上方一点,因为是湿的,平时微卷的长发现在的卷度看着更明显。
这次程叙依言把自己卷缩到被子里,同时把自己身上的浴巾甩到沙发上,接着从床头摸过手机,他们都没有经验,还是要查一下攻略,程叙心想。
贺屿出来时就看到程叙连头都蒙到了被子里,他轻轻扯开,“你想闷死自己吗?”
程叙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将手机扣在床上,支支吾吾,“你,我……”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冷。”
贺屿眯着眼盯着程叙像是熟透了的脸蛋,目光又移到扣在床上的手机,听不出情绪地问,“你在看什么。”
程叙眼神乱飘,“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那给我看看?”贺屿作势要去抢程叙手机,程叙急忙往后挪,拉扯间被子滑开,贺屿才发现程叙居然什么都没穿。
虽然他们早就坦诚相待了,但大多时候是在黑暗里,刚刚在浴室是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到彼此。
贺屿在浴室还能给自己洗脑,不能让程叙生病,此刻,在床上,程叙一丝不挂地躺在他怀里,如果还能忍住,他就不是男人。
程叙清楚地看到贺屿的眼神越来越深,翻滚着浓重的欲/色,他勾起嘴角,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伸出双手搂住贺屿的脖子,凑到贺屿耳边轻声说,“哥哥,我马上就走了,你,不想占有我吗?”
贺屿握住程叙手腕的手猛地收紧,使力把他的手拉得更近一点,偏头吻上了程叙的手腕,很轻也很温柔,贺屿能清楚地感知到皮肉下面跳动的磅礴生命力。
贺屿声音沙哑,“你想好了吗?给你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程叙的手绕着贺屿还有点湿润的长发,“我永不后悔。”
话音刚落,贺屿的吻就落了下来,这种情况下,两个雄性之间的亲吻总是带着狠劲,像是在争夺领地一般。
贺屿的手从程叙的后颈沿着脊骨一路往下滑,指尖带着潮湿的水汽。
一夜云雨。
再次睁眼,是贺屿把他抱起来,“去我房间睡。”
程叙轻声嗯了下,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贺屿把程叙放到自己床上,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半天,最后亲亲吻了下程叙的眼睛,才把人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程叙抬手遮了下刺目的阳光,下意识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奈何这次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他的动作吵醒贺屿。
贺屿下意识把程叙往怀里抱得更紧,声音沙哑,“找什么。”
“手机。”
贺屿从旁边把手机递给程叙,昨天他把程叙放到床上后又返回去拿上来的,就随手放在旁边充电。
程叙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指纹不带一丝犹豫地按到感应区域上,手机解锁,里面瞬间传出来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他愣了一下,猛地按音量键,直到所以声音完全消失,才把手机扣在床上。
贺屿没有把他的耳机带上来,距离一长蓝牙自动断开了。
……
空气安静地可怕。
“额……你听我狡辩,不对,解释。”程叙尴尬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贺屿没说话,程叙有点急,翻身时扯到腰间的肌肉,酸痛猛地袭来,他身形顿住,贺屿似有所感地把手搭在程叙腰间,轻轻地揉,“别乱动,好好躺着,急什么。”
“那个……”程叙一大早就急红了眼,贺屿不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吧?跟他做还看小电影,但其实他真的只是想学习一下啊!
贺屿看程叙急得红头白脸的样子,也知道不能再逗了,不然刚拐到手的男朋友跑了怎么办?
“好了,昨天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就猜到了。”
……
空气再次安静,这句话非但没有给程叙安慰,反而让他更尴尬了,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或许贺屿应该学学,有些心知肚明的东西不用说出口,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更好!
在拉萨的倒数第二天,因为程叙身体不适,他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连午饭都是贺屿送上来的,其实他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只是有点酸,压根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但贺屿非不让他下床。
而贺屿也跟他一样,一天都没有出门,不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就是坐在床上抱着程叙看电影。
这一天程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度过的,他明明数着时间,但数到后面总是被贺屿打断,一次两次三次,程叙忍无可忍。
“你到底要干什么!故意的是不是。”程叙推开贺屿捣乱的手。
贺屿丝毫没有心虚,坦然道,“怎么,刚睡完第一天你就受不了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程叙哑口无言,贺屿完全是倒打一耙!
算了算了,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最后一天,程叙重复了三遍才把火压下去,接踵而来的是即将分离的无尽空虚。
分开,回北京,程叙想到这几个词第一反应不是伤感,不是惆怅,因为他知道,他们早晚会重逢,只是有点空。
其实程叙放空的时候会非常明显,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贺屿无论何时都能从里面看出情绪,只有放空的时候没有,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喜欢这样,所以程叙每出现这种情况,贺屿都会强行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生气好歹也算是一种情绪不是吗,况且程叙又不是真的跟他生气。
贺屿趁着做饭的时间,把程叙的房间收拾了一下,顺便把他的行李也都归类装进行李箱,程叙之前就收拾过,只是还有些遗漏,在收拾的时候,贺屿又看到那个剧本,五年前他亲手递给程叙的剧本。
他的手轻轻抚摸泛黄的封面,剧本导演二字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被一团黑色的墨水挡住了,其实,程叙早该知道他的名字,只是阴差阳错,那团墨水挡住了名字,也挡住了他们之间的五年。
贺屿叹了口气,把剧本收好放进行李箱,还有些小东西也不知道程叙要不要,就让他自己来收吧,贺屿漫无边际地想。
贺屿收拾的时间没超过二十分钟,程叙就在微信上问他干什么,怎么还没上来。
真是越来越粘人了,不过贺屿乐在其中。
贺屿进门的时候,程叙正躺在床上打手游,不过一脸不专心的样子,走位很随意,枪也不瞄准,贺屿在后面见他的小人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队友都忍不住开骂了,但程叙好像完全不在意,等贺屿过来后直接把手机一扔,就扑进他怀里。
程叙也不说话,就闷闷地窝着不动了。
贺屿很慢地说,“怎么了?”
