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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领奖3


    邹延看他哭得稀里哗啦,再哭下去怕是眼睛要肿得不成样子,待会儿会无颜面对媒体。便给他递了几张纸巾,让他适可而止。


    谢漪白摸到纸巾,才惊觉颁奖典礼并未结束,他还有一大堆采访要应付,立马止住眼泪,把脸擦擦干净。


    他今晚的情绪大起大落,精力消耗是往日的数倍,哭完只感到力竭,连心也空了一大半。


    他声音喑哑地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盛柯说:“昨天。”


    邹延看他们还有话要说,心胸开阔地坐回了沙发上,不窥视不偷听。


    脸皮上残留的紧绷感,和眼眶发肿的干涩,让谢漪白逐渐找回了平静。


    抒情完毕,是时候翻旧账了。


    他质疑道:“你人间蒸发了大半年,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过……现在跑回来有什么用?”


    ——他们又没有互相拉黑联系方式,盛柯居然能做到只言片语都不给他留!真该死啊!


    “发消息不够有诚意。我是想着,不管你今晚得不得奖,我都该为你庆祝一下。”盛柯掰着他的脸端看道,“你的脸哭花了,我去找冰袋给你敷一敷眼睛。”


    “不行,你别走!”谢漪白慌忙地将人拖住——这几乎是他本能迸发出的动作。


    “好。”盛柯没动,与他对视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骂你!”他怒道,不过行动却正好相反,他抱住盛柯的胳膊,垫起脚在对方耳旁悄声问,“是延哥叫你回来的吗?”


    邹延送礼物,一贯是能送到人心坎上的。


    但他不相信邹延有成人之美的胸襟。


    心狠手辣是一种人格底色,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以谢漪白对邹延的了解,邹延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何来的“改过自新”?


    盛柯略低着头,听他问完话,目光朝外一瞥,没有明确看向任何人,然后对他道:“晚点我再告诉你。”


    谢漪白心头一喜,嗓子也亮了,“那你要不要去我的庆功宴?”


    他知道盛柯不愿意承认这部电影是自己的作品,可是不管怎么说,但凡换个导演,都不可能达到同等的效果。


    在他心目中,这部片子和导演是无法分割的。


    盛柯在这件事上没拧巴,说:“你邀请我,我就去。”


    “记住你说的,你可不要又跑了。”


    “我不跑。”


    谢漪白笑了笑,他真的很开心,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有时候心里话分享错了对象,就是对牛弹琴。


    在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或殷勤、或赤忱、或千依百顺的追求者后,他还是希望身边存在着一个三言两语就能逗他笑的人。


    然而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他——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的笑意尚未泯灭,通亮的走廊上洒进室内的光,忽地被一道身影挡住,他的眼尾余光随之扫向门口——


    盛柯进来时没有关门,贺清川站在门外,不凑巧地目睹了他挽着其他男人,泪眼带笑。


    谢漪白迟缓地收回视线,嘴角发僵。糟糕啊,全然忘记他给阿楚报备过了。


    邹延瞧着这误打误撞、破坏了温馨时刻的局外人,终于有了发挥空间,取笑道:“这不是贺总吗,稀客啊。”


    贺清川向来不理会一切明嘲暗讽,丝毫不见外地走进门,只盯着谢漪白道:“我来接你。”


    “呃……这、这是……”谢漪白的太阳穴不由得胀痛发作,其实轮不到他来给他们做介绍。


    这几个人本来就认识。


    但要他什么都不说,好像又……不是很合理。


    起码他得回答贺清川这句话吧。


    他还没出声,盛柯先转过身,手臂将他拢去后方,护得很紧。


    “接谁?他说要跟你走了吗?”盛柯讲话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贺清川保持着风度与涵养,不温不火地说明道:“盛柯导演,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但我是小白的男朋友,他跟我走是理所应当。”


    “哦,男朋友啊。”盛柯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我是小白的初恋。”


    ——不要脸!我可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初恋!


    谢漪白想高声反驳,却又听贺清川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对,你是前任。”


    这话听着很像挑衅。


    在抠字眼这方面,盛柯从未有败绩,笑道:“你什么意思?备胎。”


    啊啊啊——不妙!大事不妙!


    嗅到弥散的火药味,谢漪白把盛柯往后拽了一拽,他站到中间隔开他们,以防冲突再次升级。


    不管是谁和谁不对付,他再也不想看他们打架流血——何至于此!不至于啊!


    “不准吵架!”他说,“今天是我出生以来第二重要的日子,你们都安分一点!”


    他出面主持大局,还是能起点震慑作用的。


    贺清川并非意气用事之人,思想也并不偏激,不再理睬盛柯,只望着他道:“我们走吗?”


    谢漪白想说点什么,但答应和拒绝的两种回答,他都说不出口。


    贺清川很好,按他报备的信息准时赶来了——心系他的安危,满足他的心愿,容忍他的古怪脾气和不专一……


    也许他不会再遇到另一个这么好的人了。


    当他决定走进这个房间时,也下定了决心,不再和这个房间里的人产生任何的情感纠纷……


    可是他没想到,不止邹延一个人在这里。


    如果说这是一座天秤,两边分别放着邹延和贺清川,那么他一定会选贺清川。


    但邹延这边若是再加上盛柯,他就做不到不假思索地跟贺清川走了……


    因为跟贺清川走也意味着,盛柯可能不会跟来。


    失而复得的心情,对他的判断力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


    真要命,为什么老天在送他这些烂桃花的时候,还要奖励他这么多岔路口!


    选不出来,怎么选嘛!


    他这短暂的踯躅,令盛柯抓住了契机,直接牵起他的手,不顾旁人的意见,直冲冲地将他带离房间,甚至横行霸道地对贺清川说:“麻烦让让。”


    一缕光落在他的头顶上。


    谢漪白钝拙的脑筋还没拐过弯来,盛柯已经拉着他迈步走出了休息室的房门。


    他手脚悸颤发麻,有瞬间的失神,他没看见贺清川究竟让没让,等他回过神来,他的脚下铺着厚重的地毯,前方是电梯,以及盛柯的背影。


    “你、你怎么这样……”他小声地指责和抱怨。


    “你又不想跟他走。没关系,恶人我来做。”盛柯按下电梯下行的按钮。


    谢漪白讷讷道:“我也没说要跟你走啊……”


    “对,是我把你抢过来的。”盛柯把他揽到身边,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先带你去处理下眼睛,肿成这样,怎么见人?你也不想做史上最狼狈的影帝吧?”


    一提到影帝,谢漪白失声大叫道:“我的奖杯没拿呢!”


    盛柯嗤声一笑,幽幽道:“无所谓啊,你男朋友会帮你收起来的。”


    “你是个大坏蛋……”他做样子似的一拳打在对方胳膊上。


    好吧他不狡辩了,他就喜欢坏的。


    他们一走,这场戏也看完了,或者说,暂时告一段落。


    邹延慢腾腾地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对贺清川说:“贺总,你看这事儿闹的,我早就跟你说过吧?他们俩感情很好。”


    贺清川神情自若,不过既然谢漪白不在场,他就不必总是那么温驯无害了。


    他问:“所以你邹延排这么一出戏,是为了当那个买一赠一的赠品吗?”


    邹延并不气恼,反倒开怀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你是备胎,我是赠品。咱们走着瞧,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但邹延依然是邹延,压着音量提醒了他一句:“敢从我这儿偷东西的,我都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切肤之痛。”


    阿楚起先收到谢漪白发来的报备信息,狠狠吓了一大跳。


    但她保持冷静,足足等了三十分钟,才把消息转发给贺清川。


    她守在一楼的走廊进出口,原以为谢漪白会和贺清川一块儿下来,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他和一个意想不到之人手挽着手,关系十分要好的样子。


    ——这瞬息万变的娱乐圈啊,每天都是什么鬼热闹!


    阿楚最会见机行事,她立即结束了手头这一通电话,把所有注意力留给谢漪白的脸,惊叫道:“我的亲娘啊!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走走走,我带你去做个急救,别被那边的记者拍到了!”


    谢漪白说:“没事,我只是让你亲眼看到我,好安心。让小刀过来就好了,你去忙更重要的事吧。”


    “好的。”阿楚不强求,即便她想吃瓜的心情已然按捺不住,但必须以工作为重。她对盛柯礼节性地一笑,托付道:“那小白老师就先拜托您了,柯导你要照顾好他啊。在他的眼睛消肿之前,不要让他被任何媒体拍到!万一被拍到了,把人拦下来,留存记者证和工作证,发给我我来解决!”


