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之所属爱意双赴2
这一夜花意睡得很沉, 虽说她刚从那场漫长的死寂中苏醒,可身体却像透支了很久一样,方才那一记满是滚烫思念的吻, 更是耗光了她仅存的力气,不多时,她便靠在谢玦怀里睡着了。
前两次同屋而眠,都是谢玦先醒,早早便守在床边等着她, 而这一回, 却是花意先一步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睁开眼的刹那, 她还是感到了一瞬错位的恍惚, 直到视线落向身侧安稳熟睡的谢玦,听到他绵长沉稳的呼吸声, 她才确定,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花意想翻个身, 却被谢玦搂得很紧,她认真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他睡得很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样的谢玦, 让人一点都不忍心打扰。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累了,守着她的这两年里,他大概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眨了眨眼,花意索性也懒洋洋地缩了缩身子,准备再睡一会儿。
毕竟,在那场漫长的痛楚与混沌之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没有讨厌的心痛溢血, 哪怕身体仍带着明显的疲乏,却不再感到万分折磨。
她闭上眼,呼吸一点点放缓。
意识再次沉下去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有谢玦在,真好
再度醒来时,谢玦正侧身撑着胳膊看她。
他眼底原本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直到花意慢慢睁开眼,他压在心口的不安才一点点散开,唇边带上了笑意。
见花意悠悠转醒,谢玦轻笑:“早,睡得好吗?”
说完这句,他先在花意额间落了一个轻轻的吻。
虽说谢玦对她一贯温柔,可这样明晃晃的爱意还是让花意有些招架不住,她抬起袖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却也忍不住轻笑起来:“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谢玦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想不想吃我做的饭?”
“吃完,我们就去云阙泽。”
花意闻言眼睛立刻亮起来:“想!”
她当即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却被谢玦拦住。
“先等等。”
花意不知他要做什么,她倒也不急,便侧着身子倚在床柱边等他,双腿随意拢在一边,看着他转身去取东西。
很快,谢玦拿了一个黑漆描金的妆奁来,打开匣子,内里钗环琳琅,样样精致,且都是花意从前偏爱的式样。
花意一见,目光不由得一下子被吸引过去,还未等她开口,谢玦已道:“喜欢哪些?我给你戴。”
花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觉她此刻一头青丝披散,并无任何首饰妆点。
她挑挑选选半晌,总觉得哪个都喜欢,便撒娇道:“你给我选。”
谢玦欣然应下,又取出一把玉梳为她篦发,动作轻缓又熟练。
花意晃了晃脚,任由他摆弄,恍惚间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在天宫那段日子。
安静、温存,又带着不言而喻的亲密。
等花意回过神时,谢玦已经帮她打扮好了,他把镜子捧到她面前,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邀功意味:“喜不喜欢?”
花意左看右看,她脑后小髻在发顶微微隆起,隐约分成两个圆润的弧度,像极了一对狐狸耳朵,发间流苏垂下更添灵动之气,她还是第一次梳这样的发式,只觉新奇得很。
“喜欢!你怎么会这么多新花样?”她一边看个不停,一边摸了摸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我还想涂些胭脂。”
谢玦闻言又从妆奁?层取出口脂,用小刷子蘸了刚要替她涂上,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动作却忽然顿住,眼底微微一暗。
“好像也用不着。”
花意没留意他的神情,也没听清这句话,只浑然未察地张了张唇,还在拿着镜子反复端详。
“要不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谢玦已经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那未尽的话便被尽数堵了回去,化为一阵含糊的呜呜声。
花意脑袋一懵,指间甚至还握着那面镜子,唇上的触感已从最初的轻触变得越来越绵长。
呼吸交错间,花意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等谢玦终于松开她时,她晕得几乎要坐不住,唇色早已被他亲得鲜艳欲滴,比胭脂还要动人。
谢玦低低笑了一下,声音微哑,带着些藏不住的餍足:“现在好了。”
花意下意识把镜子举起来一看,只见自己双颊连同耳尖都烧得通红,原本的苍白早被那一抹润色掩去,看着气色是好了很多。
“谢玦!”她猛地抬手捂住嘴,把手里镜子朝谢玦扔过去,“你坏死了!”
谢玦笑着一手接住镜子,又上前一手把她抱了起来,“走,陪我去做饭。”
花意猝不及防被他用这样抱幼童的方式托起,整个人直接坐在他小臂上,她重心一空,吓得立刻攀住他的肩,反应过来后更是羞得要命,连连拍他:“别!别!丢死人了!”
谢玦却直接就这样抱着花意大大方方地穿过了玄墨山的正中心,他大抵是心情好得要命,一路上几乎给了所有向他问安的人好脸色。
路过的弟子们前脚刚行礼,后脚就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尖叫:“我没看错吧!!花小姐醒了!!”
“少主那样抱她!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
“少主居然一直在笑!!”
花意早听见了,她连连掩面,恨不得再一睡不醒算了。
于是,花意苏醒,被谢玦炫耀似地高高抱起招摇过市的事,就这样在一炷香之内传遍了整个玄墨山。
直到进了膳房,谢玦才轻轻把她放在一张软凳上。
花意脸红的要滴血,半晌挤不出一句话来,只好怒视谢玦。
这里有膳师道:“少主来了?少主想吃些什么?”
谢玦已经动作利落地开始忙活:“不用,我自己来,你们且先出去。”
见他把人都遣走,花意有些狐疑,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生怕又引来谢玦对她做些什么不宜见人的举动。
她轻咳一声,托起腮看他,谢玦一贯是个清冷矜贵的样子,与厨房的烟火气本该格格不入,可现下却显得十分得心应手。
她不由得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会做好吃的?”
谢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边噙着一丝浅笑:“小时候练武塑体,叔父规定我一饮一食皆要参照标准严格执行,那食谱我吃久了,实在乏味得受不了。”
“你还是小馋猫呀?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没有口腹之欲的。”花意微微睁大双眼,忍着笑意打趣他,“所以你就溜进膳房自己做?谁教你的?不会是无师自通吧?”
谢玦挑眉默认。
“你可真厉害,”花意笑道,“做饭也是需要天赋的,谢少主,你在这方面也是个天才。”
她一转念,又疑惑:“那你就这样背着你叔父贪嘴?可是我看你塑体也很成功呀?他那套食谱难道就没一点用吗?”
“贪了嘴,加倍练回来就是了。”谢玦看她一眼,丝毫不掩笑意,“很成功吗?”
花意顿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就如同在夸他身形好一般,她只好掩饰般用手扇了扇风,口中只道“有点热呢”,假装听不懂。
闲谈时间过得很快,谢玦已经把好几道菜端上桌了。
见他又作势要喂自己,花意忙道:“没关系的,我自己吃,再这样手脚真的要退化啦。”
谢玦却不以为意:“总要慢慢来,你昨晚才刚醒,一切都不可大意。”
不可大意吗?花意心里忍不住嘀咕,你方才亲我时,好像也没有很小力呢?这就不怕我窒息了吗?
“想什么呢?张嘴。”
花意脑中还浮现着方才的画面,神思一时飘远,闻言便如被诱哄了般,顺着他的语气微微张开了唇。
下一瞬她猛然回神,顿时如临大敌地抬手把自己捂住。
谢玦持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狐疑眯眼:“你怎么了?”
花意哪里敢承认自己在他面前走神还想到那种事,连忙道:“没事没事!说了我自己吃!”
才醒来第一天就把她折腾得神思恍惚,真受不了他!
——
又打打闹闹地用完了早膳,谢玦便依言准备带着花意御剑去云阙泽,只不过他又趁着花意擦嘴注意力分散的间隙,一把将她抱起来了。
花意哭笑不得:“你放我下来走走嘛!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还会不会走路了。”
谢玦觉得也有道理,便轻轻放下她,又像看护幼童学步一般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花意这才迈出了苏醒以来的第一步,她的腿脚果然是有些不听使唤,脚下虚浮着,没走两步便膝上一软。
谢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瞧,不如还是我抱你吧,后面再慢慢适应就好了。”
他故意站远了两步,才又张开双臂,坏笑道:“能跳吗?自己跳上来。”
“你少得寸进尺!”花意才不理他,气哼哼道,“这样不行,本小姐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高手,岂能沦落到去哪都要人抱。”
她咬着唇想了想,说起来,她醒了之后还没用过灵力,也不知如今体内还剩几成?够不够支撑御剑的?
花意下意识便想从腰间摸裁音,手中一空,才想起她在那一战中,不仅失了惊鸿无剑可使,连裁音也被她亲手震坏了,如今,自己竟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她神色不自觉地一暗,方才逞强的气势也随之淡了几分。
谢玦将她的动作和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了然,他不紧不慢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香囊大小,如配饰般做工精巧、纹样细致的小锦囊,随意拎在指尖,献宝似地在花意眼前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补双魂故地见旧颜
花意见他故作神秘, 虽说心里已被勾起不少好奇,但只用余光不屑地扫了锦囊两眼,不以为意地哼道:“瞎卖弄什么呢?”
谢玦微微勾唇, 慢条斯理地打开锦囊,从中取出一物。
一抹熟悉的淡金色光泽在日光下闪烁着,正是花意的那柄铃鞭,花铃线条流畅如初,没有一丝裂痕, 显然已经被修好了。
花意惊喜道:“裁音!”
方才还虚弱发软的腿脚, 仿佛在这一刻被注满了活力, 花意飞快跑向几步外的谢玦, 扑过去把裁音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她的目光在裁音和谢玦之间来回游移,眼中满是欣喜:“你修的?”
谢玦笑意更深了些, 点头道:“自然,试试吗?”
花意握紧手柄, 尝试唤醒灵力,不多时,花铃便开始自行震颤起来,清越铃音随之荡开。
她感到自己体内灵力毫无滞涩之感,不说恢复了十分, 但七八分是足有的。
花意欢欣不已,看向谢玦,喜道:“想必是你日日为我渡入灵力的缘故,所以即便我原本的灵力有所流失,也都被你补上了。”
“谢玦,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谢玦抱起胳膊:“只要你以后不许再说谢我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本就该是由我来做的事。”
花意心中一甜, 想同他斗嘴的心思一下子尽数散去,她垂眸犹豫了一瞬,随后踮起脚飞快地在谢玦脸上亲了一下。
像是怕谢玦反应过来,做完这个举动,花意又迅速收回身子,故作无事地探出头,去看谢玦手里的锦囊:“这也是乾坤袋吗?样子好别致,里面还有什么?”
谢玦愣了半刻,唇角忍不住又勾起一抹笑意,但他见花意这个样子,终究没再继续逗弄她,毕竟若是再这样你来我往亲下去,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去云阙泽。
他低笑一声,顺势打开锦囊给花意看,这锦囊虽小,内里却自成天地,除了裁音,还有玲珑心、传音玉符、和一把剑。
玲珑心和玉符花意自是识得,可这剑是?