这是一句废话,现在这种情况能是怎么了,无非是离别的伤感罢了,他们都心知肚明。
程叙摇头,闷闷说,“你刚刚怎么下去那么久?”
贺屿一边把玩程叙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一边说,“顺便收拾了下房间。”
程叙一瞬间就get到贺屿意思,脸上又隐隐有发烫的趋势,“好,好吧。”
贺屿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了,“你那个精华液,还要不要?”
程叙的身形僵了一下,昨天他们是临时起意,什么都没准备,套都还好,刚好上次在超市买了就一直丢在那,只是没有润/滑。
曾经在珠峰被程叙亲手涂到贺屿脸上的精华,昨晚上阴差阳错用到了自己身上,用都用了,贺屿还说出来干嘛!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点烫,现在程叙就是熟透了,他自暴自弃地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你都不觉得羞耻吗!”
贺屿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把程叙重新拉回自己怀里,“做都做了,脸皮这么薄。”
他们白天没出门,当天晚上,贺屿把程叙死死按在床上亲,用尽了生平最大的力气,程叙觉得他的嘴唇都快破了。
贺屿在即将失控的时候停住,去浴室洗澡,出来后一整晚都把程叙抱在怀里,从天黑到天亮,他都好像没有睡着。
程叙也好不到哪去,基本上也是一夜未眠,一直处于闭目养神和半睡半醒间,他能感受到贺屿锢着他的手臂很紧。
次日,程叙下楼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到了一楼大厅,至于那瓶精华液,已经躺在垃圾桶很久了。
贺屿今天亲自下厨,给程叙做了一桌子菜,“嘉措他们本来说要来送你,我让他们别来,复习。”
程叙假装没看穿贺屿的小心思,笑意盈盈说了个好。
之前贺屿也做过饭,洗碗都是程叙的,毕竟总不好一个人又做饭又洗碗,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快走了,贺屿一件事都不让程叙做。
“我来,无聊就去睡会午觉,等会我叫你。”贺屿按住程叙要收碗筷的手。
程叙不知道想了什么,也没非要洗,只是他没有睡觉,而是依在门框边看贺屿忙前忙后。
下午四点半,贺屿把程叙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送他去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车厢安静地有点闷。
程叙降下车窗,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意识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程叙不适应他们之间的沉默,胡思乱想间想找个话题,说了一句非常俗的话,“贺屿,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贺屿的情绪也不高,声音很低,“会的。”
来的时候程叙高反,那五十公里的路程像是看不到尽头,离开的时候却是觉得太快,不然为什么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机场就到了呢?
贺屿下车把程叙的行李搬下来,隔着口罩碰了碰程叙的侧脸,“走吧,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程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让他说话异常艰难,一开口就发出哽咽似的声响,“嗯,那你来北京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接你。”
“会的。”贺屿又理了一下程叙额前的几缕碎发,直到再没有什么东西让他去整理,才垂手放下,如果程叙此刻够冷静,一定回注意到贺屿颤抖地越来越厉害的指尖。
程叙还是只带了当初来时那个20寸行李箱,其他东西贺屿直接寄给他,他刚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后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知道,贺屿走了,他竭力克制自己,不要转身,不要转头,也不要向后看。
事实证明,程叙做到了,他没有回过头看一眼,直接进了候机室,八点一到,登上回北京的航班。
飞机的高度慢慢往上升,程叙往下能看到建筑越来越小,到后面只能看到几座巍峨的雪峰。
所以他没有看到,一辆黑车停在机场的角落,直到飞机起飞的半个小时后,才悄无声息往回走。
飞机抵达北京是凌晨十二点,来接他的人是助理小夏。
小夏本来是来进机场来接的,但程叙没让,他的助理认识的人也不少,他今天这趟航班没有暴露,戴着墨镜口罩直接上车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程叙穿过机场的长廊,再次踏上北京这片土地,明明是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却感到陌生。
哪怕十二点,周围也灯火通明,不像拉萨,更不像西藏。
程叙长长叹了口气,使劲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才跟着手机导航找到小夏的车。
小夏见程叙过来,推开车门跳下车,扬起明媚的笑,“哥!好久不见啦。”
程叙勾了勾嘴角,只是在口罩底下,小夏看不见,“怎么,嫌假期太多了?”
