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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美校会长,被富少死对头觊觎了箭头 50-60

50-60

    第51章 黏糊


    陶乐被折磨到天亮才睡, 整个人陷在真丝被子里,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截白嫩的颈, 上面夸张的红痕还没消退。


    查尔斯早就醒了, 靠在床头看了他很久。金发乱糟糟的,蓝眼睛却清醒得很, 餍足的舔了舔唇。


    他伸手去捏陶乐的脸,软乎乎的捏一下红一块。陶乐皱着眉往被子里缩, 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起床, ”查尔斯低笑, 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飞机要迟到了。”


    陶乐困得睁不开眼, 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查尔斯抱着他进浴室,把他搁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台面冰凉,陶乐激灵了一下,终于掀开一条眼缝,雾蒙蒙地看着眼前的人。


    查尔斯挤好牙膏, 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 亲手把牙刷塞进去。陶乐全程眯着眼,任由他摆弄,嘴唇被牙刷蹭得红红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又被查尔斯用拇指抹掉。


    “我自己洗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 陶乐抢过, 胡乱擦了几下又不动了。


    查尔斯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毛巾, 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擦过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巴,动作轻得不可思议。擦完还低头在他湿漉漉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乖。”


    换衣服的时候陶乐更不配合,胳膊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查尔斯从衣帽间扯了件自己的黑色羊绒衫,往他头上一套。衣服太大,陶乐整个人埋在里面,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下摆刚刚盖住屁股,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又细又直,上面还印着昨晚的指痕。


    查尔斯看得喉结滚了滚,眸色暗下来,继续把他把全身衣服穿好,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往门外走。


    车子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就在楼下等着。陶乐被塞进后座,立刻歪在查尔斯怀里继续睡,脸埋在他胸口,手还无意识地捏着对方的外套扣子。


    查尔斯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偶尔用指腹摩挲他发烫的耳尖,或者捏捏他后颈那块软肉。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还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氛。陶乐睡得人事不省,嘴角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偶尔在查尔斯腿上蹭两下,蹭得某人下腹发紧。


    查尔斯对前面的司机:“开稳点。”


    司机恭敬地应声,把车速降得更慢。


    车子直接开进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嘈杂的广播,只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见到查尔斯的车立刻待命。


    查尔斯抱着陶乐走专属通道。陶乐太困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上面的红痕在清晨光线下格外显眼。


    他腿软得站不直,羊绒衫下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恭敬地放行,连安检都是走的最简流程。


    上了飞机舷梯,空姐迎上来,看到查尔斯怀里抱着个人,两条腿垂着脚尖都碰不到地,还裹着条薄毯,顿时露出职业性的关切微笑:“先生,需要轮椅吗?这位先生是不是行动不便……”


    陶乐一个激灵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羞得通红,从查尔斯怀里挣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被查尔斯一把捞住腰按进怀里。


    查尔斯手臂箍得更紧,胸膛的震动贴着陶乐的后背传过来:“不用他没事,只是没睡醒。”


    空姐尴尬地退开。陶乐把脸死死埋进查尔斯胸口,闷声道:“丢死人了,你放我下来。”


    “不放。”


    查尔斯咬着他耳朵回答,抱着他踏进机舱。


    这是架湾流G700,内部大得离谱,装修奢华得像个空中行宫。机舱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中间区域摆着几张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和单座航空椅,旁边隔出个小型餐厅,长桌上摆着水晶花瓶,里头插着新鲜的花束。


    再往后还有一间独立卧室,墙上嵌着镜面,里头隐约可见一张king size的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甚至还有个迷你酒吧台,里头摆满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酒。


    舷窗巨大,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暖烘烘的。


    查尔斯把陶乐按在最宽敞的沙发上,自己坐到他身后,将陶乐圈在自己两腿之间。大手探进那件过大的羊绒衫下摆,贴着他酸软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


    查尔斯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按在昨晚被折腾得最狠的那块软肉上。陶乐顿时软了脊梁,腰不自觉地往他手心里送,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细碎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痒。


    “宝贝,要不要去后面睡一会儿?”


    查尔斯贴着他耳朵问,嘴唇几乎擦过他耳廓,“床很大,我可以陪你。”


    陶乐摇头,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电脑……你收拾的时候带上了吗?”


    查尔斯从旁边拎出一个电脑包,递给他又顺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把他揉得乱糟糟的。


    陶乐打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按照之前和罗纳商量好的框架,开始敲论文草稿。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冷着脸眼神专注,羊绒衫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痕迹。


    查尔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眸色暗得吓人,坐到旁边去打电话。


    意料之外,他说的是法语,陶乐虽然听不懂,但偶尔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查尔斯谈正事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语气冷淡,偶尔皱一下眉,对方大概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


    “对,先飞巴黎,画廊那边派人接机。”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握住陶乐蜷在沙发上的腿,指腹摩挲着那截细腻的脚踝。


    “油画走特殊通道,画廊库房的温控提前调好,我不希望作品有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蓝眸扫向陶乐,目光瞬间从冷厉变得黏糊:“嗯,大概八个小时后落地。”


    挂了电话,查尔斯起身站到陶乐身边,弯腰帮他把靠垫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又拿了一条羊绒毯子披在他肩上:“腰还酸?”


    “有点。”


    陶乐盯着屏幕,头也不抬,耳尖却悄悄红了。


    查尔斯低笑,手又探进衣服里,继续帮他揉腰,这次力道更轻像是在撩拨。


    陶乐腰侧软肉被捏得发麻,敲键盘的手指都软了差点打错字,咬着唇瞪他:“你别捣乱。”


    “我帮你,怎么能是捣乱?”


    查尔斯一脸无辜,手却往上滑了一寸,停在肋骨下方。


    陶乐浑身一颤,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红着脸去拍他的手:“查尔斯!”


    “好了,不闹你。”


    查尔斯笑着收回手,却在下一秒侧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继续处理邮件。


    陶乐僵在沙发上,半晌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脸埋进羊绒毯里,狠狠地继续敲键盘。


    都怪查尔斯这家伙,今天还有行程,昨晚上还那么疯。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查尔斯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飞了一个小时,空姐推着早餐车过来。香煎三文鱼、可颂、新鲜水果,还有一杯牛奶热可可和黑咖啡。


    送完餐,空姐识趣地退出去。


    查尔斯端起那杯热可可,递到陶乐嘴边:“喝一口。”


    陶乐伸手想接,查尔斯却躲开了,挑眉看着他。


    陶乐红着脸,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甜腻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嘴角沾了一点奶沫。


    查尔斯盯着他看,忽然倾身过来,拇指抹掉他嘴角的奶沫,却没收回手而是送进自己嘴里,舌尖卷走那点痕迹,慢条斯理地舔干净。


    查尔斯问:“甜吗?”


    陶乐说不出话,快速点头。


    查尔斯又叉起一块可颂,递到他嘴边:“再吃一口,你早上就没吃多少。”


    陶乐张嘴咬了,腮帮子鼓起来。查尔斯看得心都软了,伸手去捏他的脸,被陶乐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拍开手。


    窗外云层翻滚,飞机平平稳稳地飞行,朝着法国巴黎的方向。


    陶乐写着论文,偶尔抬头正好撞上查尔斯的视线。那人冲他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Bunny,过来。”


    陶乐装没看见,低头继续敲键盘,握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


    查尔斯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走过去从背后把他连人带毯子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横在他腰上,手指正好扣住那枚素圈戒指,转着圈玩。


    “你写你的,”查尔斯咬着他耳朵说,呼吸滚烫,“让我抱会儿。”


    直到写完草稿,陶乐才想起来问:“我们到底去巴黎做什么,今年展览主办地不是在日内瓦吗?”


    查尔斯正翻着一本画廊发来的图录,闻言抬头:“我签约的画廊在巴黎,先过去拜访一下,顺便等消息。”


    “那你的画呢?先放在画廊那边吗?”


    查尔斯点头:“作品资料已经打包发给主办方了。等最终确定下来,再安排把画送过去,两个城市离得近,我们飞过去也就一小时。”


    第52章 巴黎


    飞机落地巴黎戴高乐, 走的是私人通道,没那些排队过关的糟心事。陶乐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只露出半张脸,被查尔斯半搂半抱地带下舷梯。


    外头风大, 吹得他眯起眼, 查尔斯立刻把他往怀里按,手掌扣着他后脑勺, 按在自己胸口挡着风。


    停机坪外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旁边站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 恭敬地朝查尔斯躬身:“卡伯特先生,欢迎来到巴黎。我是画廊的经理皮埃尔。”


    他说着, 目光落在陶乐身上带着探究。查尔斯手臂一收,把人往身侧带了带,语气淡淡的:“这是陶,我的朋友。”


    皮埃尔眼神闪烁,显然听过这名字。


    毕竟查尔斯和留学生在学校里针锋相对、竞选时互相拆台的事,圈子里茶余饭后传过几句, 但他面上没显, 只是微笑着拉开车门:“请。”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还飘着淡淡的皮革味道。陶乐被按在后座,查尔斯坐在他旁边,腿贴着腿, 手从衣下摆探进去, 不动声色地捏他的腰。


    陶乐僵了一下, 偷偷去拍他的手,却被查尔斯反手握住, 按在真皮座椅上,怎么挣都挣不开。


    皮埃尔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瞥见两人拉扯,识趣地移开视线,开始汇报画廊的情况。


    这家画廊位于玛黑区一栋奥斯曼风格的建筑里,挑高极高,白墙,原木地板,灯光打得极讲究像美术馆一样。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女人,叫伊莎贝尔,一头银发剪得极短,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手上戴着枚巨大的祖母绿宝石戒指,气场强得吓人。


    她见到查尔斯,先上来贴面礼,目光落在陶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这就是你的‘死对头’?”