看花意直勾勾盯着剑半晌没动作,谢玦便伸手把剑取出来递给她,又自然地把裁音接过收好,“我之前看你很喜欢落问,就用和它同源的极地玄铁为你照着样子铸了一把。”
这把剑整体形制和落问几乎一模一样,锋利细长,却又在色泽和镶嵌上做了区分,更添一份明亮张扬的光华,玉白剑鞘,金线雕花,如流光覆雪,一看便是花意喜欢的类型。
花意低头看着这柄剑,裁音失而复得的欢喜尚未沉淀下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新惊喜层层叠叠推了上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谢玦道:“拔出来看看?”
花意指腹轻轻抚过剑柄上的纹路,随后将剑拔出一寸,冷光倾泻的瞬间,“逢音”两个字在日光下清晰浮现。
“逢音”花意喃喃念了两遍,想必这也是谢玦为这把剑取的名字,既与她的铃鞭之名“裁音”相映,又和“落问”如双剑般匹配,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好名字。
“谢玦,你”花意抬起头看谢玦,眼尾弯起,“你怎么总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她已经找不到足够准确的词去形容他对她的妥帖和心意。
谢玦并未追问,只是半跪下把锦囊系在花意裙上,叮嘱道:“玲珑心如今已不再是碎魂容器,便成了真正能解百毒、增修为的宝物,它又是你从前的东西,以后就随身带着。”
花意应了一声,又忽然故意问道:“那放传音符又是做什么?”
“明知故问。”谢玦嗔怪地看她一眼,“自然是随时与我联系。”
花意摇头,干脆利落道:“不要。”
谢玦闻言挑眉,正要站起身开口,花意已经搂住他的脖子,身子一歪便倚在了他身上,软声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传音符没用,不要。”
谢玦反手搂住她,无奈地笑出声:“花意,你真是”
说话间,他已经稳稳托着她站直了身子,花意便又双脚离地挂在了半空,可她这次却不想下来了,反倒很享受这种依赖他的感觉。
花意本不想承认自己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可事实却清晰得无法回避,在谢玦面前,她的确可以随心所欲地胡闹、撒娇,她从前的坚硬外壳,在她尚未察觉时,就早已在谢玦的纵容和承接里一点点松动了。
谢玦轻笑:“这就高兴成这样了?”
花意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抬眼看他:“当然高兴。”
她忽然觉得,多了很多笑容的他,比从前更好看了。
谢玦不再多言,只道:“搂紧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落问出鞘,带着两人破风而起,朝云阙泽的方向而去。
——
云阙泽的一切都和两年前别无二致,云雾仍旧在峰谷间缓缓流转,连轻风掠过灵阵时的微鸣都似曾相识。
花意在山门映入眼帘的那一瞬,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百感交集。
她想念这里的一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家的味道,可当踏上这片故土时,两年前的灾祸又不受控地在她脑中翻涌起来,刺进记忆深处。
她想父亲。
看到松风台,花意便不由自主想起了父亲被惊鸿穿心而过的一幕,她内心的灼痛也被一并唤醒了。
谢玦见她先是开心地东张西望,可没过一会儿,神色却又一点点沉了下去,并没多问什么,只安抚般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往怀中带近了几分。
他对这里的区域分布已经轻车熟路,便径直带着花意去了议事堂,方收剑落地。
议事堂的门半掩着,里面的声音不算高,却一声声清晰地透过门缝传进花意耳中。
守在门口的弟子看见花意,顿时睁大眼愣在原地,下一刻便热泪盈眶想要惊呼出声,花意已经率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站在门外凝神细听。
“师姐,东侧灵脉出现了三成裂口,可现下守阵弟子几乎都在镇灵境那边,不知该怎么安排?”
“先调一半人手过去封住两成,三天时间应该够用,剩下的交给外门新收的门生来处理就好,叫他们练练手。”
花意心头一热。
是花祈岁的声音,那个从前无忧无虑大大哈哈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宗门事宜,是可靠的大师姐了。
“师姐,云溪镇以南那片区域来了好几家宗门的人闹事,非要说那儿是他们的辖地,要我们撤走驻扎的修士,要不要请谢少主出面?”
短暂的停顿后,里面传来一声干脆的回应。
“不用,直接派人告诉他们,今天之内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亲去剁了他们。”
“什么东西,敢把小算盘打到我们脸上来。”
花意心中先是酸涩,想必她不在的时间里,云阙泽一直被很多人暗中觊觎。可听到花祈岁骂骂咧咧的语气后,她又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阿岁变得再沉稳,也依旧是她那个张扬飒爽的小师妹。
花意轻轻推门而入:“哪家的人?叫他们来同我说。”
花祈岁没有坐在主位,只半倚在下首,托腮思索着,正想继续开口,可当那道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声音响起时,她猛地抬头,瞬间愣住。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上视线。
花祈岁张了张口,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像是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继续。
“少主?”
花意温柔地笑起来:“阿岁?”
“少主!!”
花祈岁一下子站起来,动作太急,险些被椅子绊倒,她红着眼冲过来,几乎是撞花意怀里。
她比花意记忆里瘦了些,也比先前长高了,原本就英气的眉眼更显出几分凌厉,眼尾线条干净上挑,可那点锋芒却在此刻被眼泪冲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谢玦在花意身后稳稳撑住了她,花意险些被这一扑带得失去重心,可她却毫不在意,只顺势伸手将花祈岁抱得更紧,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一下一下地抚着。
花祈岁眼泪说掉就掉:“少主,我好想你!!”
花意好生温言安慰了她半晌,直到她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谢玦道:“谢少主,你真的把我家少主救活了,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花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玦,心想,也不知到底是谁在当牛做马。
她点了点花祈岁的鼻尖:“瞧瞧,方才还是大师姐呢,现在就开始说小孩子话了,怕不怕别人笑话你?”
自打没了阿年,那段时日里的阿岁一直很沉郁,几乎像是在替阿年活着一般,言语行动间全是妹妹沉稳的影子,这两年阿岁更是被迫长大,像现在这样不加掩饰地哭、不经思索地说话的模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花祈岁抹了把眼泪,像是这才想起还有旁人在场,便看向那边站着的执事弟子道:“你先出去吧,有什么事儿完后再说,我现在要陪少主了。”
那弟子连忙应声退下,临走前还忍不住多看了花意一眼,眼中难掩激动。
花意轻笑:“有没有什么急事?这样丢下不要紧吗?”
“不要紧,”花祈岁抽抽嗒嗒地应声,又很快补上一句,“少主放心,我都有数。”
说罢,她看向谢玦道:“谢少主,宗主的事,你和我家少主说了吗?”
谢玦道:“还没。”
花意一愣:“宗主?什么事?”
谢玦只牵起她的手,“去主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补双魂情意定心间
去主殿的一路上, 谢玦和花祈岁都神神秘秘的,花意虽没有再追问,但心底已经隐约有了某种预感, 像细微的藤蔓,自心口悄然攀爬上来,让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踏上主殿石阶时,殿门早已有人提前推开,殿内光线明净, 香炉中有淡淡青烟袅袅升起, 带着安神的气息。
主殿后院便是花祀吟的寝居。
谢玦掌心微微收紧了几分, 拉着花意走进去。
只见室内设有灵阵, 如同当初谢玦给花意布下的一般,是一个极为精细的养魂阵法, 阵纹如水波般层层叠叠地延展开来,淡淡灵光在其间流转。
阵法正中安置着一张玉榻, 玉色温润如脂,四周垂着半透的白纱,轻轻拂动间,隐约可见其中人影。
花意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一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谢玦的手,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又在即将靠近时忽然慢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了那层轻纱。
视线落定的那一瞬,花意整个人僵住。
花祀吟静静躺在那里,他的面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俊温和,眉眼线条舒展,仿佛只是安然入睡一般,连唇色都不再是当初那种苍白失血的颜色, 而是恢复了几分生气。
“父亲?”
花意极轻地唤了一声,轻到像是怕惊醒了梦中人。
她颤抖着抬起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终于一点点落下,去抚他心口的那处致命剑伤。
指尖触上花祀吟的身体,是温的。
他胸口那处曾被惊鸿贯穿的地方,平坦无损,仿佛那一场撕心裂肺的惨烈从未发生过。
花意的眼眶在瞬间泛红,她抬手掩住唇,泪水再也压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抱歉,”谢玦站到她身边,“目前只让花宗主恢复到了这个程度。”
他低头看着花意因极力忍住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肩,抬手轻轻覆上去,沉声道:“先前我分身乏术,未能常来,如今你已无碍,我们便能专心在花宗主身上,想必彻底恢复只是时间——”
话音未落,花意已经转过身,牢牢地抱住了他。
“足够了已经足够了”花意哽咽着,心中的欢喜让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相信,相信父亲会有醒来的一天”
“不哭不哭,”谢玦忙捧住她的脸,用指腹一点点帮她擦去眼泪,“这样开心的事,要笑才行,来,笑一笑?”
花意埋在他怀里重重点头,却仍忍不住啜泣道:“你、你竟做了这么多,不光要救、救我,还要救我父亲,真的辛苦你了”
谢玦被她这个样子可爱到了,柔声道:“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行。”
花意被谢玦托着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他清冽却满含温柔笑意的眉眼,逐渐和九百年前神君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她不禁呢喃道:“神君,谢谢你。”
谢玦额头抵住她,低低笑出声:“不让你谢我,你就谢神君?”
他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叫神君了。”
花意揉了揉眼睛,顺着他的话发问:“那叫什么?”
谢玦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含了几分蛊惑:“什么都答应吗?”
花意只顾得上高兴,一时脑袋一片空白,便乖乖点了点头。
谢玦道:“叫夫君,好不好?”
花意一愣,也不哭了,只睁大一双清润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谢玦眼中笑意渐渐收敛,捧住她的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郑重的认真:“花意,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想娶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名分礼数皆不可废,待诸事安定,我会请叔父备礼提亲,为你风光大办,办一场百家相贺的婚宴。”
“你想住云阙泽,我便陪你住,想换换心情,我就带你去玄墨山,两处都是我们的家,想去哪儿只随你心意,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转,看向榻上静静沉睡的花祀吟,声音低了几分,愈发认真:“我本想等花宗主醒来,再同你说这些。”
“可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他重新看向花意,手握得更紧,“当着花宗主的面,我先问你一句。”
“嫁给我,好吗?”
谢玦的声音不高,却重重震在花意心上,让她一时连如何呼吸都忘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中仍带着未散的水意,显得更加清澈动人。
下一瞬,她踮起脚,伸手勾住谢玦的脖子,将他往下拉了些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贴近。
花意靠得很近,呼吸几乎落在他唇侧,声音没有半点迟疑:“好。”
谢玦明明早已料到她会答应,可当这个字真正从她唇间落下时,仍旧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轰然炸开。
他气息骤乱,伸手将花意用力揽入怀中。
——
花祈岁在花意上前的那一刻便悄然退到了门口,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她蹲在一旁托着腮,见谢玦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和花意亲昵,她也只是掩唇轻笑,不再像以前那样想方设法地上去插嘴,生怕他抢走自家少主。
毕竟,他真的为花意做了很多,她心中已然认定,花意是她的姐姐,那么他毫无疑问,当得起她的姐夫。
待两人稍稍分开些许,花祈岁才笑着走上前:“既要风光大办,那倒不如先办第一宗。”
花意好奇道:“什么?”