小夏做了个鬼脸,“我才没有。”
小夏想帮程叙拿箱子,被他侧身躲过,“我自己来。”小夏像是习惯了一样,没说什么,直接打开后备箱。
程叙行李箱放好,拉开后座的门,才发现车里还有个人,“芸姐?你怎么也来了?”
秦芸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瞥了程叙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呵,还不是怕你不回来,不见到你我觉都睡不踏实!”
程叙干笑两声,坐到秦芸旁边,“芸姐,这么多年我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吧,居然这么不信任我。”
秦芸冷笑,“以前是,这两个月把积攒的出格全都做了。”
“也不知道那个贺屿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恋恋不舍。”秦芸嘲讽的话随口就出,完全忘了之前还觉得程叙去谈一场恋爱也不错,免得她天天追着提醒要劳逸结合,她可不想再看到这人要工作不要命的样子。
程叙对于秦芸知道贺屿的名字并不奇怪,她肯定要去查,但接下来的话让程叙坐不住了。
“也不知道你们这什么孽缘,这么多年了还能遇上。”
“什么意思?”程叙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秦芸见状挑眉,“怎么,你忘了?”
“我忘了什么?”
秦芸这两天被气的上火,也不想让程叙好受,“你自己去问他呗。”
程叙被噎了一下,也知道自己把秦芸气得不轻,所以把姿态放得很低,“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秦芸冷哼一声,不想跟程叙计较,“他当初专门联系我要亲自给你送剧本,结果你这就忘得没影了。”说到这,秦芸夸张地啧了几声,摇头,“真为他感到不值。”
剧本?程叙突然想到那个在行李箱泛黄的剧本。
每一个剧本上面都有导演的名字,但当时他的笔漏墨,他还没来得及看,名字就被墨水污了。
贺屿四年前退圈,那个导演什么时候退圈他不知道,但都是退圈,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是他……”程叙艰涩地喃喃道。
秦芸见程叙想起来,又开始吐槽,“如果不是你自己非要跑去拉萨,我都要以为这都是他设计好的。”
“总之,他绝对不安好心。”秦芸总结道。
程叙回过神,无奈道,“芸姐,是我先喜欢他。”
程叙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贺屿要给他递剧本,他那时候也没多大名气,但他不会觉得是因为喜欢,毕竟他们此前从未见过,或许是觉得他跟角色搭,程叙看过那个剧本,很清楚那个角色跟五年前的自己有多适配。
“你……”秦芸气结,有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既视感。
“喜欢喜欢,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天天挂嘴边。”秦芸数落道,“给我在媒体面前捂严实点,上次那场直播,不仅把贺屿的身份扒出来了,你们的关系也是讨论的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不许承认,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
程叙很会抓关键词,“那之后就可以承认了?”
秦芸气的想踢程叙两脚,“也不可以!”
程叙撇嘴,彻底不想说话了,反正怎么样都不能主动,那被动是不是可行?
他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看得秦芸眼皮直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小夏直接把程叙送回了他自己公寓,并嘱咐道,“哥,我明天中午来接你,那个粉丝找到了,约了明天见面,先聊聊。”
程叙应下,小夏把程叙送到门前就走了,没有进去。
程叙进门按开关,只有外面霓虹灯光亮的昏暗房间瞬间亮堂。
他本来以为回来会看到乱作一团的客厅,没想到被收拾地干干净净,,茶几上还有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有,前程似锦,蒸蒸日上之意。
程叙知道这是小夏的手笔,忍不住笑了下,打算给她年终奖翻倍。
程叙换鞋进去,里面突然窜出来一只通体雪白,宝蓝色眼睛的猫。
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起初见到程叙有点怕人,缩在角落里跟程叙大眼瞪小眼。
怎么有点眼熟,恰好这时小夏来电,“哥,忘了跟你说,你之前路边捡的小猫已经做完所有检查,疫苗也打了,既然你已经回来,我就把他送到你那去了。”说完就挂断,根本不管程叙的死活。
他根本不会养猫啊!
当初是小猫伤了腿,他就让小夏送去宠物医院了,结果后面出事,他也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如今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个小东西。
程叙认命地半躺到沙发上,点开小红书搜索养猫攻略。
小猫看到程叙对他没有恶意,也就磨磨蹭蹭地走到程叙脚本,用脑袋轻轻蹭了两下。
程叙低头去看,就见小猫睁着一双水波粼粼的蓝眼睛,“喵~喵~”
声音非常娇气,之前程叙理解不了养猫的人,觉得这种生物太麻烦,不知道是不是去一趟拉萨,心都更软了,突然就理解了养猫人。
因为,真的太可爱了!
程叙试探性地去抱小猫,小猫也不怕他,就乖乖任他蹂躏。
程叙查攻略的间隙,顺便查了一下小猫的品种,原来是狮子猫。
是不是该取个名字?程叙瞅着像一团棉花糖的小猫,把她抱在怀里,抚摸柔软的毛发,“就叫糖糖吧,好不好,以前流浪很苦,以后跟着我,就都是甜的了。”
糖糖似有所感,抬眼盯着程叙,又娇娇地喵了一声。
程叙被逗得开心,开始疯狂购物模式,猫粮,猫砂,罐头,冻干,玩具,猫窝,猫爬架,什么都买最好最贵的。
等他买完,才拍了张照片发给贺屿。
C:快看,我的猫是不是很可爱。
后面加了个小猫打滚的表情。
贺屿收到程叙信息的时候才刚回到民宿,其实他有自己的房子,平时基本不住在店里,现在唯一的客人也走了,就更没必要回来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往这边开,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快到民宿了。
贺屿咬着烟,低头回信息。
贺屿:没有你可爱。
程叙看到屏幕上的信息,脸又有点发烫,谁说贺屿不会说的情话的,明明很会!