    她法语里夹了英语,发音慵懒,带着点调侃。


    查尔斯面不改色,手却从陶乐腰后滑下去,在他臀上极轻地捏了一把,声音平稳:“现在不是了。”


    陶乐差点跳起来,冷脸差点崩了,咬着牙瞪他,却在伊莎贝尔看过来时硬生生憋住,耳尖红得滴血。


    伊莎贝尔的笑意更深,转身带他们往里走:“来看看吧,你的两幅画已经挂好了,在二楼主展厅。”


    展厅大得离谱,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几盏工业风的吊灯。墙上挂着查尔斯那两幅巨大的油画,比在他家客厅看时更震撼,灯光一打,油彩的肌理像要活过来。


    伊莎贝尔站在画前,抱着手臂:“这次冬季展在日内瓦,你确定要送这两幅?它们太大了,运输成本……”


    “不计成本。”


    查尔斯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站在陶乐身侧,手臂虚虚搭在他肩上,手指却绕到前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陶乐颈侧那块敏感的皮肤,“我要挂最好的位置。”


    陶乐被他蹭得发痒,偏头躲了一下,却被查尔斯顺势揽得更紧,在外人看来像是哥俩好地勾肩搭背。


    伊莎贝尔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这可不是我们画廊说了算的,卡伯特先生。”


    参观完画廊,天已经黑透了。巴黎的夜景流光溢彩。皮埃尔问要不要送他们回酒店,查尔斯却摆摆手。


    于是两人就在巴黎的街头逛起来。


    玛黑区的石板路被路灯照得湿漉漉的,两旁的咖啡馆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橱窗里漏出来。


    查尔斯牵着陶乐的手,塞在自己大衣口袋里,十指相扣,慢吞吞地往塞纳河边走。


    “冷吗?”查尔斯问。


    陶乐摇头,鼻尖却被冻得红红的,查尔斯低笑,忽然停下脚步,把他拉进旁边一条窄巷里。


    巷子很暗,只有远处街灯漏进来一点光。查尔斯把他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他耳侧,把人整个圈在怀里。


    陶乐被完全罩住,瞪大眼睛:“你干嘛……”


    “想亲亲。”


    查尔斯说得直白,低头就吻了下来。


    那个吻带着冬夜的凉意和查尔斯嘴里淡淡的薄荷味,起初很轻像羽毛扫过,后来却越来越深,舌头撬开他的牙关,缠着他的舌尖。


    陶乐被他亲得腿软,手指攥着他大衣前襟,揉得皱巴巴。


    巷口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让陶乐紧张地缩了缩脖子,查尔斯却扣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亲得更凶,像是要把他在巴黎的夜色里拆吃入腹。


    “查尔斯!”陶乐喘着气推他,脸红得能滴血,“外面有人……”


    “放心,没人看。”


    查尔斯哑着声,嘴唇移到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手从衣下探进去,隔着毛衣抚上他的腰,“再亲会儿。”


    陶乐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手指插进查尔斯那头金发里,抓乱了也顾不上。直到远处传来塞纳河游轮的汽笛声,查尔斯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


    “走吧,”查尔斯替他拢紧大衣领口,又在他冻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带你去看看铁塔。”


    他们沿着塞纳河走,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金。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烁,金色的光芒把夜空都照亮了一瞬。


    查尔斯从背后抱住陶乐,手臂横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人就这么站在河边看。


    “喜欢巴黎吗?”


    查尔斯的声音混着河风。


    陶乐靠在他怀里,盯着那座发光的铁塔,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查尔斯收紧手臂,嘴唇贴着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所有好看的都带你看一遍。”


    ……


    他们从餐厅出来,沿着香榭丽舍大街晃到杜乐丽花园。


    陶乐一眼就看见那个高空旋转的落日飞车,座椅被甩得老高,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眼睛亮了,指着那边:“查尔斯,我想玩那个!”


    查尔斯顺着他手指看过去,金发被夜风吹得乱晃。他盯着那个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把人甩得像破布娃娃似的设施,嘴角抽了抽:“那东西太不安全了,人在半空中随时能飞出去。”


    “哪有那么夸张。”陶乐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执拗,“我就想玩刺激的。”


    查尔斯沉默两秒,往后面指了指:“摩天轮不行吗?那个还能看到整个巴黎夜景。”


    陶乐扭头看了眼慢悠悠转圈的摩天轮,又看了眼落日飞车,摇头:“不要,那个不刺激。”


    查尔斯:“……”


    他看着陶乐亮晶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心想舍命陪君子,一咬牙:“行,走。”


    买票进场,荧光粉双人座,安保措施也就一根铁杆,看着很不结实。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查尔斯脸色已经有点僵了,但还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机器启动,座椅缓缓升空,霓虹灯在他们脚下炸开一片花花绿绿。


    周围开始失重般地旋转起来。


    “啊——!”陶乐兴奋地叫起来,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在空中乱挥,“查尔斯你看下面,好高!”


    查尔斯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他眯着眼,眼神根本没法聚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提到了半空,魂都在巴黎上空飘。


    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头翻江倒海。


    不是……这真的好玩吗?


    查尔斯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眯着眼看向陶乐。


    陶乐在大笑,嘴角扬着,露出一点白牙,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还在空中挥动,像个终于撒欢了的小孩。


    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流转,查尔斯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耳边所有的尖叫声、风声、机器轰鸣声都退了下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陶乐的声音,还有那张在夜色里发亮的脸。


    巴黎耀眼的灯火、铁塔、塞纳河,此刻全都失去了颜色,变成模糊的背景板。


    陶乐就是他眼里唯一鲜活的存在。


    终于结束了,查尔斯解开安全带,腿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他扶着栏杆往下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脸色煞白煞白的,连嘴唇都褪了色。


    高速旋转后的反胃感一股股往上涌,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忍住了。


    陶乐蹦下来,一回头就看出不对劲。他凑上来,盯着查尔斯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愣了:“你怎么了?”


    “我没事。”


    查尔斯摇头,声音有点飘。


    陶乐眯起黑眸,忽然想到什么,又惊讶地瞪大眼:“你不会是恐高吧?”


    查尔斯立刻摇头,嘴硬道:“不,我只是怕这种有点危险的游戏。”


    “那你脸都白了。”


    陶乐皱眉,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有张空着的长椅,拽着人就往那边走,“先坐下休息。”


    查尔斯被按在长椅上,陶乐挨着他坐,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查尔斯也没挣扎,顺势歪过去,额头抵着陶乐的颈窝,闭上了眼。


    陶乐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冬夜清冷的空气,特别好闻。


    他深吸了一口气,狂跳的心脏慢慢落回实处。


    “还难受吗?”陶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玩不了这个,应该告诉我的。”


    查尔斯没睁眼,声音闷闷道:“我只想让你开心。”


    靠在他肩上被照顾着,查尔斯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第53章 陪你


    塞纳河左岸的早晨, 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石板路上。花神咖啡店外头的露天座位坐满了人,查尔斯提前让助理订了位置, 在最里头靠窗的角落, 能看到风景又不至于被路人围观。


    陶乐穿了件米白色的大毛领派克羽绒服,是查尔斯早上硬给他换上的, 说是巴黎的风很大,冻着了心疼。


    他捧着一杯卡布奇诺, 上面还带店名logo的拉花, 拿破仑千层派酥皮脆脆的, 奶油入口即化。


    查尔斯坐在他对面,黑咖啡没喝几口, 手机倒拿起来对着他拍了好几张。


    “你拍什么?”


    陶乐下意识去捂脸。


    查尔斯盯着屏幕,唇角勾着:“纪念一下,手机里现在全是你和面包。”


    陶乐耳根子烧起来,低头喝一口卡布奇诺,结果呛了一下。


    从花神咖啡店出来,两人晃去了卢浮宫。


    周末人特别多, 蒙娜丽莎前面挤得水泄不通。陶乐个子不算矮, 但架不住前面几个大高个挡着,踮着脚也看不见。


    查尔斯从背后贴上来,把人整个圈在自己和人群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垂眸问:“看不见?”


    “嗯。”


    查尔斯忽然手臂穿过他膝窝, 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查尔斯!”陶乐吓得低呼, 手忙脚乱地抱住他脖子,脸涨得通红, “放我下来!这么多人!”


    “抱着呢,摔不着。”


    查尔斯面不改色,手臂稳得很还往上颠了颠,“看吧,现在看见了。”


    陶乐僵在他怀里,一抬头正好对上蒙娜丽莎那似笑非笑的脸。


    陶乐羞得把脸埋进查尔斯肩窝里:“好了,我看到了,快放我下来。”


    查尔斯笑得胸腔震动,揽着他转身往外走,路过维纳斯雕像时,还凑在他耳边说:“我觉得你更好看。”


    陶乐掐了他一把,跟着走出了人群。


    下午两人在玛黑区闲逛,陶乐突然眼睛一亮,拽着查尔斯的袖子就往一家店门口冲。BACHIR的招牌挂在那儿,排队的人绕了半条街。


    陶乐盯着冰柜里那坨绿油油的开心果gelato。


    “想吃?”查尔斯问。


    陶乐用力点头,那点急切的样子,跟平时冷静自持的学生会长判若两人。


    查尔斯失笑,陪着陶乐在店门口等。好不容易买到,陶乐捧着蛋筒咬了一大口,开心果的浓香在嘴里化开,牙齿被冷的一颤。


    查尔斯盯着他看,眸色暗了暗,忽然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伸手擦掉陶乐鼻尖上沾着的一点gelato:“很甜。”


    吃完冰淇淋,陶乐舔了舔嘴唇,还意犹未尽,拉着查尔斯的手晃了晃,难得露出点撒娇的意味:“我们接下来去迪士尼吧?我想看城堡烟花秀。”


    查尔斯正要答应,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渐渐从慵懒变得认真,说了几句法语,眉头微蹙的挂了电话。


    “怎么了?”


    陶乐心里隐隐有预感。


    查尔斯收起手机:“画廊的电话,日内瓦主办方看了资料,对我的作品有意向,想尽快确认入展,作品得马上送过去。”


    陶乐赶紧道:“正事要紧,迪士尼下次再去也行。”


    查尔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对不起,回来的时候我们在迪士尼附近住一晚,看完整场烟花好不好?”


