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刻苦
后来谢漪白的粉丝普遍认为,他的声势体量比肩祁蓝,是始于和盛柯官宣合作的那一天。
其实不然,营销是一份周期性企划,埋线和前摇早在那一天之前就开始了。
是四月底,祁蓝的新剧《淬火》开播,现代悬疑刑侦题材,开局就是改编自真实案件的连环杀人案,经典老带新设定,退役刑警与愣头青新人联手破案,尺度爆点俱全,加上男主自带顶级流量,才让平台有底气在冷档抬出这部制作精良的大剧。
祁蓝播剧的待遇,本该是霸榜热搜一整晚,然而剧集首播的当日,却被挂着谢漪白大名的空降词条压下了热一。
盛柯的作品在大众市场并不具备震耳欲聋的声量,他是被电影节和影评人推举起来的新一代导演,艺术片天才;艺术与通俗本就相隔着一道门槛,足以把所有看热闹的观众隔绝在外。
他的受众主要集中在资深影迷和文艺青年的圈层,只有影视剧圈的粉丝才会格外关注他这号人物,他的履历具有传奇性,能演上他的电影,意味着奖项与作品厚度,或者换个言简意赅的词:逼格。
但是对于更多的只有春节才会走进电影院,看片只看贺岁片的吃瓜路人而言,这可能就是个很有才华的帅哥,甚至才华的权重远不如擦边秀一秀腹肌。
所以邹延和银然制定的营销方案里,电影从不是炒作重心。
路人真的关心一部还没开拍的电影吗?
不,路人只爱吃瓜,谁又偷税漏税违法塌房了,谁又恋爱劈腿找小三了。
想要流量就得抓人眼球,贡献点大家乐意看的。
卖腐这条路已经被祁蓝堵死了,再怎么卖都卖不过祁蓝和他那双男主剧的队友。
谢漪白要想收割流量,就得搞个惊天大新闻,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比如出道以来从没有被狗仔抓到过恋爱实锤的流量小生,竟与如日中天的电影女星深夜进出同一栋公寓。
安霏为人耿直爽快,能收到盛柯的片约,算是圆了她好几年来的一桩心愿,还是可遇不可求的女主角,邹延这回帮了她的大忙,怎么谢都不为过。横竖是为新电影造势,和男主角炒作一番恋情又何妨?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蓄意为之,祁蓝的新剧《淬火》在晚上七时整点首播,而七点十一分,谢漪白和安霏的恋爱绯闻横空出世,夺走了热搜前三的位置。
这则八卦是由业内著名狗仔爆料,视频的镜头摇晃、画质高糊,打满了水印,却恰好把谢漪白和安霏的脸拍得一清二楚。
再有营销号联动,在各大论坛开扒他们的私服穿搭曾在某年某月某机场出现过,连行程日期都对标得一目了然。
安霏是靠电影票房奠定下咖位的女明星,她的国民度是由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因着出名早、实绩扎实、事业心强等标签,使得她的观众缘极佳,素来有“一姐”之称,被无数粉丝奉为独立自强的精神偶像,她的私生活和恋情暴露在大众视野中,必然广受热议。
谢漪白在大众层面的知名度不如安霏,但他在过去一年里可谓是腥风血雨、声名狼藉,两个讨论度极高、又身份悬殊极大的人被曝出谈恋爱,当即就在互联网上炸开了锅。
在娱乐圈的鄙视链中,电影演员的咖位总是大于电视剧演员,而电视剧又吊打网剧,网剧里最末流的就是古偶;所以一位事业红火的电影花,和一介古偶流量生谈恋爱——这个流量生甚至比她还小五岁!那还得了?根本就是下嫁扶贫!是脑子进水自毁前程!
谢漪白的粉丝也不甘示弱——什么叫扶贫?你家姐姐很了不起吗?众所周知电影票房是题材和导演扛的,你家姐姐不过是资源咖,演技那么精湛怎么不见她拿影后呢?狂什么啊?比一比代言呢,比一比杂志销量呢,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吗你们就叫叫叫,废物少来沾边!
两家粉丝都不同意这桩姻缘,纷纷忙着澄清遮掩和对骂,对家粉丝们忙着冷嘲热讽火上浇油;满世界都是披皮黑和反串,唱衰的、造谣的、表演脱粉的、控赞控场的,牛鬼蛇神全部下场狂欢,一晚上盘活了好几个半死不活的八卦小组。
有关祁蓝新剧的话题和讨论帖,就这样被刷下去淹没了在茫茫网海之中。
彼时谢漪白还在剧组上工拍夜戏,《烽火城西》就要收尾杀青了,他没空管网友的嘴巴,全是阿楚给他转播的实况。
一听说祁蓝的新剧首播日走势不佳,谢漪白立马慷慨解囊,出资给对方云包场了几千个座位,希望观众大老爷们看在免费领会员的份上,支持下他这死对头的扑街剧,别扑得太难看。
但事与愿违,比起祁蓝的刑侦剧,大家更关心他谢漪白到底有没有和安霏谈恋爱。
这场恋爱风波延续到深夜,待舆论发酵后的数据已过峰值,凌晨两点左右,谢漪白和安霏的工作室才先后做出了申明。
谢漪白工作室发了一张助理视角拍摄的照片,是自家艺人在熬夜开会,主体是谢漪白的侧脸,像是助理随手拍下的vlog素材,偌大的会议桌上摆着项目书和纸质合同(已打码),桌边还坐着其他同事,均未拍到正脸,只有脖子以下的上半身。
通过艺人的衣着可以判断和狗仔爆料的视频拍摄于同一天,这张照片很巧妙地没有安霏入镜,却拍到了一双搁在桌面上的手,男人的手,手指瘦长骨节修直,闲闲地转着一支圆珠笔,手背上的筋络与血管彰显着他的年轻,而手腕上的那块表又标明了他的身份。
这张照片的配文只有五个字:单身,在上班。
安霏那头的通稿则写得很官方,用严肃的口吻谴责了给女艺人造黄谣的恶劣行径,将依法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网络并非法外之地绝不姑息云云。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双方工作室在凌晨节点发文辟谣,本就没有指望路人能刷到,仅仅是发给自家粉丝看的。
对流量型艺人而言,粉丝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矛头一致对外时,饭圈内部往往会爆发出不可小觑的凝聚力,在没有得到确切的官方消息或正主亲口答复之前,她们不会相信任何的瓜主或狗仔爆料。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谁还没有犯糊涂的时候?万一姐姐/哥哥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过两月新鲜感过了就分手了呢?
做粉丝的得为ta们铺好路,先把相方贬低得一无是处,免得日后被吸血。
再者两位艺人以往的花边绯闻极少,至多是宣传期与同事营业,连撒糖都很公式化;像今天这样被曝出煞有介事的恋情实锤,是出道以来的头一次,粉丝本就不大相信,守到大半夜等来官方澄清,终于能挺直腰杆四处奔走维权,该举报的举报,该安利的安利,争取不让谣言扩大化。
一场跌宕起伏的舆论风云过后,谢漪白的粉丝不仅没有脱坑回踩的,反而像打鸡血似的愈发群情激愤。
转移大众注意力的最有效手段是制造一个新的热点,他工作室发的那张照片因此成为绝佳的切入点——上班,上的什么班?接了新戏,是剧还是电影?
安霏是内娱唯一的纯血电影花,她又没有出事,怎么可能被贬下凡演长剧?
既然谢漪白是和安霏上同一个班,那百分之百是电影了!
再联想他去年和电影圈人士往来的那些蛛丝马迹,答案已呼之欲出。
当然,最铁的证据还是照片里的那双手。
那是一双很有辨识度的手。
首先放眼整个华语电影圈,三十岁以下的导演比大熊猫还要稀缺;其次,年轻、长得帅、手捧多座三金奖杯,还曾扬名海外且被学院派力挺的导演,有史以来也只出过那么一个;只要关注华语电影,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盛柯的名字。
而只要听说过盛柯的名字,多半就不会忘记他那张窄瘦、冷峻的帅脸。
盛柯二十出头走戛纳红毯的那套生图非常出名,被誉为影坛新星现世,年少有为,光耀万丈,那时他已经戴着母亲送的那块腕表了。
由于他不太在公众视野里露脸,连视频采访也很少,便导致外界对他的身世多有揣测,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他生于名流世家,否则也不能得到邹若清的鼎力扶持与栽培,是出于低调才不愿抛头露面。
但他每次上镜都戴着那块表,所以通过腕表的款式、手型、年龄,几乎就能锁定照片里的是他本人。
这下恋不恋情的,粉圈内已无人关心了。
毕竟都是千年狐狸,还跟谁玩聊斋?
此举一出,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什么狗仔爆料不过是幌子罢了!这场炒作的真正目的是宣传他们的新电影!
谢漪白!那个只演过古偶连像样的正剧都拿不出一部的流量花瓶!他要和一姐安霏!去演小巨导的电影啦!那个拍什么都能横扫一堆大奖,还拿到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小巨导!
如此惊天大饼!竟然掉在了区区一个谢漪白的头上!
一夜间,内娱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女演员粉丝,都被活生生气出了红眼病。
去年他参加那场路演被偷拍后,很多人都知道了他在试水电影圈,和小巨导有私交,但后续没什么动静,大家便以为他能争取个镶边配角就算他命好,谁承想他是憋了个大招,一次性放出来气死所有人!
这段时间,谢漪白的粉丝群体中很流行一句话,叫做:“你永远不知道上蹿下跳黑谢漪白的,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糊逼粉丝”;意思是说他因资源提升,树敌众多,即便是和他没有交集的十八线小糊咖,见了他也要踩上两脚。
“生粉公敌”诚不欺也,明明去年还只是玩梗,今年却已变成现实。
所幸唯粉的特性是越虐越死忠,谢漪白的粉丝都巴不得他明天就封影帝,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她们也发誓要追随他到底。
不过世界纷纷扰扰,cp粉永远岁月静好。
阿楚也是精力狂人,她每天除了上班,还要匀出一个多小时的空闲,上网冲浪,看看大家伙儿怎么磕的。
一起上班就不能tla了吗?开完会再去开房也很正常吧?(274)
按照蟹粉的说法,100至今是处男?(864)
小巨导有颜粉吗?进来唠唠(322)
我要磕药我要磕药我要磕药咯咯哒咯咯哒(112)
两位私底下很熟的亚子……多图慎入(963)
莪们巨导的这双手,,能活活把100抠晕(531)
人脉,我的业内朋友告诉我……(1873)
……
“阿楚!”老板叫她了。
“——到!”她猛一回神,心虚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我的笔没墨了,你给我找支新的。”谢漪白坐在台灯下,脸被冷光照得苍白。
阿楚从自己随身的托特包里翻出一捆全新足墨的签字笔,各颜色拿了一支,走到桌前递给他。
谢漪白抽走其中一支黑色的,伏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出工整清隽的字迹。
这是他为新电影撰写的人物小传,他写了半月有余,每天从剧组回来就只做这一件事,吃完饭到睡觉前都在写,笔迹从起初的生疏潦草,慢慢练回了方正美观的楷体。
他每晚的时间都用来为下部戏做准备,次日早起一小时,温习当天要拍摄的戏份和台词。
他并不是只想着走捷径的,阿楚静默地想,她老板,其实是个相当刻苦的人。
第102章 雪恨
流量时代,粉丝在哪里,钱就在哪里,粉丝的消费能力可以量化为艺人商业价值,而这份价值又能引来资本下注,艺人靠着资源增加曝光度,反向收割粉丝,从而带来的巨大的经济效益。
但粉丝基本盘就那么大,你吸粉了,别人就要掉粉;就像影视圈的蛋糕,你切走一块,剩下的人就不够分,所以流量之争向来激烈而残酷。
内娱饭圈慕强,除却养成系爱豆,影视圈尤其热衷于买股斗鸡,打架除了血洗广场和无休止的骂战,还要拉表格比拼正主实绩;拍电影的比拼票房和奖项,拍剧的比拼收视率和网络播放量。
从番位戏份撕到广告时长和周边销量,微博热搜数量和短视频平台的tag热度等等,但凡肉眼可见的数据,都要被拉出来一较高下。
谢漪白是靠着古偶爆了两个角色,而走上的流量这条道路,那两年短剧尚未冒头,长剧市场还一片欣欣向荣,他那几部剧的数据很漂亮,很多路人未必记得他的本名,却都对他抱有角色滤镜。
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招揽一批数量可观的事业粉——花瓶怎么了?在镜头前,美貌就是最顶级的天赋!演技青涩尚且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今看他闷声不响干大事,竟跳过男频大IP和正剧,直接向电影转型,这一步跨得大胆而生猛,粉丝也是又惊又喜,欣赏他的进取之心并为他感到自豪之余,也担心他会流失掉一部分因古偶而粉上他的观众。
不过这都是小事,古偶观众看的是什么?无非是虐恋情深和甜甜蜜蜜,喜欢看人谈恋爱,就一定喜欢磕cp。
这还不简单?不和女演员炒cp,可以和男导演炒cp啊,磕的就是这雾里看花、拨云见日,喂到嘴边的工业糖精,哪有拿着放大镜在真真假假的线索里抠糖吃来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阿楚当全职站姐和代拍时,积累了不少职业粉丝的人脉,网上许多看起来很像活人的领磕大粉,本就是收钱办事;她作为掌管谢漪白一切行程的执行经纪人,又兼职物料拍摄和剪辑,手头早就攒下了上千张不为人知的照片视频,稍微漏几张出去就足够想象力丰富的粉丝们杜撰出上百万字的故事。
有粉丝推波助澜,又有工作室的里应外合,谢漪白和他即将合作的某位神秘男导演,在短时间内火速捆绑上了,并一跃成为他最热门的cp;点进超话,全是沉浸在绝美爱情里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上头cp粉。
虽然知道这是银然的授意——营销和炒作rps,她是行家里手,祁蓝就是这么被推起来的;但谢漪白还是有点崩溃,如果他和盛柯没什么倒还好说,可是……!!!