程叙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贺屿拨了个电话,“你在干什么。”
贺屿靠在程叙最爱呆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烟头忽明忽灭的猩红光线。
他本来想说在想你,后面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黏人了,就只道,“准备睡觉。”
程叙长长地哦了一声,“我明天要去跟那个粉丝见面。”
“嗯。”贺屿不意外,秦芸催得这么紧,肯定是找到人了,“小心点,让助理陪着。”
“我知道。”程叙又翻了个身,停顿了一下,才轻声道,“怎么办,才分开我就想你了。”
贺屿闻言身形一怔,嗓子也有些哑,“我也想你,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
程叙心情好了一点,“嗯,三个月,我知道。”
“只是可惜,没办法跟你一起过年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贺屿就催程叙去睡觉,“明天有事,快去睡,养足精神。”
“好吧。”程叙恋恋不舍挂断电话。
糖糖在暗中观察程叙很久了,见主人一动不动,猛地跳到床上,往程叙怀里拱,嘴里喵喵喵叫个不停。
程叙狠狠撸了一把糖糖,然后检查了一下猫粮,水这些有没有问题,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中午,小夏准时接到程叙。
小夏坐在驾驶位,见程叙钻进后座,一脸欲言又止。
程叙见状直接说,“你这什么表情?”
小夏被噎了一下,犹犹豫豫,“哥,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打扮得好像一只花孔雀?”
程叙冷哼一声,“感觉对了,他想搞我,难道我还要让他看到狼狈吗?”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
好吧,你开心就好。
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一个私密性很好的会所,程叙一推开门,就看到一直在网上卖惨的男孩,穿着一件很旧的白色羽绒服,缩在角落。
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程叙心下感叹,却也不会同情害自己的人。
男孩见程叙没开口,主动出声,“程,程先生,对不起,当初那件事我也是被逼无奈。”
程叙冷笑一声,多么经典的开头,“继续。”
江杨想了很久,才磕磕绊绊道出了当初的真相。
“您认识魏晨风吗,当初骗我上床的是他。”
江杨一句话直接给小夏砸懵了,魏晨风虽然是程叙对家,风评却一直很好,他家是做房地产的,在北京也小有名气,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但魏晨风据说从不靠家里,对外也很努力,程叙还和他搭过戏,演技确实不错。
程叙的想法跟小夏也差不多,但是他很清楚娱乐圈都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示意江杨继续说。
“当时我本来想报警,但是他有我的照片,我不敢……”什么照片不言而喻。
“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投资方是魏晨风什么人。”程叙一下就抓到重点。
“那个投资商是跟魏家有合作,让我假装助理去陷害你,魏晨风应该是很早就盯上你了,他当时用照片威胁我,如果我同意还会给我一笔钱,当时我妈正急着做手术,我没办法……”江杨说到后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
“他说只需要我出面做个证,后面会帮我换一个城市生活,我……我就答应了。”
说到这,江杨语气里颤抖转为愤怒,“可是他骗了我!我妈还是没救回来,我也背上了骂名,魏晨风根本不管我,仗着手里有照片觉得我不敢说出去。”
其实最开始他确实不敢说出去,只是那位秦总找到他,说只要他去作证,会帮他处理好后面的事,他没办法,只能再信一次。
程叙听得兴致缺缺,真的好俗套,但他就是被这么一个俗套的故事害成这样。
“那药呢?怎么回事,我记得你那天出房间了。”
“那药是魏晨风给的,能够干扰你的脑神经,从而出现幻觉,其实那天我只是有个开门的动作。”
“那些痕迹,也是魏晨风干的?”
说到这江杨的身形一僵,又有些发抖,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程叙仔仔细细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除了在夏季长袖长裤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江杨,竟没有一点异常。
程叙摇头,突然很想笑,笑他演了无数个角色,经历了无数种人生,却看不穿自己身上的一场戏。
“那个药你还有吗?”
“有有,有的。”江杨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十分积极。
江杨把包里一份用透明袋封好的白色粉末递给程叙,“我当时悄悄留了点。”
程叙接过,在眼前左右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个名堂。
“还算聪明,走了。”东西到手,没必要再留了。
程叙走出会所,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把那袋粉末丢给小夏,“让芸姐找人送医院检测一下成分。”
“哥,晚上秦总约了你吃饭,芸姐已经答应了。”小夏发动车子开出会所,突然道。
程叙闻言挑眉,秦总?“盛羽的总裁?”
“对。”小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哥,以前没听你认识秦总啊?”
“哦,是不认识。”
小夏刚想说什么,又被程叙打断,“贺屿的朋友。”
好吧,原来是那位哥夫认识的人。
程叙跟贺屿发信息说明了下情况,顺便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先送我回公寓。”、
糖糖一只猫在家,不知道会不会害怕,程叙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打算回去看看。
小夏跟着程叙下车,被程叙看了好几眼,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
程叙:“你就打算空手去?”???