    随后,查尔斯立刻联系助理:“预约私人航线,我们明天最早一班飞日内瓦。”


    陶乐站在旁边仰头看他,忽然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种特别的魅力。


    挂了电话,查尔斯对上陶乐的视线,随即软下神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什么?”


    “没什么。”陶乐偏过头,小声嘟囔,“就是觉得,你助理办事还挺靠谱的。”


    查尔斯低笑,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偷了个吻:“那当然,我也很靠谱。”


    当晚他们回了酒店,陶乐趴在床上写论文,查尔斯在客厅打电话安排日内瓦的行程,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陶乐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抱着电脑睡着了。


    查尔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趴在床上,手里还抓着电脑。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人翻过来塞进被子里,跟着躺进去从背后把人圈住。


    “明天飞日内瓦。”


    查尔斯咬着他耳朵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晚安,Bunny。”


    陶乐往他怀里蹭了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


    飞往日内瓦的航程不长,还是那架私人飞机。


    陶乐裹着围巾缩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继续敲他那篇跟罗纳商量的论文草稿。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他眼神专注,偶尔皱眉,舌尖无意识地舔一下嘴唇。


    查尔斯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抬眼看他,目光黏糊糊的,像蛛丝一样缠在他身上。


    飞机落地日内瓦时,外头正在下雪。


    冷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陶乐被吹得眯起眼,查尔斯立刻把他往怀里按,手臂圈得紧,用自己的后背挡着风。


    “冷吗?”


    查尔斯问,嘴唇贴着他冰凉的耳尖。


    陶乐摇头,鼻尖却被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散在冷空气中。他抬头看,远处是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脉,雪顶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光。


    车子是查尔斯的助理安排的,黑色SUV,沿着湖畔行驶,最后停在一栋历史悠久的酒店前。


    酒店正对着湖,推开窗就能看见大喷泉和远处的山峰。


    顶层套房大得离谱,客厅连着卧室,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纷飞的雪和静谧的湖。壁炉里烧着真火,松木噼啪作响,空气里浮着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的香氛味。


    陶乐站在窗前看雪,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查尔斯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日内瓦。


    “下午要去展馆,”查尔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陶乐无名指上的那枚对戒,“主办方的人要见一面。”


    陶乐点点头:“我陪你去。”


    下午到展馆,他们被引进展馆后门,是个巨大的工业仓库,挑高得吓人,里面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参展作品。


    画框、雕塑、装置艺术,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座巨大的艺术垃圾山。空气里飘着松节油、灰尘和木框的味道。


    查尔斯那两幅巨画被靠在墙边,夹在很多幅油画中间。


    主办方团队正围着另一幅油画点评,听见脚步声回头。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瑞士男人,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戴着副金丝眼镜:“卡伯特先生?”


    “是我。”


    查尔斯上前一步姿态从容。


    “这两位是策展助理,”瑞士男人指了指旁边一男一女,“我们在做筛选,您的作品……”


    他转头看向那两幅被挤在角落的巨画:“尺寸很大,风格也很强烈。”


    “《燃烧系列一》和《燃烧系列二》。”


    查尔斯报出画名,声音稳当。


    男人点点头,上前捏着下巴端详了半天。另外两位助理也凑过去,小声交换意见。


    半晌,男人直起身:“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目前…您的作品是待定状态,冬季展的展位有限,竞争您也知道的,非常激烈。”


    查尔斯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点惯常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金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理解。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日内瓦,有任何消息请随时联系我。”


    他说得洒脱,尾音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像是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可陶乐站在他斜后方,清楚地看到查尔斯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


    “当然,有决定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男人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


    出了库房,查尔斯沉默地走在前面,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陶乐小跑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回程的车上,查尔斯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窗外日内瓦湖灰蒙蒙的,查尔斯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对戒。


    陶乐坐在他旁边也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主办方是什么意思,“待定”、“需要时间”,不过就是备选,好听点的说法罢了。


    把查尔斯特地叫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画被挤在库房的角落里,跟其他作品混在一起等待被挑选,最后给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他偷偷去看查尔斯的脸,蓝眸盯着窗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陶乐知道他在失落,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查尔斯的手指僵了一下,却反手把他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握得很紧,紧得陶乐指骨发疼。


    “别悲观,”陶乐往他身边凑了凑,“他们没明确拒绝就是还有机会,待定…待定就说明还在考虑,不是吗?”


    查尔斯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蓝眸在昏暗的车厢里幽幽的。


    他盯着陶乐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心滑到微微抿着的唇,最后落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查尔斯忽然开口:“你知道的,他们就是在敷衍我。”


    “那又怎么样。”


    陶乐没松手,反而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敷衍也是机会,你的画那么好,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下次。”


    他顿了顿:“我会陪你等。”


    第54章 灵感


    主办方一连几天都没动静。


    查尔斯没再提参展的事, 好像真的把那两幅被扔在库房角落里的画给忘了。他该吃吃该喝喝,带着陶乐在瑞士到处晃悠,反倒比在纽约时还松弛。


    原本随行带来的画具, 是为了参展期间应急修改用的, 现在彻底派不上用场,在酒店房间里摊了一地。


    陶乐蹲在那堆画具前, 手指拨弄着一支支颜料,忽然抬头说:“要不就当出来写生吧?反正来都来了, 光玩也浪费, 画两笔练练手感。”


    查尔斯靠在窗边挑眉, 他知道陶乐是“刷题型”学霸,见缝插针地学, 连等地铁的十分钟都要看会行业新闻,难怪成绩从不落下。


    现在连度个假都不肯放过,简直是把努力刻进骨头里。


    “行,”查尔斯揉了揉他的发顶,“听你的。”


    他们先坐车去了采尔马特小镇,冰川快线的景观列车是红色的, 车窗大得离谱, 几乎占据整面墙,陶乐趴在玻璃上,脸被窗外的雪光映得发亮。


    冬季的瑞士一切都那么美好。银装素裹,阿尔卑斯山峦连绵起伏, 白雪覆盖了每一道山脊。


    山脚下散落的小木屋, 屋顶积着厚厚的雪, 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白烟,简直是童话书里的样子。


    陶乐放松地陷进座椅里,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想着学生会的报表,不用算着账户里的余额,不用在人群里端着脸。


    他认真呼吸,每一口空气都清冽干净,带着雪的味道。


    人被宏大的自然世界包围着,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反倒轻松了。


    查尔斯侧头看向他,那冷白的脸颊被暖气烘出一点淡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最终他们一起坐火车去了坎德施泰格站,又换乘缆车,一路升到阿尔卑斯山区深处的厄希嫩湖。


    这里是瑞士著名的高山湖泊之一,冬季游客稀少,几乎是一片冰封的秘境。缆车越过雪线时,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湖面结了厚厚的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甚至能听见冰层下湖水缓慢流动的声音。


    查尔斯背着画具,在湖畔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支起户外油画箱。他穿着黑色的防风冲锋衣,金发被湖风吹得往后飞,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骨。


    陶乐则在远处玩雪。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冲锋衣款式的羽绒服,身后连着个毛绒大帽兜,毛茸茸的一圈,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颠一颠,头上戴了顶白色毛球毛线帽,怕耳朵冷,还罩了毛绒耳包,把半张脸都埋进软毛里。


    脚下厚底雪地靴,踩在雪地上嘎嘎响,每一步陷进去一小截。


    他是南方人没怎么见过雪,此刻正撒了欢地跑。


    他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毛线手套上沾满了雪,睫毛上也挂了白霜,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中。


    他和周围的白色融为一体,又因为露出来的黑发格外显眼。


    查尔斯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画笔悬在半空,目光却黏在那团白色的身影上。


    陶乐跑得太急,脚下一打滑,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好在雪厚摔进去只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那儿愣了几秒,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团新的雪球。


    查尔斯看着他,画笔上的颜料都快干了,却忘了往画布上落。


    户外很冷,零下十几度,湖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但查尔斯仍然觉得幸福得冒泡。他看着爱人在雪地里打滚、傻笑、摔跟头,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满足过。


    偶尔陶乐也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风景拍。


    镜头里,查尔斯就跟户外品牌请来的顶级模特一样。容貌帅气,宽肩窄腰,黑色冲锋衣勾勒出利落的肩线,金发被风吹得微乱,每一缕发丝都写满了造物主的偏爱。


    他站在雪山和冰湖之间,蓝眸里映着天光,随便一个定格都像杂志封面。


    陶乐拍了一张又一张,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舍得停。


    一个下午的时间,查尔斯的写生基本有了雏形。


    画布上,厄希嫩湖的冰面铺展到远方,雪山在背景里叠出层次。


    陶乐踩着雪过来,凑到画板前,鼻尖都快贴上画布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画面让他有些怔愣,在那片辽阔的白色世界里,有一个小小的、正在玩雪的迷你小人。


    白色羽绒服,毛球帽子,歪歪扭扭地团着一个雪球。


    “这是我?”


    陶乐指着那个小人,耳包上的绒毛被风吹得乱晃。


    查尔斯把画笔搁回箱子里,蓝眸里映着雪光和爱人的身影。


    他笑道:“嗯,这里的一切都是背景,你才是我想画的。”


    查尔斯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画面拍了一张风景照片。


    他打算回到酒店之后,把这张照片、角度重新回顾,寻找画作的二次灵感。


    连着好几天,查尔斯晚上都泡在酒店套房的书房里。


    那扇门一关,里头什么动静都传不出来。陶乐白天被拉着到处逛,运动量惊人,回到酒店洗完澡往床上一倒,腿酸得像灌了铅,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本想等查尔斯一起睡,可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没几分钟就昏睡过去。


    但今晚不一样,他刚陷入迷糊,就听见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查尔斯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漏出来的一线光。


    “查尔斯?”陶乐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怎么了?”