    “我知道。”盛柯见她没别的要交代的了,带着谢漪白朝一楼的另一端走去,“跟我走,我对这儿比你助理要熟悉。”


    谢漪白还没有过作为表演嘉宾出席电影节的经历。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来后台——这里像一条被拉到极致的生产线。灯光不再柔和,一排排的灯泡直射下来,冷白到刺眼,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在脚下。


    通道不算宽,被来回穿梭的人挤得几乎没有空隙,艺人、助理、化妆师、场务、安保,全在同一条动线上高速运转,彼此摩肩接踵,即便迎面相撞,也不会记得谁是谁。


    盛柯走在前面,一只手伸到后边来牵着他,总是精准地插入人群间的罅隙,没有冲撞,也没拥挤,如同从中撕开一道蜿蜒的裂缝,带着他畅通无阻地进了化妆间。


    空气里混着粉底、定妆喷雾和发胶的味道,还有杂乱叠加的香水气息。


    长长一排化妆台被占领得座无虚席。


    有人在闭着眼任化妆师摆弄,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抓紧每分每秒回消息,有人刚起身,被倒数声驱赶催促着,往舞台上赶去。


    空出的每个位置都像堆积着精致残骸的战场边缘。


    桌面上摊开着各种形状长短的刷子,粉扑半干不湿地丢在一旁,空掉的粉底液瓶、没有盖上盖的口红,斜斜搁置的卷发棒。


    本来看人这么多,谢漪白还想着遮掩下自己红肿的双眼,结果发现大家都忙得忘乎所以,根本没人有空关注他。


    盛柯挨着打开化妆台的抽屉,扫荡战利品一般,拿了几支干净的刷子和冷色调眼影盘,还有眼部打底、妆前乳、散粉等。


    随后把他推进了一道布帘子后面——这是个简易的更衣室,地上散落着堆叠的服装,还有一把藤编的旧椅子。


    “干什么?你要帮我补妆吗?”谢漪白大惊失色。


    盛柯不答,只拉他坐下,然后就地捡起一件聚酯纤维材质的上衣,铺到他的腿上,再把一摞化妆品和工具放进他怀里,“你先拿着,我去找冰袋。”


    说罢就闪人了。


    谢漪白在椅子上呆坐了两分钟,他盯着怀里的眼影盘、瓶罐和刷子,只感到无比荒谬。


    当帘子再次被人撩开,盛柯拿着冰袋和毛巾进来,站在他身前,躬着背,帮他冷敷着眼周的皮肤。


    谢漪白闭着眼接受那股沁骨的凉意,问:“你会化妆吗?你不要乱来啊,我还要上镜的。要不我还是把我的化妆师叫来。”


    盛柯:“你的化妆师能比我更懂上镜?”


    谢漪白不支声了。


    “你别怕,我会化妆。我上学那阵子,和邹延拍片子。有一次他找来的那个化妆师技术很业余,把我们的女演员化得乱七八糟。重找一个很麻烦,又要等,我最讨厌等了。所以我说让我来吧,结果我还真是挺擅长的。一切需要动手的事,都难不倒我。”


    “我还第一次听说导演会化妆的。”


    盛柯说:“导演可以兼职很多岗位,有的导演会打光,有的导演会配音,有的导演能演戏。我恰好比较擅长摄影和化妆,做道具也行。当学生的时候,每一笔拍摄资金都来之不易,筹再多也不够花,所以我们很会省钱,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花钱请人。”


    谢漪白又问:“那你们和好了吗?”


    “和好?”


    “对啊,你和延哥。他怎么说动你回来的?他跟你道歉了吗?”


    “我回来跟他没关系。”盛柯让他自己拿住冰袋,按在眼睛上不要动。


    然后站到椅子后方,用无名指从他的内眼角向外眼角轻力点压,再沿他的眉骨向太阳穴滑动。


    “我回来是因为你提名了,其次是程阿姨快过生日了。邹延没有跟我道歉,他只是告诉我,他不会阻拦我和你见面,还说只要他稍加安排一下,就能让我和你见面的同时,气死你现在的男朋友。我说那就太好了。”


    第202章 夜奔1


    听到对方直言不讳地说,今晚此番作为的目的是羞辱贺清川,谢漪白愤怒地放下冰袋,分外不平道:“你们没必要这么欺负人吧!”


    “这就算欺负人了吗?”盛柯毫无自觉,继续为他按摩着眼周,“不过是跟他说两句话,他要是连这种程度都受不了,怎么当你男朋友?”


    “他比你和邹延大度多了!我就喜欢这样的男朋友!最喜欢的没有之一!”谢漪白赌气道。


    盛柯借坡下驴地说:“既然他这么大度,肯定不会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


    “你……你跟邹延一丘之貉!一肚子坏水儿!邹延都那么对你了,一说到搭伙干坏事,你还是会一口答应!我看你也是没救了!”


    “这是两码事,不相干的。就算我跟邹延有过节,也不影响我讨厌你现在的男朋友。”


    谢漪白说:“我看是个人你就讨厌,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你喜欢的人。”


    盛柯回答:“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很讨厌也是不争的事实吧。”


    靠,好有道理。


    谢漪白放弃了辩论。


    外边兵荒马乱,场务冲着对讲机一遍遍吵嚷着不同频道的指令,伴舞演员蹲在地上临时补妆,各种人奔波往来,急着上台表演的,刚下台卸妆的。一道道影子斜映在布帘子上,如过路鬼魅一般飘忽仓促。


    而在这一方简陋的帘子后面,充斥着塑料颗粒味道的尺许之地,却容得下他们两个不被打扰和发现。


    幸好不是在艺人专用的休息区,不然早被那些娱乐记者闻着味儿找到了。


    谁也想不到他这个顶流兼新晋影帝,会和落跑半年低调回归的大导演一起,躲藏在这个嘈杂脏乱的角落里,漫不经心地聊天叙旧。


    “那你这几个月都在干吗?旅游吗?”谢漪白配合地望天,让刷头扫过他眼下,扑上一层薄薄的打底。


    “在工作,我接了别的工作。”盛柯虽然懂化妆,但劳他亲自动手的时候很少,完全谈不上手法和技巧,握刷子像拿画笔。


    谢漪白看得心惊,可是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什么工作?摄影师?”


    “帮人写剧本。”


    “不是你自己的剧本?”


    “是我的剧本,你可以理解为命题作文。对方定框架,我来写故事,署我的名字。”


    “那你还是导演吗?”


    “这次不做导演了。”


    谢漪白抬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你真的不拍电影了?我还想跟你一起工作呢。你回来继续拍吧,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了,投资人我来搞定,我们不要邹延插手。跟创作有关的一切,全由你说了算,好吗?”


    盛柯问:“你的投资人,指的是贺清川?”


    “他是我的合伙人,如果我们自己开发项目的话,他肯定会投啊。他很有钱的!而且出手超级大方!”谢漪白极力列举出好处和优势。


    “嗯,他单独给邹延投钱,重做后期乱剪我的片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很有钱了。”


    谢漪白豁然开朗道:“哦……你是在记这个仇啊。”


    盛柯:“看你这个反应,你应该已经问过贺清川了吧?他怎么跟你解释的?”


    “他说他对你没有成见,只是他觉得邹延做的版本更利于票房最大化。”


    “所以啊,他不是一个好的投资人。至少对我来说不是。他对电影有自己的判断,并且他的判断,跟所有商人一样,只把电影当作一款理财产品,一种赚钱工具。如果让他成为出品方,那他的话语权一定会压在我头上。你觉得,他会给我那么大的创作自由吗?”


    谢漪白说:“我会帮你争取的啊!你拍电影又花不了很多钱,我可以说服他,在这个项目上少赚一点也是OK的。大不了我再多拍些网剧,把电影上亏掉的钱赚回来。”


    “你不要把谈判看得那么简单,生意就是生意。我先不评价你好不容易当上影帝,又掉头去拍网剧的行为——你是真不了解这群生意人的本色吗?网剧的钱他们要赚,电影的利润他们也不会放过。”盛柯换了一支扁平的遮瑕刷,俨然将他的脸当作一张画布,蘸上颜料点涂,校正肤色。


    “我和邹延能稳定合作那么多年,不是因为我和他的私交。而是因为他压得住投资人,他愿意把话语权交到我手上,让我全权作主。同样的,我跟邹延切割,并不是因为他在道义上有多么对不起我,只是我发现,他已经变了,他不再是我想合作的那种制片人了。”


    谢漪白不言弃道:“可是我想你啊,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你要实在不愿意拍电影了,那你留下给我当助理吧。你看你什么都会,多才多艺,我就缺你这种人才。我给你安排很多假期,保证你每天有时间写剧本。”


    他这要求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想一想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反正盛柯没在拍电影,专门来陪他工作的那些日子,又照顾他衣食起居、又陪睡,就跟贴身助理差不多啊。


    盛柯低声笑着,“我倒也不是不想当你的助理。但我不可能跟你现在的男朋友和平共处,你准备好迎接鸡飞狗跳的生活了吗?”