“糖糖好歹在你那呆了好几个月,你不给她买点零食吗?”
小夏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惊了一下,“糖糖?”
“我取的,是不是很好听。”程叙自信地说道。
“恕我直言,哥,你现在就像只猫奴,天天不是在炫猫就是再炫猫的路上。”小夏无语。
“呵,那是你没有。”
小夏实在不想说话了,人怎么能在两个月里变化这么大?
程叙回家给糖糖把一切都收拾好后,又去换了身郑重一点的衣服,才出发往约定的餐厅赶。
他到的时候,秦芸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什么时候跟秦子羽是朋友了?”秦芸低声问。
“他是这么说的?”
“嗯,他说是你朋友,我只能答应下来。”没办法,腕太大了,拒不了。
“没事,确实也算朋友,只是隔了一层。”程叙漫不经心地回。
秦芸马上就懂了,“贺屿的朋友?那他当初怎么会退圈。”
“人家私事,别问了,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程叙不想提,立刻转移话题催促道。
程叙他们前脚刚到包间,后脚秦子羽就到了。
“幸会。”秦子羽伸手。
程叙也伸手握了一下,“秦总,久仰大名。”
秦子羽笑了下,“不用这么见外,都坐吧。”
秦芸端起酒杯,“秦总,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这杯敬你。”
秦子羽跟秦芸碰了下,“不客气,受人所托。”
贺屿不屑于说这些,他偏要说,做了什么就是该让喜欢的人知道。
秦芸和程叙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程叙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件事背后都有贺屿的助力。
“其实我不该越过屿哥来见你,今晚找你确实是谈公事。”秦子羽说着,让旁边助理递过来一份合同,“我听说你的合同到期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盛羽,我能给到你最好的待遇,可以看看。”
原来如此,程叙也想过这个问题,秦子羽作为贺屿的朋友,贺屿人都不在北京,却私下约见他,感情是拿贺屿当幌子,想签他才是目的,不愧是商人。
秦子羽作为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当然要先下手为强,等程叙这边真相大白,会有数不清的公司,想跟他签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程叙花几分钟迅速浏览合同,待遇像秦子羽说的那样,非常优厚。
“签约不是小事,秦总,我这边考虑好再给你答复。”
“当然,如果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尽量满足。”把合同递给程叙,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饭后,秦芸出去接电话,包间里只有程叙和秦子羽。
这时秦子羽就平易近人多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程叙知道他的意思,“这是我该做的。”
“屿哥真的很有天赋,当年退圈……很可惜。”秦子羽说到这笑了下,“如今愿意回来,也算是,圆满了。”
秦子羽暗中观察程叙,心想难怪能让贺屿做到这份上,确实优秀,比当年喜欢那个好,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恰好这时候秦芸进来,程叙和秦子羽也都跟着起身,“如果合同问题再联系,今天就到这里。”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Diphenidine,一种违禁的精神活性物质,可以让人根据特定的环境动作,产生短暂幻觉。
同时江杨那边配合发道歉声明,程叙的个人微博,公司官号,都同步发了澄清说明,当初轰轰烈烈退场的程叙,再次回到大众视野。
姜知夏从西藏回来之后,就一直时刻关注程叙微博,澄清声明一发出,她就转发了,配字清者自清。
随着转发的人越来越多,关注度也越来越高,之前全网吗骂的程叙,再次收到了全网的道歉。
同时盛羽传媒发官方声明,表示与程叙达成独家经纪合作,欢迎加入,合作愉快。
把一众想签程叙的公司按死在摇篮里。
程叙刚结束一个酒会,今晚是除夕,还有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不知道贺屿在干什么。
他抬脚走出电梯,扯了下脖子上的领带,他的公寓是一梯一户,声控灯。
程叙抬眼看过去,漆黑的走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心无端狂跳起来,恰巧这时落脚的声音足够,声控灯亮起。
贺屿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触碰,纠缠,再不分彼此。
程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房门,只知道贺屿特别热络地吻他,两人唇齿纠缠,呼吸乱作一团,暧昧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在分开的间隙,程叙喘着气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贺屿迷恋地去追程叙的嘴唇,“想你。还有,新年快乐。”
两人磕磕绊绊地朝房间走去,一同摔进柔软的大床。
落地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在墙面上投下一道光影,屋子里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喘息。
等一切平歇,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程叙撑着全身酸软坐起身,还没动作就被贺屿揽住腰腹,声音透着餍足,“去哪?”
“去洗澡。”
“我帮你。”贺屿说着立马起身下床,动作流畅,没有丝毫不适。
程叙看得眼皮一跳,他的体力都这么差了?