    查尔斯把平板递给他:“接下来我们的行程可以改一下了。”


    屏幕上是主办方发来的邮件,措辞礼貌而冰冷:


    感谢您提交的作品《燃烧系列一》与《燃烧系列二》,经过策展团队慎重考虑,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作品未能入选本届欧洲冬季展。


    陶乐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的困意瞬间跑了个精光。


    床头那盏壁灯昏黄的光忽然变得刺眼,照得空气里每一粒灰尘都缓慢浮动。


    陶乐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人,金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连着几晚熬夜的痕迹。


    心脏难以言喻地堵。他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抱住查尔斯的腰。


    查尔斯把脸埋进陶乐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Bunny,我没事。”


    说是没事,陶乐感觉到他的僵硬。


    “我知道,”陶乐的手在他后背拍拍,动作笨拙又温柔,“我们回去吧,回纽约或者去别的地方。”


    查尔斯故作轻松:“回什么?来都来了。”


    他的嘴角甚至往上挑了一下:“既然落选了,那就把这次行程改成彻底的旅行。看完展再说,我也想看看入展的作品都是什么样的,找找自己的缺点。”


    陶乐忽然没了睡意,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迷你吧台前,拎起一瓶酒:“要不要一起喝点?”


    “好。”


    两人没开大灯,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查尔斯平时喝酒极有分寸,今晚却像故意要把自己灌醉似的,一杯接一杯,眼神渐渐散了焦,蓝眸里蒙着层水光。


    陶乐没拦他,只是在他手边默默递酒。


    查尔斯额头抵着陶乐的肩膀,带着酒气问,“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陶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不会的,是他们不懂欣赏。”


    后来是真的喝多了,查尔斯整个人往他身上倒,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陶乐没听清,只听见他反复喊自己的名字。


    陶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上床。


    窗外天还是黑的,房间里只剩下查尔斯沉沉的呼吸声,和床头电子钟走针的滴答声。


    陶乐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当时皮埃尔在画廊递给他的,被他随手塞进了口袋。名片上印着烫金的法文,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光。


    他照着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发送了好友申请。


    凌晨四点多,申请居然很快通过了。


    陶乐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您好,我是陶,之前在巴黎和卡伯特先生一起的那位。请问被拒绝的作品,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他盯着屏幕,心跳声在寂静里响得吓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皮埃尔的回复跳了出来:【很抱歉,被拒绝了的话,基本上今年没机会了。冬季展的名单已经最终确定,不会再有变动。】


    陶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那您认不认识主办方的人?我想知道查尔斯为什么会落选,我想和他们沟通一下。】


    发出去的时候,陶乐的手指都在抖。他平时最不喜欢求人,也不喜欢欠人情,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过了很久,久到陶乐以为皮埃尔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可以试着帮忙联系,看看能不能让您有机会和他们沟通。但陶先生不要抱太大希望。】


    陶乐等待着天亮。


    窗外日内瓦的夜色还是浓得化不开,可陶乐心里那点光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第55章 执着


    陶乐靠着床沿坐了一夜, 查尔斯还在床上沉睡着,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些。


    陶乐轻手轻脚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才摸出手机, 皮埃尔那边静悄悄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不想干等下去, 换了件厚一点的冲锋衣羽绒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陶乐凭着记忆找到了展馆, 建筑立在晨雾里,门口堆着还没拆封的木箱和泡沫板, 工人们正往里搬运东西。


    布展期间不对外开放, 四周有保安巡逻, 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陶乐绕到侧门,找了个正对员工通道的花坛边坐下。


    花坛里的草被雪压得蔫蔫的, 他也不管脏不脏,直接坐在边缘的水泥台上,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员工通道。


    保安是在上午九点多发现他的。那是个高壮的男人,穿着制服,手里捏着对讲机。


    他巡逻到花坛边, 狐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嘿, 你干什么的?”


    陶乐抬起头:“等人。”


    保安挥手驱赶:“这里不对外开放,去前面的咖啡馆等。”


    陶乐往旁边挪了挪,表示自己马上就走。


    等保安转个弯,他又坐回原位把帽兜拉起来, 遮住半张脸。


    第二次换了个年轻点的保安, 手里还拿着杯咖啡, 看见花坛边缩着个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


    保安皱眉:“你是记者还是来偷拍的?布展期间禁止拍摄, 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陶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眼眶冻得有点红,看起来楚楚可怜:“抱歉,我不是记者,我只是想等个人。”


    “等谁也不行,这是私人区域。”


    保安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态度坚决,“去去去,快离开这里。”


    陶乐只好退到马路对面的树下。树底下更冷,他缩着脖子把手插进兜里,指尖互相攥着取暖。


    等保安进了楼里,他又慢慢挪回花坛边,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蹲下去,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


    中午的时候,阳光从云层里勉强漏出来一点又很快消失。


    陶乐盯着员工通道,眼睛都酸了,里头进进出出都是工人,没有那个戴眼镜的瑞士男人。


    他的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刮着,一抽一抽地疼。


    但陶乐没当回事,忍受饥饿是他自认为最擅长的事情。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早上顺手抓的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又塞回去留着下午吃。


    就是室外太冷了,陶乐不停地对着手哈气,白雾一团一团散在冷空气中,手指还是僵的连弯曲都费劲。


    他只能不停地把自己缩小,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下午,日内瓦的气温骤降,铺天盖地的灰云压下。


    天空开始飘小雨,起初是细的,后来渐渐密了,砸在地上噼啪响。


    陶乐没带伞,随即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头上,冲锋衣面料确实防水,雨珠顺着衣摆往下淌,但脸和头发很快湿了。


    他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用纸巾擦了擦,塞进羽绒服最内层的口袋里,双手护在胸口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他就那么蹲在花坛后面,背靠着冰冷的石台,任由雨水顺着帽沿往下滴。


    这下不止冷和饿,衣服外层是防水的,但领口、袖口、裤脚全渗了水,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打架,咔哒咔哒的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周围连过路的人都没了,偶尔有辆车碾过积水驶过,溅起一片水花又归于死寂。


    陶乐的眼皮越来越沉,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勉强保持清醒。


    就这样一直等到五点多,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眯起眼睛,抬手糊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脸,勉强睁开眼,看向员工通道。


    终于走出来几个人,陶乐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是那天在库房跟在男人身边的策展助理。


    他再往他们身后看,那个戴眼镜的瑞士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黑色大衣,步伐不紧不慢。


    陶乐的腿麻得太厉害,他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进花坛里,顾不上拍身上的泥水,一瘸一拐地冲过去,挡在他们面前。


    “您好!”


    他喊得有点急:“我是这次展览落选画家查尔斯·卡伯特的朋友,我想请您给我一点时间,聊一下作品落选的原因!”


    他讲得太快,胸口起伏,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现在这副模样。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羽绒服上全是泥点和雨水,裤脚湿透了往下滴水,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狼狈得不成样子。


    男人停下脚步,慢悠悠地抬眼看他。


    接着他对陶乐说了一句,不是英语也不是听过的法语,应该是瑞士人常用的德语?


    他哑言,根本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


    男人和两个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三人相视而笑。


    陶乐听出来了那不是单纯的笑。


    笑声扎在他耳膜上,让他从脸颊到耳根都烧了起来,羞耻感混着寒冷,让他手指攥得紧紧的。


    三人错开他继续往前走,皮鞋踩过积水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陶乐不想放弃,他知道他们听得懂。


    他快步跟上去,继续道:“求您了!就几分钟!我知道我这样很冒昧,但我朋友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熬了很多个晚上,那两幅画是他准备了很久的……”


    男人没停,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陶乐小跑着跟在旁边,声音因为寒冷和急促而发抖,却硬撑着不让它断:“我知道竞争很激烈,我也知道我们的请求很唐突,但我只是想明白问题在哪,是风格不合适?还是尺寸?或者我们可以改,只要能有个机会……”


    他几乎是在祈求了:“求您告诉我,哪怕只是一句话……”


    他们走了好几米,男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垂眸看着面前这个湿漉漉的、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亚洲男孩,厌烦道:“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来问原因,那么我们下班后都不用回家了。”


    陶乐没刹住脚,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雨水从发梢滴到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哑口无言。


    半晌他低下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打扰您。”


    他攥着湿漉漉的衣角:“但查尔斯真的是个很好的画家,我看不下去所以才来。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但我只是想替他问一句为什么。”


    风刮过,吹得陶乐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整个人抖得像片叶子。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缩起来,站在原地等着宣判。


    男人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陶乐湿透的羽绒服、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上扫了一圈。


    “算了,”男人转身朝展馆侧门走去,大衣下摆扬起一个弧度,“你跟我来吧。”


    陶乐的眼睛里蹦发出惊喜,终于说动了!


    “谢谢您!”


    他快步跟上去,脚步虚浮却不敢慢:“非常感谢!真的谢谢!”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两个助理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陶乐跟着走进展馆侧门。这次去的不是库房,而是一条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男人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多人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远处的山,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陶乐站在门口,浑身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局促地缩了缩脚,却听见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你看起来快冻死了。”


    陶乐用湿漉漉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哑着声说:“谢谢。”


    男人给他倒了杯热水,又不知从哪儿抽出条干净的毛巾扔过来。


    陶乐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又捧着热水杯暖手。


    男人在办公桌后坐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水渍。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汉斯·韦伯,是这次冬季展的主策展人之一,也是欧洲艺术基金会的评审委员。”


    陶乐点点头:“您好,我叫陶乐。”


    汉斯淡淡道:“查尔斯·卡伯特,我对他有印象,对你也有印象。”


    陶乐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以为像汉斯这样的人,每天见那么多画家、藏家、画廊经理,根本不会记得他。更何况那天在库房,他几乎全程站在查尔斯斜后方,连自我介绍都没做过。


    汉斯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因为你是我备展期间唯一见过的亚洲人,所以有印象。”


    陶乐明白了,不管是那天在库房沉默地站在查尔斯身后,还是今天这副狼狈的模样,都够让人记住的。


    可他现在没心思管自己是不是被记住了。


    “韦伯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查尔斯的作品会被淘汰?明明当时你们看了作品资料之后说可能会入选,我们才从巴黎赶来的。”


    第56章 机遇


    汉斯往椅背上一靠。


    “查尔斯·卡伯特, 我知道他在纽约艺术圈算是有点名气的新人,参加过几次群展,画廊也积极推荐他, 之前看过他的早期作品, 印象还算不错。”


    陶乐捧着热水杯,安静地听。


    “但这次, ”汉斯顿了顿,“他提交上来的《燃烧》系列却是另一种风格。我承认他有天赋, 那种对色彩的直觉是骗不了人的, 但想要参加面向全世界的大展, 他作为学生还不够格。”


    陶乐垂着眼,脑子里却飞速转着, 很快抓住了一个点:“韦伯先生,您刚才说这次查尔斯是因为换了一种风格,那如果他保持原来的艺术风格,有机会参展吗?”