这不等于帮他出柜吗???好尴尬……
“安啦小白老师,都是工作,”阿楚宽他的心,“没有人会当真的,你就算亲口承认你在和柯导谈恋爱,大伙儿也只会觉得你想红想疯了,卖这么大不怕下不来台吗。”
“我没有和他谈恋爱。”
“对嘛!你们俩清清白白的,就更不怕被人说啦。”
谢漪白一脸木然道:“你压根不懂我的苦恼。”
阿楚:“高处不胜寒,顶流是这样的啦顶流。”
谢漪白这边资源与营销两面开花,一时风头无两,眼红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一个上升期男艺人,对他负面影响最大的消息还是婚恋,所以同一时期,有关他和安霏的绯闻假料层出不穷。
去年他客串了安霏主演的那部都市爱情片《世界上总有人会爱你》,尽管只是戏份不多的男二,但总有和女主角同框的镜头,基于这部片子的取景十分生活化,于是一些从片场流传出去的剧照和路透图,被有心之人恶意剪裁和加工处理后,居然变成他和安霏早已同居隐婚的佐证。
阴谋论是这么说的:安霏什么咖位?当代商业片票房一姐,她有必要和谢漪白平番吗?真要挑男主角也挑不到他一个古偶咖头上,你不会真相信电影圈要捧谢漪白吧?分明是当上姐夫入赘了,吃着姐姐多年打拼来的资源红利,靠着老婆平步青云,内娱第一赘婿。
更有甚者说他们俩连孩子都搞出来了,还有凭空捏造的产检报告和医疗记录。
这场谣言漩涡来势汹汹,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扩散之迅速一看便是专业团队操刀,连夜删帖发律师函都赶不上对家下黑水的速度。
谢漪白看着工作室取证的帖子内容,身上的鸡皮疙瘩翻腾得止不住。他感到很抱歉,这种毫不掩饰的泼脏水和恶意传谣,对女演员的名誉损害太惨重,光是精神损失他都赔不起。
可是赔不起也得拿出要赔偿的态度,毕竟他们马上就要二度合作了。
杀青在即,谢漪白腾不出档期去向安霏当面道歉,只得先给她打电话聊表歉意,约她改天见面详聊。
“谢老师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没事的,我还在泰国度假呢。”安霏的心态松弛得超乎他的预料,她飒爽地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他们梦寐以求的资源,被咱俩轻轻松松得手了,肯定见不得我们一帆风顺啊。正常得很,电影好本子就这么抢手,更恶性的竞争手段我也见识过,我还巴不得有娱记把话筒递我嘴边呢,怼回去就好了,没法怼就先忍着,风水轮流转,有他们哭天抢地的时候。”
安霏心态好是一回事,谢漪白却不能得寸进尺,他又说:“但你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
“不是的谢老师,就算没有这部电影,没有你,也不缺人想整我,他们做梦都想把我拖下水,你肯定也懂这种感觉,这不是让他们逮到机会了吗?真没事儿,清者自清,我哪儿来的孩子?既然是谣言,迟早会不攻自破的,你别担心我了,好好拍戏吧,等你忙完咱们约饭。”安霏反过来激励他道。
谢漪白惭愧不已,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和谢谢,祝她度过美好的假期,才挂断电话。
——太厉害了!不愧是能稳坐一姐地位的女人,他也要学习安霏这种云淡风轻的豁达精神!
谢漪白手机还没离手,又接到银然打来的电话,也是跟他讨论这件事,让他近期少参加线下活动,避一避风头;还敦敦教诲他,顶流不易当,身处风口浪尖,要少说话多做事,以及他马上有新剧要上了,千万不能出差池。
他现阶段的待播剧存货,只有去年这会儿杀青的那部古装剧,是IP改编的仙侠题材,原著小说名字很长,剧集已更名为《月华吟》;确实早听剧方说后期已经做完了,目前就等着下证。
“最近就要播吗?”谢漪白问了个傻乎乎的问题。
“是啊,现在全网都是你的名字刷屏,泼天的流量啊,剧方也想蹭个热乎的,现在不播,等你糊了再播吗?”银然没好气道,“你跟着邹延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没学到他那猴精劲儿?”
他盼着我越傻越好呢……谢漪白没敢说话。不过他动脑一想,也没错,就算他真的结婚有孩子了,也不算劣迹艺人啊,他一不是法制咖,二没婚内出轨家暴亏妻,不至于引发大规模抵制殃及待播剧。
“你和安霏那些个莫须有的黑料,我跟她的经纪人,还有律师团队都联络过了,这两天会解决的,你不要憋不住自己开麦,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在任何地方公开发言,懂没懂?”银然发了句牢骚,“不要学祁蓝,翅膀硬了就想自己拿主意,你们那脑子,只能出点儿昏招给我添乱。”
“姐你别骂我了,我跟祁蓝不一样。”谢漪白挣表现道,“我只喜欢拍戏而已,别的我不过问。”
“你最好是!”银然挂了他的电话。
很显然,这是迁怒。
看在银然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称职经纪人的份上,谢漪白忍了,把这次挨训的小仇记在了祁蓝的账上。
银然是他的主经纪人,更是祁蓝的老板,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帮扶着他,脚踩祁蓝的新剧争风头。
但说来也巧,祁蓝心性浮躁、急功近利,这两年进军电影圈不顺,瞧着谢漪白有这番造化本就心生不平,又因他在邹延那头吃了闷亏,对他怀恨在心已久,反复横跳动他不得,只好把气出在银然头上——指责她偏心,只想着和邹延利益置换,丝毫不管他死活,忘记当年如何承诺他的了吗。
银然问心无愧,祁蓝是她一手缔造的顶流,她对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有目共睹;谢漪白不过是接的顺水人情,她就算偏心,也只偏过他祁蓝,何来的不管死活一说。
然而祁蓝自恃有根基,已无需吊死在她这棵树上,若谈不妥,一拍两散便是。
于是新仇旧恨相加,两人大吵一架,劳燕分飞,一度闹到要打官司的地步。
银然能舍弃台前的光鲜深耕于幕后,有的是铁血心肠和手段,祁蓝要自立门户,她不强留;她能捧出一个顶流,就还能捧出第二个、第三个,内娱不缺新人,改朝换代不过弹指一挥间。
祁蓝空出的缺位,正好由谢漪白顶上。
所以这场新旧顶流的交接,实乃天时地利人和。
如此关键时期,谢漪白听话地没有轻举妄动,他缩在剧组安安稳稳地把戏拍完,不理会外界的风雨琳琅。
五月上旬,《烽火城西》的傅锦书一角正式杀青,四个月的拍摄周期到此圆满结束;谢漪白在剧组收到了写有祝福语的鲜花和翻糖蛋糕,粉丝也为他精心筹备了应援活动,他和同事工友们拍完集体合照,舒霖把他叫去一边,将邢展云拜托的礼物转交给他。
“年前放假,你不是说不喜欢花儿吗,他就给你买了别的。”舒霖怕他误会,为自己开脱道,“我可没有打开看过,你自己拆吧。”
“谢谢啦。”谢漪白收下那只用织物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礼物盒,却没有主动去拆;他从入行至今真的收到过太多礼物,多到他对于拆礼物这件事,再也提不起期待和欢喜。
他和安霏闹出的那档子隐婚堕胎丑闻,在团队出面发函告黑,肃清不实谣言后,网上总算清净了几天。
但流量白热化过后,明显有一帮疯魔的追星主力军盯上了他,他的私生粉一直不少,如今属于说劝退了一拨又来一拨,好在阿楚应付粉圈乱象很有一套,没有让偷窥狂真正进入到他的私生活。
追私的粉丝一般都财力雄厚,不差钱不上班,成天就追着明星满世界地飞,纵使谢漪白每一程航班都走机场的VIP通道,上了飞机仍是会在头等舱“偶遇”那几个眼熟的小姑娘。
她们都是家里的宝贝女儿,衣食无忧爱打扮,总漂染着浅色头发,化着考究的妆容,有一些会给他塞礼物和信——礼物他坚决不收,信件的话看情况,如果有阿楚跟着是不许他收的。
今天他杀青回家,航班信息早被黄牛卖了,一进机舱果然看见后排的几个位置都被戴口罩的熟面孔买断了。
应对私生粉只能不给好脸,她们尝不到甜头——也不会放弃,但至少不会加倍疯狂。
谢漪白坐下后,阿楚说要去趟卫生间,他点头让她去了。
见他经纪人一走,有两个染粉毛的女孩子连忙围到他的座椅旁,举着手机在拍,跟他说话道:“漪白你要回家啊?”
他就算故意装凶,对女孩子也凶不到哪里去,特别是看她们身材纤细小巧,还总扛着沉重的相机镜头,其实也挺辛苦的——不不不,不行,阿楚说了绝不能对私生粉营业,会惯得她们上瘾。
他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等你回家了,会去见盛柯导演吗?”其中一个女孩问。
谢漪白像被雷劈了,晴天霹雳不过如此。他本该黑沉着一张脸,摆出嗔怒和艴然的神色,令她们知难而退;但她们的提问确实不带恶意,连声音都是温软的,不像是为了冒犯他来骑脸,只是出于求知、探寻。
他无言以对地笑了一下,然后就不再给予她们任何语言或眼神的交集互动。
阿楚从卫生间出来,那两女孩立刻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假装无事发生。
“把口罩戴上,”阿楚拆开一只新的给他,“不要让她们拍到想要的照片。”
谢漪白心里咯噔坠响,原来他刚才没有戴口罩啊……
身为一个坐拥庞大粉丝群体的公众人物,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发布到网络上,供网友们无止境地发散揣摩、分析探讨,艺人靠让渡隐私和对自我的注解权,来博取无数陌生人的关注与喜爱,而这汹涌滔天的爱恨里,本就包含着海量的曲解和误读。
谢漪白在飞机上失误的那一笑,被晃动的镜头永恒地记录下来,如赛博蝴蝶振翅,当晚就在他触及不到的网络世界里,掀起了一场猛烈的飓风。
当阿楚把帖子找给他看的时候,他才知道他那个笑容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想念豹豹的猫猫就是最漂亮的】
纯[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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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问到老公就含羞带笑的大美人啊啊啊啊啊……这就是内娱海伦吗……倾国倾城/流口水/流口水
鹿年年:
Daddy和Mummy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啊呜呜呜我不活了/泪眼/泪眼
椰蓉白鼬:
他这是素颜吧????天啊……荆钗布裙难掩国色……美成啥样了
Typhoon:
跟机不对抵制私生我先说……但还是好感谢我能看到这个视频……笑得太美好了宝宝好甜/大哭/大哭
一拳要你狗命:
太要命了卧槽,他们俩是不是早就谈上了?我觉得没睡过是不会笑得这么娇羞的
kuriri:
完全是娇妻来的……/惊恐/惊恐,一听到亲亲老公的名字就由内而外地含苞待放了
……
翻完前面几楼,谢漪白就不敢往下看了,他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还给阿楚,整个人红温、应激、坐立难安,只恨不能把脑子揪出来拧干,他要是不识字就好了!
——你们在啊啊啊什么啊,该啊啊啊的是我吧!
谢漪白抱着头在家里走来走去,如热锅上的蚂蚁,命不久矣、垂死挣扎。
他回到卧室拿起自己的手机,赤红着脸颊,愤怒地输入了几十遍“我恨你”,发送给元凶巨恶。
盛柯:你恨我什么?
:这你不需要知道/微笑
:你只要明白,我恨死你了/微笑/微笑
盛柯:那出来吃饭?我让你报仇雪恨
第103章 兔子
谢漪白谁也不想见,撂下消息不管,滚到床上闷头大睡。
阿楚是正确的、明智的、聪慧的,他往后坚决不能理睬粉丝的无理取闹了,他那个笑是无语!不是娇羞!不是啊!
他昨天很晚才下飞机,回家就歇着了,到今天都没出过门,上午邹延打来电话关怀慰问他,还问他晚上有空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他说的是看情况,如果没睡醒就算了。
现在盛柯也约他吃饭,不知道是和邹延串通一气还是想单独跟他见面;不见不见,统统不见!
谢漪白在床上酝酿着睡意,瞌睡虫刚爬上眉毛,他迷糊着给邹延发了条微信,说晚饭就不吃了,然后也不管对方是否回复,手机调成静音,抱住枕头睡去。
等他再醒过来,天色黑暗,窗外万家灯火通明,阿楚和小刀在他家客厅里核对他明后日的行程,茶几上摆着两杯奶茶和一盘水果。
谢漪白趿着拖鞋满屋子走,先把狗喂了,再去翻奶茶的外卖保温袋,居然就那两杯,没有给他点!他拷问道:“你们怎么不问我喝不喝呢?”
他杀青了,身心解放了,他可以喝两口奶茶的!
“你不是在睡觉吗?我们怎么敢吵醒你?”小刀斜睨着他,嘬着吸管嚼着小料,“你要喝自己点啊,奶茶店又没关门。”
阿楚忙停下手里的活儿,把自己那杯送给他,“你喝我的吧小白老师,我这个还没打开,不额外加糖的,你可以喝。”
谢漪白乐滋滋地笑纳了,转手给阿楚发了大红包,并对小刀耀武扬威道:“你!没有!”
小刀冲他翻了个大白眼,说:“切,我就懒得惯你这毛病。”
阿楚收下他发的红包,又给自己点了一杯,还请好闺蜜喝了一杯,这班算是给她上明白了。
谢漪白捧着奶茶坐在沙发上,边撸狗边听他们汇报明后两天的日程表,长叹:“我怎么每天都在工作……”
他的待播剧《月华吟》的官方,是非常懂蹭热度的,在他和安霏发通稿澄清的当天,就和平台谈妥了档期,预备五月中旬抬上来。
据他了解,剧方原先想争取暑假档,但热门档期的竞争太强劲,不是想要就能得到;既然他当下的话题度首屈一指,索性就趁热打铁,蹭这一波。
次日,剧集的官博账号就在各大平台发布了新预告和物料,再次把热搜词条给他续上了——权当给他冲喜,除秽布新。
眼看首播在即,每天预热不断,这些天网上都在吐槽他是病毒式营销,数据组全在买股压他这部新剧会血扑。
古偶的选角逻辑是先定女主,再挑男主;谢漪白那两部口碑不错的代表作,都离不开搭档女演员是流量小花的加成。
这部《月华吟》在前期选角时,女主原定人选是跟他合作过的前同事,他也是看在熟人搭戏、省时省力的份上,才爽快接下了片约。
谁知那位女演员半路撂挑子,在开机前夕毁约不演了,剧方只好临时找了一名刚签约的新人顶上;这位新人是平台力捧的新血液,模样漂亮、个性开朗、好脾气好说话,跟她合作很愉快。
但弊端就是,她是荧幕初亮相,没有一星半点的知名度,所以前期宣传只能靠谢漪白单打独斗。
考虑到凭他一己之力带飞一部剧不现实,剧方才极力地想抓住每一波曝光,各种热搜商剪软广、正炒反炒齐上阵,引得吃瓜观众心理逆反,与他对家粉丝统一口径唱衰。
但这种预期也不无道理,他目前还没有挑大梁自己扛过播放量,在女主角默默无闻不带量的情况下,靠他单扛无异于一场豪赌;无论这剧播得好与坏,都跟他脱不了干系,正所谓“下场无路人”,喜欢在网上带节奏的,肯定都是希望他大扑特扑、摔得粉身碎骨的黑粉。
现在一些长剧的剧宣也会效仿电影,举办下线路演,主演亲临现场与观众互动答疑,等同于小型的明星见面会;到场粉丝的反馈和图频po到互联网上,被大数据推流给潜在受众用户,宣传目的就达到了。
只不过寻常的路演,演员都是以自身形象面对观众,穿得大方得体即可,只有少数官方才会办得比较隆重,让演员扮成剧中角色,以人物的面貌与观众相见。
而《月华吟》的路演活动,便要求男女主演回归角色的装扮露脸,并且是在另一座城市举办,谢漪白得前一天飞过去,第二天凌晨起床上妆,上午和女演员拍撒糖物料,下午登台对粉丝营业,等路演散场,还有几家媒体的后台采访。
谁来体谅下他才刚结束了为期四个月的拍摄……不,没人会体谅的!你赚这么多活该你忙!