两人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程叙才想起他家还有个小家伙,他今晚本来就回来晚,现在都凌晨了,还没给糖糖加猫粮。
程叙拖着酸软的身体走出房门,“糖糖……”
找了半天才发现糖糖已经窝在客厅角落睡着了,猫碗还有余粮,看来没饿着。
程叙有添了粮和水,恰巧这时贺屿从房间出来找程叙。
脚步声有点大,程叙连忙连忙示意贺屿小声点。
贺屿脚步放轻走到程叙身边,看到了那只程叙时不时就要跟他炫耀一遍的白色小猫,糖糖。
“走吧,她睡着了。”程叙用气音说道。
贺屿点头,在程叙起身的时候还扶了一把。
进屋后,程叙又把自己摔在床上不动了。
“不是说过年来不了吗?”
“嗯……”贺屿想了会才说,“事情提前处理完了。”他没有说,其实是自己忙了两个通宵才挤出时间飞来北京,只是想陪程叙过个年。
程叙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着滚进贺屿怀里。
“你还要回拉萨吗?”
“要,后天一早的飞机。”
程叙心里小小失落了下,“好吧,那轮到我去送你了。”
贺屿嗯了一声。
大年初一,哪怕是北京,街道上都没有太多人。
小夏正拉着秦芸上程叙家给他拜年,两人都知道今年程叙没有回家,估计关系又恶化了,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她们都知道程叙公寓的密码,就跟往常一样直接开门进了。
“哥!我们来给你拜年啦!”小夏一进去就喊了一嗓子。
接着房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程叙开门时慌乱中还夹杂着尴尬,“你们怎么来了?”
“拜年啊。”小夏说着把手里大包小包的年货放好,丝毫没看出什么异样。
秦芸就没那么好忽悠了,她注意到程叙出门就顺手带上房门,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
秦芸漫不经心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相当优雅,“怎么,在房里藏人了?”
“藏人?什么藏人?”小夏疑惑发问,摸不着头脑。
话音刚落,就见程叙房里走出一个陌生的帅哥,小夏捂住嘴唇,眼睛瞪大,想来被吓得不轻。
贺屿站在秦芸和小夏面前,语气平淡,“你们好,我是贺屿。”
“你,你好。”小夏也是个颜狗,她当初进娱乐圈初衷就是看帅哥,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
原来这就是她那个未曾蒙面的哥夫?感觉好配啊啊啊!
秦芸看上去并不意外,程叙是她一手带起来的,看贺屿就难免带了点挑剔,总有种自家白痴被猪拱了的感觉,说话不冷不淡,“坐吧,都站着干嘛。”
贺屿坐在另一头,程叙见状也跟着坐过去,秦芸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怕我吃了他啊?”
程叙笑了笑,“芸姐。”
“算了,懒得理你。”秦芸恨铁不成钢,瞧瞧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别的我不管,就是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不要被拍到,风波才刚过去,我可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秦芸虽然对着程叙,但显然这句话是跟他们两个人说的。
说完就站起身,“小夏,走了,不在这当电灯泡。”
小夏正磕cp磕得起劲,闻言愣了一下才起身,“好吧。”
秦芸见状更气了,又大量了几眼贺屿,一个二个魂都飞了,有什么好看的?
好吧,确实还行,人不能昧良心。
程叙还是装模作样说了句,“留下吃个午饭再走吧?”
“装什么装,就差把快走,别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写脸上了。”秦芸冷哼一声,潇洒地转身走了。
小夏紧跟其后,“哥,那我也先走啦。”
两人走后,公寓瞬间就显得空了,程叙把窗帘拉开,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在人身上,能感觉到点暖意。
糖糖这时从角落钻出来,蹭了蹭程叙的裤腿。
程叙一把抱起糖糖,放到贺屿面前,“你看,她是不是很可爱?”
贺屿手很轻地放在糖糖伸手,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软绵绵的小生物,“嗯,很可爱。”
两人撸了会猫,糖糖都要炸毛了,才逃脱魔爪,连忙躲进自己的小窝里舔毛。
“大年初一,是不是该吃饺子了。”程叙漫无天际地说道。
贺屿应承,“你家有食材吗?中午做给你吃。”
程叙眼珠子转了一圈,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好像没有?”
贺屿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程叙家,他直接打开冰箱。
里面除了酒和饮料,就一根叶子都泛黄的青菜,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贺屿拿出来直接扔进垃圾桶,“你这些天都吃什么?”
程叙细数这几天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有时候点外卖,这几天有点忙,没时间做饭。”最后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贺屿也知道他忙,这几天江杨澄清后,魏晨风那边闹得腥风血雨,Diphenidine属于违禁药,警方也介入进来,甚至拍到了魏晨风被警察带走的照片,连他家的股价都受到影响。
如果说当初程叙那件事属于重大新闻,这次就属于超重大新闻。
贺屿把衣服丢给程叙,“去超市买菜。”
程叙乖乖把衣服穿好,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楼下有超市?”
贺屿的手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立马又恢复正常,“昨晚看到了。”
程叙随意点头,把口罩墨镜带好,甚至给贺屿也乔装打扮了一下才出门。
他公寓楼下的小型超市只服务于业主,由于这边都是住的大多都是公众人物,所以保密性很高,但以防万一,程叙还是做了遮掩,免得秦芸天天念叨。
过年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超市里面很冷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但食材都是最新鲜的。
贺屿先带着程叙去买了肉末,又把所需要的饺子皮,葱等必需品买齐,还额外买了很多菜,有一种不把程叙冰箱填满不罢休的节奏。
贺屿抬脚往零食区走,在拉萨的时候,他就发现程叙有的时候特别爱吃零食。
没想到这一次程叙看都不看。
贺屿:“你不买零食了?”