    汉斯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寻找机会,他耸了耸肩:“这不好说, 毕竟我没有亲眼看到那样的作品, 评审是基于已经提交的东西做判断的。”


    汉斯顿了顿:“事实没有如果。今年的冬季展,他注定和往年一样参加不了。”


    陶乐的心沉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在羽绒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 一连串的通知弹了出来, 查尔斯密密麻麻地挤满锁屏。


    【你到底在哪儿?我去找你。】


    【虽然不知道哪错了,总之我错了, 你回来。】


    【求你了,回我一句。】


    ……


    遭了,他忘记给查尔斯发个消息了。


    时间从早上七点一直跳到下午五点,间隔越来越短,字里行间全是慌了神的焦灼。


    陶乐赶紧回了消息。


    接着点开相册,往前翻了好几张,终于停在前几天在厄希嫩湖,查尔斯写生时他拍的照片。


    他曾经去过查尔斯的画室,敢肯定这个风格和他之前的作品是一致的,甚至这幅作品的情感更充沛。


    陶乐站起身,将手机屏幕递到汉斯面前。


    “韦伯先生,如果查尔斯是用这幅画参展呢?”


    他往前递了递,眼神一亮:“即使是最角落的位置,可以吗?”


    汉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接过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一点,将那张照片放大。


    汉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仔细端详每一个细节。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陶乐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没敢出声怕打扰对方的思考,只能死死盯着对方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汉斯把手机轻轻放回桌面:“这件作品确实比他提交的那两幅要好。色彩、构图、情绪都更完整,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几天前画的。”


    陶乐赶紧回答:“在厄希嫩湖,他现场写生的作品。”


    汉斯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一个写生?”


    “嗯,那天他有灵感。”


    陶乐点头,难得露出点骄傲的神色。


    “我知道了,”汉斯抬手打断他,沉吟片刻,“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这幅画现在还在你们酒店?”


    “对,在酒店房间里。”


    “让他带过来,”汉斯看了眼腕表,“我现在还有半小时。如果实体作品确实如照片所示,我可以重新考虑。”


    陶乐差点跳起来,抓起手机给查尔斯发消息:【快来展馆,带上厄希嫩湖那幅写生,快!】


    发完又觉得不够,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那头几乎是秒接:“你在哪儿?你吓死我了,我找了整整一天,我以为你……”


    陶乐赶紧道:“我在展馆,主办方的汉斯先生要见你,快把那幅写生带过来,就是厄希嫩湖那幅,快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查尔斯的声音陡然一变:“什么?”


    “快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陶乐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查尔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画,胸口剧烈起伏。


    他先向汉斯打招呼,然后目光就黏在了陶乐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圈。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和发白的嘴唇时,他的瞳孔睁大了一些。


    “卡伯特先生,把画放桌上。”


    作品比照片里更震撼,那安静、克制的感觉比《燃烧》系列的任何一笔都更有灵气。


    汉斯看了很久,用手指虚虚地在画面上方比了几处构图刻画。


    “确实,”他直起身,叹了口气,“实力是有的,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但是你选错了作品。《燃烧》系列太热烈,太想让人看见,反而什么都没留住。这幅画才是你该拿出来的东西,如果你早用这幅画投稿,根本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


    查尔斯站在旁边,有些紧张道:“所以……”


    汉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同意你入展,但是……”


    他顿了顿:“布展位置都已经安排好了,展厅没有空位。我可以在消防通道旁给你挤出来一个位置,灯光也不是最好的,能接受吗?”


    “能,”查尔斯几乎是立刻回答,“任何位置都可以,谢谢您。”


    汉斯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了几句,然后忽然抬头看向陶乐。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陶,”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我很欣赏你。为了朋友能在雨里等一整天,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抓住问题的核心,你很聪明也很执着。”


    陶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没有……我只是……”


    “开展当天,我们需要志愿者帮忙接待和翻译,”汉斯语气是真诚的邀请,“你愿意来吗?虽然没有报酬,但你可以全程参与开幕式。”


    陶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愿意!谢谢您,韦伯先生!”


    “叫我汉斯就行,”汉斯笑了笑,朝查尔斯伸出手,“欢迎加入冬季展,卡伯特先生。”


    查尔斯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谢谢。”


    离开办公室天已经黑透了,展馆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查尔斯大步走在前面,陶乐小跑着跟在后面喊了他好几声,那人却像聋了似的脚步越来越快。


    “查尔斯!”陶乐急了,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站住,你听我解释!”


    查尔斯被迫转过身,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陶乐这才看清,那双蓝眼睛红得吓人,眼眶里全是水光,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陶乐下意识松了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你、你怎么哭了……”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责,往前凑了一步:“对不起,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跑出来没给你留纸条,让你找了一整天,是我不好,下次不会这样了,真的……”


    他越说越慌,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抬手想去擦查尔斯的脸,手伸到一半就被握住了。


    查尔斯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把脸:“不是因为这个。”


    “啊?”


    陶乐愣住,眼泪悬在眼眶里。


    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陶乐身上,眼泪又涌了出来:“是因为我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陶乐冰凉的脸颊。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选错了作品,要不是我固执地非要交那两幅,你根本不用受这种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酒店里睡觉、喝酒、自暴自弃……你在外面冻了一整天,淋了雨,冻得发抖还要去低声下气地讨好主办方……”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眼睛:“我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到你站在汉斯面前,浑身湿哒哒的,却还在为了我据理力争……我就忍不住想,我连自己的作品都选不对,还要让你去替我承受这些。”


    陶乐站在冷风里,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把他护在羽翼下的人,此刻却因为心疼他而哭得站不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查尔斯。


    “傻子。”


    他把脸埋进查尔斯胸口,大衣面料又冷又硬,蹭着他的鼻尖。


    “我愿意的,你的画那么好不该被埋没。别说是等一天,等十天我也愿意。”


    他伸手去擦查尔斯脸上的泪:“你别哭了,你一哭,我更难受了。”


    查尔斯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抓住陶乐那只给他擦泪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捧住他的脸:“Bunny,你怎么这么好。”


    陶乐咬了咬唇,踮起脚,在查尔斯湿漉漉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查尔斯眸色一暗,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那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冬夜的凉意,陶乐被他亲得往后仰,后脑勺被查尔斯的手掌稳稳托着。


    冷风还在吹,雪粒子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可谁都没觉得冷,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


    一吻结束,查尔斯把陶乐按进怀里:“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什么?”


    “为了我,把自己冻成这样。”


    陶乐在他怀里笑了一下:“那你以后也不许再自暴自弃了。”


    “好。”


    第57章 惊讶


    展览开幕当天, 查尔斯作为受邀画家出席开幕式。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陶乐送的领针, 正站在沙龙区跟几个策展人和画家说话。


    他手里捏着杯香槟, 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时不时往大厅另一头飘。


    陶乐胸口挂着志愿者的蓝色吊牌, 在人群里穿梭。


    他帮着引导观众、分发物料、调试音响,在展厅忙得像只陀螺。


    沙龙那边, 查尔斯正跟一位意大利老画家聊色彩理论, 蓝眸里映着灯光贵气十足。


    忙到下午, 开幕式的高潮过了,志愿者们终于能喘口气, 三三两两聚在茶歇区。


    茶歇区摆满了精致的小点心,马卡龙、提拉米苏、迷你三明治,还有热咖啡和气泡水。


    陶乐端着盘子,挑了块小蛋糕,在角落和其他志愿者聊天。


    “累死了!”一个扎马尾的法国女孩瘫在沙发上,“不过今天来的人真多, 我刚才看见好几个有名的收藏家。”


    “是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德国男孩凑过来,目光落到陶乐脸上,“你是哪里人?看起来好年轻,也是学艺术的学生吗?”


    陶乐咽下一口蛋糕, 打招呼道:“中国人, 不是学艺术的, 我是学经济的。”


    瘫在沙发上的女孩来了兴趣:“哇,那你怎么来当志愿者?”


    陶乐笑道:“陪朋友。”


    几个人正聊着, 忽然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沙龙方向:“哎,你们看到那边那个金发帅哥了吗?好帅啊,刚才我一直在偷看他。”


    陶乐顺着看过去,叉蛋糕的手顿了一下。


    德国男孩推了推眼镜:“听说是个新人画家,叫查尔斯·卡伯特,纽约来的,好几个画廊经理围着他转。”


    另一个短发女孩凑过来:“但是你们没想到吧,这么帅的画家,他的作品挂在消防通道那块!我找厕所的时候路过,差点没注意到。”


    “啊?”


    沙发上的女孩瞪大眼:“真的假的?这么惨?”


    “真的!”


    短发女孩耸耸肩:“不过你们别小看他。刚才还有看展的人想现场买走那幅画呢,而且出价不低哦。”


    陶乐假装专注地戳着盘子里的蛋糕,耳朵却竖得老高。


    “然后呢然后呢?”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短发女孩卖了个关子,吃了口马卡龙,才慢悠悠道:“被拒绝了。帅哥画家说这幅画对他意义非凡,两人还交换了名片,之后有其他作品可以交易。”


    “哇——”


    沙发上的女孩捧着脸:“好浪漫啊,意义非凡……是不是画给女朋友的?”