加油加油,赚钱赚钱,只有钱才能赎回自由和时间。
谢漪白在心中为自己打气,累得想死的时候,看一看银行账户的余额就又有奔头了。
阿楚把他后天可能会被提问的答案提纲打印出来,按顺序整理成册,交给他熟读并背诵。
实在没办法,那部剧都杀青一年了,再让他纯靠回忆来陈述角色心理、人物动机、创作逻辑,那是很伤脑筋的。
阿楚的能力出众也体现在此类细节上,她竟然问小刀要了他去前年围读剧本时,写下的几篇笔记。
谢漪白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表演,他是在工作实践中磨练出的演技和习惯——每演绎一个新的角色,有原著就去阅读原著,写读后感做功课;剧本围读会上,积极地提问和发表意见,和导演编剧沟通。
但过去没有人监督他手写三万字的人物小传,他都是零零散散地自己做,写完了记在心里,拍戏期间能够用上,就算功德圆满。
亏得小刀做事踏实,没把他的手稿乱丢,阿楚的观察力又细致入微,才能在这恓恓惶惶的一年后,为他找全这些重要资料。
谢漪白拿起那沓象征着他爱岗敬业的纸,捧着奶茶,回床上卒读,却被阿楚叫住:“小白老师,那个谁送的礼物,你还没拆,别弄丢了。”
那是昨天舒霖给他的,邢展云送他的杀青礼物。
谢漪白把礼物盒一并抱回卧室,关上门拆开之前他猜了猜,觉得以邢展云的性情,大约还是送他奢侈品,锦上添花嘛。
他三两下撕完包装纸,揭开盒盖,里面却不是闪闪亮亮的昂贵事物,而是一只绒布缝制的白色兔子,看久了又有点像耷拉着耳朵的狗,这是邢展云自己做的。
为什么谢漪白能笃信这是对方手工制作的呢?因为说真的,有点丑,达不到商品的质量。
里面还有张彩铅画的设计图,可见邢展云是先想象出了有这么一只小动物,再买材料把它缝制出来的。
画上标了个箭头,指着小动物的脸,写着:小白。
一个吃喝玩乐都忙不过来的成年男性,还能空出宝贵时间钻研小女儿家的心思;谢漪白捏着那只丑兔子,嫌弃当中又平添了几分感慨。
他还在跑组演小配角的那段日子,在机场遇到粉丝,会和她们聊聊天,也总是从她们那里收到很多这样粗糙却用心、不值钱却又无价的礼物。
那段日子他还住在邢展云的房子里,每次他把粉丝送的毛茸娃娃、塑料小手工、手写信和素描画带回去,邢展云都会笑他,坐趟飞机还顺便去捡破烂儿了。
当时的邢家小少爷,教科书级别的纨绔富二代,哪里瞧得见什么真心不真心;有钱人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有价格的,不值钱就是不值钱。
谢漪白反驳他:“这不是破烂,她们喜欢我才愿意花时间给我做这些。”
“是喜欢你啊,想你收下,想你看到,想被你记住,用自己那分文不值的时间,换来你的感动和铭记,以小搏大,赚翻了好吧。”
邢展云说这段话时,那高傲轻蔑的眼神,他至今不能忘记。
是邢展云自己忘了吗?居然也学起这套从前看不起的“以小搏大”,来换取他的感动和铭记。
谢漪白很久不收粉丝的礼物了,奢侈的廉价的、商品和手工艺品,全都不收,因为他已经既不缺钱,也不缺爱了。
可是“不缺”不意味着轻视和贬低,他应该永远不会成为一个用价格来衡量心意的人。
这只兔子说丑好像也没有很丑,也罢,它好歹是被人心怀着爱意创造的,可以在他家拥有一处安身之所。
谢漪白把兔子放回盒子里,手机拍下一张照片,配着兔子头的emoji发了条朋友圈。
然而第一个刷到,给他点赞并私聊的人,是盛柯。
盛柯:你不出来跟我吃饭,就是为了在家里欣赏这个丑东西吗?
:……哪里很丑了,这是别人给我做的,还可以吧我觉得
盛柯:很丑
:你给我滚
盛柯:我给你做个更漂亮的
:你送的我不收!
一碰这个破手机就一肚子气,谢漪白决定今晚先断网,潜心为后面两天的工作做准备。
《月华吟》的男主角有个蛮中二的名字,叫梵雪净,一听便是一位高冷男神仙。
与他拍过的其他仙侠剧男主相比,梵雪净的卖点和特色是有一头美丽的银白色长发,他在剧中戴的那顶头套制作十分精美,柔顺的银白发丝垂直腰间,如初雪、如光缎;两鬓还有似柳枝般巧致的银箍,发冠上镶嵌着翠蓝宝石。人物的整体造型不像仙,更像佛,低眉敛目,貌似观音。
隔天的早晨,谢漪白在酒店房间里枯坐数小时,完成这套妆造之际,没见过他如此扮相的阿楚,倒吸着凉气说道:“小白老师,我觉得你这部剧,会爆的。”
开始工作就不能喝奶茶了,只能喝冰美式消肿抑制食欲,他没吃饱饭,满脸无欲无求道:“是吗,借你吉言了。”
当代人学习工作生存压力大,大家打开手机平板电视,都是为了取悦自己,看点帅的美的,以及更帅的、更美的。
美人谁不爱看?消费美色才是大势所趋。
阿楚补课时也看过这部剧的本子,或许因为是原定女主角架子摆得大,为顺应她的需求,剧本经过多次重写和修改,所有情节走向和人设高光,都是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只要成片别太敷衍劣质,她想不出它不好看的理由。
谢漪白咬过吸管,化妆师又给他补了点唇色,然后他水也不敢再喝了,对着镜子发呆——没睡醒没吃饱,脑子转不动啊。
“小白老师,你自拍两张,粉丝会很喜欢你这套造型的。”阿楚提醒他。
哦对,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谢漪白举起手机,对着镜子草率地拍了几张,交给阿楚检查;加不加滤镜,p不p一下,都是她说了算。
“完美,你存着改天发九宫格吧。”阿楚把手机还他,忙着自个儿手里的事。
谢漪白也不知为何今天的大脑频频短路,他分明记得阿楚的叮嘱,可是拿着手机,脑内却自动添加了一项发照片的任务;他先点开的微信,顺手把照片发进了朋友圈,过去五分钟才想起发错了,马上删掉,但点赞和评论数量已多到数不过来了。
不过也幸好是朋友圈而已。
他切到聊天界面划拉着,最新弹出的红点是邹延发的消息。
邹延:宝贝,我们下午来找你
:你们挺闲啊,不工作吗
邹延:工作没有你重要
谢漪白对甜言蜜语的抗性满级,无动于衷地打字道:今天没吃饱,要吃好吃的
邹延:没问题,想吃龙肉都能给你现杀
:那我要吃人肉呢
邹延:谁的肉?我割了喂你
啧,男人。谢漪白不回了,他又捧起苦涩的咖啡,何以解忧,唯有下班。
第104章 爆红
《月华吟》的女主角扮演者叫俞楠辛,一年多前从电影学院选拔出来的新苗子,音乐剧专业的才女,能唱会跳还精通好几种乐器,她接这部戏的时候才刚上大三,脸嫩得像水豆腐,一双妩媚可人的杏眼,演戏很灵,个性又古灵精怪,是位无可挑剔的好同事。
临近开机的前半个月,制片方和原定女主演谈崩了,她才被公司指派来救场,谢漪白和她素不相识,结果他们俩拍的第一场对手戏就是吻戏。
那有什么办法,再尴尬也得硬着头皮上,谢漪白想着自己年长,经验又比她丰富,得做好表率,给人家女孩子的荧幕初吻留下个好印象,可惜他的身体素质不争气,那天摄影机架着、众人围观着,近在咫尺的亲吻对象是陌生的,他是紧张的,嘴唇还没碰上他就脸红了。
俞楠辛初来乍到,经验不足,瞧着他涨红的耳根子,扑哧笑出来,于是第一场戏喜提NG。
不过这一笑破冰,使得两人的距离快速拉近,每天在片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戏中碰撞出的氛围火花极其耀眼,谢漪白在监视器前看感情戏片段回放时,觉得还挺有趣的,但愿观众们也喜欢。
他和俞楠辛一年未见,上来就要扮演情侣,其实很生硬,但俞楠辛5G网速成天冲浪,和他碰面的头一句话就是:“恭喜啊谢老师,新婚快乐。”
不管她是在戏谑他和安霏的隐婚绯闻,还是在调侃他和某人的cp,谢漪白都绷不住了,想掐死她又无处下手,只能拜托道:“饶了我吧,求求你。”
俞楠辛嬉笑着和他分享自己收藏的热门短视频舞蹈,说:“待会儿你跟我拍这个,我就饶了你。”
谢漪白看得嘴角直抽,说:“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呀,这个舞热度很高的,你越不会跳,粉丝越想看你跳,跳不好也没关系,剧里仙风道骨的高岭之花,剧外却笨手笨脚的,多反差萌啊,你听我的准没错。”俞楠辛兴致勃勃地给他循环着舞曲。
哈哈真是受不了啊,上班哪有不疯的。
谢漪白咬紧牙关,点头道:“行。”
举办路演的电影院位于市中心商圈的核心地带,离他们入住的酒店不远,谢漪白和俞楠辛拍了一上午的宣传物料,中午好不容易吃上一顿饱饭,还是少油少糖的减脂餐,吃得清淡下午才不会晕碳犯困。
观众是正午十二点入场,在影院内观看剧集的前两集,下午一点半放映完毕,主要演员登台,依次自我介绍,与粉丝进行映后交流,全程由主持人来控制活动流程,整场时长在30分钟左右。
初夏时节的气温,穿短袖正好,谢漪白那身戏服是垂至脚后跟的雪白长袍,锦缎叠着轻纱,广袖翩然,美则美矣,穿着却是种折磨;里里外外三四层,下裙里本来还有一条裤子,他怕热就给去掉了。
阿楚帮他整理了下肩头的银发,那一缕细柔亮滑的冰凉,映照着他欺霜赛雪的脸颊,活脱脱的梦中人、画中仙。
影院内冷气开得充足,不至于动辄流汗浮粉,谢漪白听着主持人念完开场白,在欢呼和掌声中走上台去;台下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群中爆发出高亢的尖叫和呼喊,响彻影院的穹顶,观众们高举的手机和前排媒体的镜头齐齐对准他,快门声此起彼伏。
谢漪白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麦克风把他轻浅的声音传遍放映厅,紧接着又被如浪潮般的狂热呼声淹没;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第一排中间就有人喊他的名字到声嘶力竭、喉咙沙哑。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也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粉丝,但这次却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清晰、更切身地感受到——他是真的爆红了。
流量和人气是狂风巨浪,他是被卷起抛掷高空,伸手即可触摸云端的那一叶扁舟。
下午五点,最后一家媒体的双人采访结束了,谢漪白和俞楠辛同时如释重负,他们俩今天笑得太多,脸和嘴都快僵了。
“下班了要不要约个饭啊,谢老师?”俞楠辛活泼地邀请他道,“晚上再唱个K什么的!”
“谢谢,不过我还有别的事,你们玩吧。”他礼貌拒绝。就算他没有别的事,也只想回酒店卸完妆,泡个热水澡,一觉睡到自然醒。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竟然不饿了,只要累过头,食欲就会被抑制,光想睡觉。
俞楠辛和他说了拜拜,跟经纪人走了。谢漪白翻着手机通讯录,想给邹延告假,可电话一接通,邹延却先问:“小白你忙完了?舒霖接到你了吗?”
“啊?还……”他的“没”字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见到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不是舒霖又是谁。
“刚见到人。”他改口道。
“好,晚上我订了一家餐厅,是杭帮菜,应该合你口味,快来吧。”邹延和他讲话,还应和着边上的人,听起来很忙。
“我不饿了。”他瞄着舒霖,指了指桌上的纯净水。
舒霖便拿起一瓶水,拧开盖送到他手边。
“不饿也要吃点儿啊,不吃饭哪儿行,你先过来,等你到了,你说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谢漪白挂断通话,灌了自己三分之一瓶水,喘着气问舒霖:“我不会得穿成这样过去吧?”
舒霖陪笑脸道:“谢老师,时间真来不及了,邹哥那边有客人呢,晚上回来再卸吧。”
“……净想让我出丑!”他愤懑地站起来——手还不忘提起委地的裙摆。
既是舒霖来接他,阿楚就不必跟去了,谢漪白孤独地坐上那辆专程来接他的车子,自暴自弃地打起游戏,待会儿谁都不许逼迫他再营业,今天超长待机,没有电量了!
他的游戏才玩到一半,车辆就驶入了停车场,他疑惑道:“这么快就到了?”