程叙一脸痛心疾首,“不行,再吃要被芸姐骂死。”
演员需要保持身材,他在西藏这两个月疏于锻炼,已经不如以前,再继续吃秦芸真的会扛着八十米的砍刀上门。
这种事贺屿也不好插手,毕竟是程叙的工作。
“还有什么要买的?”
程叙想了下,“没了吧,其他东西家里都有。”
结账的时候,贺屿从容地在购物架上拿了个方形小盒。
那玩意弄进去不仅难清理,而且容易生病,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了。
程叙和贺屿买完东西就回了公寓,没有在外逗留,虽然说大年初一外面没什么人,但就怕万一,这个时间点太尴尬了,尤其是贺屿还跟程叙一起出现上过热搜。
程叙现在养成了一回家就找糖糖的习惯,贺屿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爬上无意识的笑。
贺屿把包饺子要用的东西放到厨房,程叙又跟着过来了,“需要我帮忙吗?”
“等我把味道调好,一起来包。”
“没问题。”程叙怀里抱着糖糖,拿糖糖爪子敬了个礼。
有点幼稚,但很可爱。
“欸,你到底在拉萨那边忙什么啊?”程叙低眸捏糖糖的爪子,状似不经意地问。
贺屿不太知道怎么去描述,想了会才慢吞吞道,“我阿妈那边的亲戚,总是找麻烦,你也知道我有几家店,这种家事他们不好处理只能找我,之前一直拖着没处理。”他本能地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只疏离地称呼为亲戚。
“还有我的那些产业,能出的就卖出去,要留的就需要找人全权代理,我后面不会经常回那边。”这些东西听着轻松,实际背后牵扯着巨大的利益,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程叙听着也不好受,怎么他和贺屿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
而家庭问题同样困扰他这么多年,给不出任何建议。
程叙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贺屿的手机想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秦子羽。
“你小子真是见色忘友啊,之前怎么劝你都不回来,现在自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有没有把我当兄弟。”电话一接通秦子羽就一顿输出,话是这么说,可语气明显是带笑的。
贺屿也忍不住笑了,难得解释,“待不了多久,明天就要回去。”
对面停了一瞬,慢吞吞道,“哦,这样,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大概一两个月,我把那边的事处理好就回北京。”
秦子羽显然是知道一些贺屿家的破事,“行,那回来我们聚一下。”说到这停了一下,揶揄道,“可以带上你的小男朋友。”
贺屿挂断电话,继续拌包饺子需要的肉馅,差不多的时候才喊程叙,“去洗个手,来包饺子。”
程叙应了一声,做到贺屿旁边,“我不会,你教我。”
贺屿没做他想,“馅别太多。”说着放了一张面皮在程叙手心,指尖轻轻蹭过,带来一阵痒意。
贺屿示范了一下,程叙就像是缺乏动手能力一样,包得歪七扭八,贺屿只能上手纠正他不对的地方,好一会才成功包完一个。
期间程叙一直努力憋着笑,等包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叙边笑边快速包完一个饺子,“其实我会,这招怎么百试百灵啊。”
上次说不会拍照,这次说不会包饺子,其实程叙怎么可能不会,因为父母的漠视,他从七八岁就学着自己独立,不然也没办法好好长到25岁,平时不做饭只是因为太忙。
贺屿无奈地摊手,仿佛在说,我只是惯着你。
回北京这么久,今天是程叙第一次在家里吃饭,过年外面冷清,他们的身份也不好出去乱晃,只能呆在家里,无聊就疯狂做爱。
短短一天,从客厅的沙发,到浴室,再到厨房和卧室,都有他们的身影,第二天贺屿是早班机,程叙险些没起来。
贺屿见程叙眼睛都睁不开,俯身亲了一下他的眼皮,“你继续睡吧,我自己去机场。”
“不。”眼睛还没睁开,嘴上就已经本能拒绝,“给我五分钟。”
程叙拿出之前赶通告的毅力爬起来,开车送贺屿去机场,一路上哈欠都没停过。
看得贺屿的酸酸的,但嘴上还是为程叙考虑,“其实也没多远,我打个车就行。”
这样程叙就可以睡个懒觉,他也没几天可以休息的了,初六开始程叙的通告基本上是满的。
“还不是怪你,折腾那么晚,如果不是我实在睁不开眼睛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程叙刚起来脑子不甚清醒,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带着点抱怨和撒娇混合的神情。
贺屿哑口无言,他也知道昨晚过分了,但他不会说下次节制,只会下次继续。
九点的飞机,他们成功在八点刚过抵达机场。
剩下的时间来不及让他们依依惜别,“快进去吧,记得下次让我来接你。”
程叙还惦记着这次没能接到贺屿,虽然很惊喜,但是就是莫名不得劲。
贺屿思考片刻,什么都没说,应了下来。
程叙看着贺屿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才起身往回走,回到车上,程叙先是习惯性刷了下微博,估摸着时间,贺屿已经起飞了,才掉头往回开。
他要回去补觉!昨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太久没这么熬了,有点吃不消。
程叙在心里嘀咕,明明他才25,正当壮年,不管怎么说要比30的贺屿体力好才对吧?怎么实际情况完全反了,贺屿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百思不得其解。
贺屿走后,程叙也没闲着,把搁置已久的健身计划提上日程,为后面高强度的工作做准备。
初六,程叙要先去盛羽传媒开个会,跟那边做一下交接工作,程叙当初签约提的额外要求,就是秦芸和小夏要跟着一起,秦子羽完全没有意见,直接帮他们付了违约金。
小夏接上程叙,去的路上,他敏锐察觉到小夏兴致不高,平时咋咋呼呼的,今天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今天怎么了,换新公司不开心?”