    “……那我不要。”谢漪白冷下脸道,“你又不听话了,我不要你。”


    “你也不是第一次不要我了。我这种被你抛弃过的,心理阴影比较深重。”盛柯换最后一支蓬松的晕染刷,扫去他皮肤上多余的散粉。


    “不过,我会等你跟贺清川分手的。”


    又是这副天经地义的语气,听得人火大!谢漪白道:“你又知道我会跟他分手了!?”


    “你会,毕竟你也跟邹延分手了。贺清川那种人,等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我发觉你这个人很喜欢挑拨离间!你上次还跟我说,方晔跟他助理有一腿,结果压根没这回事好吗!那助理是人家的亲表弟!你天天把自己的想象当作事实,四处煽风点火,小心哪天惹上官司!”


    盛柯略感诧异道:“你还去找方晔求证了?那算我猜错了吧。不过方晔这个人也很难评,你最好离他远点。除非你就喜欢猎奇。”


    谢漪白:“对,人人都难评,你以为你就好评了吗?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三,一开始还不是你拉着我偷情的!”


    盛柯:“嘘……你小声点,不然被人听到了,又以为我们在偷情了。”


    谢漪白赶忙把嘴闭上了。


    就圈子里这群好事之徒,要是抓到他和盛柯躲在更衣室里搞七搞八的,第二天还不知道把谣言传得多么淫[]秽不堪!


    他问:“你化完了吗?”


    “化完了。”盛柯收拾起化妆工具和用品,扯掉他腿上那件没人要的衣服,“我先出去,然后让阿楚来接你。待会儿我直接去酒店,在你的庆功宴上等你。”


    这是最周全的安排,谢漪白只得听从。


    假如他和盛柯一路同行,被记者拍到还不得上头条?


    届时又给那群玩弄笔杆子的人送去新业绩,他们还要背负一大堆莫须有的阴谋论。


    他刚拿了奖,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就在盛柯的手碰到帘子之际,谢漪白出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对,我忘了。”盛柯回过身来,换了只手兜住那些琐碎事物,右手抚着他的颈脖,弯腰埋头,避开他的脸庞,在他的左耳垂上亲了亲,他今天没戴耳饰,咬一口也无妨。


    “哎你……!”谢漪白发作晚了,等他生气时,盛柯已经咬完了。


    并且下一个吻就落在他的嘴上,然后对他说:“我爱你。”


    不是热情表白,也不是缱绻情话,只是平淡陈述。


    谢漪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驱赶道:“烦死你了!快走吧!”


    盛柯离开后,他独自坐在与世隔绝的藤椅上,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他的手机烫得惊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未接来电上百,微信更有上千条未读消息,基本上所有好友都给他发来了祝贺。


    红点多到他打了个寒颤,不想回消息的毛病又犯了——今晚让小刀帮忙回复吧。


    谢漪白只回复了父母的消息。


    何荔梅很想带上老公,为他热烈庆祝一番,又怕妨碍他的工作,所以问他需不需要爸爸妈妈过来。


    只有他点了头,夫妻俩才敢买机票。


    谢漪白何尝不想一家三口团聚,其实跟爸爸妈妈一起庆祝,对他而言就很足够了。


    但他怎么想,并不作数。


    今晚出席颁奖典礼的各位大人物,都会莅临他的庆功宴,他要去扮演名利场上的赢家。


    他们应该不会灌他的酒,但也不会容许他溜掉的。


    这还只是今晚的节目。


    新晋影帝的头衔,是任何广告都营销不出的“顶级星光”,对于缺乏奖项立身的流量艺人,是巨大的加成——这表示,他又要升咖了。


    所有商务合作方都想抓住这个黄金窗口期,将合作意义从“流量带货”升格为“影帝背书”。


    不出意料,那几家和他续约的品牌方,48小时内就会官宣给他升title,先收割一波热搜,并激励他的粉丝消费。


    然后他又要被押去拍新广告和物料,还有没完没了的媒体专访。


    最后,他还要赶回剧组接着拍戏——


    他很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庆祝,但是他真的没有时间啊!


    阿楚有四个手机,有两个关机充电去了,还有两个在她的包里振动着。


    她按照盛柯的指示,走了些弯路,才在一个疑似垃圾堆的地方,找到了谢漪白。


    “我的祖宗……”她把特地带来的奖杯还给他,“拿住你吃饭的家伙,我好怕把你弄丢了,或者把它弄丢了。柯导这脑子……一般人真跟不上他,他居然能想到把你藏在这种旮旯里。”


    “我又不是智障,你不来,我也会出去找你的啊。”谢漪白接住了沉甸甸的奖杯,坚固的冰凉感重回手心,他问,“我这个妆补得怎么样?能见人吗?”


    阿楚左左右右地审视他的脸,“还行,眼睛不肿了,找谁给你化的?”


    “这你别管了,走吧。”谢漪白跟她一块儿掀开帘子,踏出垃圾堆。他说,“等你忙完了,帮我看看,我这周内有没有可能空出半天时间,陪我爸妈吃顿饭。”


    “荔荔姐要来啊?那包有时间的,就算没有,我拼了老命也得给你挤出半天探亲假。”阿楚胸有成竹道。


    谢漪白霎时间如释重负,能休息半天他也很感恩了——还得是阿楚,太可靠了!


    不出来不知道,原来外界有一窝蜂的人在等着他。


    谢漪白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保镖围在他身旁维护着秩序,却拦不住那络绎不绝伸来的话筒和摄像头,还有频频开启的闪光灯。一样样地贴近,又被新一波挤开。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笑着祝贺,也有人问他下一部戏、问片酬、问档期——问题一个接一个叠上来,他无话可说。


    但媒体不便得罪,如果一味地冷脸,会被他们乱写。


    谢漪白点头、微笑、简短回应,动作标准得不需要思考。


    有人想再靠近一步,把话筒伸到他嘴边,被保镖隔住,他的声音在空气里被压扁、融化,变得模糊含混。


    一朵朵白光对着他的脸炸开,又迅速熄灭。


    世界像被切成一帧一帧的画面——笑脸、掌声、张合的嘴、晃动的镜头。


    谢漪白待了十分钟,感官过载了。


    直到坐进车里,他还在嗡嗡耳鸣,视网膜上一片红和一片绿交替闪现着。


    从电影节会场到庆功宴的路程不远,谢漪白把奖杯搁置到空座椅上,靠着车窗放空歇息。


    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阿楚坐在副驾,头也没回就知道他在偷懒,说:“你别睡,微博还没发,你赶紧自己想一段,别太长,别大喜大悲。”


    “喔……”谢漪白又想哭了,他的脑子真的转不动了。


    “庆功宴定了酒店顶层的大厅,媒体已经蹲好了,你从侧门进。进去先跟评委会主席打个招呼,然后去投资人那桌,别喝多,手里那杯水能装一晚上。”阿楚语速飞快,像在念一份精确到秒的作战计划。


    “盛柯已经提前过去了吗?”他问着,把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递给前座的阿楚,让她帮忙充下电。


    “哈哈哈,何止啊。不仅柯导去了,邹总和贺总也去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抢座位诶,你挨着谁坐,也是个大问题呢。”阿楚显然把这笑料当成自己辛勤工作的奖赏,话语中毫不掩饰近距离吃瓜的愉悦。


    谢漪白却无动于衷,连眼角也没抽动一下。


    他没力气了,随便吧。


    但是谁敢在他的庆功宴上作妖,他就把谁打入冷宫死生不复相见!


    第203章 夜奔2


    车停进酒店地库,谢漪白对着阿楚给的镜子照了照,妆没花,眼睛底下有一抹淡淡的红——不知道是后补的眼妆没盖住,还是盛柯故意给他化的,像哭过后眼泪风干了,显得眼眶格外清透。


    车门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他一下车,闪光灯便噼里啪啦地炸开。


    保安人员为他隔出一条窄窄的通道,直通电梯。


    “漪白老师!看这边!奖杯举一下!”


    “谢老师,今晚会不会有特别庆祝?”


    “您有没有收到谁的祝福消息?”


    “有什么想对粉丝或观众说的吗?”