“邹哥说怕你嫌累,特意挑了离你酒店近的位置谈事情,等吃完饭送你回去也方便。”舒霖将车停稳,先下去再来给他开车门,“请吧,谢老师。”
“怕我累还要叫我来。”谢漪白先把手机递给对方,再搂着他碍手碍脚的衣裳下车,“这是剧组的衣服,不是我的,弄坏了你们赔。”
“嗐,不就一件衣服吗,就是弄坏十件、一百件,又有什么不能赔的。”舒霖接着他的手机,继续帮他打游戏,可手指划拉没几下,就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谢老师,你这个我不会玩儿……输了。”
谢漪白气急败坏地夺回手机,训斥道:“你有什么用啊!?你不是跟邢展云走得近吗?他就游戏打得好这一个优点,你也没学到!害我白白错信了你!”
这话骂得很不好听,但他今天这副打扮,比游戏里的角色立绘还要精致唯美,一生气更显姿容艳丽;又因那头及腰的银白长发,总令人联想到霜雪、白绸、丝缎等柔美轻薄的事物,垂在肩颈上,旖旎万分,所以怒火再盛,也毫无狰狞或威慑之意。
舒霖随他怎么骂,只从一而终地笑道:“我哪能跟他似的,成天打游戏切磋技艺啊,谢老师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谢漪白倒没听出这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瞪了对方两眼,退出游戏不玩儿了,谁知舒霖对他笑得更欢了。
他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妆花了吗?还是蹭脏了?你笑什么?”
舒霖摇摇头,还是笑道:“没有,可漂亮了,走吧,在楼上。”
进了电梯,谢漪白对着轿厢的镜面围壁检查仪容,确认舒霖没骗他,稍稍放下了心。
真离谱,邹延约人谈事情,竟是约在酒店套房里,谈什么事需要这么私密的空间?
说到底,邹延为什么能随时随地工作呢?说好来请他吃饭,却仍然要夹带公事,讨厌死了!
来到房门外,舒霖刷卡开门,请他先进,他尚未踏进房间,就听到会客室里传来的谈话声,没听清他们在聊什么,但语调诙谐,并不像在谈正事。
谢漪白穿过玄关,这间套房大致有两百多平米,客厅做了分区,两张宽桌,两套沙发,一边是影音区,一边是会客区;邹延和盛柯陪着一位客人,在会客区玩牌,他略扫一眼,是德州扑克。
邹延的助理安德在边上负责洗牌和发牌,看那手法,快赶上专业荷官了,天呐现在当助理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今天日子不错,高熙甯的订婚宴也在今天,邹延和盛柯赶着上午去给她送了贺礼,没吃午饭就走了,也因为着急忙慌,所以没回家换衣服,穿着正装就飞过来了,发型还维持着清晨悉心打理过的式样,周正得一丝不苟。
他们鲜少穿得这般正式,谢漪白乍一看还有点不认识。
衣服曲线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外貌气质,邹延平常的衣着以柔和舒适的款式为主,整个人看着无忧无虑、松弛惬意;盛柯更慵懒任性一点,主打一个乱穿,反正脸撑得起时尚的完成度。
反观今日,两人都穿着轮廓合身、肩线挺括的深色西装,修身的剪裁凸显着窄腰,非常地人模狗样。
谢漪白暗忖,什么叫衣冠禽兽,真是让他见识到了。
幸而大家都穿得厚,所以室温调得很低,他甚至感到一丝清凉。
“小白来啦,来,快坐。”邹延拍拍身边的空位。
三张沙发,谢漪白绕到邹延的旁边,才看清那第三个人是谁——是位熟人呢,他统共见过贺清川两面,但一句话都没说过,此刻也不便先开口。
他一走近,邹延就探出手来牵住他,拉他坐下,“今天辛苦了吧?”
明知故问,他没回话。
“诶你这表情,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漪白不理,反问:“你们赌什么呢?”
桌上没见到筹码,他们多半不是赌钱,只是在图好玩儿。
邹延为他讲解道:“这不是贺总在吗,他说我要是赢了,以后我经手的每个电影项目,他都跟投。”
“那你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呗。”
“没意思,”谢漪白起身,指对面的影音区道,“我去那边坐。”
邹延没有阻拦他,他一走,盛柯把手里的牌一扔,说:“我也觉得没意思。”然后跟着他坐到另一边空沙发上。
谢漪白一坐一立,再次落座,背上的银发滑过肩头,如水帘薄纱那样散开,匀匀地铺在衣袖上。
他抬手拢住那一握银丝雪发,拂到肩后头,手腕还没落下,便被人攥住了。
盛柯攥着他的右腕,再一手握住他的腰,就将他半抱半托地拽进怀里,让他坐到自己腿上,他那身沉甸甸的衣裳像一捧雪,而多层白雪下包裹的是冰玉琢成的他;盛柯的双手扣在他的腰间,确保他不能逃走,鼻尖抵在他的颊边,只细嗅而不触碰他,像是害怕一旦碰到,他就融化或者破碎了。
“今天好漂亮……”盛柯终究没忍住,亲了亲他,用不会惊动枝头细雪的声音,悄悄道,“我做的小人儿是配不上你了。”
说完,扣在他腰间的手有所松动,紧接着一个比巴掌长短小玩意儿就塞进了他的指间。
那是一只粗布缝制的迷你人偶,填充着很硬实的棉花,毛线做的头发,串珠做的眼睛,圆脸上还扑了两团腮红,长长的手脚,穿着白色T恤,蓝色条纹外套,牛仔裤和小白鞋。不能说有多么像他,但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他。
“你做的?”谢漪白不敢信,连问两遍,“你做的?”
“嗯,是不是比你那丑兔子好看?”
“你……你还会做这呢?”
“我答应了你的。”盛柯说,“我学东西很快,看过一遍就会,有手就行。”
呵呵,何止啊。谢漪白不以为然地想,你哄人骗人糊弄人,一套又一套,不知上哪儿修炼来的,全使我身上了。
“我不要。”他把布偶小人儿放到桌上。
“那下次我给你做个更好的。”盛柯并没有因他的冷漠而受挫,反而提出了更不可理喻的要求,“我们去卧室吧。”
这人精神不正常,谢漪白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但一个人不是在发疯,就是在发情,真是蛮可怕的,跟他共处就像活在恐怖片里。
“不去。”好在他进步了,能够冷静地拒绝这名疯子了。
“那我要亲你了。”盛柯的手从他背后攀上他的耳侧,轻易地扭转过他的头,吻上他。
说来很奇妙,放在两个月前,他还接受不了在这种场合下被人搂着亲,可是现在——确切地说是今天,不一样了。
他会越来越好的。
第105章 宠幸
谢漪白入这一行的起因,便是有导演追着他喂饭,十六岁那年他站在人群的最角落里,依然被相中选上,所以他本身是难以被埋没的人。
只要他出场,旁人一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何况他今天穿得那样显眼招摇,做的事也并不低调,在场的人控制不住目光,瞥向他所在的位置,也是不能避免的。
那是一头秀美靓丽至极的银发,贴背而垂落,茂盛的发梢轻晃着,十分俏皮可爱。
也不知他在跟人说着什么,才会那样悠然地摇头晃脑。
谢漪白只允许盛柯亲他那一下,然后勾着对方的脖子套话道:“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把那个贺总叫来干吗?”
“是他主动要见邹延的。”盛柯的眼睛盯牢了他张合的嘴唇,心不在焉地说,“谈投资吧,拍电影就是烧钱,金主多多益善。”
“那你怎么不留在那边陪着金主?”他竖起一根食指,在那两只眼前划圈,看对方的眼珠子会不会跟着他的指尖转动。
盛柯张嘴来衔咬他的指头,却扑了空,只得回答:“我陪了啊,但我顶多陪他吃顿饭,互吹互捧和献殷勤那些事,我完全不在行。”
“你这叫偷懒,要是没有邹延帮着你,我看你电影怎么拍。”
“他们也不全是冲着邹延来的,这个贺总好像很中意你。”
谢漪白:“你又瞎说!”
盛柯:“我哪有?你没注意他看你的眼神吗?”
“不可能!不是你说的,他和高小姐相过亲吗?他都打算结婚了!”
“结婚又怎么了?在这个圈子里,为了爱结婚的人能有几个?”
“那也不会每个人都像你们俩一样龌龊……”谢漪白只想撇清关系,他很安分守己的,不要什么都来栽赃嫁祸给他!
“你不信?那你回头啊,看他有没有在看你。”盛柯撺掇着他。
“我不!”
“你害怕了。”
“我没有。”
盛柯将他搂紧,又凑上来要亲他,他后仰躲开,却给一只手托住了后脑勺,那冰凉丝滑的长发纷纷缠绕进对方的指缝间。
他这身衣裳繁复隆重,拖曳在地,只有一抹三寸宽的腰带收束出一段窄细削薄的腰;他以一个不太稳固的姿势坐在另一个人的腿上,需要对方的手臂匡扶,那条西装窄袖的手颀瘦精干,腕间戴着一块还不错的表。
他的银色发丝掠过表盘,辉映着寸许间的星河深空;一只肤色略深的手遍布青筋,握在他的腰上,手指长度恰好能够遮盖他的髋骨。
楚腰纤细掌中轻,他的腰身和后颈都被人捏在掌心里,连挣动的幅度看上去都很轻。
说强吻也不像,他的手臂还挂在对方的肩膀上,但确实不停地往后躲着,兴许并不太适应那些可想而知的啃咬和侵夺。
邹延打了个响指,唤回客人的眼神,说:“让贺总见笑了,他们俩感情很好。”
贺清川淡笑道:“理解。”
“如果导演对自己故事的主角有欲望,那他总能拍出一些动人心魄的画面。”
“但导演并不会对自己每个故事的主角都有欲望吧?”
“那当然了。”邹延看向牌桌,安德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梅花8。现在完整的公共牌是红桃K、红桃Q、梅花J、红桃9,梅花8,他露出今晚最和煦的笑容,道:“全下。”
贺清川的嘴角在一息间僵直,不过转瞬即逝,说:“我跟,亮牌。”
邹延等对面先翻出黑桃K和黑桃Q,再缓缓翻开自己手中的红桃A、梅花10。
贺清川由衷一笑,拇指揉按眉心,眉宇间的疲惫有所舒缓,“原来你从翻牌就在追同花,看来转牌圈我就该加大注码逼你弃牌的。”
“哎呀,失之交臂,”邹延赢得彻底,放松地靠着沙发椅背,“最诱人的往往最危险,下次抓紧机会。”
“你咬我!咬出血了!”谢漪白那边突然冒出恨恨的谴责,又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只见他愤然地站起来,一手提着长袍衣摆,一手捂着嘴,匆匆地躲来这边,确切地说是躲到邹延身旁,告状道:“延哥你看,他咬我!咬破了!”
“我看看。”邹延托起他的下巴尖,打量他红肿的唇瓣,一条细微的破裂伤口渗着血丝。
“真出血了,他是故意的。”谢漪白强调道。
他说得不全对,盛柯应该是没有故意咬他的,只是他在闪躲之时,牙齿间磕碰造成的挤压——但是不管,对方全责。
如果不是盛柯的手非要往他裙子底下钻,他也不会怕成那样!
这人没救了,真的,你说他龌龊,他就龌龊给你看!白瞎了一张玉树临风的人皮!
“他真不小心,别跟他玩儿了。”邹延口头上安慰着他。
“嗯!”谢漪白又问,“那你呢,你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邹延给他指了指对面,“快跟贺总说声谢谢吧,咱们能遇到出手这么大方的老板,也不容易。”
他好整以暇地看了看贺清川,怎么说,挺帅的吧,五官深邃,带点混血的苍白,还是青年企业家,听邢展云介绍过,是贵人养在国外的私生子,看这派头和作风,财大气粗的样子;不过这种男人不像会给他做饭的,所以他不能用挑对象的眼光去评判人家。
“谢谢贺总。”
“不客气,谢老师。”贺清川利落告辞,谦逊道,“那我就不叨扰了。”
“那谁,你送贺总下去。”邹延支使着安德。
安德听从差遣,熟练地应对着分内之事:“您这边请。”
舒霖举手道:“我也去哈哈,我顺道买包烟。”
贺清川正要出门,却蓦地回头,跨步走向另一边沙发,说道:“柯导有空吗?能否借一步说话?”
盛柯点了头,起身时系上西装纽扣,跟着他们出去了。
谢漪白看房间内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就剩他和邹延,浑身松懈下来,“你们叫我来也没什么事嘛。”
邹延看他道:“想你,算不算一件事?”
“我可不信你们俩是专门为我来的。”
“不信?我今晚可没有别的事了。”
“哦,那我要回酒店了。”他说。
邹延皱了皱眉,很无奈地把他瞧着,然后展开双臂,索求着他的网开一面。
谢漪白抿着抽痛的嘴角,依入那个怀抱里,“你要是不这么忙就好了……”
这可靠又坚实的胸膛,还体贴和煦,可惜没有十全十美,最需要的时候总是不在;他不是不能等,但一直要他等,他觉得很煎熬。
“我也等了你很久啊。”邹延不想碰乱他的头发,于是轻抚着他的背。
“疼,”他仰着脸说,“他把我当玩具咬来咬去。”
“那你还那么喜欢他。”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谢漪白拿出咄咄逼人的劲头,“我说过很多遍我不喜欢他了!”
其实喜不喜欢,他自己心里也没数了;有时候是很喜欢的,心悸到不敢直视和面对,一提起就被触怒,只想躲得远远的,然后不小心看一眼,便很欣喜。
有时候是真的不喜欢,好像再靠近一步,就要被吞掉了,一见到就心生畏惧。
邹延退让道:“好好好,那就不喜欢了。”
“延哥,我喜欢你。”他试着说出这句话,丝毫没有感到违心和忸怩。
为什么不喜欢邹延呢?
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像邹延这样对他好吗?好到允许他眼里有别人。
邹延等他的这一句表白,的确是等了很久,但人未必懂得自己的心,你的心也未必是我的心;邹延还是倾向于认为,他并不懂什么叫喜欢,搞不好他们三个人都不懂。
他们都只是凭着直觉,在做这些稀里糊涂的事。
“我也喜欢你。”邹延替他理顺耳畔而肩头的长发,“你偏心了那么多次,今天是不是该宠幸我一回了?”
谢漪白被这样轻浮的用词逗笑,他的要求也没有很苛刻吧,他就是喜欢能逗他笑的人。
不过邹延难得表露一次在这方面的诉求,他不禁又揣摩起那个问题——如果邹延和盛柯是两个极端,互为正反面;盛柯是演都不演,那对应的邹延,不就是一忍再忍?