花祈岁在她面前站定:“少主,虽说宗主苏醒指日可待,可时间仍是未知,花氏已经两年群龙无首,我们需要你。”
“长老们早已商议过,只等你回来,继任宗主之位。”
花意沉默了片刻。
若说谢玦的求亲带给她的是纯粹的欢愉,那么继任宗主的提议,反倒让她有了另外一重难言心绪。
她从被立为少主的那天,便早有要扛起家族的觉悟,她自然不会逃避,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有压力的事。
可
花意没有立刻回答花祈岁,只是缓缓抬眼,看向花祀吟。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五大仙门相互掣肘,百家宗门各自站队为营,才会导致花氏被钻了空子,落得家族被围攻,父亲被暗算的下场。
她曾听闻,数百年前,玄门之中曾设立过仙盟,择一仙盟之主,称尊主,百家皆听其号令。而姜氏从前一直都居于尊主之位,直到后来四家并立难分高下,仙盟才逐渐式微。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姜煜会那样执着权位,不择手段也要先把花氏拉下马。
她早就曾想过,若花氏有一天能凌驾百家之上,许多事情,或许都会变得简单。
可尊主之位,谈何容易,更何况
花意的余光移向谢玦。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此事不急。”
花祈岁一怔,有些着急道:“为何?少主,花氏的宗主之位非你莫属!”
花意垂下眼:“我不是不想我只是”
瞬息之间,花意脑海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虽说她此刻实力尚未完全恢复,但若真想当尊主,有谢玦相护,也未必不可。
如今,谢玦的爱让她开始接受被心爱之人保护在羽翼下,可她自己,也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服众才行。
尚在沉思间,谢玦已轻声问她:“怎么了?有什么想法?”
他道:“你喜欢怎样就怎样,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此时,花意心中已有了选择。
只是,她刚刚复苏,有些事情也急不得,她暂且不想让自己的野心暴露得这么快,一件件来便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再者,还有一个疑惑不轻不重地萦绕在花意心头,需要先理清楚。
将心中思绪逐一梳理后,花意又钻进谢玦怀里蹭了蹭,将眼底锋芒收敛回去,恢复了娇纵的模样:“我只是觉得事情有点多先给我点时间,行吗?”
谢玦摸摸她的头:“自然,都由你。”
花祈岁见他们二人一致如此,便也不再催促,只道:“少主说的也是,那若是哪天少主准备好了,花氏随时恭候。”
“好,”花意笑眯眯地看着花祈岁,“我们阿岁真是长大了,说的话都颇有掌事者之风呢。”
花祈岁面上一红,也笑着同花意打趣。
谈笑间,花意心念一动,转头向谢玦道:“我同阿岁还有些体己话要说,谢公子不如先去外间喝喝茶?”
谢玦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便瞥她一眼道:“哦?我不能加入吗?”
花意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从不稀罕与人闲谈,怎么可能是真心想加入,无非是想找茬讨点甜头罢了。
花意抿了抿唇,想着索性就依他,喊声夫君叫他高兴高兴得了。
她嘴唇微微一动:“”
谢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
花意憋了半晌,那两个字在唇边转了几圈,实在是叫不出口,反倒自己先脸红了,只好祭出杀招,扯着谢玦撒娇撒痴起来:“快点快点嘛,我已经急到不行啦,我好想阿岁,我要同她说话!”
谢玦半点招架不住,他盯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花祈岁并不是没见过花意这个模样,但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直到确认谢玦一定听不见她们说话了,花意才慢慢收了笑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补双魂真知浮水面
她迫不及待拉着花祈岁到一边的贵妃榻上坐下, 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道:“阿岁,有件事你务必要同我讲清楚。”
“两年前, 我死的那天,谢玦到底怎么救的我?”
花祈岁见她神色极为郑重,不由得愣道:“这少主不知道吗?”
花意垂眸道:“谢玦说,是他注入灵力护住了我的魂魄,又用两年时间一点点为我修复好经脉。”
“我起初是不信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经脉尽断、神魂濒临崩灭的人, 单凭灵力, 如何能救?”
“可他又说,是因为他身负神格, 灵力自然不凡,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 我便信了。”
说到这里,花意抬头望向床榻上的花祀吟,神情微微一变,“可他竟能连同父亲一并救起,两条鬼门关的命。”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两条。就这样拉回来了?”
“而且, 我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花意皱起眉扶住额头,感到额角一跳一跳,“父亲伤势远没有我严重,但现在反倒是我先醒了,父亲没醒我脑中好乱。”
花祈岁也低下头,小声道:“谢少主头发都变成银色了他也是付出了代价的。”
花意猛地握住她的手,急切道:“阿岁,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所以我才要问你。”
她盯着花祈岁,一字一句地道:“那天的情况你亲眼目睹,必定一清二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自有分辨,不许瞒我。”
花祈岁欲言又止,谢玦曾嘱咐过她,这一切无需让花意知晓。
花意见她神色不对,心中疑惑更甚:“阿岁?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又是多番逼问,花意才终于把花祈岁的嘴撬开。
花祈岁拧着袖子磕磕绊绊地道出,谢玦当初十重神格已全,本该飞升,可他却捏碎玉玦,将九重神格都给了花意,又分出一重给了花祀吟。
花意闻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身子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怔了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一点都没留给自己?”
花祈岁低声道:“没有。”
“少主当时体内已经碎的不成样子,谢少主倾九重神格之力,才勉强把你将散的神魂护住。”
“宗主虽说受了致命伤,可终归没有少主严重,所以一重神格便也够了,只是谢少主只能每七天抽空来一次为宗主渡灵力,所以宗主才没有那么快醒来。”
花意没有再说话,她像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方才还纷乱的思绪,此刻只剩一片空白。
十重神格,全部给了她和父亲。
他甚至爱屋及乌到,为了她,宁愿把剩的一点神格拿来救她父亲,也没有留给自己。
他原本,是能即刻飞升的。
花意整个人如脱力般,缓缓滑跪到地上。
“他的头发,”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也是因为这个吧”
花祈岁心里一紧,连忙去扶她:“少主——”
花意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忽然开始剧烈地疼,疼到让她喘不过气。
神格连心,他捏碎玉玦的那一刻,该有多痛?
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副作用没说?会不会夜里一个人撑着,独自承担那些本不该由他承受的痛苦,疼都不肯让别人知道?
花意越想越心痛,猛地弯下身,额头抵在膝上,整个人一点点蜷了起来。
“他怎么能……”
她的声音断在一半,像是连完整说出口都做不到。
怎么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瞒着她。
怎么能为她做到如此怎么能如此不顾惜自己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任凭花祈岁在旁边怎么去扶,花意都始终蜷在那里不肯动,整个人缩成一团,把心痛的哭声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花祈岁见她这样,忍不住慌了,起身道:“我去找谢少主进来。”
“站住。”
花意指尖深深掐进手心,用尽全力艰难开口:“我现在就要去汀兰涧,不许告诉他。”
花祈岁被她这一句钉在原地,“这这不行。”
她索性也跪在花意旁边,急声道:“少主你才刚醒,就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何况我怎么瞒得住他?”
花意强撑着抬起头,忍泪道:“我现在见他,只会崩溃,会失态,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平添难过。”
“我要去问清楚,想法子。”
花祈岁用力摇头:“少主!你不见他,他才会难过!”
一句话戳中花意心事,她眼泪再次骤然涌出,却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她死死捂住唇,勉强站起身,转头往后间走去。
她知道父亲的房中有密道,可以直接通向云阙泽各个出口。
花祈岁慌乱地拽住她不放,“少主!不行!若真的有法子,步公子早告诉他了,哪会拖到现在?”
“我不信!”花意抬手去抹脸上的泪痕,却越抹越乱,“我要亲自去问!”
“那何不让谢少主陪你去?一起问不行吗?”
“他在,倘若还有些别的隐情,步晏浔必不会如实告诉我。”
花祈岁还想再劝:“少——”
花意猛地打断:“阿岁,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花祈岁闻言僵在原地,花意红着眼看了看她,随即扭头便走。
“能拖他多久是多久吧,我会尽快。”
——
御剑去汀兰涧的路上,花意完全没有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在猎猎风声中,无所顾忌地狠狠发泄大哭了一场。
当步晏浔闻讯赶到山门口接她时,还没顾得上感受故人重逢的喜悦,就先被她眼眶红肿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花意?!”他试探着开口,“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感觉如何?”
“呃……”见花意实在不像想要与人寒暄的模样,步晏浔只好收了笑意,语气也随之放轻,“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谢玦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步公子……”花意极力稳住声线,指尖在袖中收紧,“此番忽然前来或许有些冒昧,可有件事,我必须要问你,也只能来找你帮忙。”
说清来意后,步晏浔长叹了口气。
他一边引着花意往里走,一边半真半假地苦笑道:“谢玦不知道你来了我这儿,若我没主动告诉他,他会杀了我的。”
花意低低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步晏浔没想到花意会这么说,想笑又没敢笑,只好一本正经道:“若谢玦知道你关心他至此,一定会很高兴,也许他心情一好就不会杀我了。”
花意知道步晏浔是在打趣逗她一笑,她勉强牵了牵唇角,又很快将话题引回正轨:“那真如你所说,他如今除了发色有异,身子是无碍的吗?可会落下什么隐疾?”
步晏浔点头:“这你放心,虽说那样大的灵力损耗,确实容易伤及根本,不过我亲手调配的养药可不是开玩笑的,谢玦日日都喝,所以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神格毕竟自幼便跟随他,说是他的护身符也不为过了,骤然剥离,眼下是没什么事儿,可若论长远会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花意听到“无碍”两字时,本已微微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段,她顿时又再次紧张起来。
谢玦曾给她讲过他儿时的故事,他自出生起就高热不止险些没命,正是那神格回到他身边后,他才好起来的……
她的心已经揪得不能再紧,声音发涩:“那……现在他的神格几乎都在我体内,可有什么办法能渡还给他吗?”
“已知的法子……”步晏浔脚步一顿,“有跟没有一样。”
花意听到这句话就已经懂了,当初是她身死,那缕神格才被释放归位,若想还给谢玦,岂不是唯有她再次就死。
她倒是不怕死,只是……
步晏浔警惕地盯着她:“你可别乱想啊,谢玦没你可活不了,你若再出事,再给他一百重神格他也不要。”
花意苦笑:“我知道,我不会那样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她停了一瞬,仍是不甘心,便又问道:“那……哪怕是偏门一些的法子也好,也没有吗?”
见步晏浔停下脚步沉思了半晌不说话,花意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步公子,实在抱歉让你为难,我……本不愿胡搅蛮缠,只是,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想试试。”
步晏浔忙抬起头,笑道:“哎!别多想,咱们都好朋友,还客气什么,我方才不过是在想,有没有什么被我一时忽略的法子。”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家的医典阁里,收录了各类疑难杂症的记载,与神魂内力有关的也不少,有些甚至算得上旁门左道,成与不成的都有,那些册子太多了,我也不曾记全,不如你去翻翻?”
花意顿觉抓住了一线希望,眼睛亮起:“好!只是此等重地,我好贸然进去吗?不如我先去向步宗主请示?”