    “说不定是白月光,”德国男孩尝试八卦,“艺术家不都这样,心里住着个得不到的人。”


    陶乐嘴里的蛋糕差点喷出来,清了清嗓子跟着众人附和:“确实挺浪漫的。”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查尔斯的八卦聊到各自的学业和生活,竟意外地投缘。


    临了,首日展览结束,志愿者们也该散了,大家掏出手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去彼此的城市再聚。


    “陶,以后来巴黎找我玩啊!”


    法国女孩朝他挥手。


    “好。”


    陶乐刚转身,腰就被人揽住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香从背后笼罩过来:“宝贝,玩得怎么样?”


    展厅志愿者们瞬间安静了。


    刚加完联系方式的几个志愿者齐刷刷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在沙龙里被众人追捧的帅哥画家,此刻正像个大型挂件似的黏在这个亚洲男孩身上。


    法国女孩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


    查尔斯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蓝眸里带着点餍足的笑意:“我男朋友。”


    其他志愿者:???


    空气凝固了,短发女孩率先反应过来,捂住嘴发出一声尖叫:“什么?!等等……所以那幅画……”


    “画的是他。”


    查尔斯面不改色,手指还捏着陶乐后腰那块软肉,“意义非凡,当然不能卖。”


    陶乐脸轰地炸开,手忙脚乱地去掰查尔斯的手。


    查尔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累了一天了,让我抱会儿。”


    志愿者们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姨母笑,变化得精彩纷呈。


    “怪不得……”


    法国女孩喃喃道:“我就说陶怎么对那个角落的画那么清楚,原来如此……”


    查尔斯揽着人路过人群,慢悠悠道:“各位,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展馆门口,展厅才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冬季展很顺利,回程时经停巴黎,查尔斯兑现承诺带他去了迪士尼。


    城堡烟花绽放的时候,正好是中国的新年,陶乐挨个向父母、朋友发了短信祝福。


    等他们再次回到纽约时,学校已经快开学了。


    新学期依旧匆忙,陶乐要和罗纳修改论文,初稿已经成型,完成度出乎意料地高。


    乔纳森教授在组会上特地表扬了他们,陶乐坐在下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罗纳倒是面不改色。


    组会结束后,乔纳森把稿子拿去内部审稿,团队里的博士生围着模型结果反复验算,推导来推导去,论文附录硬生生添了六十多页。


    陶乐每次打开那个文档,都觉得像在看一本越来越厚的书。


    没多久,研究项目正式进了workshop阶段,乔纳森带着陶乐和几个博士生,一轮一轮地见经济学家们。


    会议室里几个经济学教授端着咖啡杯,指着数据和议题,嘴里蹦出一串又一串的质疑。


    陶乐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在腿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问题都原封不动地记下来。


    乔纳森是主讲人,站在投影前面,被怼得手心冒汗还得陪笑解释。


    那些经济学家一张嘴一闭嘴,论文就被打回去改一遍又一遍。


    陶乐忙到飞起,有时候在图书馆待到凌晨,趴在桌上就能睡着。


    查尔斯的作用就来了,他把所有繁杂的报销单、场地预约、人员调度全揽过去,一个人闷头处理,对外还说是会长做的。


    陶乐只需要发布任务,掌握学生会的决策权,剩下的琐碎事查尔斯全包了。


    workshop最狠的一次,一位满头白发的经济学家把团队的项目批得一无是处,说他们“模型设定幼稚”、“结论像本科生作业”。


    陶乐坐在角落里,看着周围学长和教授难看的脸色,也是毫无办法。


    那天之后,他改论文改得更疯了。


    查尔斯每天准时出现,拎着餐食和咖啡,盯着他吃完。


    有时候陶乐改得太投入根本不理他,查尔斯只好喂到他嘴边,强制他摄入食物。


    就这样,一个学期很快过去。


    workshop通过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在欢呼,陶乐激动的差点跪地上,心想:这下可以放心过暑假了!


    结果暑期刚开始没几天,查尔斯就带来一个消息。


    “宝贝,我父亲想见你。”


    陶乐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谁?”


    “卡修斯·卡伯特,”查尔斯重复了一遍,叉了块芒果递到他嘴边,“家里的老头。”


    陶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惊恐地看着他。


    卡修斯·卡伯特,卡伯特家族现在的掌权人,出了名的难搞和挑剔。


    “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关系的?”


    陶乐声音都发飘了:“我们……我们不是……”


    “我不知道。”


    查尔斯眉头皱着,烦躁地把芒果盘往旁边一推:“那老头天天留恋各种party,按理说不该关心学校这点破事。可能是学校里的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了,也可能是哪个家伙打的小报告。”


    他说着,低头在陶乐额头上亲了一口:“别怕,有我在,反正早晚要见他的。”


    陶乐哪里不怕,脑子里已经开始跑马灯了。


    甚至幻想出画面:男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雪茄,冷笑着问他“你接近我儿子有什么目的”,然后甩出一张支票让他滚蛋。


    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我不去!”陶乐把脸埋进查尔斯胸口,“我紧张,我会说错话……我会……”


    查尔斯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笑道:“你可是陶乐,怼天怼地的学生会会长,怕他干什么?”


    “那不一样!”


    陶乐比了一个掉脑袋的手势:“你父亲不是普通人,怕他看我不顺眼把我做掉……”


    查尔斯捧起他的脸,拇指蹭着他微微发抖的唇角,蓝眸认真:“听着,Bunny。不管老头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要是他敢给你脸色看,我立刻带你走。”


    陶乐咬着唇,没说话。


    查尔斯凑过来,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真怕成这样?那我给你点勇气?”


    人还没反应过来,查尔斯就低头吻了下来。


    陶乐红着脸推他:“更怕了,你这是色诱。”


    “管用就行。”查尔斯低笑,“那么,你愿意去见他吗?”


    陶乐叹了口气:“去吧。”


    第58章 老宅


    查尔斯没直接带陶乐回老宅, 而是喊了几个知情的过来帮他提前“上课”。


    Jessica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安德鲁,伊森最后到, 手里拎了瓶威士忌。


    Jessica一进门就转头看查尔斯, 红唇勾起来:“你们这是同居了?”


    很私人的问题,陶乐耳根一下就红了, 低头假装研究地毯花纹。


    查尔斯面不改色,手从沙发靠背后面绕过去, 光明正大地握住陶乐的手:“Jessica别逗他。”


    Jessica翻了个白眼, 一屁股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陶乐会长, 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查尔斯的父亲是个荤素不忌的主。男女通吃是小事, 关键是做事没底线,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跟他打交道等于羊入虎口。”


    安德鲁跟着进门,听见这话连连点头:“卡修斯叔叔很可怕。查尔斯,你真要让他见陶乐?找个理由推了吧,就说他回国了。”


    查尔斯扶额,烦躁道:“父亲这两天就从摩纳哥回来。只要他在美国想知道的事没有查不到的。陶乐在学校、在学生会、在我公寓附近出现过多少次, 躲?躲得掉吗?”


    伊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眼神复杂:“陶乐,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卡修斯叔叔的想法不是我们能猜透的。他可能只是好奇,也可能是在试探,更可能……”


    他顿了顿, 摇了摇头。


    陶乐坐在沙发中间,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他觉得自己像只被拎到砧板上的鱼,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还都告诉他刀有多快。


    查尔斯看出来了, 握着他的手抬起来,在掌心亲了一口:“别怕,有我在。”


    Jessica:“……”


    安德鲁:“……”


    伊森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Jessica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瞪查尔斯:“知道你们恩爱,但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狗的感受?我们是在说正事!”


    “你说,”查尔斯面不改色,“我们听着。”


    Jessica深吸一口气,继续泼冷水:“你小时候被他扔进寄宿学校的时候,被他断了信用卡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么硬不起来?查尔斯,你的父亲对亲生儿子都没手软过,何况是对外人。”


    查尔斯脸色变了变,手指却收紧了。


    安德鲁赶紧补刀:“反正卡修斯叔叔最擅长让人难堪。陶乐要是去了,他可能会问家庭背景,以后的打算,还会质疑你们是不是认真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坑。”


    伊森晃着酒杯:“他连查尔斯养的兔子都会查一下血统,何况是交往的人。”


    陶乐后背一阵阵发凉。他想起自己账户里那点可怜的余额,想起在国内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想起自己是怎么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才走到今天。


    这些摆在卡修斯·卡伯特面前,大概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我不去了,”陶乐忽然开口,“我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查尔斯打断他:“不管老头说什么,你都不需要自卑。”


    Jessica:“行了行了,你们锁死,钥匙我吞了。”


    她一拍沙发扶手,把话题拽回来:“总之,卡修斯就是个老狐狸。陶乐,你到时候少说话,多微笑,他问什么你都往查尔斯身上推。”


    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很久。从卡修斯怎么在商场上吞并对手,怎么对查尔斯母亲冷暴力,怎么在派对上带着不同的男男女女招摇过市。


    陶乐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大呼:有钱人的世界他看不懂。


    ……


    直到登门的那天,陶乐才惊觉,他们说的根本不夸张。


    卡伯特老宅占了一整座山头,车子驶过安检,每一道都有穿黑西装的保镖弯腰查看,对车牌和人脸核对半天才放行。


    陶乐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白色建筑,觉得自己像在进什么电影里的庄园。


    车终于在主楼门前停下。台阶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


    他看见查尔斯下车,眼里那点职业性的恭谨一下子没了,慈爱的像是见到了亲生孩子。


    老管家迎上来:“Mr. Cabot欢迎回家。”


    查尔斯朝他点了点头:“亨利爷爷,这位是陶乐。”


    老管家转向陶乐,目光和善:“欢迎,请跟我来。”


    卡修斯没有出现,陶乐跟着查尔斯往里走的时候,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他下意识抬头,楼上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缝隙里似乎闪过一道人影。


    老宅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夸张。挑高的门厅、水晶吊灯、深色实木护墙板,走廊两侧挂着大幅油画,佣人们各忙各的,擦银器的擦银器,摆花的摆花。