真有这么能忍的人的吗?设身处地想,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他得做个小测试来印证这点。
谢漪白先将人推开了,他牵起身下层叠的衣衫裙摆,先右边单膝跪上沙发边缘,左边跨过邹延的腿,放下洁白无瑕的衣裙,在对方的膝上坐稳,再圈住那颗被他一举一动所牵动的头颅,说:“其实盛柯没咬我,他只是……摸我来着。”
邹延在解析潜台词和咬钩这一块儿,出类拔萃,难逢敌手。
“是吗?他摸你哪儿了?”这句话是问句,可行动却与之相反,手已经从善如流地掀开了那一层又一层、从初绽到盛放的素罗锦缎,轻纱簌簌作响,褶皱如波纹荡漾开来。
蓬盈的裙裾下,光滑得像蒸过的脂膏,摸不出那是轻盈的绸子,还是柔软的皮肤,或许两者皆有。
谢漪白的手指被冷气吹得发凉,他摸索着邹延的下颌线,沿着那清晰的骨骼,来到唇边,轻如点水地按压着;邹延小心翼翼地含住他的指头,粗糙的舌尖带着滚热的温度。
他趁机掐住这条巧言令色的舌头,说:“你只能用这里哦。”
盛柯跟着贺清川走出房间,原以为是几句话的事,站着就说完了,对方却想约他吃顿便饭详谈,他说没空,他们便就近去了酒店的行政酒廊,坐下聊了半小时。
也没要紧事,不过是贺清川名下公司正在扩张商业版图,先要打造品牌声势,计划在数字媒介平台投放一支视频广告,想问问他有无意愿执导。
“我没兴趣,”盛柯直截了当地回绝道,“你不如找舒霖,这活儿他能接。”
“但我记得盛柯导演您是拍过广告片的,如果是预算的原因,我们还能再谈谈。”
“跟钱没关系,我就是拍过,不喜欢,所以不想再拍了。”
贺清川给了他一张名片,“还是希望您再考虑考虑,如果您改变主意了,请联系我。”
“行。”盛柯接过名片,问,“你说完了吗?我得走了。”
贺清川不介意他的怠慢和轻率,说:“请便。”
“再见。”他说走就走。
等电梯的时候,盛柯把那张名片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回到酒店顶层,刷卡进入套房,谢漪白还穿着那身美丽却累赘的神仙衣裳,宽大的袖子堆叠在手肘处,在客厅里玩飞镖——在抽屉里找到的,因为玩得尽兴,脸颊和双唇绯红,见他回来也不闻不问。
盛柯观察到一个细节,那精绣细缀的衣裙下是一双干净的赤足,轻捷无声地踩在地毯上,徘徊不前,后退瞄准。
这不太对劲,明明在他出去之前,还是好好穿着鞋的。
他环视着沙发,邹延的外套落在那里。
“邹延人呢?”
“不知道!”
他才将话落,邹延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衬衣长袖解开扣子挽起,前额头发是湿的,下巴上滴着水珠,刚洗过脸。
“回来了?”邹延神色如常地问候他。
半个小时可以干哪些事情?
盛柯不问,他上前把谢漪白打横抱起。
“你干吗!?”那是银发雪衣的仙子才能有的容色,莹白透红,艳光四射。
猜对了。
盛柯抱着这只故事里走出来的精魅,狡猾又不够聪慧的狐仙、猫妖——随便什么吧,往卧室走去。
他说:“我要严刑拷打你。”
第106章 试试
谢漪白一挣扎,反被人换了手扛在肩上,银发和衣袖如细藤帘幔般下垂摇曳——岂有此理!?
他感到被藐视了,扭动得更激烈,但这个姿势从未有过,手脚都不着力,腰腹还被对方的锁骨肩峰顶着,痛感分明;他终于琢磨出如何使劲的时候,盛柯已经把他放到了床上。
动作没有很粗暴,可剧烈的晃动和眩晕,仍像被狠狠摔下来的。
他这身繁琐的衣裳如同锁链,在翻身和撑坐的过程中反复拉扯着他,他生气地解开腰带,先脱掉那宽大长袍才好为自己讨回公道。
盛柯和他有相同的感觉,身上的衣服实在碍手碍脚,正装从布料到剪裁,处处约束着肢体举止,于是也将外套脱下扔去一边,松解着衬衫胸前的扣子。
“你给我等着!”谢漪白不服气道,“我要跟你决斗!”
看他宽衣解带分外艰难——这衣裳本也要人帮着穿脱,盛柯单腿压上床边,欺身接近他道:“我来帮你。”
“不要你帮!”谢漪白威吓道,“你敢动我,我就扇你!”
“你弄错了,这个锁扣是反的,我来吧。”
盛柯的手一伸到他的视野范围内,他就条件反射地向那张脸扇去,可惜盛柯的反应速度很快,抽手一挡,他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对方的手背上。
那是非常响亮的“啪嗒”一声,贯彻房间内外,连走廊里的邹延也被引来,问:“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谢漪白反咬一口告状道:“他!他打我!还扒我衣服!延哥你快帮帮我。”
盛柯想不到他还有这招,扬着手背上的红印子,实诚地揭露道:“我才是挨打的。”
邹延幸灾乐祸地说:“打得好啊小白,多打他几下。”
谢漪白有人撑腰壮胆,不装了,冲人说:“你再动手,我还打你!”
“是吗?”盛柯略带挑衅地审视着他,却没再动手;和他僵持了片刻,将脸送到他触手可及之处,头侧过去,露出骨相优越、皮囊完美的半边脸,任他处置道,“那你打吧。”
邹延这热闹看得笑出声,催促他:“快打呀小白,只有你揍他,他才不记仇。”
谢漪白盯着那张鼻梁挺拔、线条流畅的侧脸,那睫毛长得浓密傲人,半掩着冷冽的黑眸,突然就没那么可恨了。
出奇制胜的险招,对他就是这么有效。
我真是个可悲的颜控……谢漪白这会儿更为自己气恼,他挥动手腕,在盛柯的脸上重重地摸了一下。
“谢谢宝贝。”对方托着他那只手,吻了吻,也不知是感谢他这假惺惺的一巴掌,还是迷恋他真性情的心软温柔。
“烦死了……”他蜷缩进乱糟糟的衣裳堆里,想将脸埋起来。
盛柯把他连同凌乱的衣衫、发丝一并拥住,和他深陷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问:“说说你和邹延趁我不在,都干了什么?”
“你管不着。”他执拗地别开脸。
“那我要亲手检查了。”
“你敢!”
他切换防御姿态,横眉怒目,但效果不佳,盛柯只动动手指在他腰间一挠,他就惊慌失措,在不可抗力的痒意袭击下破功了。
“你、你别弄我……”
他是真怕痒,疼倒好说,能捱着,可是一点点痒就能把他的力气抽干。
“嗯,那你快说。”盛柯替他拂开脸颊边的乱发,那银色在灯光照射下的质地近似绸缎,柔滑细腻,穿过指间叫人流连忘返。
“就是……”谢漪白话到嘴边,还是难以启齿,欲盖弥彰道,“没什么!我们衣服都没脱……能做什么?”
盛柯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邹延,后者朝他摊开手,昭示清白。
“不脱衣服能做的事情可多了。”他不愿说,盛柯也不再逼问,只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在他身旁侧卧下来,犹如一艘包围他的小船。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丝间梳理着,顺着发尾滑向他的腰和腿。
谢漪白身上的几层衣裳半脱半穿,松垮的腰带与衣襟彼此纠结着,他懒得管了,手臂上挂着的轻纱广袖像张布袋,他心一横,将脸塞进去,掩耳盗铃。
他下身的裙衫在行走间随步而皱,绰约多姿,在躺卧时融化成一朵软塌塌的花,每一片衣摆都是打蔫的花瓣,萎落地盖在他沉寂的躯体上。
被一双不怀好意的手挑开瓣叶,露出细颤的肌肤,他动了动,脸藏得更深了。
有人把他从柔软的被子里扶起来,让他藏进自己怀中,嗅到这是邹延的味道,他从袖笼里探出指尖,攀附着对方的脖子。
“宝贝害羞了。”他听见邹延说。
他的小腿和脚趾在了无遮拦的灯下勾蜷着,蜷收住的是所剩无几的羞耻心,他全身每一处都同样地窄细、匀瘦,唯有大腿和圆润的趾头算得上肉意玲珑。
“宝贝只有在特定时候,才会坦率和开诚。”盛柯挠挠他的脚掌心。
那带着惊颤和瑟瑟发抖的痒,如一条毒蛇钻入他的心底,谢漪白闷哼着,想踹开腿边的人,可是下一瞬间就被握住了足踝,他的脚腕细得伶仃,只用拇指和中指就能扣紧。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盛柯明晃晃地揭示道,指腹摩挲着那点滴凸起的踝骨,“公平一点,我只要公平。”
他总是相依相偎的双腿,如花开并蒂的玉树,从膝头分开,笔直修长的胫骨贴着对方衬衫上的衣褶;他的心在异样的情状下,牵动起发麻的四肢。
因为他不得不抬起的脸,使得他暴露在柔光下的嘴唇娇红欲滴,邹延捧起他的下巴,亲吻那条细小的裂口。
根据投资规模和预算,大型古装剧中为重要角色定制的戏服,一件造价在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因制作精良、工艺特殊而被设计师或演员本人收藏,是种还算常见的归宿。
但谢漪白是容忍不了把这身衣裳送去外面清洗的,所以它的结局是用袋子装上,丢到垃圾桶里。
当天晚上,以及之后的三天,他都没有回去过。
肯定也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让他们终日虚度光阴,鼓捣那些不可名状的事情,只是偶尔;多数的清醒时刻,大家都在推进自己的工作。
邹延读完他为新电影写下的人物小传,没有对他的理解和诠释做出反馈或异议,默然地把那叠厚厚的稿纸交给盛柯传阅。
谢漪白像等候考试分数放榜,心有戚戚,腿朝上、头朝下地躺在沙发上,养护自己的颈椎,百无聊赖地念叨着:“我好紧张啊。”
盛柯读着他写的东西,视线徐缓下移,问:“紧张什么?”
“今晚剧就要播了,如果播得不好,我又要被骂遍祖宗十八代。”他抱怨道,“你说这公平吗?一部剧好不好看,又不取决于演员,要说是我演砸了,骂我就骂我了。可剧情节奏不好,画面不好,这些是编剧导演的锅,干吗都要甩到我头上。”
“别悲观啊,万一播得很好呢?那最沾光、加成最大的也是你。”邹延鼓励他道,“你这剧,开招商会前我去看了前几集,剪得还行,放宽心吧,拍都拍完了,就算成绩不好,也不影响你今后的戏路。”
谢漪白:“怎么宽心?这部戏我演得很认真的,虽然你们不当回事,但这是我的心血啊,没人能不关注自己的作品成绩吧?”
“所谓爆剧和大爆电影,都是不能量产的,如果认真、用心就能做出大赚特赚、一炮而红的作品,那市面上不就全是爆款了吗?”邹延说,“火不火是看命的,运气成分更大,对于非人为因素,我们能做的只有宽心。”
谢漪白挺身放下腿,在沙发上坐好,摸到自己的手机,哐哐地设置着勿扰模式,“我不行了,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今晚我不上网了,谁也别来通知我。”
“一部剧就把你吓成这样,那电影上映了你怎么办?播放量还能推锅给平台,有粉丝挽尊,票房可是没法造假的。”
“电影票房跟我没关系,网上都说了,票房和口碑都是导演扛的,如果电影难看,大家只会骂导演。”
“是,就让他们都来骂我吧。”盛柯颇有觉悟道。
谢漪白没吱声,其实电影开没开拍,网络上针对盛柯的骂名已经很不少了,多是指责他这个巨导名不副实,居然放弃曲高和寡的艺术殿堂逼格,自降身价和流量艺人合作;作为多年影迷对他新片的选角大失所望,盛柯完了404也完了,如此种种唱衰。
干吗啦,流量就这么低人一等吗。
怪不然那么多电视剧演员闯荡电影圈,都会碰壁吃亏、败兴而归。而他所肩负的流量,既是光环和成就,也是原罪和枷锁,动辄得咎,百口莫辩。
但不试试,怎会知道自己的终点和极限在哪里?
他只能演古偶吗?还是也能演一演电影呢?非得演过才知道!
触底反弹,谢漪白的心态又好起来了。
“我要问心无愧!”他说。
盛柯受他的情绪感染,眼光从纸上飘开,落至他的脸上,沉声思索道:“你要不要去染下头发?”
热血当头,为了角色,别说让他染头发,剃头发都行!谢漪白积极地问:“那染什么颜色好呢?”
盛柯望天想象着,说:“银灰色,带点紫吧。”
“那么浅的颜色,得漂多少次?太伤发质了,我不同意。”邹延阻断了他们的异想天开,“做顶头套就行了,想要什么色都有。”
“也是噢,还是延哥最心疼我!”抛开工作不谈,他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发肤,耳洞都没打过。
“那去穿个耳洞。”盛柯又说,“我觉得入戏,要先从外貌的改变开始。”
多个耳洞而已,外貌能发生多大改变?谢漪白推脱道:“我怕疼,戴耳夹好了。”
盛柯哄他:“不怕,我陪你。”
第107章 命运
【李涛,《月华吟》是不是近年仙侠剧天花板?演技特效剧情无一短板!】
发光锦鲤小仙君[楼主]:
昨晚首播一口气炫完六集,到现在还心潮澎湃!梵仙君那个战损坠落的名场面,眼神里的破碎感和坚毅并存直接把我捶死在坑底……特效不是五毛钱根本是IMAX影院级别啊!剧情节奏快得像坐火箭,逻辑还能自圆其说!这剧不爆天理难容!都给我去看啊啊啊啊啊!
云上皎月永不落:
楼主说到我心坎里!第六集末尾那三分钟的无台词高光片段……全靠微表情传递内心风暴……大为震撼,百帝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诗诗:
被热搜#月华吟特效#骗进去,结果真香了。
开场三界大战的场面调度很有电影感,据说找了《苍穹之烬》的视效团队?