步晏浔摆手道:“不必麻烦,我母亲恰好闭关去了,家中诸事现在是我做主,你只管去,无需拘束。”
“不过”步晏浔斟酌着开口,“医典阁里的病案册子若要全翻一遍,一刻不停也得耗上几天几夜,谢玦找不到你,怕是要急疯。”
花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颈间,她在路上便把谢玦所赠的那条项链取下,封在符篆里了,谢玦如今没有任何办法能再定位到她。
她垂下眼睫,“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见了他,只会更难以自持,不如先缓缓吧。”
——
医典阁内高架林立,层层叠叠的书册自地面一直延伸至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纸气息,静得几乎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这里的确如步晏浔所说,存放的皆是步家医修亲手记录编汇的病案与杂录,或详或略,或成或败,沉默地堆叠成一座近乎无尽的旧事之海。
花意定了定心,顺着木架一本本翻阅起来。
书册一卷接着一卷,从内伤到神魂之术,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眼前铺开,却始终没有一条与“相渡”有关的线索。
花意起初还看得极快,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医典阁的晚灯渐次亮起,那些重复而晦涩的记载逐渐将她心力一点点耗尽,眼前的字也开始变得模糊沉重起来。
她闭了闭眼,逼自己保持清醒,抬手在眉心按了按后,才又继续去取下一册。
这本册子比旁的略薄些,封皮也无题,没有医师署名,看起来倒不像正经病案,更像是夹杂其间的什么残抄旧本。
花意没多想,随手翻开。
第一页刚入眼,她脑中便“嗡”的一声。
纸页上是几幅极为直白的图解,两个交叠的人体姿态几乎毫无遮掩,线条勾勒得过于清晰,甚至还配着零碎的注解文字,隐约写着“双修”
未等看完,花意已经“啪”地把册子合上,耳尖瞬间爆红。
“什、什么东西!”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捂住眼睛,下意识用力把册子往身侧木架里一推。
没成想她这一推没控制好力道,极高的架子重心不稳,微微一歪,最高处的书册直接哗啦啦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糟糕!”
花意一惊,眼看木架就要朝另一边倾斜下去,带倒一片,她立刻冲到背面,抬手扶住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敞心诉意情解燃眉
她手心涌出灵力, 硬生生将下倾的架身堪堪稳住,可下一瞬,一本厚重如砖的典籍自高处滑落。
花意避之不及, 只来得及偏了偏头,“砰——”钝重的撞击声落在额角,带起一阵尖锐的痛意。
顾不上疼痛,花意咬牙将灵力又灌注几分,直到书架最后一点晃动停止, 她才缓缓松开手, 抬起指尖去摸额角, 触到一片湿热。
花意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便蹲下身子去收拾掉了一地的书册。
这些册子应当是很久没人碰过,才被置在了通常不会去取阅的最上方, 带着不少粉尘与陈旧的霉气,花意一边整理, 一边迅速扫视过去。
方才砸到她的那本厚重典籍摊开来盖在地上,她伸手将其拿起,刚要合上放好,却在翻动时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花意定睛细看,这本书的书脊似乎被人为拆开又重新封胶过, 原本封的还算严实,许是经年累月变得有些发脆,方才又恰好砸落在地,才震得松动了些。
几张纸页松脱得最为明显,且色泽泛黄程度也和其他页不同,可若不仔细检查,几乎不可能被人发觉。
花意动作微顿, 随即将这几页纸缓缓抽出来。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极为突兀的字。
那个姓氏像刀一样划进视线里。
——谢。
而姓氏后面的医师名字,已经被人用浓墨粗暴涂抹掉了。
花意双眉紧锁,谢氏的医师跑到步家来,还搞得这样神神秘秘,是要藏什么东西?
她指尖收紧,继续往下翻。
直到“谢若延”三个字出现在视线里,花意呼吸也紧跟着滞了一瞬。
谢若延,不就是谢玦的父亲吗?!
“某年某月,家主于外出行动中受重创,头部伤及神府。”
“初诊:神识虽受震荡,然未散,尚可稳之。”
“三日后:气机渐平,脉象转稳。”
“七日后:已可短暂清醒,应无性命之忧。”
花意继续往下翻,纸页的触感有些干涩。
再往后几页,记录依旧详尽,字迹端正,能看得出当时医师的谨慎与笃定。
一切都在好转,直到某一页,字迹忽然变得略显潦草。
“家主今晨忽生异变。”
“神识紊乱,难以凝聚。”
“气机散乱,如被外力牵引,生机骤失。”
花意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若无外力干预,本不至此。”
“恒宜守旧方,不可妄改。”
“势忽逆转,异于前日。”
“凶症忽现,理难自洽。”
“外力干预本不至此”花意将这句话来回念了几遍,总觉得十分古怪,可再要往下翻时,后面的内容已被全部勾掉涂黑了。
她听说过谢若延当初是意外殒命,也许对应的就是这份医案记录,可按理来说,即便诊治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也该好好将医案存在谢家,这样潦草涂抹,又故意藏在别的书里放到步家算什么事?
因为和谢玦父亲有关,花意格外在意这份医案,想了想,索性先将那几页纸重新理齐,收入了乾坤袋中。
她此番尚有更要紧的事在身,至于这无意间得来的记录,线索零散,一时之间也难理出个分明来,还是等日后先找个机会问过步晏浔,再向谢玦提起比较好,免得因她多心,反先惊动了他。
花意目光移回散落一地,尚未整理好的书册,额角又传来阵阵钝痛,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再度俯下身收拾了半晌,方将一切恢复原样。
她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又看了多久,只觉得字迹渐渐开始发虚,倦意已经悄然漫上,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皮一点点合上,歪坐在木架边静静眯了过去。
恍惚间,花意感到身子一轻,落到了一个很熟悉的怀抱中。
她瞬间睁开眼,视线聚焦的瞬间,便撞进谢玦漆黑的眼底。
花意先是一愣,她没想到谢玦这么快便能找来汀兰涧,她本想忙完之后自己回去找他的
可冷静下来后一想,是她冲动之际想的太简单了,他怎么可能等到那个时候?
谢玦一言不发,只抱着她稳稳往前走,扣着她腰身的手似乎在隐忍着轻颤。
外面天还是黑的,花意望着他在黑夜里尤为显眼的一头银发,和沉沉看不出情绪的眉眼,一下子又想起花祈岁和她说过的种种,眼眶先红了,见谢玦沉默着不说话,她忍不住先开了口:“你”
一个字出口,谢玦脚步顿住。
他垂眸,目光落在花意额角已经凝住的血痕上,张了张嘴,硬生生压下戾气,柔声问道:“额头怎么弄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很温和,却让花意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她没答话,只轻轻挣扎了一下,“你先放我下来。”
谢玦非但没松劲,反将她箍得更紧。
花意推他的力道加大,“你别这样,我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她越急越说不清,心底本就乱作一团,种种愧疚、心疼、挣扎还没来得及完全理清,她意识到自己白日一时情绪上头独自跑走,一定会打谢玦个措手不及,可她现下千头万绪堵在喉间,竟说不出半句合适的话,只剩难言的别扭酸涩。
谢玦极力压制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声音沉了一点:“身子大好了?”
“什么意思。”花意闷闷应了一句,依旧埋着头挣扎。
谢玦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这么有力气,还能折腾自己。”
花意被谢玦制住,又听着他不善的语气,感觉自己像个犯人似的,不由得急道:“我没有折腾!放我下去,不然我生气了。”
谢玦顿了顿,终是轻轻放下了她。
两人面对面站定,花意这才看清了他的神情,他紧锁的眉心尽显焦急,那张俊美却锋利的容颜,褪去柔色后只剩迫人的冷冽。
谢玦对上她的目光,只一瞬,便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棱角,重新放软声音:“对不起,我不该凶你,我——”
“你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花意红着眼打断他,声音渐渐带上哭腔,“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花意眼泪滚落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见了谢玦控制不住,如今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一触即断,她不管不顾地喊道:“与其要让你牺牲一切来救我,不如让我死好了!不如在我刚被咬伤的时候你就别管我,我当初要是直接死在花田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花意!”谢玦按住她的肩,“不许你这么说!”
汀兰涧的夜里露水深重潮湿,谢玦刚想说什么,可触到她单薄的衣衫后,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道:“回去再说,回你的栖云阁,好不好?”
谢玦越这样温言软语,花意越愧疚,可她只觉心里堵得发疼憋得要命,只好胡乱哭道:“好不好你别问我!你说什么我听还不行吗!那就走吧!我自己走!”
见她用凶巴巴的语气尽说些软话,谢玦莫名笑了一下。
他这走神一笑,花意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己御剑走了。
谢玦忙御剑追上她,隔空向她伸出手:“你今天累了,过来我带你走。”
花意闷声道:“这种时候你还管我累不累做什么,我一点都不累。”
谢玦道:“真不累?确定吗?”
见他已经马上要拉到自己,花意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她抹着泪道:“你留神自己!不然我直接跳下去把命还你。”
“你、”谢玦一听这种话便气得不行,心头压了一整天的恐惧被这句话瞬间点燃。
他一时拿花意没办法,又实在不放心她这种状态自己御剑,只好先假意作罢,实则看准了个时机,一把将花意捞过来固定在怀里,顺便捂上了她的嘴,免得她再说出一些吓死他的话。
花意呜呜地拍他,只听他低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不会用‘你的命是我的’这种话捆绑你,但也不代表你可以随心所欲作践自己。”
“能不能就当是为了我,多爱惜一些?”
花意闻言,鼻子猛地一酸,挣扎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直到进了栖云阁,谢玦也没有放开花意,他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才终于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声音:“你知道我找你的这一天一夜里,心里在想什么吗?”
花意没说话。
“我怕你一时钻牛角尖,拿自己的命赌气,怕我拼尽全力换回来的人,半点不肯爱惜自己。”
“这是我最怕的事,你怎能这么轻易说出口?”
“我就是接受不了!”花意眼泪越掉越凶,“我接受不了你这么大的事瞒着我,接受不了我好好活着是以你的一切为代价!”
谢玦心疼不已,抬起手给她擦眼泪,一边道:“我的一切是什么?除了你还有什么?”
这句话一下击溃了花意的心防,她哽咽着道:“可是想到你为我舍弃那么多,我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我去汀兰涧,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点办法,能不能还给你”
谢玦轻轻掰正花意侧坐着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道:“神格给你是我心甘情愿,我不要你愧疚,你为什么要想着偿还我,要和我分那么清吗?”
他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是亲口说你喜欢我吗?莫非你后悔了,所以才不想欠我?”
花意被他说得无从反驳,只能急忙否认:“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后悔,我只是心疼你!”