    亨利管家边走边说:“现在是午饭时间。卡修斯先生吩咐二位先用餐。用完餐,陶先生去书房,先生在等。”


    陶乐脚步一顿,查尔斯侧过脸看他,低声道:“先吃饭。”


    餐厅很大,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摆着餐具,卡修斯的位置终空着。


    陶乐和查尔斯面对面坐下,两边站了一排侍者,倒水、布菜、换盘。


    陶乐吃得浑身不自在,刀叉都不敢碰出响声。


    查尔斯看出来了,把自己的牛排切好,隔着桌子推到他面前:“不用管他们,吃你的。”


    吃到一半,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她穿了一条紧身连衣裙,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这里的新女主人”。


    她径直走向餐桌,想拉开卡修斯那个空位坐下。


    侍者立刻上前,很礼貌但很坚决地拦住了她:“抱歉女士,这个位置不能坐。”


    女人脸色一变:“我是卡修斯先生请来的客人。”


    “抱歉女士,先生交代过,这个位置不能坐。”


    侍者又往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人气得跺了下脚,狠狠瞪了餐桌这边一眼后离开了。


    陶乐拿着叉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查尔斯完全不意外,把盘子里的芦笋拨到一边:“她可能是父亲从摩纳哥游艇上带回来的,想来餐厅耀武扬威一下。”


    他冷笑了一声:“漂亮的玩物而已,她还不知道能留多久。”


    陶乐目瞪口呆。


    他放下叉子,看着对面那个金发男人。


    查尔斯正低头切着牛排,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陶乐忽然觉得,他能在这种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简直是歹竹出好笋。


    “你小时候,”陶乐小声问,“就天天看这些?”


    查尔斯抬了抬眼:“差不多。”


    饭后,侍者领着他们上楼。走廊很长,两侧玻璃展柜里还放着古董。


    陶乐没心思看,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等会儿不管卡修斯说什么都不能露怯。


    侍者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查尔斯想跟进去,侍者却伸手拦住了他。


    “查尔斯少爷,先生只让陶先生一个人进去。”


    查尔斯脸色一沉:“我也要进去。”


    “抱歉,先生吩咐过。”


    侍者没有让步的意思。他敲了敲门,里面有了动静他才把门推开,示意陶乐进去。


    查尔斯还想说什么,陶乐摇了摇头。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通顶的书柜,摆满了皮面精装书,旁边立着一架小梯子。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深色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水晶烟灰缸。


    卡修斯·卡伯特坐在桌后的皮椅上,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靠在椅子扶手上,棕色长发散在肩头,穿一件黑色缎面吊带裙,半个身子几乎贴在卡修斯手臂上。


    和刚才餐厅的明显不是同一位,陶乐不由得猜想这座老宅的到底有多少女人……


    陶乐站在办公桌前。


    卡修斯继续和女人调情,过了很久,他才挥手让她离开。


    女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慢悠悠地从陶乐身边走过去,经过时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卡修斯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搭在扶手上,掀开眼皮看向他。


    那双眼眸和查尔斯很像,但却是浑浊的蓝灰色,他淡淡道:“你就是查尔斯养的人?”


    陶乐太阳穴跳了一下,解释道:“我是查尔斯的恋人,我们不是您说的那种关系。”


    卡修斯挑了下眉,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他歪了歪头:“对我来说,你们是哪种关系无所谓。”


    “总之,卡伯特家族里不会出现你这号人,你们也不会长久。”


    卡修斯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陶乐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他想说话,想把那些在脑子里想过很多遍的话说出来。


    可站在这里,他忽然就明白对方不会听,今天来只是通知一下:他不配。


    陶乐深吸了一口气:“以后的事,您说了不算。”


    听到这句话,男人眼神一凌,声音陡然升高:“敢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保镖把你丢出去?”


    陶乐没退:“您是卡伯特家的主人,我只是您儿子带回来的一个学生,您想怎么做我拦不住。”


    卡修斯眯起眼,盯着眼前的男孩。


    陶乐继续道:“但您把我丢出去之后呢?您比我更了解查尔斯,就像当初学艺术一样,他认定的事拦得住吗?”


    “你倒是不怕。”


    卡修斯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嘲讽,拿起桌面上的雪茄,慢悠悠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至少现在不会,但你也别高兴太早。”


    他叼着雪茄,半张脸掩在烟雾里,低沉道:“我的儿子从小到大没为任何人低过头。我倒是想看看,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门外的查尔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门板被重重敲响。


    第59章 认定


    “让开!”


    门外传来查尔斯愤怒的声音。紧接着是侍者的阻拦, □□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砰!”


    书房门被狠狠踹开,力道大得门框一颤。


    查尔斯冲了进来,他一眼看见站在书桌前的陶乐, 大步跨过来, 将人拉到身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卡修斯的视线。


    陶乐整个人撞在他背上, 他能感觉到查尔斯后背绷紧的肌肉,心跳咚咚地撞在他胸口。


    查尔斯侧过头, 低声询问:“没事吧?”


    卡修斯看着这一幕, 看着儿子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把人挡在身后, 那眼神凶狠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这是他从未在儿子眼中见过的。


    那个一向从容、优雅、哪怕被断了信用卡也能笑着面对的儿子,此刻正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盯着自己。


    卡修斯心里猛地一震, 随即怒意滔天。


    他拿着手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杖底部狠狠砸在地板上。


    外面的保镖听到动静,呼啦啦涌进来,呈扇形围在查尔斯和陶乐身边。


    “查尔斯!”


    卡修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都涨红了,“别忘了你是继承人!你的婚姻只会以联姻收场, 卡伯特家族需要的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


    查尔斯梗着脖子,把陶乐往身后又带了带:“我是不会同意的。您和母亲的婚姻是前车之鉴。我不想重复你们的路,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你!”


    卡修斯气得手都在抖,手杖底部再次狠狠砸向地板, “你就非得跟我对着干?信不信我停了你的卡, 断了你所有经济来源!”


    他理了一下西装, 抬脚走近,停在查尔斯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儿子,冷笑道:


    “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真是靠自己才被各大画廊重视的吧?卡伯特家族为你铺了多少路,砸了多少钱,打点了多少关系?没了家族助力你什么都不是。没有了卡伯特这个姓,你以为那些策展人会多看你一眼?”


    查尔斯听得额头青筋暴起,这样的说法完全否认了他的努力,把他熬过的无数个夜晚、画布上堆叠的每一笔,全部归咎于金钱和家族。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得咯咯响。


    半晌,查尔斯扯起一个笑:“行啊,大不了我跟着陶乐回中国。我会的东西很多,我可以去教英语、教画画,或者打工做些别的,总之不会饿死。”


    他说着,在陶乐震惊的目光里,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到时候我还要改名叫查尔斯·陶。”


    陶乐眼睛瞪得溜圆,眼前这父子争斗的场面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卡修斯气得捂住胸口,手指哆嗦着指向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朝查尔斯的脑袋砸过去。


    “查尔斯!”


    陶乐大喊一声,拉他躲开,却没拉动。


    砰——


    查尔斯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烟灰缸砸在额角,发出一声闷响。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


    陶乐人都傻了。


    他看着查尔斯满脸是血,那张总是笑着、总是从容的脸,此刻被血糊了一半却还带着笑:“别怕,没事。”


    陶乐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他的伤口,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血立刻从他指缝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的手指在发抖:“你傻啊……你为什么不躲……”


    卡修斯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是血的儿子。


    手杖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滚到墙边,保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样。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卡修斯退了一步。他看着那个即使头破血流,也要把身后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的儿子,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必须为家族联姻,”卡修斯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你实在喜欢这个人……婚后还可以在一起。各取所需,有什么不行?”


    查尔斯冷笑了一声,血还在往下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抬手用拇指蹭掉流到唇边的血:“和父亲母亲一样吗?各玩各的再生下一个没人关心的孩子,扔到寄宿学校,不听话就停掉信用卡威胁?”


    卡修斯昂起头,声音硬邦邦:“有什么不行?你不是照样正常长大了。”


    “那是因为有亨利爷爷,”查尔斯的声音忽然轻下来,眼神却更暗了,“即使他是管家,对我就如同家人一样。我小时候发烧是他守着我,被停卡,是他偷偷塞给我钱。”


    卡修斯哼了一声,听到儿子诉说对管家的亲情,心里不是滋味。


    他辩解道:“亨利照顾你是因为他是卡伯特家雇佣的人!如果不是我花了钱,你算什么东西,亨利会管你?”


    查尔斯眼光暗淡下来,果然他不指望父亲能理解。


    那些深夜里的陪伴,那些藏在衣服口袋里的零钱,那些手写信和时常的问候……在卡修斯眼里,不过都是金钱交易。


    查尔斯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声音轻却坚定:“总之,我不想辜负陶乐。陶乐也不会做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他要的是全部的我,我也是。”


    他在陶乐湿漉漉的目光里,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对吧,Bunny?”


    “对。”


    陶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查尔斯手背上。


    卡修斯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感到一种有史以来的烦躁。


    那种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坐立难安。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对着满屋子的人暴怒地吼道:“都滚出去!!!”


    陶乐扶着人走出书房的时候,手还在抖。


    血不断滴落在地毯上,他死死按着受伤的那道口子,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手腕上。


    查尔斯走得还算稳,但呼吸比平时重,嘴唇没什么血色。


    亨利管家从楼梯口迎上来。他看见查尔斯脸上的血,语气立刻焦急起来。


    “私人医生已经来了,请跟我来。”


    陶乐扶着人,七拐八拐地跟着走进一个房间,看起来像一间小型诊所。


    亨利打开药柜,取出纱布、消毒水和缝合包。他示意查尔斯坐到床上,又看了陶乐一眼:“陶先生,麻烦你去洗手。”


    陶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全是血,连指甲缝里都是红色。他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很久,才洗干净回到床边。


    医生已经在给查尔斯清理伤口了。


    查尔斯没吭声,只在他碰到最深那道口子的时候,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医生道:“需要缝两针,有点深。”


    “缝吧。”


    查尔斯的声音有些哑。


    陶乐站在旁边,看着医生取出缝合针,穿好线。针尖穿过皮肉的时候,查尔斯闭上眼睛,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陶乐觉得自己头皮在发麻,手心里全是汗。


    “我一会儿让人送点消炎药过来。”


    “谢谢。”


    所有人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查尔斯半靠在床头,头上缠着白色纱布,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手还在抖。”


    陶乐把手收到身后,嘴硬道:“我没有。”


    走廊那头,书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卡修斯站在门后,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视线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亨利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卡修斯被吓了一跳,随即咳嗽一声,整了整西装领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小子怎么样了?”