    谢漪白一句没答,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很标准的弧,不太大,不太小,恰好够明天头条用。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间,诸多喧嚣被切除,留置在门外。镜面厢壁照出他的影子,和他跌落谷底的情绪。


    阿楚帮他弄了弄头发和衣领等细节,安抚他道:“再忍忍啊,吃完这顿饭就能回去睡觉了。”


    “敬完一轮酒,哪儿还有胃口吃饭啊。”谢漪白说,“咱们凌晨三点能结束吗?”


    “这我不知道啊。”阿楚耸肩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影帝的庆功宴嘛。别怕,给你准备的白水,不管谁来敬酒你都只抿一小口,我就不信他们还敢逼你喝真的。会让你吃饱饭的,放心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以谢漪白过去参加庆功宴的经验,正式饭局只是第一场,饭后还要续第二轮私人局,要么商K要么酒吧。那才是敞开了喝、放开了玩闹。光是陪投资人坐一会儿,就能把他喝到不省人事。


    有老板在的时候,他还能躲一躲,如今他自己就是老板,可没人替他求情挡酒了。


    电梯抵达顶层,门一开,正对着一条富丽堂皇的长廊,这里终于没有记者的围堵和摄像头怼脸。几位礼宾人员站在宴会厅门口,接待从颁奖典礼会场赶来的宾客。


    阿楚先带他去换衣服,这就跟举办婚礼一样,仪式上和晚宴敬酒,要身着不同的服装。


    上台领奖的礼服要隆重、具有仪式感。而宴会上要敬酒送客,得方便走动、亲和耐看,适于合影。


    妆造团队已提前等候在酒店的化妆间,谢漪白一进去就被团团围住,小刀从他手里接过奖杯,造型师给他脱衣服,还有两个人为他穿上新衬衣和炭灰色西装。


    衣服穿上身,站到镜子前,他自己满意了,再给阿楚检查。


    这身衣服比较基础款,质地柔软轻便,没有多余的设计和修饰,只是剪裁极佳,衬得他的双腿长极了。


    然后重新做头发,掉了的妆也要补一补。


    谢漪白再次坐下任人摆弄,一脸悲伤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啊……你知道我现在最羡慕谁吗?我最羡慕邢展云,他喜欢什么样的人生,就能过上什么样的人生。之前我很看不起富二代的,其实我只恨我不是。我也想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上班不用节食,出门就是呼朋引伴、花天酒地,不出门就窝在家里,打游戏打到昏天黑地。我好羡慕啊……你能明白吗阿楚。”


    “哈哈哈,你只是太累啦,小白老师。”阿楚走过来,摸摸他的肩膀,轻拍他的背,“不过你让我想起,我在书上看过一则故事。讲的是一只鬼去投胎,阎王判他来生投成大富大贵之人。鬼说:不愿意当富贵之人。只求一生衣食无忧,不掺合是是非非,烧香喝茶,安闲度日足矣。阎王说:要钱就再给你几万两银子,但这样安闲的清福,却不能让你享。*1”


    “我就是这只鬼……”谢漪白被她讲的故事触痛了,感叹道,“我不止生活上无法安闲,连谈个恋爱都那么困难,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命享清福……”


    今天到底是他大喜的日子,小刀很有眼色地闭了嘴,不触他霉头。


    “有的有的,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阿楚哄着他,“你要相信啊,你就是命好!”


    我就是命好。


    谢漪白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看着宴会厅的大门向他打开。


    大厅内的灯光被调成莹亮的香槟色,华丽的水晶吊灯垂在穹顶上,把每一只高脚杯都照得像碎钻。


    十几张圆桌铺展开来,白色桌布整洁地垂落,桌面上摆着考究的插花,白玫瑰与尤加利叶,素净而矜持。


    主桌比其余桌子略大一圈,桌子正中央是园林微景观,白沙砾与青松翠柏,绿苔蔓草,咫尺间的枯山水,尽显禅意与高雅韵趣。


    谢漪白走进来时,全场视线都聚焦到他身上。


    他毕竟是今晚的主角,理应万众瞩目。


    阿楚走在他侧后方,压低声音交代道:“先去主桌,你的位置在正中间。”


    谢漪白没有应声,他已经看到了邹延和贺清川也坐在那张桌子上。


    邹延坐在主桌左侧,正侧身与本届的评委会主席小声交谈。


    上一届评委会主席是他父亲,这一届是他的世叔。


    内娱半壁江山的继承人,不管评委会主席是谁,他都顺理成章该坐这个位置。


    今天邹延把领带系得规整,说话还跟原来一样,习惯微微偏头,姿态松弛而笃定。手边的酒杯空了半杯,手机屏幕朝下。


    贺清川坐在主桌右侧,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邹延的席位很好理解,但谢漪白着实不明白,为什么贺清川也跟这群老头子坐在一桌。他只能想到是因为这些人年纪大了,怕老又怕死,兴许是眼馋恒曜科技集团旗下那个高端医疗品牌,永龄智健的会员名额吧。


    贺清川的一身西装是藏青色,一头金发在这种场合里十分醒目,但他本人的气质太过沉稳,非但不显得轻浮,反而成了某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个性标识。


    他没有与谁交谈,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搭在桌沿,眼睑低垂,像在等什么人。


    盛柯不在主桌。


    谢漪白在人群中逡巡着,在宴会厅边角一个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他。


    盛柯一个人霸占着一张小圆桌,旁边没有人,桌上没有酒杯,只有一杯白开水。


    他正低头看手机,手腕上表盘在灯下反射着光,好似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幸好。谢漪白松了口气,只要盛柯这个不确定因素被隔离出来,桌上的氛围就不会闹得太僵。


    他倾向于盛柯的座位是他自己找的,这个人就喜欢干这点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的事。


    如果换做旁人,在这样花团锦簇的盛大场合,孤身一人独坐在角落——可能会显得落魄潦倒、凄楚可怜。


    但盛柯不会,他就算被排挤,绝对也是他自找的。


    主桌旁有一张侧桌,坐的全是近几年走红的年轻演员,或投资人和出品方带来的自家新人。


    这种大型社交场合本就是来互换资源的,很多演员都会被悄悄地递本子。


    谢漪白的目光不经意地轻扫过去,却在下一秒蓦地瞪大了——如果他没有饿到头晕眼花、产生幻觉的话,那两个在交头接耳的一男一女……是黎正宣和梁洛莎?


    ——这什么情况!?这俩小孩不是应该在剧组拍戏吗?


    他这一盯,正好与黎正宣和梁洛莎的眼神对上了。


    谢漪白立马收回视线,径直走向主桌。


    他目不斜视,嘴里念念有词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们俩也来了!这怎么回事?”


    阿楚凑到他耳边解释:“百俪娱乐的主席梁兆华先生今晚也在,他是梁洛莎的亲叔叔,带侄女来出席宴会,也不用知会我们啊。”


    ……无语。


    谢漪白平心静气地换上笑容,接近他的目标人物。


    本届的评委会主席率先起身,向他伸出手,笑意慈和道:“漪白啊,来,坐。”


    “谢谢您。”谢漪白轻微躬身,双手握上去,客套了几句。


    他绕着主桌,把该打招呼的人,全都招呼了一遍,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左边是邹延,右边是贺清川。


    这张桌子的座次安排,无疑是一场无声的宣言。


    他是怎样从古偶流量走到今天的,他靠的是谁的托举、倚仗的是谁的声势,一目了然。


    但左边是前男友,右边是现男友——这福分可不是谁都能有。


    何况旁边还有个心高气傲、不顾兄弟情义与他勾搭成奸的天才导演,为了祝贺他的成功,特地现身,无畏异样眼光和指指点点。


    能把这么些人齐聚一堂,还没让他们打起来——究竟是怎样的狐媚功夫,怎样的高超手段。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内娱第一男妲己”的称号,只是一句耸人听闻的玩笑话。


    那么今晚,他这男狐狸精的妖术和咒语、他整治人的手腕和实力,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尽数显现了。


    谢漪白落座,服务生上前斟酒。邹延抬手挡了挡,对服务生说了句什么。


    服务生点了点头,换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谢漪白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说话。


    “先吃东西。”贺清川在他右边说。面向他的转盘上,摆着几道清淡菜——清炒时蔬、芙蓉鸡片、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汤。


    谢漪白饿很久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鸡肉,慢慢嚼着。


    邹延一看他的吃相,就知道他受了多大的罪,满怀歉意地对在座贵宾说:“他今天几乎没吃东西,饿坏了。”


    评委会主席笑着摇头道:“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主席都发话了,自然也没人催促,都贴心地让他先吃几口,垫一垫,不然空腹喝酒多伤身。


    贺清川给他盛了一碗汤,往他手边推了推。谢漪白端起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竹荪汤,很鲜,温度刚好。


    温热的汤水养胃,他配着汤,略吃了一点肉和菜,便放下了碗。


    阿楚安排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放下饮酒的器皿,分酒器里装满了透明液体,冒着细小气泡,里面应该是水——万一装错了,是真的酒,他也只能照喝不误了。


    谢漪白看着服务生将小巧的杯子斟满,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把事先准备好的祝酒词讲了一遍,热情得体,不殷切也不矫情,然后在众人的鼓掌声中,举杯一饮而尽。


    很好,是无色无味的气泡水!