谢玦道:“这就够了呀。”
他轻轻在花意额头吻了一下,又慢慢下移,一下下吻掉她脸上的泪,最后在她唇边停住。
“有你关心我,有你平平安安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花意一下子愣住,翻涌的自责忽然失了着力点,她盯着谢玦深沉的眼眸看了很久,看到他眼瞳里全是自己的模样。
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再不做点什么就要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敞心诉意情解燃眉2
她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忽然伸手搭上谢玦的肩,几乎是带着一点莽撞地贴了上去。
花意的吻有些急,唇贴上的那一刻, 她呼吸立刻乱了,但在她心里,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她只想通过这种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把刚才的气话收回去。
花意湿漉漉的羽睫极轻地扫过他的脸, 谢玦任由她生涩地吻着, 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过了一会儿, 才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接了过去。
力道一点点加深, 低沉沙哑的嗓音混在唇齿的辗转厮磨间:“花意别再吓我了,永远都别。”
花意整个人已经被吻乱了, 却仍描摹着他唇瓣的轮廓不肯示弱,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细碎缠绵的亲吻渐渐褪去温柔,添上几分浓烈的缱绻,等花意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谢玦抱到了床榻上。
他的吻从她唇上缓缓挪开, 顺着下颌线条细细落向耳侧、脖颈,一路下移到她玲珑的肩线。
花意望着头顶的纱帐,这才从意乱情迷中勉强回过些神来,谢玦修长有力的手抚上她细腻肌肤,她立刻轻颤起来,涨红了脸道:“我、我累了”
“我原本也以为你累,”谢玦动作并未停下, 温热呼吸洒在她身上,低哑嗓音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这不是你亲口说不累吗?”
花意难耐地溢出一声喘息,按住他的手:“那里不行”
谢玦顿了一下,凑近她耳边道:“只要你说你不愿意,我立刻停。”
“我只听这四个字。”
花意一时说不出口,转瞬间,他的吻已经再度落了下来。
——
花意总觉得谢玦在故意整她。
她怀疑是不是因为不告而别,让谢玦生气了又不敢发作,他才坏心眼地要看她各种出糗的样子,可他语气又那样轻柔哄慰,让她沉溺其中怎么都拒绝不了。
“不要了”“不行了”“要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叫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话,声音到后来都发软发哑了,谢玦都只当没听见,还坏笑着去堵她的嘴,或是将这些声音揉得更加支离破碎。
彻夜未眠,花意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依稀记得似乎是意识朦胧涣散之际,谢玦抱她去清洗的时候,她已经昏沉得连指尖都提不起力气,谢玦居然还有精力帮她细细处理了额角的伤口。
晕晕乎乎醒来时,她也不知现在几时,只觉得身子的酸乏比死了一回还要成倍。
花意暗自恨恨发誓,下次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那句“我不愿意”说出口,绝不能再对谢玦心软,否则迟早要被他欺负得更狠!
“花意,”谢玦很快便察觉她醒了,随即开口叫她。
花意听他动静,方才似乎在忙什么别的,脚步声渐近,谢玦走到床边坐下,笑吟吟的声音传来,“看我。”
花意闭着眼翻了个身,腿间随着她动作又泛起一阵难以启齿的异样感,她顿时恼得不行:“不看不看!走开。”
不用看也知道他什么样子,昨夜他动情却又发狠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左耳的吊坠还随着他的频率一直摇晃不停。
戴什么破耳坠,晃的她眼睛都花了!
花意正暗暗咬牙切齿,谢玦已经又俯身凑过来,轻轻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快睁眼,是很不得了的事。”
花意被他说的有点好奇,只好依言抬眸飞快扫了他一眼,又立刻把头埋回被子,没好气地道:“骗子!”
“嗯?”谢玦轻笑,“看不出来吗?我好伤心,花少主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在意我,不是说什么只要我——”
花意嘴角一抽,他怎么还把夜里情浓之时,他蛊惑着她讲出来的糟糕话挂在嘴边!
她气得一下坐起来,乌发松散垂落肩头,衬得肌肤更加莹白胜雪,她狠狠拢了拢寝衣,将那些过分明显的痕迹遮住,大怒道:“谢玦,你这个骗子!平时装的那么——”
话说一半,她定定看着谢玦,有些怔住了。
谢玦笑道:“什么?”
花意却半晌说不出话,方才是她没看清,现在对着光定睛一看,谢玦的银发似乎没那么泛白了,而是明显比先前黑了一些。
谢玦显然是梳洗时已经看到了,他道:“不瞒你说,我今晨觉得浑身都很松快,灵脉顺畅之感是这两年从没有的。”
花意小声嘟囔:“我累死了你倒松快上了,还有没有天理”
谢玦并肩坐得离她又近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肩窝,他抬起手,指尖顿时燃起一簇强劲的灵力,又转了转手腕,灵力便像火一样在他指间缠绕游走,充沛更胜往日。
他将手抬到两人面前,“意意,你明白我意思吗?”
花意目光躲闪,结结巴巴道:“我、我好像不明白”
事实上,她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她看到谢玦的发色有变时就已经猜到大概了,自己哭着闹着要寻的,将神格渡还给他的方法,现在已经误打误撞被他们找到了。
这样的好事她本该欢呼雀跃的,可这方法居然这么不正经!怪不得没人知道!!这让她怎么招架得住啊!!!
花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她在汀兰涧医典阁无意间看到的那本糟书。
那个词怎么念的来着?双双修?
不是吧。
花意只觉得欲哭无泪,认命地闭上了眼,准备一头栽倒下去。
谢玦一直注视着花意的反应,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顺手将她一拉,让她栽进了自己怀里。
“对了,”他一下一下地顺着花意的头发,又低头轻轻在她颈间的吻痕上吹了吹,“你方才说,我平时装得怎么?”
花意被他这两口气吹得脖子发痒,情不自禁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红着耳朵瓮声瓮气地喊道:“装得那么清心寡欲!”
“啊?”谢玦挑眉,“我装过吗?从未吧,是不是你的错觉?”
花意恼羞成怒不理他了,闭紧眼睛装死。
“你说,”谢玦把她软软的身子搂得更紧,溢出一声低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
——
和谢玦的神格一同有变的,还有花意的灵力。
确切来说,是妖力。
花意苏醒后便将修炼重新提上了日程,一日她忽然发觉,自己体内多了一股从前没有,但她非常熟悉,且轻而易举就能掌控的磅礴力量。
是她从前做妖主时修出的妖力。
她拉着谢玦分析了一通,大概推断出,妖主碎魂在回归她体内时,就将这本源妖力一并带回来了,许是先前她体内的神格太多,压制了这股妖力,直到如今将神格给谢玦渡回去了些,妖力才慢慢显现出来。
自此,两人分别有了九尾妖力和神格的加持,修为更是今非昔比。
谢玦看她兴高采烈地给他展示术法,明媚风华比以往更甚,先是眼前一亮,夸了她好一会儿,随后又有些委屈地道:“意意,两天没有渡神格,我的头发又泛白了。”
与谢玦亲密更进一步后,他许是发现了她吃哪套,已经学会了肆无忌惮在她面前撒娇讨好处。
花意如今已经不能直视“渡神格”这三个字,她心虚地看了谢玦一眼。
“有吗?”
谢玦没有回答,只微微偏头,让她看得更清楚。
花意语塞。
好像还真是这神格怎么还会回退的啊!原来不是一劳永逸吗?那想要持续维系,岂不是要一直保持定期做那种事
花意呼吸不自觉乱了些,耳尖又一点点发热。
那种感觉她并非真的抗拒。
甚至可以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沉溺的。
可那种被彻底拖入深处、连意识都被一点点剥离的感觉,实在太过磨人,几次下来,她几乎半点力气都提不起,只剩下被动承受的余地。
她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那次她实在被刺激得受不了了,严辞拒绝了谢玦,他倒也真的乖了两天。
结果呢,转头就头发泛白委屈上了,花意头一次隐隐生出了对某个人束手无策的感觉。
“没事的,”谢玦见她面露羞怯纠结半晌,便伸手轻柔擦了擦她方才练功时沁出的薄汗,“我不会逼你一定要如何,万事自然要先看你的意思,放心。”
花意一愣,她本还在盘算着要不要拒绝如何拒绝,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纠缠一番的准备,谢玦这句话下来,反倒在她意料之外。
谢玦已经主动换了话题:“渴了吧?走,给你做蜜桃露喝。”
他说着便去牵她的手,见她站着不动,索性顺势将人抱了起来,边走边哄道:“喝完了我们再回来对练,你不是说想学我那招剑法吗?然后你也教教我怎么用鞭子,如何?”
花意被他抱得高高的,视线随之开阔起来,这种被托起的感觉她已经习惯,甚至生出几分依赖来,此刻也懒得挣,只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懒洋洋地靠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也不是完全不行。”
谢玦步子微顿,侧头看她。
花意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又有些发紧,索性别开脸,故作镇定道:“我是说也不是每次都要那么可以、可以”
花意越说越小声,谢玦已经听懂了,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原来如此。”
他慢条斯理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花少主是很愿意的,只是怕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戏花颜药影藏旧案
花意炸毛:“哪有很愿意!”
谢玦得意地笑了一声,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个反应,他顺着话头往下转:“不如这样,我们先去趟汀兰涧玩玩, 带你散散心,步晏浔同我传讯好几次了,实在盛情难却。”
他顿了顿,又轻飘飘道:“再者,你不是说在那儿见过本双修的书吗?我们正好向他讨来, 或许又能发现些让你更舒服省力的法子呢。”
花意本还听得兴致勃勃, 可谢玦冷不丁蹦出的后半句让她一下子花容失色, 她赶忙捂住他嘴四下张望, 确认无人后才咬牙道:“谢玦!你真的气死我了!你怎么能大庭广众下说出这种词!!”
原是她某次累得胡乱抱怨时,一个顺嘴就把那日在医典阁的见闻说出来了, 谢玦用尽各种办法才从她嘴里问出了“破双修”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玦觉得这样逗她实在是太好玩了,但又很识趣地见好就收道:“我错了。”
花意这才松开手, 白他一眼道:“我才不看那个破书!再说了,这种书你怎么向他要?总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
她又噎住了,只能圆睁一双美目去瞪谢玦。
谢玦失笑,随后正色道:“怎么可能?”
他声音压低,带了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你的这种事只能让我知道, 放心吧,我自有别的办法。”
花意被他极具占有意味的语气引得微红了脸,这才满意地哼了声。
去一趟也好,她心底还记挂着谢若延医案的事,只是这些日子谢玦黏她太紧,她都无暇分神想别的,正好趁此机会, 将这件事彻底弄清楚。
谢玦忽然将她向上抛起来颠了颠:“想什么呢?想喝蜜桃露还是青梅饮?”
花意惊呼一声,紧紧搂住他,谢玦这些日子捉弄她越发肆无忌惮了,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忽然计上心头,便伸出手柔柔勾了勾他的下巴,凑近他唇边道:“谢少主,你为我如此洗手作羹汤,你们家的弟子知道吗?”
“嗯?”见谢玦愣住,她在他唇上浅啄一口,“冷玉哥哥?”
她的唇又贴上他有些泛红的耳尖,“这个绰号,还是从你们家传出——?!”
话未说完,她已经被谢玦掰回来狠狠堵住了嘴。
——
花意本想当天就动身去汀兰涧的,结果这一耽搁,又硬是拖了两日才出了门。
步晏浔见到他们后,也一眼就看出了谢玦的变化,惊奇地打量着他,忍不住“咦”了一声道:“你这银发看着好像深了不少啊?怎么回事?”