女主林星遥的“明河觉醒”段落,灵气特效细腻到头发丝都在发光,审美很在线。
不过比起男主我还是更关注女主,这个新人女演员长得好漂亮,虽然是空降资源咖但真是美到我了
嗑学家只吃糖不吃苦:
这剧质感是还不错,观望中
不过y1s1,站内热度首日2w8算爆开了,看之后两天的走势吧
发光锦鲤小仙君[楼主]:
补充下客观数据:《月华吟》酷云首播峰值破1.8%,创平台今年首日记录;豆瓣还没开分;哆嗦音阅读量一夜增20亿,标准的现象级爆剧的走势
云中白鹤思归客:
原著党,小说我N刷,对剧很满意。前六集埋了至少五个大伏笔,改编得很更精炼。
导演运镜尤其值得夸,很多对称构图和古典意象。
月色撩人:
重点夸下选角和妆造的用心!男主美到我心坎上了……
谁都敢说,百帝真颜神
反矫情办事处主任:
同原著党,本来想点进去挑刺的……毕竟在我这里没人能演梵雪净,不评价男女主角,只说剧情居然没找到硬伤。
连最容易拖后腿的配角线都立住了,特别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师兄,喜剧节奏把握得挺好。
只要后期不注水,年度爆款预定了。
无根之水:
好久没进我组了,谁来给我科普下为啥男主花名是百?他以前不叫这个吧……
回魂引回复@无根之水:
漪白=一白=百=100
百帝是她们家自封的,我组没认过
雪衣白:
我帮楼主从产业角度补充:《月华吟》的成功再次验证“顶级流量+扎实制作+精准营销”的爆款公式。
平台S+级投资花在刀刃上,服化道音乐和镜头语言全套审美质感在线,希望后续保持水准,带动行业卷质量而非片酬。
口w口:
首页被这部剧的路演刷屏了三天,该说不说男主生图确实能打……电影院那种死亡打光下都还美得一骑绝尘的……昨晚没忍住去看了……现在同事问我为什么黑眼圈这么重……求保持双更到完结
咪的天:
国产剧颓了大半年,我组都快凉了,终于来了一部有爆相的古偶,数据er都出来活动了
但粉丝也别高兴太早,2w8虽然是爆开走势,但高位横盘的剧也不是没有
还是等站内热度过3w再吹仙侠剧天花板吧
浮璃回复@咪的天:
站内热度过3w也吹不了天花板,除非史冠拿满,各项数据破纪录
我组小爆的标准是热播期集均过8000,大爆标准是集均破亿+爆人爆角色爆梗爆OST+百指猫眼灯塔抖薯等全平台数据无短板+周边销量不拖后腿
盐渍月亮:
集均破亿……你们知道上部集均破亿的剧是啥吗?
别捧杀了/冷汗
薯饼推广大使:
影视寒冬,长剧还想双云破亿很难了,但仙侠剧基本盘大,看好集均落点在6500+
没有人比我更懂已读乱回:
xybnb就完了
伟大无须多言
……
只论实绩,谢漪白究竟算不算扛剧生?(1325)
月华吟首日2w8吓晕了(376)
仙侠剧经久不衰的原因是什么?(279)
拌匀,月华吟破2w8的官方海报,美工什么水平?(102)
高开爆走?爆开高走?爆开低走?买定离手!(468)
我压月华吟最终集均不超过2000!(953)
我组不是许愿池,粉丝自炒和黑子唱衰都麻烦克制点!(111)
……
阿楚巡逻完各论坛小组和娱乐八卦集散地,心情一派轻松。
剧播得好就会有自来水安利,有网友自发地贡献热度,艺人团队在公关舆论领域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不过该花的地方也得花,《月华吟》男女主的感情线很有爆点,前期炒cp和营销的费用必不可少;剧播到后期女方的公司可能会动点手脚,把cp粉吸纳为自家唯粉,即老生常谈的“提纯”,所以也要未雨绸缪,巩固粉圈内部的根基,收买大粉让她们起好带头作用。
阿楚知道老板喜欢听夸夸,在网上搜罗了好一些高质量的剧情分析和演技鉴赏帖,整理完发给谢漪白看,但愿他能减少焦虑,不要总被黑粉的言论带偏。谢漪白对她千恩万谢,毕竟他自己绝没有勇气去搜索外界对他的评价,阿楚能为他考虑到这份上,真是对他太体贴了。
新剧播得出人意料地好,口碑播放量双丰收,谢漪白悬着的心终于能收回肚子里——这下不用被全网嘲了!以后再也没人敢骂他是二番挂件,纯靠吸血女主演蹭出来的流量了!
事实上,他不仅没有挨骂,反而被夸麻了,剧方平台方每天都在发数据捷报,广告商每集都在加广加时长,数据是不停再创新高的,话题度是一涨再涨的;一连串的喜讯道贺纷至沓来,令他目不暇接、蒙头转向。
诚然,这其中不乏他的主经纪人和公司在出力,但邹延也说了,大红看命,他命里的鸿运当头,可算是降临了!
新剧播出如果碰上空窗期,谢漪白大概要受邀参加很多线下活动,和女主演互动营业携手饭撒,cp卖得飞起。
但他近两年播剧都撞上新项目开机,不是被关在剧组就是即将进组。
《月华吟》的路演他只参加了那一场,像是扫楼、杂志内页拍摄、综艺录制等通告皆与他无缘,因为《脱胎换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也就是一个他了。
谢漪白再次来到404工作室,在前台负责接待他的仍是那个叫蒋妮的女孩子,今时今日,他已经无法共情一年前那个战战兢兢的自己了,当然他也无需再试镜或接受审核了。
虽然他尽力去相信,是因为今非昔比,他比一年前更火了,有一番实绩的热门新剧在手,身居顶流的他比从前更有底气了——但是理智告诉他,恐怕还是因为他和这里的一把手、二把手都建立了实质性亲密关系的缘故。
人与人之间的位置和心态发生转变,往往是从亲密关系开始的。
就像此次蒋妮迎他进门,并没有带他去会客室和茶厅,而是将他送到了盛柯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告知里面的人:“导演,漪白老师到啦。”
从她变更的称呼,和其他人悄然投来的注视里,谢漪白能感知得到,他这一年来的风流韵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知情人士都心照不宣,谁也不会主动问。
不问不代表不会私下里讨论,比如他适才就有听到,两个特效师躲在工位的电脑后面,附耳低言着:“谢老师今天穿的鞋子也有鞋带……要不……”
盛柯的办公室跟家里装修风格没多大区别,简洁明了、空旷,仿佛再多添一两件家具,就会压榨他的想象力似的。
谢漪白在黑色沙发上落座,捧起蒋妮端给他的冰茶,盛柯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几只药盒,来到他的身边。
“这是什么?”他望着那些包装盒上的说明——大事不好了,是一次性的耳洞打洞器。
“你给我打呀!?”谢漪白喝下去的冰茶都不冰了,满心惶恐道,“还是去医院吧……你要是给我打歪了……”
盛柯不管他怎么说,先伸过手来捏捏他的左边耳廓,顺到他耳垂上揉了揉,道:“不行,你的耳朵薄薄的、粉粉的,太可爱了,只有我能伤害它。”
“……你就是心理变态。”谢漪白虚弱地谴责道。
盛柯眼见着他的耳朵在蹂躏下变得深红,笑道:“你别怕,我手很稳的,先定位再穿,就不会打歪了。我拿自己练过手,很简单的,你看,也不痛。”
说着,对方将右脸偏向他,露出耳垂上新添的一粒纯银耳钉;别说,还真……性感。
如果去医院挂号再打,要耽误更多行程,为了节约时间不如就……
谢漪白妥协道:“行吧……”
当盛柯用浸泡过酒精的棉签擦拭他的耳垂时,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几乎和那个一样亲密,他的耳朵被涂抹得凉飕飕的,笔尖在耳垂正中点上黑色的一点;他刚要去注意贴上来的穿耳器,盛柯的脸也凑近过来,他本能地更在意对方的亲吻,于是分心的一刹那间,针尖穿过薄薄的耳肉——像夏天迈过草丛,被小草叶子划了一下,那样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痛。
轻浅的吻伴伴随短瞬的疼痛一起结束,盛柯给他戴好耳钉的扣,再涂了点药水,说:“好了,是不是没骗你?真的不痛。”
谢漪白有所感召地说:“我明白了,你这是以权谋私,你让我打耳洞是因为你想亲手给我穿!”
“可邓杉这个角色就是有耳洞的,我让化妆师准备了很多副耳环,待会儿你试戴下。”
“真搞不懂你这些怪癖……”
“你再想想,应该很好懂。”
耳环,耳环。
真要回忆,他也不是不能懂。
那晚庆功宴,他被灌了不少酒,喝多了不清醒,提早离席,是风雨飘摇的长夜,他上错车,在陌生却温暖的后座睡去,他遗落了一只他毫不在意,但对方拾起并替他保管、后又交还给他的耳环。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命运的毒针,在那晚就蜇了他的耳朵,只是他睡着了,全无察觉。
“这是为你写的角色,因为你戴过耳环,他才会有耳洞。”盛柯打开一只扁平的首饰盒,宝蓝色丝绒上镶嵌着样式繁多的耳坠。
“在我的故事里,你不需要去迎合或扮演某个形象,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他是为了你,才诞生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十九层的高楼,窗外是碧空如洗的晴天,若是楼层低矮近树,这季节该能听见蝉鸣了。
可是谢漪白发烫的左耳,聆听到的是一片渺茫淅沥的雨声,自天边来,往心里去。
从来只有人夸奖他:你是为某某角色而生,是天选XX。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故事、这人物,皆是因你而来。
是风雨飘摇的长夜,命运轻轻地蜇了他一下,并馈赠给他一个湿漉漉的吻。
第108章 行情
谢漪白逡视着那些亮晶晶的耳饰,被刺穿的耳垂渐渐地隐隐作痛起来。
他今天是来试妆不假,但他主要想试的是,《脱胎换骨》的男主角邓杉前期的烧伤特效妆,那个才是造型的重头戏。他对外一直是以美貌为卖点,难得有机会尝试舒适区之外的造型,很是期待。
“我想先去化妆,那个要坐好几个小时呢。”他把首饰盒关上了,他从不缺漂亮的耳坠子戴,对这类事物兴致缺缺。
盛柯迟滞了片刻,神色冷肃地对他说:“我不想吓到你,但我工作的时候,脾气是说一不二的,如果演员反驳我,我会很不高兴,除非他说得有道理。”
“我说的没有道理吗?”谢漪白问,他不晓得对方这又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强硬道,“我也先说好,你要是又变回原来的脾气,我可不配合你。”
“那没办法了。”盛柯说,“我只能勉强自己接受,你说的都有道理。”
谢漪白正想说“你又耍我?”,随即意会到这是在变着法儿讲好话给他听,就这点心思还七拐八绕的,他觉得很滑稽,想起了前几天没下得去手扇的那巴掌,便对人勾勾手指道:“你过来。”
盛柯以为他有话要说,依言离他近了点。
他抬手拍拍那张脸,像力道优柔的耳光,不重,却的确有声响。
“奥斯卡影帝都没你装!”
谢漪白说完,才看见蒋妮刚一条腿跨进来——她拿文件夹掩住脸,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无声无息地退出去了。
呃。
他连忙给盛柯搓搓脸,“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员工看见了……”
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盛柯是无所谓的,一来他在下属心目中本就不是好人形象,二来他真不在乎他人眼光。但谢漪白能张嘴向他道歉可不容易,于是他漫天要价道:“我以后是没法在他们面前立威了,你该怎么补偿我?”
无耻之徒!谢漪白立马收回泛滥的同情心,说:“延哥呢?我怎么没看见他,我去找找吧。”
一起立,他手机先响了,好巧不巧的,来电显示是邢展云。
盛柯冷不丁地刺他一句:“你行情真不赖。”
谢漪白本来不打算接的,但听对方这口气,他还就接定了。
“喂。”他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回头一看,盛柯就坐在沙发上,眉心紧皱地把他瞧着。
邢展云打这通电话给他,是因为发微信他总不回,顾及到他工作忙,又不好那么没眼色地约他见面;电话里先和他寒暄了几句,恭喜他新剧热播、人气剧增什么的,然后才讲到重点,得知他新电影要开机了,问他投资规模如何,资金紧张与否,要不要帮他筹措些经费。
这问题谢漪白不敢贸然回答,导演都说了,拍电影是烧钱,金主多多益善。所以他暂且把电话挂了,先问问盛柯,再给邢展云回话。
听他们聊的是正事,盛柯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说缺或不缺,反问他:“你这朋友手头很阔吗?我记得他是二代?他愿意投,我们当然不拒绝,但是你得跟他说清楚,电影和电视剧不同,没有平台买断和兜底,如果亏了,那就是血本无归。尤其做我们这种电影,没有人是冲着赚钱来的;如果花的是家里的钱,还是让他先考虑回报率吧。”
404工作室只出品独立电影,独立电影的本意是不受投资方和市场左右,只为表达导演个人理念和美学风格的作品,轻商业性、重作者性;票房表现并不重要,创作艺术片的目的并非是经济收益,而是为了丰富电影的类型和主题,使这一载体的艺术价值,不完全被商业所蚕食。
虽然有邹延的把关,他们经手的每部片子都不至于亏损,多少能保本,运气好还能赚点,但这是依据预算来的——独立电影的预算大多不高,都是小格局低成本;加上有专项基金扶持,众筹渠道等,资金赎回压力本就不大。
如果纯靠投资人砸钱拍片,那实力再强的金主,兜里的钱也经不起亏,偶尔亏个一两部,那是为品位和爱好买单,每次都大亏特亏,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投资人选择一部独立电影,更多是看在情怀或人脉的份上,拨点小款,权当扔水里听个响儿,横竖数目不多,亏了不肉疼。
邹延手头最赚钱的项目,始终是楼上镜界影业出品的主流商业片;如果不是背靠这棵大树好乘凉,没有谁能头铁到经营一家独立电影工作室。
盛柯的言外之意,谢漪白听明白了,就是说,邢展云要是还能再拿出一个六千万,那敢情好——只要他敢投,盛柯就敢效仿克利姆特,用黄金作画。
但风险得邢展云自己扛,最好提前有个心理预期,可能会赔得精光。
《脱胎换骨》这个剧本,不论是修改前,还是定稿后,都不是大众审美取向的电影;所以投资越高,回本压力越大,对待它只能以小搏大,不能豪掷千金。
每年院线都会出现几例惨不忍睹的扑街血案——那些成本上亿、甚至是好几亿的电影,若是上映后票房遇冷,能直接把一家公司亏到倒闭,亏到导演直播卖惨、深夜破防发疯,主演被电影圈退货,灰溜溜地滚回去拍电视剧。
邢展云作为富二代的钱再好骗,也不是这么个骗法。谢漪白整理好言辞,给邢展云回了电话——谢谢你!但是不用啦,钱的事就让该操心的人操心去吧!