    主桌开始推杯换盏,其他桌子的宾客们也纷纷响应。


    宴会厅内的气氛流动起来,碰杯声、交谈声、笑声、椅子挪动声、服务员上菜的轻响,种种声容形貌,构建出一幅觥筹交错的饮宴图。


    这时,侧桌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


    谢漪白余光一瞥,果不其然——黎正宣举着酒杯朝主桌来了,梁洛莎拽住他的袖子,两人低语了几句,同时笑起来,然后结伴走了过来。


    他们是分头行动的,梁洛莎去了主桌的左边,从椅子背后搂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俏皮地嬉笑道:“你又偷喝酒哦,我要回去告诉阿婶!”


    那是她的亲叔叔,香港百俪娱乐的现任主席梁兆华。


    梁洛莎公主脾气的养成,有她这位叔叔一半的功劳。


    梁先生身材干瘦、皮肤黑红,转过头满眼宠溺地望着这一枚全家的开心果,拍了拍她的手臂,说:“快去给漪白老师敬酒!感谢人家带你拍戏。”


    “让Jeffrey先敬啦。”梁洛莎说,她直直地望过来,朝谢漪白挤了挤眼睛。


    既像邀功,又像搞鬼。


    ……这丫头!唯恐天下不乱!


    谢漪白不动声色,然而黎正宣已来到他的身后。


    “老师。”黎正宣唤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主桌的所有人都听见。


    谢漪白不得不回过头,那张笑脸还是那么地明亮而张扬,带着二十岁年轻人特有的、不知收敛的坦荡,“恭喜你啊!我敬你一杯。”


    说完先干为敬。


    邹延抬起两只手鼓掌,看似为Jeffrey豪迈的酒量惊叹,实则眼睛盯着贺清川,含沙射影道:“贺总大度,我自愧不如。”


    第204章 夜奔3


    邹延这话讲得并不直白,明褒实贬,但谁都听得懂他什么意思。


    不过主桌坐的都是一颗颗老姜,对他们小年轻这点儿勾当见怪不怪,都只笑眯眯地看戏,权当不知情。


    贺清川被这么当众一刺,并不动容,说:“邹公子过奖,我从来都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


    谢漪白眼见着黎正宣的杯子空了,正要端起自己的酒杯回敬,一听贺清川的回答,不禁手一顿,强忍住了笑意。


    他听懂了贺清川的言外之意——你邹延就是因为太小家子气了,才会沦为过去式。


    邹延这种滴水不漏、话里有话的语言风格,一遇上贺清川这样给根棒槌就当针的,也只能吃哑巴亏。


    哈哈哈真没想到,贺清川也有给他当嘴替的一天。


    谢漪白的下唇刚一碰到杯沿,又有人叫住他——


    梁洛莎是冲着看热闹来的,见状两只手拢在嘴边做喇叭,喊道:“老师,跟我们Jeffrey喝个交杯酒吧,他好崇拜你的哦。”


    此言一出,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小丫头片子,说话没轻没重,明晃晃地挑事儿!


    谢漪白稳着面子功夫没塌,笑吟吟地朝她招手道:“那Rosa你过来,我跟你喝,反正你现在也是我女朋友。”


    他的反将一军即刻见效——他那么多男朋友在旁边看着,谁在敢这个关头认领他女朋友的头衔?那不是找死吗。


    就算能免费跟他这个如日中天的顶流炒CP,梁洛莎也不敢应。本想起哄挖坑,却引火烧身,小公主立马抿起嘴,躲到叔叔身后不说话了。


    谢漪白打算秋后再找她算账,他先把黎正宣的酒回了,两人无可避免地发生了眼神接触。


    小孩直冲他笑,纯真中带着无约束的邪气,要是放在往常,谢漪白也许会宠幸一下,但今天就免了。


    表面样子不能不做,他刻意给黎正宣脸色看,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混迹名利场,拼资源拼人脉,也拼心理素质。贺清川虽然常被他诟病像个假人,但其强悍的理智与涵养,是值得学习的。


    谢漪白旁若无人地和黎正宣寒暄起来:“薛导这么好说话?还让你们请假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薛导又不没收护照,没戏的时候我们都到处飞的啊。”黎正宣说,“我和Rosa都在想,就算你没拿奖,我们也会单独帮你庆祝。谁知道这届评委那么有眼光,都把票投给你。”


    听见后半句,谢漪白头皮都麻了——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孩真的是,说话做事都不分场合!他轻咳两声,拍着黎正宣的胳膊道:“Jeffrey,你回去坐着吧。”


    “好吧,老师一会儿忙完了记得来找我哦。”黎正宣跟他撒了撒娇,还有恃无恐地看了看他座位左右两边的人——年少,性格难免张狂,黎正宣仗着身手敏捷,耍宝似的倒退回侧桌,还向着方才鼓掌的邹延,抬手并拢食指与中指,轻点额角,做了个自以为帅气逼人的Salut。


    谢漪白坐回椅子里,他多希望他杯子里的是真酒,再不喝两口压压惊,他真的快扛不住了!


    黎正宣一出场,邹延就判断出这是他的新欢——多半是薛凡告密。


    “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这是邹延对Jeffrey的评价。


    谢漪白没来由地胆寒了一下。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忌惮邹延的注视。邹延的目光并不凶狠或严厉,却像戒尺似的悬在他头顶,好像他多看别人一眼,就会受一次鞭挞。


    那是用很多的追捧和很多的爱意——如果那也算爱意的话,浇筑出来的亏欠感和自觉。


    邹延一直都知道,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相反他非常懂得知恩图报,所以谁对他越好——实质性的好,越能得到他最多的愧疚与眷恋。


    得不到他的爱,至少还能得到他的愧疚。


    不责怪他的三心二意,可以令他愧疚。不追究他的薄情,可以令他愧疚。


    就连在分手后义无反顾、不计前嫌地帮助他实现心愿和梦想,也能令他愧疚。


    他就是那么地摇摆不定、优柔寡断,随便地算计他几下,就能让他软下心肠,继续和他勾连不清。


    谢漪白暗中攥紧了手指,他很不愿意,到了今天这地步,还要看邹延的脸色处事。


    但他也并没有必要因为逆反心理,特意跟邹延对着干。


    贺清川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多过一切,给他夹菜盛汤,说:“先别喝了,吃饱再说。”


    “嗯。”谢漪白拾起筷子,先把肚子填饱,待会儿还得挨着去每一桌敬酒,肯定会被人拉住套近乎,他得多吃点,不然站久了又该饿了。


    今晚是彻头彻尾的熟人场,都在同一个圈子里混,谁都认识谁。


    影帝有庆功宴,影后也有,大家参加哪一场,是由利益驱动的。像安霏就因为和本届封后的女演员交情深,而去了另一边。


    谢漪白如今声势浩大,名下又有自己控股的公司,可谓是背景雄厚、前途无量。


    眼下正是巴结他的好时候,所以来给他道喜的人数,倍杀另一方。


    这些人里,有的是为了亲眼见证他的绯闻;有的是为了借他顶流的光环给自己抬身价;还有的是为了资源交换,伺机寻找与他合作的契机。


    有人是真心高兴,也有人是强颜欢笑。


    谢漪白在阿楚的陪同下,去给各桌宾客敬酒。


    那一张张红光满面的脸、巧言令色的嘴,冒出层出不穷的恭维话,听得他眼冒金星。


    甚至还有几位喜剧演员,当场表演起了模仿秀和即兴创作的段子。


    引来无数人围观和哄笑。


    往日与谢漪白无甚交集的资深电影人们,一个比一个热情,争抢着与他互加微信。


    还有和他不过一面之缘,却握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有多欣赏他的才华,同他相见恨晚的演艺界前辈。


    场面上百花齐放、精彩纷呈。让谢漪白狠狠开了眼。


    他敬完一圈酒,人都傻了,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让阿楚假装帮他整理外观,他暂歇五分钟。


    他悄声吐槽道:“这也太浮夸了吧……你说他们会不会一走出这扇门,就骂我是恬不知耻的狐狸精靠卖身上位?”