    亨利递上茶:“先生,您如果关心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卡修斯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谁关心他?我问他死了没有,没死就别来烦我。”


    他靠着门框,下巴高高一扬:“这混蛋砸死了也好,省得天天跟我对着干。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说要改名叫查尔斯·陶,我卡伯特家的儿子,改成中国人的姓,这像什么话!”


    亨利没接话,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卡修斯说了一阵,忽然停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行……这件事儿还得找她商量。”


    亨利挑了下眉。


    卡修斯没看他,把茶杯往他手里一塞,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句什么,加快脚步,边打电话,边往楼下跑。


    亨利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陶乐隐约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经过,抬头朝门口看了眼。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走廊飞窜狂奔。他挠了挠头,疑惑对方刚才还拄着手杖,这会儿跑得飞快,这腿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查尔斯睁开眸子,懒懒地问:“怎么了?”


    陶乐犹豫道:“我好像…看到你爸跑了。”


    “跑哪儿?”


    “不知道,跑得挺急的。”


    查尔斯忽然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又皱了下眉。


    他伸手把陶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别管他,他大概是去找我母亲了。”


    陶乐愣了一下:“母亲?”


    “嗯。”


    查尔斯闭上眼:“他每次拿我没办法就去找她,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60章 回归


    他们在老宅住了两天, 陶乐没再见到卡修斯,吃饭的时候长桌那头始终空着。


    查尔斯额角的伤换了两次药,每次都是亨利亲自动手。


    陶乐觉得老管家看查尔斯的眼神比卡修斯像父亲多了。


    离开的当天, 查尔斯还安慰他:“放心, 在和母亲商量出结果之前,他不会动我们。”


    “你的母亲不在纽约?”


    查尔斯说:“全世界到处飞呢, 老头一个人拿不了主意只能去找她。他们俩吵一架至少能消停几个月。”


    两个人提着包下了楼,亨利在门口送他们, 车开出铁门时, 陶乐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老宅依旧安静的屹立,如同他们刚来时那样。


    ……


    夏季开学那天, 校内的主干道上铺满了树荫。


    陶乐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空气炽热,带着青草被晒过之后的气味。


    有新生拖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道路两边有社团在摆摊招新,喇叭里循环放着“欢迎加入”。


    这一切和他一年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起竞选那会儿也是这个季节,他和伙伴们抱着竞选传单, 在这条路上发到晚上, 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那时候他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要算一算,更没想过一年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年学生会竞选好像挺激烈的。”


    “谁啊谁啊?有名单了吗?”


    “还没正式公布,不过我听说兄弟会那边推了两个人, 姐妹会也有一个。”


    “你们说陶乐会长会继续竞选吗?”


    “他任期到了啊, 按规矩不能连任吧。”


    ……


    两个路过的学生边走边聊, 陶乐跟在他们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他脚步慢了下来,竖着耳朵听了一阵。


    那些学生讨论着谁有机会入选, 分析着各人的背景和优势,他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原来当年学长们看他竞选,就是这种感受。等今年的结果出来,他就要正式交接了。


    陶乐和学姐约中午十二点在学校食堂碰头。他到得早,在餐厅买了两份餐还点了饮料。


    没多久,一个穿浅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朝他走过来,她比陶乐矮半个头,头发扎得利落,一看就是在职场里游刃有余的人。


    “陶乐?”


    她拉开椅子坐下:“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学生会活动上,那会儿你还是候选人呢。”


    “学姐好。”


    陶乐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您能抽空出来我特别感谢。”


    “别您您您的,叫我陈佳佳就行。”


    她拿起叉子,一边吃一边打量他:“学生会的人跟我说了,你做得不错,挺有魄力的。”


    “谢谢,都是团队一起做的。”


    陶乐把简历递过去:“学姐,我这次主要是想问问GS实习的事。我投了简历但没什么回音,想请教一下怎么才能增加机会。”


    陈佳佳接过简历翻了翻,点点头:“你成绩不错,有学生会经历还有研究项目,论文还进了核心刊。这个背景在本科生里算很能打的了,你想投什么职位?”


    “投行分析师。”


    陈佳佳挑了下眉,把简历放下:“你知道投行分析师是大部分金融专业本科生都会选的职位吗?”


    陶乐点头:“我知道。”


    “你这么厉害,其实可以考虑别的职位。比如私募股权PE或者更偏策略的岗位。”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投行分析师竞争最激烈,你没必要去硬挤。”


    陶乐想了想,认真道:“学姐,美国顶尖学校太多,顶尖学生也太多。我选投行分析师,是因为这个职位招的人相对多,我被录用的可能性更高。不只是实习,之后我也想留在华尔街工作,我想先站稳脚。”


    “行,够实在。”


    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你准备一下,下周GS有个内推通道开放,我把你名字报上去。能不能过看你自己本事。”


    陶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


    陈佳佳摆摆手,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谈恋爱了吗?”


    陶乐差点被水呛到:“啊?”


    “随口问问。”陈佳佳笑了,“之前学生会那帮人传过你和副会长的八卦,真的假的?”


    陶乐耳朵尖红了,含含糊糊地扒着饭道:“哈哈,这个嘛,我们先吃饭。”


    过了一会儿,陶乐似乎想起什么,又问:“学姐,GS的实习待遇大概是什么水平?”


    陈佳佳放下叉子:“实习的话时薪55刀。但钱不是重点,重点是GS的实习生是真的进项目组做业务,不是坐在旁边给正式员工拿咖啡。”


    陶乐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他以前在咖啡店站一整天,挣的钱大概只够吃两顿像样的午饭。


    他赶紧把思绪收回来,继续听她说。


    “转正之后,第一年分析师级别的总包,14到19万之间。”


    陈佳佳喝了一口饮料,缓缓道:“IBD那边会高一点,但你也知道那个组加班多狠。不过你年轻,要是想拼能撑下来,回报还是对得起的。”


    陶乐点了点头。他心里那台算盘又开始飞快地拨起来。如果省着花,一年能还家里多少?


    “想什么呢?”


    陈佳佳看他走神。


    “没什么。”陶乐回过神,笑了笑,“感觉GS的待遇不错。”


    陈佳佳没追问,只拿起叉子继续吃,忽然说:“你如果真进来了,还是要给自己留点后路。华尔街这地方,今天有明天没的,手上得有活钱。”


    陶乐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学姐会跟他说这些。


    这已经超出一个内推的范畴了,更像是在教他怎么在这条路上站稳。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学姐。”


    陈佳佳摆摆手,低头继续吃饭。


    食堂里人来人往,空调吹着凉风,窗外是浓绿的树冠。


    和陈佳佳在食堂门口分开之后,陶乐把简历收进包里,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后背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力道不小,拍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谁在恶作剧?


    陶乐皱着眉转过头,还没看清人就被一双手臂猛地箍住,整个人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surprise!!!”


    那声音又大又亮,陶乐在那双臂弯里挣扎了一下,抬头看清来人的脸,眼睛瞬间瞪圆了。


    “郭小阳?!”


    他叫出声,嗓子都劈了:“你回来了?”


    郭小阳松开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他还是那个样子,整个人精气神很足。


    “小爷我回来了!”


    他伸手一把勾住陶乐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陶乐被他勾得歪着脑袋,嘴角压都压不住:“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害,接什么接。”


    郭小阳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


    陶乐藏不住的开心,他看着郭小阳站在他面前,跟走之前一样咋呼。


    可他仔细一看,郭小阳下巴上多了一道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人看着也瘦了一圈。


    陶乐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收了收:“对了,你之前落下的考试怎么办?”


    郭小阳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松开勾着陶乐脖子的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来飘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蔫巴巴地开口:“学校通知我重修。”


    他一边说一边拿脚尖蹭地:“我现在还是大二的学生。”


    陶乐楞了一下道:“所以你……”


    “对。”


    郭小阳咬牙切齿:“我TM现在是你学弟了。”


    陶乐快憋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郭小阳的肩膀,语气郑重:“没事,学弟就学弟吧,正好把之前没学会的知识重新学一遍,我可以给你补课。”


    “陶小乐!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郭小阳把他的手拍开:“我重修归重修,脑子还在,考试我肯定过。”


    “我没担心你考试。”


    陶乐的嘴角终于没绷住,弯了起来,“我是在想以后你管我叫学长,那画面挺有意思的。”


    郭小阳瞪了他一眼,叹了口长气:“行吧,学长就学长。”


    两个人并肩往校园里走,走了一会儿,郭小阳忽然问:“你刚才跟谁吃饭呢?我在食堂外面蹲你半天了。”


    “GS的学姐,聊实习的事。”


    郭小阳“哟”了一声:“华尔街的GS?你投了?”


    “嗯,投行分析师。”


    郭小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啊陶乐,等你发了财,可别忘了内推我这个学弟。”


    陶乐坏笑道:“你先毕业再说。”


    郭小阳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陶乐跟着停了,回头看他:“怎么了?”


    郭小阳站在树荫底下,摸了摸下巴:“既然我还是大二,我准备参加今年的会长竞选。”


    陶乐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你说什么?”


    郭小阳拍拍胸口,骄傲道:“有了你的成功案例,现在我是有经验的候选人。”


    他嘿嘿一笑:“好兄弟,到时候你可得帮我。”


    陶乐笑了,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废话,我全力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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