盛柯看他劝退了上赶着送钱的金主,冲他阴阳怪气道:“你倒是挺会替他打算的,那钱是他父母给的又不是他自己赚的,他花起来不心疼,你干吗不让他花呢?”
谢漪白走回沙发前,手指戳着对方的心窝子,恨不能捅出个洞来,“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究竟有多黑!”
盛柯拽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怀里,“再抱抱吧,你上妆要那么久,我几个小时都不能抱你了。”
谢漪白像掉进了巨型食人花的嘴里,两手乱刨着求生,“你放开!小心再被人看见了!”
这时蒋妮又来了,她长了记性没有先迈腿,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文件夹挡在脸前,说:“导演,化妆老师等很久了。”
谢漪白终得以脱身,奔向门口对她说:“咱们走,快带我过去。”
电影画面追求的是真实还原,以及夸张的视觉冲击力,毁容妆效不会像古偶剧里,贴一层薄膜似的假皮,涂上材料弄出些疤痕纹理就算完事;电影里扮丑,是要求达到畸形可怖的效果。
他的整个左半边脸都贴上了假体,与真皮肤粘合得天衣无缝,将面部重度烧伤后,皮肉组织融化、缩紧、凹凸不平的质感,做得极为逼真写实。
完妆时,谢漪白已经在椅子上坐麻了,一看镜子,把自己丑得吓一大跳。
“这是一部恐怖片吧!”他忍不住说,“我要是变成这样子,粉丝肯定不会再喜欢我了。”
他上妆的几小时里,盛柯全程坐在边上监工,听到他的怨言,安慰道:“又不是让你全片都保持这个造型,后面会变漂亮的,有丑陋的对比,美丽才能带来震撼,和丑小鸭变天鹅一个道理。说来邹延还提议上映时把片名改为《丑小鸭》,一语双关,你觉得如何?”
谢漪白:“我觉得不要吧,《丑小鸭》听着是美好童话,你写的东西太黑暗了,要是有无知家长望文生义,买票带孩子进场,发现居然是个整容男做鸭的三教九流故事,还涉及犯罪现场,百分之百写信给有关部门举报,那岂不是多事。”
“我也这么想,还是用《脱胎换骨》好,名字就筛选了一部分观众,这故事本身也不是拍给小孩子看的。”
理论上讲,盛柯拥有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的自由。
不过受限于审查制度,邹延会在题材、尺度和价值观等层面,为每个导演设下标准和界限;毕竟再好的故事,拍成片子上映不了,那就毫无意义。
谢漪白初读盛柯写的剧本,觉得这个故事的底色是绝望和虚无;虽然盛柯迫于邹延的施压,改掉了后半部分情节,没有让邓杉旁观着女主角小枝与他人幸福,最终在心灰意冷的现实中走向毁灭,但实际上定稿的版本,比第一版结局还要糟糕一点。
——两位男女主角的人物弧线和心性,发生了巨大的扭转。
邓杉在收获美貌后大肆挥霍青春肉[]体,就像穷人乍富,会变成不知节制的暴发户;原版中他仍然深爱着小枝,只是她身边总有医生爱人相伴,他无法插足,后期向她亮明身份,也不过是瞧不上她后来找的男人,认为整容后的自己更加配得上她。
而修改后变成了:邓杉利用外表和金钱优势,将小枝从医生男友那里抢了过来,从良上岸,和她结婚领证,两人过上了恩爱幸福的新生活。但好景不长,全脸整容的弊端和后遗症逐渐显现,美貌的保质期一到头,邓杉的人格便走向崩坏,他开始频繁去往医院修复,活在变丑就会被遗弃的焦虑中,惶惶不可终日。
在美容医院倒闭、非法行医的院长被逮捕的那一天,邓杉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他回到家里,与小枝爆发了一场争吵;小枝早已被他近日来的诡秘行踪和癫狂的精神状态,折磨得身心俱疲,这次冲突耗尽了她最后的耐心,她不甘忍受地向他提出离婚。
这一刻邓杉最害怕的事,总算来临了,他果然还是被她抛弃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将小枝拖进厨房,残忍地杀害了她。行凶时他的嘴里念念有词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不过是这张虚假的美男面孔。”
从前他相貌丑陋,但心灵依然憧憬着真善美;如今他拥有罕见的美丽容貌,却彻底堕落成人面兽心的恶魔。
这样一改,两个角色的形象不仅有横向的延展性,表演空间上也拓宽了纵深;夫妻离心、吵架、谋杀等情节,极其考验演员的情绪调动和银幕表现力,如果发挥得当,绝对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谢漪白已然能够预见到,这不会是一个广受好评的故事;但大众不喜欢、看不懂的电影,意味着一些电影节的评审团会对它感兴趣。
这也是他最想要的:奖项。
演员的立足之本,永远是经典角色和作品,票房和奖项是佐证、是肯定,是可以被列举的成就;虽说票房高的电影未必是好电影,得奖影片也未必享有名气,可这些都是实绩,有总比没有好。
奖项不光他是想要,连比他更出名的电影女星安霏也想要。
他们脚下的名利场把所有人都喂成了不知饱足的饕餮,有了钱还想要名,有了名又想要权,欲望之后是更大的欲望,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然而正是形形色色的欲望和执念,构成了这个华彩斑斓的世界。
谢漪白照着镜子,望向镜中那张伤痕累累、丑陋畸形的脸庞,其实他很庆幸这只是化妆,是扮相,如果他真长这样,那生活对他未免太残酷了。
他数落着身后导演:“你对男主角真的很刻薄,为什么不能写点他变美之后,名利双收走向人生巅峰的喜剧,明明大家都爱看减肥逆袭、积极向上的励志故事。”
“我说过,我希望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不快乐。”盛柯对着镜子里的他苦闷一笑,“这不是开玩笑的,而且我看不懂喜剧,越看越觉得费解,不知道哪里好笑。”
“那你真可怜。”谢漪白思维一跳跃,转过身去面对面地问,“妆化完了,你怎么不抱抱我了?你不会也只喜欢我漂亮的样子吧?”
盛柯像先前那样,两条胳膊仿佛冒险电影里的食人柳,如枝条般紧密地裹缚住他,直视着他的双眼道:“喜欢到想咬死你。”
被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凝视着、惊悚骇人的话语熏陶着,谢漪白的心绪又乱了,语言枯竭地说:“有病。”
盛柯又说:“喜欢到,想下辈子变成狗给你看门,变成猪上桌给你吃。”
顶着这张脸恐怖的假脸,听着如此诡异的情话,谢漪白的后背不自禁地渗出寒意,耳根子却热得发燥,他捂住脸羞惭道:“你坏死了,天天拿我寻开心。”
第109章 偶然
谢漪白在上个剧组忙忙碌碌拍戏的日子里,另外两人并没有闲着,邹延不必说,自然是忙着搞钱做预算,刚从这场饭局上下来,又要去赶下一场酒局,喝酒的时候还挂着视频会议。
盛柯每天的行程也排得满满当当,没日没夜地泡在公司,加班加点开会,一边要督促美术部门把一整册分镜头剧本落实成设计方案,交给制景组施工;一边要和摄影指导深入沟通视觉风格,等他们去实地勘景,做技术测试。
原本副导演和摄影师是舒霖,他一手栽培的人,审美和想法都和他很契合,能帮他分担不少工作,但舒霖被邹延借去拍网剧了,他只能凑合着用别人。和选角导演确认了主要演员的人选,还得把他们请来逐个试妆;整部电影从概念到落地,方案到技术,服化道到灯光,特效到配乐,样样都要得到他的首肯,才能往下推进。
所以他们三个,或两个——真正凑在一起的时间,也就那么几次。
谢漪白的新剧热播到第三天,平台站内热度就破了3万,这是相当亮眼的好成绩,随着短剧的风靡,每年能达到这一数据的长剧会越来越少,截止到今年上半年,也就《月华吟》一部,爆款实至名归。
他虽然推掉了一切线下商务活动和通告,专心迎接新电影开机,但剧方庆功宴不能不去,去了庆功宴,红毯盛典也得走一走。于是接连数日,他白天做造型换装、拍照出片,晚上觥筹交错,灯红酒绿,享着正经男明星的排场,在灯影下流转,忙得不可开交。
三方各忙各的,再见面时已是新片开机之后。
《脱胎换骨》的拍摄周期为两个月,取景地集中在南方一座海滨城市。夏天去海边,紫外线毒辣,谢漪白自觉这两个月过完,他得黑上一圈,眼看有两个美妆品牌的护肤品代言即将到期,他嘱咐商务团队这俩合约不续了,考虑下其他品类。
现代人的生活被学习通勤工作家务等琐碎填满,各项污染指标把都市渲染成灰蒙蒙的工厂,大自然馈赠的蓝天、草地、阳光,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了要用钱和闲暇来置换的奢侈品。
那么在日照充足、山海与共的绝美风光下,故事里纸醉金迷的那一段情节方能成立。
电影的第一个取景地位于海岸线半山的独栋豪宅,某位富豪的私产,他带着全家移民澳洲后,房子就此空置下来,不过这座宅邸是著名建筑师的得意之作,荒废未免可惜,所以房主请了专人长期维护打理,屋内陈设、泳池花园,一切如新;此次愿意租借给剧组拍戏,纯粹是看在邹延父亲的面子上。
他人产业,比不了自己搭建的实景,不能将室内装潢随意拆除重组,但这房子建得确实美轮美奂,空间和采光都能匹配导演的需求,布局和大件家具也无需变动;摄影指导来实地勘测过打光方案,盛柯最后还是坚持要以环境自然光为主光。
也就是说,有的分镜和景别,只有在晴天的下午才能进行拍摄。
这间宅子主要用于拍摄谢漪白的个人戏份,其次是两个戏份不多的配角,外加一群台词极少的群演。
这一段讲述的是男主角靠着美色拿到上流社会的入场券,从他的恩客——一对豪门夫妇的家中苏醒,独自在陌生豪宅中闲逛,紧接着新派对开场,一群年轻人涌入,将他带去下一轮的狂欢中。
他进组的第一场戏是,一觉醒来,身处奢华深宅的富丽客厅中,他躺的是沙发——暗示着他是客居的外来者;他的脸从抱枕里抬起,嘴角抹着花乱的口红印——暗示着昨夜的春情与疯狂。
这整场戏是没有台词的,只通过他的神情动作和场景来交代信息,依靠运镜来展开叙事。
盛柯跟摄影指导强调了两点:1、画面一定要干净,2、人物一定要纯情。
最好是像道雷格林,无论他如何堕落沉沦,只要你不走上阁楼揭开他的画像,他永远青春、纯洁、美丽。
电影从光里诞生,有光才有这一切,而他们的运气不差,开拍第一天便是明媚艳阳天,一楼客厅的阳光灿烂如流金,落地窗外的蓝色泳池蓄满了水,波光粼粼,如一池碎星荡漾。
谢漪白先趴到沙发上,等灯光师调试轮廓光,盛柯守在监视器后面,抱着双臂看了看,去找化妆师要了一只耳环,让他换上。
如果是私下里,他会跟盛柯说耳洞没恢复好,早上摘下耳钉擦药时有点流血,能不能别戴了。
但这是工作场合,戴首饰和抹口红一样是为了上镜效果,这点伤和疼都忍不了,当什么职业演员。
谢漪白接过那只银晃晃的耳坠子,换到左耳上,他没叫化妆师帮忙,只索要了一面小镜子,自己慢慢地取下带血耳钉,银针和创口轻微粘连了,疼;但把新耳环穿过血肉模糊的小孔,更疼。他大约不是耐痛的体质,戴完两眼发热,耳垂红透了。
盛柯摸摸他头上的银灰色短发,假的,但发丝柔软卷翘,挑染着薄雾似的紫色,很艳丽。
“辛苦了。”
他将头埋回抱枕上,入戏中,不想说话。
影像中呈现得较为隐晦,但剧本上写得很清楚,男主角是跟那对夫妻都睡了,不拍出来是因为这并不是一部色情片,可是从人物逻辑上梳理,这部分行为造成的心理影响,也属于他应该表演的内容。
跟两个人睡是种什么体验。
呵呵,还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了。
除了天生的浪荡淫材,普通人想到这种事,还是会羞赧害臊的,他就是很典型的普通人;不过又不是让他脱光拍床戏,演一演事后反应而已,收敛着表达,意会而不能言传——这用得着演?他只要在脑海里回顾一遍,不是浑然天成吗。
等他构思好一系列的动作细节,灯光摄影,加上他这个演员已全体就位,场记打板,action。
刚才还嘈杂的片场,顷刻间声色寂灭,没有一个人再发出半点声音,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配合着导演的调度。
满室阳光,亚麻色的沙发上塌软着一团银灰染紫的头发,他慢悠悠地转醒,仰起头,一张尖俏白皙的脸冲着镜头,迷蒙惺忪的睡眼在下一秒恢复清明,他察觉到环境的陌生与异常,沉没的记忆翻上心头,在短暂的混乱疲倦后,那张脸上只剩下麻木,他本能地抿了抿嘴唇,褪色的殷红在嘴角洇开,那是一抹残存的痕迹,他抬起手背胡乱地揩了揩。
他的手臂放下的那一刻,左耳垂上,耳环金属嵌入的根部,涌出一滴血珠,沿着闪亮的铂金链条淌下去。
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他的耳洞在出血,但导演没叫停,谁也不敢动,而谢漪白自己并不知道;他起身、落地,被乱扔的鞋子绊了一跤,没摔,蹒跚地走出取景框。
盛柯这才叫了卡。
他完全不是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导演,就算拍得再满意,也十分吝啬于表扬和赞许,仍是一脸严肃地重新回放着刚才那一条,沉眸思忖;旁人只能从他的脸色窥知一二,副导演拿不准他的意思,审慎地询问道:“柯导,要不再来一条?”
谢漪白那头,化妆师来帮他擦拭血迹,涂抹酒精,他才发现自己耳朵流血了;他用止血棉按住耳垂,来到导演这边,拍盛柯肩膀道:“怎么样?要重来吗?”
盛柯又回放一遍给他看,说:“我觉得很好,你认为呢?”