    “他们就算骂你,那也是羡慕嫉妒恨啊。”阿楚说,“想卖还卖不出去才是最可悲的。”


    谢漪白被她的嘴毒笑了,“你好会说。”


    阿楚用眼色示意他,“你瞧那边,贺总今晚收到的名片得有一斤了吧?”


    谢漪白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贺清川那头金发很惹眼,五官立体、轮廓深邃,个头又高,被好些人簇拥着,比现场很多知名演员更有星相。


    “他们是不是想签他当艺人啊?”


    “那你想得太简单了。”阿楚和他耳语道,“贺总公司开发的产品,对于娱乐圈是刚需。哪个艺人不想拥有私人定制的健康管理和逆龄抗衰套餐?都不说你封影帝了,就单单是你靠脸换来了这种稀缺资源,都够他们眼红的了。不少背地里造你谣、嘴你的人,都是纯纯的嫉妒。因为他们想卖都卖不上价,但凡贺总愿意对他们勾勾手指头,他们一个二个还不是上赶着当狗。”


    谢漪白想笑又不敢大笑,说:“听你骂人好解气。”


    “那当然了,我当全职追星女的时候起过好几个万粉账号,一呼百应呢。”


    “厉害厉害。”


    谢漪白的目光越过她的耳际,在宴会厅内游走扫视着。


    邹延依旧坐在主桌上,陪评委会主席和几位年长者谈论未来几年的电影市场的发展,并分析长视频行情走势。


    黎正宣和梁洛莎在和一帮同龄人社交,说说笑笑。


    在一众纷繁景象中,唯有一张小圆桌清静、寂寥,桌上没有杯盏与餐盘,只有一杯水。


    盛柯先前在看手机,此刻握着一支圆珠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很像森罗万象之中的孤独症患者。


    如果有谁试图靠近,一观他的笔墨,就会被他冷冷地盯着,直到人家被他盯得汗毛倒竖,走开为止。


    谢漪白看得莫名烦躁,只觉这个人又在死装。


    干吗要那么标新立异,凭什么人人都在戴面具、扮笑脸,只有他搞特殊、当特例。


    谢漪白耿耿于怀地望着那边,阿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强迫他回神。


    她问:“不过小白老师,你也太淡定了吧?你不怕贺总见异思迁吗?说来我好像从没看过你为谁吃醋啊。”


    “我不太明白吃醋的感觉。”谢漪白说,“要是贺清川不喜欢我了,那也很好啊,反正我跟他签的协议,到期就自动解除啦。”


    阿楚震悚地瞪着他,“你这话……没对他本人说过吧?”


    谢漪白:“没有啊。”


    “那你千万不要说!”阿楚提点他,“连我听着都觉得你无情无义!”


    “哦……”谢漪白皱了皱眉,“可我这是实话啊,难道他宁愿听我骗他,也不想听我的心里话吗。”


    “哎……该怎么跟你说呢。”阿楚纠结着要不要成为他的情感顾问,她不喜欢掺合别人的私生活。


    谢漪白的眼神乱飘着,又落回了那张小圆桌。


    然而桌上、椅子上空空如也,盛柯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再定睛一看,居然看见黎正宣和梁洛莎在朝他走来。


    这俩烦人精。


    谢漪白不想再理睬这对金童玉女,他对阿楚说:“我去下洗手间,有什么事儿你帮我盯着点。”


    “去吧,你手机。”阿楚把手机还给他。


    刚才的交际应酬中,他手机一直亮着二维码给别人扫,这会儿又快没电了。


    谢漪白趁着那俩小的还没反应过来,极快地穿过人群,闪身离开了宴会厅。


    外面的走廊上不止一个人在透气,好几个熟面孔的经纪人和影视公司老总,在忙碌地接打电话。见他出来,都对他投来热切友好的眼光。


    谢漪白依次点头致意,走向走廊另一端,最远那个洗手间。


    他也想透透气,一个人。


    这家酒店顶层不止一间宴会厅,但考虑到今晚出席聚会的多是公众人物,所以他们包下了一整层。


    远离了灯火辉煌的庆功宴,走廊的末端静悄悄,冷清得叫人心头发紧。


    这头的洗手间隔得远,谢漪白一路过来没撞见人。


    洗手台上布着鲜花、香氛和洗手液,灯光温馨而柔亮。


    擦得锃亮的水龙头里淌出温热的清水,谢漪白缓慢地洗了一遍手,也很想洗把脸的,但宴会还没结束,不到卸妆的时候。


    他把双手浸在流动的热水里,聆听着静邃的流水声,不知不觉地发起呆。


    “手会泡皱的。”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谢漪白遽然抬头看向镜子——盛柯站在他右侧,洗手间的进门处,似乎观察他很久了。


    “你要吓死我啊!”他大叫着发泄不满,抽回双手,粗暴地扯了两张擦手纸,拭干手上的水珠。


    “我刚来,看你在想事情,不忍心打断你。”盛柯毫无愧疚感地说。


    “我一看见你就烦!”谢漪白不愿逗留,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就要走人。


    盛柯伸出一条胳膊,拦住他的去路,“那是看见我烦,还是回去面对里面那群人更烦?”


    谢漪白问:“你说呢?”


    “你今天该休息了。”盛柯下定论道,然后牵起他一只手,“走了,不要把好日子和宝贵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和事上。”


    谢漪白挣脱道:“你胡说什么啊?这是我的庆功宴,我怎么能随便走?”


    “正因为是你的庆功宴,才应该万事以你为主。只有你准备好了才能开始,一旦你不想继续了,它就该结束了。”盛柯道,“还是你要回去跟邹延再续前缘?或者跟你那个机器人男友扮演伉俪情深?”


    谢漪白惊愕道:“你怎么知道我说他像机器人的?”


    “我会读心术。”盛柯说着,掏出一张记事本大小的白纸——有折痕、边缘撕得不整齐,笔触也很潦草,十分贸然唐突地送给他。


    谢漪白接过一看,是一幅他今晚的速写,圆珠笔画的,线条高度概括、落笔很准。


    这就是盛柯在宴会上心无旁骛地创作成果。


    “你就会耍这些小把戏糊弄我。”谢漪白嘴上诋毁着,却没有把画撕毁或扔掉,反而相当珍视地捏在手中。


    “我专门来接你的。”盛柯努力游说他,“不然你也知道,我不会来这种场合。”


    “接我?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去了才知道。”


    谢漪白如同被玉净瓶里插的柳条枝,沾上甘露水,点了点额头。一瞬间灵犀贯通、神思明透。


    他发现原来他不是厌烦这个人的我行我素,他其实是羡慕,打从心底里羡慕。


    他不习惯离经叛道,但有共犯的话,也不是不能放纵一次。


    今晚他滴酒未沾,却做了一个只有喝醉的人才敢做出的决定。


    “好。”他爽利地将自己的手交给对方,“去就去。”


    第205章 渡海


    谢漪白进电梯时给阿楚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和盛柯先走了,明天会再出现,然后便将手机关机,确保后半夜没人能联系上他。


    彼时阿楚坐在椅子上喝着香槟、吃着甜点,享受她珍贵的闲暇时刻。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看到是谢漪白给她发的微信,她点进去。


    读完那句话的瞬间,一簇火花在阿楚脑子里炸开,她憋住了惨烈的尖叫声,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甜食,拨打起谢漪白的手机号码——果然打不通!


    冷静冷静,她调动起思维,回想种种应急方案。


    其实该应酬的部分,谢漪白都做完了,理论上讲他即便走了也没事。


    但是在场的不止有宾客,还有他的新欢旧爱。


    小白老师一走,剩下那几个不是都要来问我要人吗?——阿楚冷不丁一激灵,麻利地编造起借口和措辞。


    不对不对……她那三板斧的话术,诱导粉丝、骗一骗普罗大众还行,想对邹延和贺清川这些人精瞒天过海……那不是闹呢吗!


    阿楚喝完杯子里的酒,神情惊疑不定。


    黎正宣和梁洛莎在边上等了十来分钟,见谢漪白迟迟不回来,问道:“姐姐,老师真的去洗手间了吗?要不然我们俩去帮你找找?”


    “不用找了。”阿楚不准备瞒下去,撒谎是永无止境的,讲实话比较痛快。“他已经走了。”


    “这么早就走啦?”梁洛莎失望透顶道,“我们还给他准备了第二场呢,这种全是大人的庆功宴so boring,跟我们走才好玩呢。”


    “你们老师也是大人了,哪儿能成天跟你俩混在一起?”阿楚说。


    黎正宣乐观道:“那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玩儿?”