谢玦语气随意道:“找到良药了。”
他说着,还似有若无地朝花意扫了一眼。
这种话在花意听来,跟直接对她说“你是我的良药”没有任何区别,她只觉得牙根发酸,又被谢玦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逗得想笑,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
可惜步晏浔不明就里,只一味抓着谢玦问道:“什么?!还有我堂堂步大医师不知道的良药?什么药?哪儿找的?”
谢玦神色自若:“是啊,药引比较难得。”
步晏浔来了精神:“难得不怕,就怕没有!你只管说,怎么找?”
谢玦轻轻挑眉,目光悠悠落在花意身上。
“独此一份。”
花意捂脸道:“其实是前些天我们去了趟翩孜镇,那儿新开了家妆发坊,说是研制出了一种养发膏,涂上后有乌发之效,看来效果还真不错。”
步晏浔道:“这么新鲜?还能这样?”
他转头朝谢玦怒道:“我就知道你小子骗我!哪有什么独此一份的灵药是我没听说过的。”
说罢,他凑到花意身边,展开折扇朝她扇风,抬了抬下巴道:“这翩孜镇在哪?下次叫我一起去呗,我也想做妆发。”
步晏浔说得起劲,又拨了一下半披肩头的长发,“顺便偷师两手,还能拓宽一下我们汀兰涧的营生。”
花意已经忍笑忍得快断气了,她死死掐着指尖,颤声说了句:“行。”
“好说,”谢玦一把揽过花意的肩,边走边道,“对了,不是说你们药谷里也新培育了一批七色丹蔻花么?带我去采些,我好回去给我家少主染指甲。”
这下轮到步晏浔牙酸了,“行行行!不知那花儿能不能染头发,倒给我提供新思路了,要不给你也来点?想要什么颜色?”
花意眼前浮现出谢玦头发五颜六色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就别整他了。”
谢玦闻言,俯身凑近花意耳边低低道:“还是我家少主向着我。”
花意用手肘挤他一下:“别胡说。”
“嗯?谁在胡说?”谢玦声音更低,“我们何时去过——‘骗子镇’?”
花意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上次来药谷时,汀兰涧尚且还处于异动之中,花意又中毒在身,因此他们并不曾好好游玩。
而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山间药香变得清润安宁,又有了步晏浔做向导,他一路上都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将本就轻松的气氛带动得更加欢快。
一路行到一片大花圃,那七色丹蔻花便种在此处,远远望去如霞光铺地,风过时还会带起细碎灵光。
步晏浔取出两个小篮子递给他们:“随便摘!今日由我请客!”
他说罢便带头钻了进去,花意兴致大发,提起裙子紧随其后,一朵朵细细挑选起来。
谢玦便跟在花意身侧,替她拨开枝叶,遇到不好走的小径时主动帮她提裙摆,并时不时帮她参谋些颜色样式,眼中笑意愈深。
这花圃里除了能染色的丹蔻花,也不乏各式新鲜品种,花意不多时便已经抱了一小篮子,她忽然停下脚步揉了揉腰,软声道:“有点累了。”
谢玦立刻伸手扶她,“那我们出去?”
花意故意拖长声音:“可是我还想要——”
谢玦轻笑:“那我给你摘,你去休息,好吗?”
得逞了,真简单。花意“嗯嗯”着点了点头,转身向不远处的步晏浔道:“步公子,不知外面可有地方歇脚?你可以带我去吗?”
“有的有的,”步晏浔立刻朝她走来,“跟我来。”
“这个、这个、那个我都喜欢,”花意在花圃里到处指了一气,又抬起亮晶晶的眼眸期待地看着谢玦道,“摘多一点哦。”
谢玦不疑有他,笑着应下。
直到步晏浔将她带到一处干净的小径石凳上坐下,花意才敛了笑意,叫住他道:“步公子,留步。”
“怎么啦?”步晏浔原本脸上还笑吟吟的,可见花意神色认真,不由得有点紧张,下意识以为她和谢玦又有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什么情况?”
花意低头看着怀中花团锦簇的竹篮,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是有个小情况”
她想了想,果断道:“是这样,你们家有没有姓谢的医师?”
“姓谢?”步晏浔有些云里雾里,“没有,除了步氏子弟外,所有投在步家门下的门生也都要取步氏名,不可能有姓谢的。”
他疑惑道:“是跟谢玦有关?”
花意点头,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几张她在医典阁拿走的医案,“抱歉,先前我在医典阁看到了这个,总觉得事关重大,便先自作主张拿走了,想着找个机会要问问你。”
步晏浔抬手接过,只看了两眼,眉头便紧皱起来,“你说是在哪看到的?医典阁?我家医典阁?”
花意道:“正是。”
“怎么可能医典阁所存都是步氏医修的医案,怎么、怎么会有这个?”
花意将那日的事如实告知:“这医案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是藏在了一本别的书里。我在想,是不是有人为了掩盖什么,才偷偷放进去的。”
“这”步晏浔有些愣住了,“容我想想,医典阁里的医案数目太大,一向都是安排了专人经手,我并没太关注过”
花意拨了拨篮子里的花瓣,边想边道:“谢伯父的事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当时你我都还尚小,不清楚也是常事,那不知你们可会接收其他宗门来的医修?”
她只要搞清楚这个,就够了。
若是步氏有过这个先例,那么这份医案出现在步家也还算可以接受,可若是不收,那这莫名藏匿的医案就势必有问题,在步家不好深查,她可以同谢玦回谢家查。
“一般是不收”步晏浔沉思了一会,忽然一拍掌心,“我有印象,我家之所以不收,就是因为听说先前出过些问题,是别家犯了事的医师隐瞒身份来投奔,结果好像又被抓回去了。”
花意眉心一跳,觉得这两件事隐隐约约有些什么关联。毕竟好端端的,为何要换主家?一定是有什么不太好的缘故,才在原先宗门呆不下去了。
步晏浔道:“这样吧,你等我空了去问问我母亲,她一定知道,等我问明白了传讯告诉你。”
花意感激道:“如此甚好,只是又麻烦你。”
步晏浔声音微沉:“没事,毕竟这或许跟我家的人也有关系,医典阁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混入了外面的医案,若不搞清楚,我心里也觉着怪怪的。”
他转头又换上笑脸,看着花意真诚道:“此事是你发现的,我还得谢你呢!”
花意也轻笑道:“谢什么?谢玦前两年身子能康健,也少不了你的帮忙,若我再谢你,真是来回谢不完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俨然已经是一副谢玦女主人的心态,好像在说“我不在时谢谢你照顾我家谢公子”,她脸立刻有些红了,根本不敢看步晏浔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祈祷他千万不要反应过来,打着哈哈站起来道:“他怎么还没摘完?我们去找他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凝花颜药影藏旧案2
刚走出两步, 她又猛地顿住,硬着头皮转回来道:“对了,谢伯父医案的事非同小可, 还望——”
步晏浔笑道:“放心,我会保密的。”
说罢,他果然在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笑看花意。
花意干笑道:“那就好”
不远处传来一阵枝叶窸窸窣窣的声音,花意如蒙大赦,赶紧闻声望去, 是谢玦回来了, 一身黑银衣饰的他手中拿着一篮缤纷娇艳的鲜花, 平添了几分鲜活颜色, 他看着花意,眼含一点浅笑, 冷峻容色无端温柔。
花意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就小跑着迎上去。
“你摘好啦!怎么这么慢?”
谢玦从篮子顶端拿起一串花冠, “顺手给你做了个小东西,好不好看?”
“好看!”这花冠是嫩黄色的,与花意的衣饰甚是相配,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笑眯眯地把花冠递回谢玦手里, “你给我戴。”
“你们”步晏浔没眼看,捶胸顿足道,“我简直是自讨苦吃!下次来,能不能把花小师妹叫上,同我作作伴!”
花意被步晏浔的表情逗笑了:“师妹?阿岁吗?你想同她一起?”
阿岁原本的性子活泼爱闹,定能同步晏浔玩得来,只是如今她一个人, 仍是比以往寡言了太多。花意想起她先前便对步晏浔评价很不错,如果他能重新将她引得开朗起来,倒真不失为一件美事。
步晏浔道:“不错。”
花意爽快应下:“没问题!下次不如你来云阙泽玩,我请阿岁为你做向导。”
同步晏浔问过了医案的事,虽说还是有疑云未解,但至少先把这次来最重要的目的达成了,花意顿觉心里轻了一半,接下来几天便心无旁骛地在汀兰涧玩了个够。
而谢玦也真的做到了,在不引起步晏浔怀疑的情况下拿到了那本双修详解。
——
收到步晏浔的传讯时,花意正在栖云阁院中晒太阳,她枕在谢玦腿上,任由他捧着自己的手,往她指甲上细致地敷着研磨好的丹蔻花浆,暖洋洋的日光照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谢玦看着她眼皮不停上下打架的样子,轻笑道:“困了?睡吧,很快就染好了,等你睁眼就能看到新指甲了。”
花意弯了弯唇,懒懒应了一声,便阖起眸子打盹,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谢玦已经把她的手轻轻放下了,转而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和肩背,动作轻柔耐心。
花意舒服得轻轻蹭了蹭,又翻了个身,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得更近了些。
就在这时一封信笺悄无声息飞了进来,印着淡蓝色的映水纹。
谢玦遥遥抬手,那封信便飞进了他手中。
花意含糊道:“什么东西?”
谢玦随意扫了一眼,“是汀兰涧来的信。”
花意一听,立刻困意全无,“唰”地坐起身子,“我看看。”
她从谢玦手中把信拿过来,正要拆开时,又用余光扫了眼紧挨着她的谢玦。
若只是虚惊一场,谢玦看见了,岂不白白多思。
花意这么一想,便站起身往远处跑了些,背对着谢玦独自打开看了起来。
谢玦倒不会怀疑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但他对花意的一切都有万分的好奇,便也巴巴地跟上来,从后面环住她小声道:“我也想看。”
花意半晌没理他,谢玦便偏过头去看她的表情,只见她双眉紧锁,拿信的手已经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将信纸都攥出了一道褶皱。
谢玦立刻敛了笑意,“怎么了?有什么事?告诉我。”
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十七年前步家曾收了一个医术极高的医师,那人是主动前来投名,可问他是从何处习得,曾在哪家修行,他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步清澜惜才,又兼初任家主经验不足,便没过多盘问,收下了这医师。
可没过多久,谢家便上门来找人,说是他们查到家中有一个医死了人,畏罪潜逃的医师,藏匿在了此处。
步家称最近新收的医师根本没有姓谢的,但谢家直接拿了画像来比对,这才知道,他们要找的正是此人,原来他的名字也是假的。
步家只好放人,那人被带走后便没了音讯,到最后也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时间和身份都对得上,至此花意已经完全能确定,谢若延医案一事有猫腻,且能让谢家大动干戈不惜去别家要人也要把这医师抓回去的,一定是不小的猫腻。
花意轻叹一声,将信笺递给谢玦,又将那份医案拿出来,把前后有关的一系列线索都告诉了他。
她问:“谢伯父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玦看完医案和信后,神情也渐渐沉了些,“我自己根本没有那时的记忆,叔父也不怎么同我说,都是后来听旁人说的,是父亲处理一批上古大妖时受了重伤,回来后不治而亡。”
“这种意外也算常见,我虽痛心父亲,却也不曾怀疑过任何。”
“后来,我便也没有再深究这些,免得”他本想说免得触景伤怀,可又不想在花意面前表现出任何脆弱,便住了口。
花意轻垂眼睫,安抚地拉住谢玦的手,“因为是谢伯父的事,所以我总想着要搞清楚才好,希望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怎么会?”谢玦立刻回握她,“你上心我的事,我真的很开心。”
花意反复琢磨着医案上的那句“若无外力干预,本不至此”,说实话,她现在越发觉得谢若延有可能是被害的,许是有人在他临近痊愈之际又做了什么。
至于谁害的应当不是那个逃出来的医师,不然他应该立刻毁去所有与此事有关的记录,怎么可能还费尽心思要藏起来。
不是他害的,那他为什么要逃,又为什么会被抓?