谢漪白指着屏幕道:“可是我流血了诶。”
“我很心疼你,但是,在实际拍摄中就是要拥抱现场的偶然性,在我的构思里是没有这滴血的,是天意让它出现了,那就保留吧。”
“你这不是很得意吗?还说心疼我。”
在场众人当中只有他这位男主角敢于和导演斗嘴,大家只默默听着。
谢漪白又说:“不过一个整容出院,重获新生的男模,他靠出卖色相吃饭才要打耳洞,这算他第一次陪客人过夜?那这滴血包含的暗喻还蛮多的……偶然与想象,嗯……可以留着!”
“你真有悟性。”盛柯欣慰地笑道,旋即又把脸板上了,对摄影指导说,“这条过了,换机位吧。”
拍电影是慢工出细活,精益求精,一个镜头磨好几天也是有的;换机位拍摄时,谢漪白的走位出了点小状况,这里NG几次耽搁了些功夫,但还是赶在日落前拍完了客厅里的这场戏。
外边天还大亮着,盛柯却不准备继续了,因为太阳的高度变化,他要的光已经没有了,所以今日到此为止,明天再来。
他是不太给好脸的导演,和他一起工作神经容易紧绷,但凡犯了错,就别想逃过挨骂;凭他那张嘴,被他嘲讽几句,心理防线不够坚固的人,都要背过身去哭鼻子。然而他决策果断、执行高效,所以跟他的组,通常不会被压榨体力和休息时间,每个岗位都能在规定时间内收工下班。
哪怕没人恭维他的人品和个性,可是一提起拍电影这回事,不会有人质疑他的专业性和才干;愿意把独立电影作为终身事业为之奋斗的人,内心多少有点儿艺术追求和理想,也就不可能不崇拜天才。
谢漪白对此是嗤之以鼻的,他觉得天才并不是胡作非为的资本;还是怪这个大环境,怪人的慕强天性。
说到底谁也不无辜——是你们这群软骨头把他惯成了一个张狂乖僻的混蛋!
大家都下班,谢漪白也想下班,但他还没走,邹延就来了。
邹延上午有急事,拖延到中午才起飞,赶过来正好是晚饭时间。
他不像来上班的,更像来度假的,竟然还带了家里的厨师。
——他租下的是这栋豪宅半个月的使用权,占地千平以上,共有五层高的别墅,只用来拍戏岂不是太浪费了?市中心的酒店再高档,私密性和安全性也不可能比得过这里。
不过邹延深谙语言的艺术,揽着谢漪白的肩往里走,说:“我家这师傅做海鲜的手艺,那真是没得说,我把人带来,就是为了让你品尝看看。这不是拍戏辛苦吗,你是我们的男主角啊,不得好好犒劳你?”
“可是我……”谢漪白一时没寻觅到适当的借口。
“别可是了。”邹延道,“这后山一带的风景与无伦比,还有惊喜,吃了饭带你去看。”
第110章 彩蛋
听邹延说,拍戏期间这栋漂亮大房子随便住,谢漪白便上三楼选了一间卧房,关上门卸妆洗澡。
不回酒店也好,免去了从住处到片场的往返车程,能多睡会儿。
他就是又懒又贪玩,怎么样啦!
但是他前脚给阿楚发了消息,后脚他妈的电话就催命似的响起。
——纵然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他妈妈依然像管教高中生一般,随时向他的助理和经纪人打探他的行程作息。不是每天都问,但只要打听出他单独跑出去,身边没带人,他妈妈就会担心他搞七搞八去了。
没办法,娱乐圈是大染缸,诱惑和危险同样多;妈妈怕他压力大生病,怕他掉进陷阱对非法药物成瘾,也怕他玩心大了,嗜赌成命。
精神疾病和恶习他其实都没有,他只是常常在私情上纠缠不清……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漪白将手机搁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卸妆,听着视频电话里的妈妈唠叨。
“你要是谈恋爱了,得跟家里说,知道你跟谁出去,我才安心啊。”何荔梅旁敲侧击道,“你赶紧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从小到大没几个亲近朋友,又不爱拉帮结派混圈子,想来想去也只有恋爱关系能让他夜不归宿。
“我也不是很清楚,”谢漪白说,“但我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每天连麦打视频,互相报备说早晚安,有空就要见面腻歪,没空也要打字腻歪,这些我都没有啊,我只是偶尔约会一下。平常大家互不过问,自己忙自己的。”
“那你们确定关系没有?还是只是dating?”
何荔梅一辈子没吃过苦,她是家里独生女,自幼长得美,婚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婚后是老公的心肝宝贝,生个儿子又不婚不育;别的小姐妹日子再丰顺,也得操心孩子的婚嫁之事,辅助孙辈的成长和教育。
唯有她,活着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该怎么花掉儿子给的巨额零花钱。
她不用当婆婆忍受儿媳,不用做丈母娘伺候女婿外孙,每天不是逛街买包,就是打牌做脸,还有时间就全用来冲浪刷短视频了。论起互联网上的新奇玩意儿和潮流,她比好些年轻人还懂行。
“千万要做安全措施啊,如果是不熟悉的人,你最好吃点阻断药。”何荔梅衷心劝诫道。
她也不想做惹人厌烦的老母亲,所以不刨根问底他的约会对象是谁,只提醒他注意身体健康。
谢漪白听到“阻断药”三个字,瞳孔地震了,妈妈博闻广识,他佩服不已。他模仿她的口气道:“你少上点网吧,别总刷那些污七八糟的。”
“儿大不由娘。”何荔梅伤感道,“妈妈还是希望你找个稳定的男朋友,把日子过好。”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谢漪白沾着水的手指戳向屏幕,“我要洗脸了……挂了。”
洗澡时他不禁胡思乱想,同时发自内心地认可了妈妈的说法。
事关生命安危,得留个心眼儿,真不能乱来。
于是到了饭桌上,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当前,谢漪白将手伸向了左右两旁,说:“你们俩把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邹延:“什么东西?”
盛柯脑筋转得快,反应过来,说:“我没病,让邹延拿给你看看吧。”
“我他妈的……”邹延抓起筷子就往对面的人脸上扇去,可惜桌子够宽,盛柯躲开了。
“干什么啊?”谢漪白板正地说,“都给我坐好!我很严肃的!”
邹延悻然地放下筷子,扭头道:“你别听他瞎说啊小白,我身体好着呢。体检报告手机上确实没有,改天重新做了给你看。”
盛柯:“我就不需要了吧,我为数不多的性经验都是跟你。”
谢漪白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拾起勺子掂着重量,目光来回地端量着他们两个,看气色面貌体魄,都还很健硕,身上也没什么毛病。
行,暂且不追究了。
“那吃饭吧,”他换上笑脸,手里的勺子指向盘中红亮鲜美的虾蟹,“我要吃这个。”
邹延抢先将手伸进盘子里,说:“我给你剥。”
这种狗腿子的活儿抢着干就没意思了,盛柯另辟蹊径道:“我陪你吃。”
邹延没好气道:“你要吃自己动手,我这儿可没你的份。”
谢漪白吃了几只人家剥好的鲜虾蟹腿,感到索然无味,便谢绝了邹延的好意,自个儿动起手来;他捧着生蚝吸溜了两口肥美的贝肉——这感觉才对了!
至于邹延家里厨师的手艺,中肯地评价是很高超,不过海鲜吃的是食材自身的品质,调味的好坏他并不看重;而且再好吃也不能多吃,他这次饰演的角色不仅貌美,还要在大银幕上还原那种美。
上镜胖二十斤呐!吃饭什么的,意思意思得了。
谢漪白最近一年挨饿成习惯,饭量变小了,吃到七分饱就停了筷子。
窗外的天色尚早,夏日昼长夜短,接近七点太阳还没西沉,他先下桌去了室外的泳池边,眺望着海滩透气放风。
建在半山的房子视野总是格外好,花草繁盛,红绿相间;越过茵茵萋萋的植被,便是一片浅黄的广袤沙滩,以及一望无际的汪洋。
海浪拍打礁石,水面上漂浮着雪白泡沫,落日像一枚融化的蛋黄,火红的流心在海面徜徉。
他神思游荡着,漫漫地勾勒描绘着他理想中的房屋,他也想要同时拥有山与海,甚至还想要日月同辉。
想得正入迷,邹延的呼唤岔开了他的思路:“小白!”
他回过头,他们俩都在等他,邹延指着与海洋相望的山顶,说:“走啊,山上玩儿去。”
可能他是内向型人格吧,比起溺在人群中花天酒地,他宁肯饭后去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于是邹延一叫他,他立马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因走的人少,路边杂草丛生,有他手背高;山上多是灌木,枝节横生,粗枝阔叶,结着不知名的野果。
夕阳照耀下,海风吹拂着衣袖,草尖簌簌地歪倒,脚下石板层层铺设的台阶上留有深浅不一的足迹,说明来往的人虽少,却不算罕至。
盛柯对探路很有心得,走在最前面,也便于把手伸到后边来,牵住中间的人。
谢漪白给他牵着,声音压过风声,问:“你们以前来过吗?”
盛柯:“来勘景的时候,我跟摄影师上来过。”
最后方的邹延说:“签合同那天,我和房主通电话,他说他留了个小彩蛋,只要我们顺着后山这条路往上走,就能看见了。”
谢漪白摇晃着盛柯的手臂,“所以是什么彩蛋,好看吗?”
“还可以,上去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他掐了掐对方的手心,以示惩罚。
盛柯不怕疼,随他怎么掐,只牵着他不松手。
他们沿山路走了二十来分钟,从悬崖边步入茂密树林,在夜幕降临前,找到了密林深处的那座木屋,不知何处引来的溪流自门前潺潺淌过,与屋檐下的一盏孤灯相映,照出上翘的飞檐与斗拱。
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既像庙,又像屋,它漆黑而静谧地坐落在这山林中,像一只四四方方的香炉,散发出幽美馥郁的古木芬芳。
盛柯踏过溪上的小拱桥,说:“可惜我没钥匙。”
邹延挤开他,走向屋门,“你没有,我有啊。”
门扉在拉长的“吱呀”一声里敞开,谢漪白朝里面望着,问:“这里是干吗的?”
“是那栋别墅的男主人,给他妻子建的书房。”邹延领着他们跨进门内,这是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住屋为防潮防湿是架高而建,四角屋檐宛若飞举,檐下门廊的木地板擦得光亮洁净,显然这几天刚有人来清扫过。
邹延站在进门处寻索开关,点亮室内的灯;谢漪白观察着糊纸的推拉木门和四面的隔扇,还有地面平铺的灯芯草叠席,他脱掉鞋子再走进去,尽情地观赏着。
这里不止有一套完整的起居室,还有厨房、卫生间、室外汤池。矮桌团垫、茶具屏风,在暖色灯光中透出十足的古朴风韵,素雅之至。
拉开南面的糊纸杉板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精美工整的茶庭,外墙为竹篱合围,庭内设有山石绿松,地上敷着白沙与不规则的踏石;几盏石笼灯照明,青苔盆栽边是一只水瓮,墙篱支出的竹管流出一泓清水,叮叮咚咚地滴入瓮中,泛音不绝。
谢漪白蜷腿坐在叠席上,发出兴叹:“好幸福啊,这要是我的房子就好了。”
“我问过了,这里的和下面那一整栋,房主都不肯卖,说要留给他家孩子。”邹延也叹道,“这不暴殄天物吗?他们又不回来住,平时都空着,也不知道便宜谁了。”
盛柯说:“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修这么多的房子,有得住不就好了吗。”
邹延:“你这么没情调不如住山洞去,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野人更适合你。”
谢漪白半天没等到盛柯的回击,以为这人哑巴了,转眼看去,却正碰上对方的视线。
他警告道:“你别盯着我,我是不可能跟你去住山洞的。”
“那是,”邹延笑着,牵过他的手,“小白只住大房子,一见到美观的建筑就走不动路。”
他受这方寸间的宁静清幽打动,后仰躺倒在叠席上,看着房屋的横梁,说:“那谁还不喜欢大房子了?除非是原始人。”
“为什么要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盛柯仍旧不解。
“跟你说不着,”邹延不厌其烦道,“你快闭嘴吧,只会煞风景。”
盛柯掏出手机看了看,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煞风景的人一走,四周更加安静了。
闭上眼细细聆听,还有山下传来的海浪声,柔和咸腥的海风驱散了夏季的暑气,清凉的空气里蕴藏着木头的生气、香味。
谢漪白侧身卧着,脸颊枕在反折的手臂上,干滑的草席很舒服,他想就地熟睡过去。
他卸了妆洗过澡,头发变回乌黑细润的色泽,在夜色下皮肤柔白可亲,他的鼻尖挺翘、嘴唇像刚采摘的山莓,与这屋这景相得益彰,清闲幽静,精巧得不可思议。
邹延随他轻悄地躺下,凝望着他挪不开眼,手指刚要落到他的耳边,拂开他的发丝,察看他新穿的耳洞,却在他睁开的那一刻,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延哥……”谢漪白眨着眼睛,他当然看见那只收回的手了,他说,“你可以摸摸我。”
得到应允,那几根温和的手指先触碰他的鼻梁,再描摹他的眉眼,然后穿插进他的耳发,抚弄他的下颌与耳垂,邹延问:“打耳洞痛不痛?”
“打的时候不痛,伤口愈合不了有点痛。”谢漪白贴着那只手掌蹭了蹭,惬意地合上眼,鼓励道,“你再多摸摸,我要睡着了。”
他迷糊着,声音很软,听着像有回旋余地,所以邹延试探道:“非睡不可吗?”
听着对方的呼吸由清浅变得粗重,谢漪白全都明白,他冷漠地翻身背对着人,咕哝道:“你还没给我看体检报告呢。”
这可不能算充分的拒绝理由,毕竟邹延若是哪里不对劲,他也不能安然无恙到今天。
他这话更像欲迎还拒,是种情趣,反正邹延是这样领会的。
搭在他肩上的手掌摸索过他的胳膊,顺沿着细丽的线条来到后腰,那一掌宽的柔韧、纤薄,令人很难克制住一把握住的欲望。
邹延游移的那一秒,谢漪白反手压上他的手腕,洁白的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说了也不听,好坏。”
连手都递上来了,好像没有不捏的道理,邹延揉捏着那只万千观众想一碰而不得的手,将他拽回平躺的姿势,俯下肩头将他覆盖在身下。
见他的脸蛋和左耳那一粒钻光,在自己投射的阴影下褪去色彩,仿佛藏在匣子里的美玉,只供私人瞻仰赏玩——邹延的心情,犹如在夜里偶遇一箱无人看管的珠宝。
想要全部抢回来,据为己有。
“我发现了,”邹延拿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就喜欢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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