    “姐姐命苦,姐姐要上班。”阿楚抱憾道。曾几何时她也是夜店常客,心情不好就约几个网红去蹦迪,一醉方休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哪像现在工作缠身,永无宁日。


    她是谢漪白的经纪人,不陪着老板交际,坐在这边和俩小孩闲聊,而最重要的谢漪白,却在宴会厅内失去了踪影。


    邹延出于关心,走了过来。贺清川一瞧邹延动身,也摆脱身旁的人群,紧随其后。


    “阿楚,小白呢?”邹延问。


    阿楚起身扭头,看他和贺清川都来要人了,两手一摊,无奈道:“长了腿就会跑,我拦不住。”


    贺清川:“他和谁跑了?”


    阿楚挠挠头,含蓄地笑道:“谁不在场,就和谁跑了吧,我猜的话。”


    邹延早有预料,鄙夷道:“这个强盗、劫匪,你只要不盯着他,他就要动手脚。”


    贺清川瞄着邹延,说:“平时看你也算个聪明人,为什么总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阿楚察言观色,急忙闭上嘴,转回身去坐下,稀释自身存在感,只竖起耳朵听着。


    邹延大笑道:“我这不是没想到,贺兄你这么废物吗?也大半年了吧,你居然连个人都看不住。看来你光会撬墙角,留不住人呐。”


    贺清川:“你要是有本事留得住,也轮不上我撬墙角吧?”


    “诶诶——两位!”阿楚再次离开座椅,站直身体劝架道,“别吵别吵,今天好歹是我们小白老师的大日子,以和为贵哦。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闹得下不来台,那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事实上已经有人在笑了。


    黎正宣抱着胳膊隔岸观火,发出一连串轻笑声。


    梁洛莎:“你笑乜嘢啊(你笑什么)?”


    黎正宣洋洋自得道:“我笑佢哋两個啊,嘈生晒,講到尾都冇我得竉(我笑他们两个啊,吵来吵去,其实还没我得宠)。”


    两人是正常声量对话,以为讲母语可以加密,谁知邹延下一刻就把矛头对准过来,冲着黎正宣道:“那小孩,你当我听不懂是吧?有种把你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哇哦——再讲多次你话要打我?好恐怖呀,我怕死啦!”


    黎正宣用火上浇油的语气,猖狂地挑衅着,正要再讲一遍——梁洛莎拽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阿楚等不得他们磨叽,催促道:“Rosa,快带Jeffrey走啦!”


    ——她最清楚,邹延是真的会打人的!


    当然谁输谁赢不好说,但如果谢漪白刚封影帝,庆功宴上就闹出暴力事件,那她这经纪人岂不是要背大锅!


    “我们去玩儿啦。”梁洛莎拉起黎正宣,火速撤离,“哥哥姐姐们再见!”


    邹延有心计较,阿楚忙把他拦下,“别呀邹总,小孩子,都是小孩子嘛!”


    贺清川是瞧不上邹延这股睚眦必报、高调做事的气焰,但懒得评价,只问:“所以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邹延其实不知道,但既然贺清川敢挖他墙角,就别想在他这里讨着好。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啊。”


    邹延正了正西装的衣襟,重整仪表,对阿楚说:“今天辛苦你了,我也先走了,回头见。”


    阿楚抬手与他挥别,然后看向贺清川,“那贺总您呢?我拨过小白老师的号码,他关机了……”


    “没事,我留下来守着,万一有你应付不来的,我来解决。”贺清川拿出了合伙人的担当和气概,不至于让她落单独自承受“艺人失联”的一切后果。


    阿楚当场想在胸前比划十字谢天谢地,还好公司有贺清川这么个靠谱的副总坐镇。


    她不赞成谢漪白跟其他男人私奔!坚决不赞成!


    与此同时,谢漪白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座里,也为阿楚的处境担忧着,他说:“我就这么走了,他们会不会为难阿楚啊?”


    “不会,如果他们真想打探你的下落,只会极尽所能地讨好她。”


    盛柯开着车,跟随导航规划的路线驶离市区,海沧大桥在望,桥索上的灯串勾勒出两座主塔的轮廓。


    “我真是一个不厚道的老板……”谢漪白又开始自我反省,“改天想想怎么补偿她吧。”


    “可是我听说,你送了她新公司5%的股份,这已经非常厚道了。”盛柯目视前方的夜路,车速压得很稳,“很多经纪人要服务一个艺人半辈子,才有可能分到一点股份。她跟你才几年,你就让她免费入股,我是没见过比你更慷慨的老板。”


    “因为阿楚值得啊,她那么能干,我少了她不行,但她离开我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真心换真心,你对她这么好,她不会怪你一时任性的。阿楚那么聪明,她收下你的馈赠时,就想到了留在你身边工作,要面临哪些难关。你不用太担心她,更不用内疚,她能应付。”


    谢漪白说:“以前我总是嫌你说话难听,但其实你安慰人是最管用的,我每次跟你讲完废话,心头就好受多了。”


    盛柯:“你只是习惯性焦虑,打断一下你的思路,你就舒服了。”


    跨海大桥的桥面,在挡风玻璃前展开,两侧深灰色的海洋在黑夜中沉寂着,零星的渔火在远处明灭。


    谢漪白仰头叹息,仿佛卸下了一份重担,半合着眼睑,“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拉我出来,我还不知道要焦虑到凌晨几点呢。我一离开那里,才发现我那么累啊!”


    “不客气。”盛柯演都不演道,“我只是想独占你的后半夜。”


    “哦所以你不远万里地跑回来,就是为了睡我吗?”


    “我没有提睡觉的事,你想多了。”


    谢漪白磨着后槽牙,伸手去掐对方的肋下,“那你说得这么暧昧干吗?你故意的!”


    盛柯友善地提醒他:“我开车呢,你别闹。”


    “你还是那么讨厌!”


    “是的。”


    谢漪白静下来想了想。


    他已经熬过了最饿最困的时间段,现在异常地清醒。梦想成真的偌大喜悦,在经过几小时的发酵后,泛起一些兴奋的余韵,在他身体里震荡着。


    盛柯这张嘴还是那样地招人恨,性格也依旧古怪。但他似乎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受对方的言行影响,动辄生闷气或恼羞成怒了。


    俗称:情绪稳定了。


    “我觉得……我好像变强了。”他掰起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地算道,“你看,今晚你们都在,延哥和贺清川坐我旁边,他们俩讲话还夹枪带棒的,还有Rosa那个小妮子来给我捣乱,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失态!


    “而且你说今晚来给我道贺的那些人,肯定有不少是在背地里造谣生事,往我头上泼过脏水的。但我见到他们,完全不紧张了!”谢漪白两眼放光道,“我真是太强了!”


    盛柯点头道:“嗯,很强。”


    “你的反应好平淡!你不为我的进步感到高兴吗?”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很不简单的人。与其说是你的进步,不如说是你……觉醒了?”


    “哈哈哈……”谢漪白趁着对方在开车,空不出手,往人脸上粗鲁地揪了一把,“你真会说话!比听见你夸我还开心!待会儿重重赏你!”


    盛柯看着“厚颜无耻”,实际上他真正的脸皮生得很薄,被揪了一下,面颊上便留下青红交错的印子。


    他并不是很在乎仪容,想着谢漪白开心就好,保持平淡地配合了一句:“谢陛下恩典。”


    谢漪白心中的愉悦高涨,他甚至想站起来跳两下,可惜车内施展不开。只好继续说:“如今再想想,祁蓝算个什么东西啊?我当初怎么会为了这种人无法释怀呢?”


    盛柯:“他应该是比较惨了。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吧,有的路走错了,就很难回头了。”


    谢漪白敏锐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难道你了解祁蓝的近况?”


    “我不了解,你想了解的话,可以问下贺清川。你这个男朋友呢,工作就是跟权贵富豪打交道,那些上流社会圈子里的秘密,他最清楚不过。”


    “你们一个二个怎么都神神秘秘的?感觉都是一副知情却不想告诉我的样子。”


    随着车辆渡海离开岛屿,前路的灯火逐渐稀薄。在车灯照耀的尽头处,柏油马路犹如水面般反着微光。


    “有些话,我觉得今晚告诉你正合适。”盛柯没有看他,只关注着路况,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以你现在的风头,和你的商业价值,在将来不久,你必然会遇到一些大人物,向你抛出橄榄枝,邀请你去他们的天宫玩一玩。你要拒绝,凡胎肉[]体修不成真仙,去了只会灰飞烟灭。”


    谢漪白被绕晕了,问:“你是说……祁蓝?”