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
谁有这么大的权力抓他?一定不是小人物。
花意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她道:“那你想查吗?你若想,我就陪你,你若不想,我们便忘了这事,毕竟也过去很久了,即便查到了或许也”
“查。”
谢玦道:“我自己父亲的事,我却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连真相是什么都不清楚,实在不称职。”
虽说谢若延在谢玦两世加起来上千年的记忆里,只占据了不到千中一二,可他也竭尽所能给了谢玦全部的父爱,这份爱最后浓缩在谢玦戴了接近二十年的这只耳坠里,陪他走过后来的岁月。
花意也曾听花祀吟说过,谢若延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重重点头:“好,那就查!我想,我们先直接去玄墨山的医典阁看看会比较好,毕竟谢伯父这样的身份,相关的事一定会有详尽医案记录。”
二人没有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谢家。
玄墨山不像汀兰涧那样是专修医术之家,因此没有那么大的医典阁,只在天医殿开辟了一间分殿设立诊录司。
天医殿医师人来人往,见到谢玦后迎上来行礼问道:“少主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哪里不爽利?”
谢玦并不废话,只道:“我去诊录司。”
医师道:“诊录司医案众多,不知少主是要看哪份?”
谢玦淡淡看他一眼。
医师一震,立刻低下头道:“属下不敢盘问少主,只是了解清楚,好为少主解忧。”
花意心中暗笑,有威严就是好,家里弟子都这么会说话。
“”谢玦道,“我父亲。”
医师立刻面露难色。
花意见他这样磨蹭,欲拦不拦欲让不让,忍不住也微微皱起眉,她本懒得教训别人家的弟子,但实在见不得这种有话不说的样子,便开口道:“做什么支支吾吾,知道就带路,不知道就我们自己去找。”
医师看她一眼,头埋得更低:“二位少主,是这样宗主曾吩咐过,前家主的医案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动。”
花意微愣。
若放在平时,她也不会多想,毕竟是家主的医案,谢若衡理当重视。
可谢玦是少主,是谢若延亲儿子,也不能看吗?何况这事本就有猫腻,再加上不让人看,真是越想越不对。
谢玦眸色微沉,语气已带了几分不耐:“那你去告诉他我来看了。”
医师差点就要跪下了,声音都发起颤来:“这、属下不敢找宗主啊”
花意又在心里莫名地笑了一下,看来太有威严也不好,弟子都不敢和他说话的。
她向谢玦耳语道:“见少主如见家主,你们家没有这个规矩吗?”
谢玦道:“没有。”
花意同情地看了看谢玦,许是她在云阙泽横着走惯了,从未见过有人敢死命阻拦自家少主的,也许这就是有些微妙的叔侄情吗?
她向医师抬了抬下巴道:“两个选择,一、你去找。”
“二、你别管,我们自己看,看完会去知会谢宗主。”
“主意都给你出了,你再阻拦,我可没耐心了。”
医师像是被她的主意打动了,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跪下道:“属下真的不敢,宗主下的是死令。”
花意很是无话可说,也不知这医师到底是怕死还是不怕死。
再者,死令?多大的事需要下死令?
谢玦面无表情掠过他,拉起花意往前走了,“我会保你不死。”
进到诊录司,一派派乌木书架高及屋顶,皆按年月、身份分门别类陈列。
这里最深处单独隔出了一间内室,厚重的石门紧闭,上方悬着一块牌匾,书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旧录”。
花意道:“是这儿吗?”
谢玦点头:“历任家主、长老,以及重大伤亡记录,应当都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给花意谢玦约了新的人设卡,请移步主页品鉴!我感觉还挺贴的,谢玦的耳坠玉玦鹤羽剑穗,还有花意的项链,包括武器什么的都有,脑补剧情的时候有脸了!好喜欢啊哈哈
第69章 凝花颜药影藏旧案3
石门上灵纹流转, 一道道墨色符印缓缓浮现,灵力沉凝厚重,一眼便知绝非寻常禁制。
谢玦抬手触上去, 可下一瞬,灵纹骤然亮起,一股排斥之力猛地将他震开。
这禁制并未因为他少主的身份,有丝毫退让。
什么破禁制?连自家少主都防?
花意的疑虑已经被谢若衡如此古怪的戒备之心彻底点燃了,她缓缓握紧手指, 没等谢玦继续动作, 便抬手召出一股绯红妖力。
花意五指微拢, 妖力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径直轰向石门上的禁制。
灵纹疯狂流转,爆发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与妖力轰然相撞,然而不过短短一息,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便随之响起。
咔——
石门上的灵纹如蛛网般自中央迅速蔓延出无数裂痕,紧接着,漫天墨色符印轰然崩碎,化作点点灵光四散飘落。
花意还未曾实战用过妖力,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连谢若衡亲自设下的强横禁制在她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随意转了转手腕,“这种时候,妖力还真是比灵力好用许多。”
谢玦眼睛一亮,笑意一点点漫开,“多亏有花少主。”
花意最喜欢谢玦夸她,她弯起眸子得意道:“知道就好!走吧,进去看看。”
内室四壁皆是整块青石制成, 正中央立着数排玄铁书架,卷宗依照身份高低分列其中。
最里面的一整排,便是历任家主的医案。
花意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最上方一格,那里静静摆放着一只乌黑的玉匣,旁边端端正正刻着三个字。
谢若延。
花意心中一喜。
她原本担心谢若衡这么不想让人看,会不会根本没把医案放在此处,现在看来是她多心了。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谢玦已经将玉匣打开,取出了那一叠册子。
这医案的确详尽,连谢若延幼时习武留下的一些旧伤记录都写得明明白白,花意目光紧紧锁住那些文字,看着谢玦慢慢翻到了最后一册。
这本所记,正是导致谢若延身故的那场意外,每一日的脉象、伤势变化、用药调整乃至几位医师的会诊记录,都一应俱全。
可从第一页开始,所有医师的诊断几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谢若延伤及根本,生机流失,药石无医。
纵然众人倾尽全力施救,也不过是在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仿佛他从重伤那一刻起,就注定活不了。
花意脱口而出:“不对吧?”
她立刻拿出步家那份医案比对,按照这名医师的记录,谢若延分明已经好转,存活希望极大,是从某天开始,情况才急转直下的。
可眼前的谢家医案分明又是条理清晰,找不出任何漏洞,花意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她手中这本会不会只是那犯事医师的恶作剧。
“谁在说谎?要不”花意指了指谢氏医案上的名字,“这些人应该都还在吧?去问问他们?”
谢玦沉默了片刻。
谢若延当年不治而亡后,谢若衡震怒,杀了所有为他诊治的医师陪葬。
这件事太过狠辣不利名声,所以谢氏无人敢外传,外界对此知之甚少。
谢若衡之铁血手段,他一直都很清楚。
谢玦没有同花意讲这些,因为他记得她曾说过有些害怕谢若衡,他不想再说这种事吓她。
于是他道:“我直接去问叔父吧。”
“此事他应该最清楚,他若能说明白,我就信他。”
花意点头:“这样更好,也无需再兜圈子。”
谢若衡平日除了处理宗门事务外,几乎一整天都泡在主殿后院的静室里修炼,谢玦来到殿门口刚准备传音,大门却已经自己开了。
“进来。”
花意与谢玦对视一眼,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拉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谢若衡就坐在主位上,他长相与谢玦可以说有五六分相似,容貌俊朗不凡,可淡漠的眼瞳里看不到一丝情感,像一座常年不化的冰山。
花意心中只有五个字,无情道,厉害。
她看着他,莫名就觉得喘不上气,但她神色如常,只平静一礼:“见过谢宗主。”
谢若衡盯了她好一会儿。
谢玦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她微微挡在身后,“叔父。”
谢若衡这才开口:“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花少主?还是,妖主阁下?”
花意一愣,她没反应过来谢若衡是要刁难她,还是他说话一贯如此。
谢玦这次直接毫不遮掩地把花意拉到了身后,他淡淡道:“叔父何意?”
谢若衡冷笑了一声:“谢玦,我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沉不住气的一面。这位花少主看着,是像会怕我的人么?”
花意有些不舒服。
谢玦为了我自损神格还不够沉不住气吗?我不信你是第一天发现,做什么阴阳怪气。
她正想开口,谢若衡已紧接着道:“你这妖力的确厉害,随随便便就能破我禁制,谢某佩服。”
原来是因为这个?怪不得他已主动等在这里。
花意从谢玦背后站出一步,不卑不亢道:“晚辈没有任何冒犯之意,只是事发突然,还望见谅,坏了谢宗主禁制,我可以道歉。”
没等谢若衡说话,谢玦已开口:“叔父,她没有任何错,是我让她帮忙,我想看我父亲当年的医案。”
“哦,”谢若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你已经看过了,怎么还来找我?”
谢玦把花意带到座位上坐下,又从侍从手里接过茶壶,挥了下手示意对方离开。
他边给花意倒茶边说:“有几点不太明白,才来问叔父。”
谢若衡看着他动作,从鼻间冷哼了声,“什么?”
谢玦迎上他的目光,直截了当道:“我父亲当年,是从一开始便没有生还可能吗?”
谢若衡道:“是。”
这一声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谢玦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他静静望了谢若衡片刻,又将那份步家的医案取出。
“叔父,这是我无意间得来,其中内容与家中记录有些出入,可这纸张和文印又的确出自玄墨,请叔父解惑。”
谢若衡抬手,医案飞入他手中。
花意端起茶盏抿了几口,视线却始终盯着他,恍惚间,她觉得谢若衡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说不清的厉色,只是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谢若衡扫了两眼,纸页便在他手中自燃起来,不多时,便已化为灰烬。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年他们医治不力,一群废物,留着何用?”