小夏有气无力,“我失恋了,哥。”
小夏跟程叙的相处更像兄妹,跟娱乐圈有些把助理当仆人一样打骂的不同,她是真的把程叙当成哥哥一样,所以这些事也从来不瞒着程叙。
程叙知道小夏有一个从大学谈了六七年的男朋友,两人都快计划着结婚了,怎么突然分手了?
程叙还没来得及问,小夏就忍不住气愤道,“他出轨了!而且都快一年了,之前我太忙一直没发现,是这次过年才被我抓了个现行,其实前段时间我就觉得不对劲,老是有人约他出去,他都说是工作,亏我还觉得之前工作太忙忽视了他,感到愧疚,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小夏和他男朋友从校园步入社会,感情一直很好,现在社会都说女孩子要找一个比自己强的男朋友,小夏一直跟着程叙,福利待遇都是拉满的,哪怕她的薪资远远高于男朋友,也没有任何不满,甚至打算跟对方步入婚姻,结果那狗男人就是这么对她的!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的错,但好歹付出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低落。
程叙却觉得现在发现是好事,“总比婚后发现要好,到时候还要涉及到财产分割,你就亏大了。”
“沉没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分的好,下一个更高更帅更有钱。”程叙试图活跃气氛。
小夏果然笑了,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程叙和小夏抵达盛羽传媒楼下,秦芸也刚到。
她一眼发现小夏情绪不好,摘下墨镜问,“怎么了。”
小夏把这件事又复述了一遍,引来秦芸一阵怜爱,“没关系,姐给你介绍帅哥,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就是别恋爱脑,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秦芸意有所指。
开会的内容无非就是通告,跟上家公司把程叙当摇钱树一样排得满满的不同,盛羽显然很重视程叙,行程安排很合理,资源也是顶尖。
程叙明天就要飞上海,有一个代言,后面还有一个杂志拍摄和采访,之后又会无缝衔接进组,很忙,但是不会太过压榨休息时间。
相比与各类代言,程叙还是更喜欢呆在剧组。
访谈开始前,秦芸一再跟他强调,问到贺屿的问题不要回应。
“我已经打过招呼,不问这些问题,但你也知道,总会有记者不怕得罪人也要挖新闻。”
总之就是不要回应,再问就是朋友。
果然秦芸的预料没有错。
采访进行到一半,一个瘦高的记者突然问,“前段时间那场直播在粉丝中讨论度不小,大家都在猜测你与那位的关系,程先生是否可以给粉丝一个答案呢?”语气谦逊,用词委婉,依旧掩盖不掉他的真实目的。
小夏见状连忙打断,“不好意思,私人问题不做回答,请大家把问题聚焦于作品上。”
记者见程叙不作答,也不肯放弃,再次开口就带了点尖锐,“程先生,当时那位跟你举止亲密,是否是你……”
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就上前阻止,“先生,请不要问私人问题。”
那名记者被请了出去,后半段没什么波澜,顺利结束。
刚一结束,品牌方的负责人就过来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忽,才把那名记者放进来……”
程叙没有心思听完,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说了句没事就让负责人出去了。
秦芸这时候进来,“刚刚的事没造成什么影响。”
程叙心不在焉嗯了声。
“明天进组。”
“对,是明天,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娱乐圈就这样,难免。”
“我知道。”
程叙以前也不喜欢代言采访这些,他只喜欢拍戏,但自从拉萨回来,他就更不喜欢了,还好马上就进组了,又能躲一阵清闲。
他最近跟贺屿联系很少,不知道是不是太忙,总是没办法及时回信息,有时候一整天也找不到人。
程叙给贺屿发了个明天进组,就放下手机,回公寓收拾东西。
这次拍摄的地点不在北京,在云南雨崩。
之前程叙演一个卧底的角色,也是在雨崩取景,这次再来可谓是轻车熟路。
雨崩的条件不如其他地方,但剧组在能力范围了找了家精品名宿,离拍摄地不远。
程叙刚收拾好,贺屿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剧组在哪啊?”贺屿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程叙揉了下耳朵,“在雨崩,不知道你回北京的时候这边的戏份拍完没。”
这也是程叙苦恼的一个点,他口口声声说要去接,但这边还不知道要拍多久,这个导演也是拍不好就会一直磨,贺屿回来的时候不一定在北京。
贺屿那边说什么程叙听不大清,“你在干嘛呢,这么晚了,怎么这么大风声?”
“我还在外面,信号不好,过后再打给你。”贺屿说完信号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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