他冷冷道:“有个医师怕死,连夜逃走,竟然躲到了步家,还伪造出此等推卸责任的医案,可笑。”
花意闻言微有些讶异。
谢若衡的雷霆手段她只从谢玦口中模糊听过一二,如今这种冰冷刺骨的话亲自从他口中说出,却又是另一番震撼观感。
花意对他实在信任不起来,他的解释的确很完美,可他焚毁医案的动作又太过干脆,反倒透出一些按耐不住的急切。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探入乾坤袋,触到了里面的册子。
在出发前,花意凭着一股莫名的预感,将这医案拓了一份,方才谢若衡燃掉的,只是仿件。
她只看谢玦的反应,如果谢玦相信,那么她也按下不提,可若是谢玦选择追问,她将取出这份原件,与谢若衡对峙到底,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谢玦看着地上的残灰,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情绪。
片刻后,他抬眸问道:“这医师叫什么?”
谢若衡语气明显变得不耐:“不重要。”
花意定了定神,将医案重新取了出来。
“谢宗主,恕我直言,谢伯父是谢玦父亲,我认为他有权知晓一切细节。”
她目光先是落在医案的文字上,随后又对上谢若衡的眼睛,“谢宗主不妨再仔细看看,核对完无事,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再打扰。”
谢若衡唇角轻轻一扯,他的眼睛很冷,嘴角却是往上的,花意没有见过比这更可怕的皮笑肉不笑了。
“谢玦,你真是找了个好姑娘。”
谢玦在谢若衡面前本是压抑惯了,可事情牵扯到父亲,如今花意在谢若衡这儿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他终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呼出一口气,强撑着冷静道:“叔父,我知道你一向如此,可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父亲的事也要如此讳莫如深,连诊录司的禁制都防着我?”
谢若衡道:“因为再多说一句我也要疯了,你满意了吗?”
他一句话落下,不光是花意,连同谢玦也一起愣住了。
“你到底想问出什么?”谢若衡平静无波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你怀疑谁?是怀疑我吗?”
花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实话,她真的想过是不是谢若衡,毕竟谢若延一死,他是直接得利者,能做到追杀一个小医师到天涯海角的,也只有得了家主之权的他。
他也的确承认了是他追杀的,可是,何至于?真的是因为痛惜兄长吗?
可她也没敢往深了想,一旦这个念头坐实,那么谢若衡就是弑兄夺位,那
花意忽然感到十分压抑,胳膊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呼吸也滞涩起来。
谢玦道:“我——”
谢若衡打断他:“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们玩查案的游戏。”
他紧接着道:“早知如此麻烦,我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你把她救醒,如今终究还是要死,反可惜了你一身神格!”
什么意思?!
花意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剧痛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揪紧心口,溢出了一声低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惊花颜药影藏旧案4
谢玦立刻俯下身扶住她, 可就在这短短一瞬,花意已经支撑不住地从椅上滑落在地,心?腹部都抽痛不止, 疼得她几乎蜷缩成一团。
他猛地回头看向谢若衡,又惊又怒:“叔父!”
“花少主,”谢若衡依旧端坐主位,自上而下俯视着她,“是我小看了你, 没想到这种事都会被你翻出来。”
“你敢找我的麻烦, 今天有一次, 以后就会有无数次。”
花意伏在谢玦怀里, 她强忍剧痛,死死抓住谢玦的衣袖, 强迫自己抬头和谢若衡对视。
谢若衡眼底波澜不惊,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你碍事了。”
谢玦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目光扫过花意桌边的茶盏,心瞬间沉到谷底。
“你给她下毒了?!”
他方才为了给花意撑场面,故意在谢若衡面前给她端茶倒水,却万万没想到,这毒茶成了他亲手倒给花意的。
“牵机, ”谢若衡的手扶上他的佩剑,“中毒者会浑身剧痛,四肢僵硬形如木偶,最后呼吸困难,窒息而死。”
他每说一分,谢玦眼底的怒意便浓上一分,向来冷静俊美的面容, 此刻因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而微微扭曲,眉眼间竟与谢若衡越发相似。
谢若衡轻笑:“想要解药吗?来,拔剑。”
“莫名其妙!”谢玦抚住花意的脸,看着她漂亮眉眼痛苦地蹙起,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了,他触上落问剑柄,抬头死死盯着谢若衡,“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若衡道:“就是我。”
“你父亲的事,是我动的手脚,我不喜欢与人废话,你既然都这样怀疑了,我就明白告诉你。”
“我杀的。”
“来,杀我,给你父亲报仇。”
谢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字一顿:“你疯了?”
落问已经出鞘寸许,寒光映着他发白的指节。
可他一边不敢放开怀中的花意,一边又不明白他眼前的叔父到底意欲何为,脑中竟一片混乱。
花意拼命尝试运转灵力,抵抗牵机来势汹汹的毒性,边用力推他,艰涩道:“别管我你小心!”
谢若衡没再说话,下一瞬,剑光如电,他已抬剑朝花意刺来。
谢玦本能地将花意护住,长剑彻底出鞘,银色剑光横斩而出。
“铮——!!”
两柄宝剑悍然相撞,剑鸣震耳,狂暴灵力瞬间席卷整座静室,茶盏尽数炸成齑粉。
谢玦不再犹豫,他轻轻松开揽着花意的另一只手,站直身子,抬起剑尖指向谢若衡。
“我要解药。”
谢若衡长剑微抬,顷刻间,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桌案轰然碎裂,若不是静室作为谢若衡修炼之地,早就被他重重加固过,这一击恐怕能将墙面全部震塌。
双剑不断交击,不过短短数息,两人已交锋数十剑。
无情道是最能加持剑修的途径,谢若衡苦修多年,身法和速度都是顶尖,谢玦天资卓绝,又是谢若衡亲授,每一剑都带着斩碎一切的锋芒。
而如今,谢玦体内更是神格尽显,谢若衡渐渐发现,他成长得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快。
火星四溅间,花意痛苦地半伏在地,那本步家的医案掉落在她面前,她眼前阵阵发虚,却依旧在拼尽全力调动被剧毒压制的灵脉。
灵力也好,妖力也好,快、要快!
她只能喃喃念着医案上那几句诊录,逼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若无外力干预,本不至此”
“恒宜守旧方势忽逆转凶症忽现”
翻来覆去地念着,忽然一刹那,她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若、恒、势、凶。
若衡弑兄。
是藏头!
原来那名医师拼死留下的真相,早在她刚发现这本医案的那天起,就已经摆在她眼前了。
喉间漫起一股腥甜,花意不知是自己挣扎间咬破了唇,还是腹中鲜血涌了上来,她只恨自己没早发现。
咣——
谢若衡被一剑逼退十余丈,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他竟露出了近乎狂热的喜色,狞笑道:“好!太好了!一直没机会与我亲教的孩子全力比一场,真是痛快!”
花意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里。
疯子。
你们谢家人,平时一个比一个端着架子,怎么疯起来一个比一个吓人!
谢玦没有半分停顿,剑锋再度斩出,谢若衡横剑相迎,却仍被震得从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输了,”谢玦神色冰冷,“解药。”
谢若衡嗤笑一声,看着谢玦出招越来越狠,看着他眼里的杀意越来越重,看着他握剑的手也因神思震荡而开始微微颤抖。
“谢玦,你真以为我今日是要与你分胜负吗?
他以指腹拭去唇边血迹,冷冷道:“为情所困是大忌,这是我为你上的一堂课。”
谢玦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不断蜷缩着挣扎的花意,她每疼一分,他的心?便像被剜去一块。
他手腕一转,再度挥剑。
“够了。”谢若衡也不接招,只缓缓抬起两指,指尖之上,一缕漆黑咒纹悄然浮现,这纹路与他自己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断情咒印一模一样。
“断情。”
嗡——
谢玦脑海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开始扎根蔓延,瞬息刺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猛地袭来,像要把人的天灵盖生生撬开,谢玦闷哼一声,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么疼吗?”谢若衡看着他,漆黑眼瞳深不见底。
“这是无情道的咒印,很久以前我就种进你体内了,只是看你少年意气,终究没忍心唤醒。”
“谢玦,你也给我上了一课。”他缓步走近,声音依旧平静。
“心软,是人的大忌。”
他看着痛到半跪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却依然要往拼命花意那边爬的谢玦,竟发出了一声叹息。
“心中越爱一个人,越牵挂一个人,越是为她揪心焦急,这禁咒发作起来就会越厉害。”
“你看看你,为了区区一点情爱,都成什么样了?”
谢若衡把剑随手丢在一旁,甩了甩袖子。
“应该过不了半个时辰,她就会毒发身亡,而你。”他缓缓取出一张符篆,上面刻画的纹路一看就非比寻常,“我会抹掉你今天所有的记忆,也包括刻在你脑袋里的这个女人。”
他淡淡道:“忘了,就不会再疼。”
识海几乎要被撕碎的剧痛,让谢玦耳边尽是要爆炸般的尖锐轰鸣,但他仍死死咬着牙,一点一点去够花意的手,“你杀了我给她解药”
五脏六腑被搅在一起的剧痛没能让花意流一滴泪,可她看到谢玦这样,眼泪却一下子夺眶而出。
原来眼睁睁看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是这种感觉。
她用尽力气攥紧谢玦伸过来的手,挤出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没事别怕”
谢玦,别怕,这次换我和你说。
再坚持一下,我在努力了
谢若衡看着面前一个将死、一个将忘之人,忽然觉得十几年都没这么轻松过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本医案。
“若衡弑兄?呵”
他轻轻念了一遍,紧接着冷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几近癫狂,他的眼角却一点点泛起猩红。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将那本医案狠狠砸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都逼我!!”
“我本来已经逼自己忘了!”
“为什么又非要让我想起来!”
他如彻底失去了理智般猛地跪下来抓住谢玦,揪着他不断摇晃,“为什么非要查!为什么非要问!”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放开他!”花意嘴角开始溢出汩汩鲜血,她已经惊呆了,她实在没办法把素来冷傲自持的谢若衡,和这样的疯魔之态结合到一起。
谢玦被头痛折磨到快要昏厥,被谢若衡这样猛烈一晃,他意识反倒清醒了几分,却紧接着又感到了成倍的痛楚。
他拼着本能用力抬起手,扣住谢若衡的腕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疯子放手!”
谢若衡愣了一下,松开手站起身,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他神情有些恍惚,目光落在谢玦身上,却像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我只是想抽走他的修为可他却死了?”
“就死了?!”
“就这么死了?!”
“谢若延!!!”
说着说着,他几乎开始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弱!”
“只是一点术法你就死了!!”
花意从谢若衡歇斯底里的崩溃话语中,终于拼凑出了尘封的真相。
谢若延和谢若衡兄弟俩是一母同胞,性格却从小就大相径庭,像生来便站在天平的两端。
谢若延自幼便聪慧开朗,爱笑爱闹,嘴甜又懂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围着哄着的孩子。
父母疼他,长老喜欢他,弟子爱重他,就连山下百姓见了,也总忍不住夸一句谢家大公子美玉无瑕。
谢若衡却截然相反,他寡言少语,不善表达,从小便沉默得近乎冷漠。
他总站在人群最后,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哥哥身上。
渐渐地,他越来越不会说话,也更加不知道该怎样讨人喜欢,连父母都只会无奈地摇着头,留给他一声叹息。
小时候,同龄子弟嫌他性子怪,都不愿与他玩耍,只有谢若延会一次次回头,把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的弟弟拉到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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