    “不止是他,我是说给你听的。做演员就好好演戏,不一定要成为资本。非要挤上那个牌桌的人,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总之你相信我,不要去结交那些所谓的政商名流,不要去趟他们那个江湖的浑水,专注你的演艺事业,电影不会亏待你。”


    “你突然这么正经……我还挺不习惯的。”


    盛柯偏过头来看了看他,“我不会对其他人说这些话,但你例外。我希望你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谢漪白心窝里那头蜷卧的小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小手挠了挠,它苏醒过来,四处乱撞。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心里话!”他说。


    “什么?”


    “就算你不再拍电影,我也喜欢你。”


    就算你不是天才,不能给我带来任何收益与加成,我也还是会喜欢这个,总能把我从漩涡中解救出来的你。


    谢漪白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他的心跳得好快,很久没这样快过了。


    可是他并不感到惶然与恐慌,只有一些释然、解脱,和“原来如此”的侥幸。


    盛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伸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好似百般纠结才重拾决心一般,“为了你,我也会拍一辈子电影。”


    第206章 木屋1


    车子拐进郊区小路,柏油路变成水泥路面,车轮声忽然清晰。一丛丛树影如伞盖般倾压下来,车灯扫过铁门,熄了火,整个世界陷入孤寂。


    谢漪白借着车内的照明灯,向窗外看去,可视范围内都是草坪和石头,像是一座疏于打理的庭院。


    “这是哪儿啊?鬼屋吗?”他解开了安全带,却不敢轻易下车,浮想联翩道,“我之前找不到事做的时候,天天在家看电影。我觉得最好看的类型,还是悬疑惊悚片,你什么时候再写一部真正的悬疑片给我演?”


    “你喜欢悬疑片啊?”盛柯一脸认真,装得煞有介事道,“那你敢跟我进去吗?我在房子的地下室里,准备了囚笼和手术台欢迎你。”


    狗东西,又在恐吓我。


    但谢漪白自诩变强了,他绝不会拆自己的台,并且盛柯这梗接的,很彰显阅片量,他倒要看看这房子里究竟有什么——有酒店不住,非要开车把他载到这种偏僻地方。


    “我有什么不敢的?”谢漪白大胆地拉开车门下去,“我告诉你,再恐怖的故事里,主角都能幸存到最后,我很有自信我能反杀你。”


    盛柯锁上车门,在车灯熄灭后,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照亮脚下的路,站在前面等他道:“过来牵着我,这儿的路不好走。”


    谢漪白一摸自己的手机,不对,他关机了,再开机的话又会被成千上万的消息吞没。


    于是他乖乖上前牵住对方的手,发表高见道:“手机就是当代人最大的囚笼,所有的工作、感情、社交,全都靠一部手机来联通和维系。我感觉只有不看手机,我才是自由的。”


    “是啊,我就不看手机。有什么好看的?”盛柯拉着他向前走。


    可前面非但没有出现房屋和任何建筑,道路还变得崎岖陡峭,他们踏上了向上的台阶,由不规则的石板砌成,窄窄的一条小道,两旁斜坡上荒草萋萋,咸腥的海风吹来,带着冬夜的寒峭。


    谢漪白专心盯着路,生怕摔一跤,在他人生最光辉的一页留下泥泞。


    他越专心,手就握得越紧。


    所以还是人还是要多见面,少打字聊天,在网上说一万遍喜欢,都不如现实中牵手来得实在。


    不过他也太傻了吧,放着华屋美厦、罗衾锦被不享受,跑来这荒山野岭吹冷风。


    放眼全世界,到底还有谁敢这么薄待他。


    谢漪白问:“哪里有房子啊?你不会是在山顶搭了帐篷,要我陪你风餐露宿吧?”也很有野人作风。


    “再走走就到了。”盛柯哄着他翻过山坡,在山丘背面,摇晃的手电光中,一座两层楼高的独栋小木屋终于现形。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这房子是怎么建的,谢漪白被海风吹得受不了,加快步伐走到门前,盛柯掏出一把钥匙开门,门缝一翕开,他迫不及待就钻了进去。


    房子内部是纯木质结构,很温暖,采用本地出产的优质柚木和进口松木建造,屋梁和地板十分坚固。全开放式格局,进门即是宽宽敞敞的客厅,家具不多,四处散落着低矮的蒲团和椅子。


    有两面视野朗阔的落地窗,然而夜色深深,看不出景致。


    墙面上装订着置物架,层架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拍戏道具,也有些陈旧的收藏品。镜头蒙灰的老旧摄影机、跳蚤市场淘回来的古董相机、褪色的戏服、锈迹斑斑的金属雕像,还有电影里出现过的挂画、布景残片、胶片盒等等。


    罗列摆放的方式,姑且算乱中有序。


    但谢漪白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把这么漂亮的房子,当成仓库来使。


    他茅塞顿开道:“我总算知道你那公寓里为什么空空荡荡了,原来你把东西全囤积在这里啊。”


    “嗯,我对隐私空间的要求比较严格,需要有一个能够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的隐蔽场所。”


    谢漪白在屋里转悠了半圈,回到原点,因为着实走不动了,想席地而坐,却又碍于一身正装,放不开手脚。


    盛柯也参加过许多庆功宴,深知宴会过后的疲惫,从茶几上拿起一套事先准备的居家服,给他指道:“那边有卫生间,你去换衣服吧。”


    谢漪白没伸手接,直接脱下身上昂贵的外套,随意扔去一边,扬起下巴道:“你不服侍我吗?”


    盛柯说:“你想要我怎么服侍你?你脱一件,我捡一件?”


    ——那我不是很快就脱光了吗?谢漪白没有傻乎乎地上当,夺过对方手中的衣物,去了卫生间。


    盛柯捡起他丢掉的外套,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放到沙发上。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还细心地备好了卸妆用品,谢漪白卸完妆草草地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可以随便打滚的衣服,趿着拖鞋走出来。可惜百密一疏,盛柯忘了放头绳,他的头发没法扎起来,洗脸时打湿了些。


    他清清爽爽地回到客厅,看人还在,接着先前的话说道:“那邹延也没来过你这个秘密基地吗?”


    “就是为了躲他。”盛柯毫不忌讳地说,“我从几岁起,就住在他家里。我的房间,他从来都是进出自由。虽然叔叔阿姨待我很亲厚,确实是把我当作亲儿子养。但他们对我越好,我在邹延面前,越要做出寄人篱下的自觉。那是他父母,我不可能改口叫爸妈,所以也不能真端出亲儿子的架子,跟他说,你不准进我的房间。”


    “我还以为你们俩关系特别好呢。”谢漪白心情复杂道,“原来你们的和睦,是你从小委曲求全装出来的啊?”


    “也不能说委曲求全,毕竟他们家对我的恩情,我下辈子也还不上。我跟他大体上是合得来的,细节上没办法,互相容忍吧。”


    “延哥这人吧……”


    盛柯等待着他的下文,他却摇头道:“我不好说。不过我想知道,你在外面这几个月,他有主动联系过你吗?”


    “没有。”盛柯问,“你呢?我不在的时候,邹延有欺负过你吗?”


    谢漪白的脸颊一热,本能地想起邹延扇他的那巴掌。说他娇气也好,记仇也好,他长这么大,除了演戏,何曾被人扇过耳光。


    本来他的记忆都快淡化了,盛柯这一问,又让他回想起和邹延分手的那天——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心脏绞痛的感觉,难以忘怀。


    说起来那耳光还是为盛柯挨的呢!走都走了,还给他留一堆纪念品,害他被邹延揪住把柄……


    不过不挨那一巴掌,他可能真脱不了身。


    正应了那句话——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也不知道他哪天能还清这一笔笔的情债。


    他的一言不发,让答案显而易见。


    盛柯拉他到怀里,抱抱他,“难怪你会跟他分手,真是辛苦你了。邹延对你做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谢漪白不想矫情,只说,“反正你走之后,我才醒悟,我跟他真的挺不合适的。不过还好,都解决了!”


    盛柯:“我觉得,是因为你一开始装得太好了。你把一个徒有其表的漂亮笨蛋演得活灵活现,于是让邹延误以为,他略施小计就能操纵你。”


    谢漪白把人推开,“你夸我还是损我呢?”


    盛柯绕过话题,面向楼梯说:“我带你去楼上看看吧。”


    “你损我!”谢漪白仗着前阵子学了点身手,谋划着伺机报复。


    盛柯刚踏出一步,就感到身后袭来一阵风,紧接着肩部一沉,脖子被两条手臂勒住——


    谢漪白跳到他背上,手脚并用地勾缠住他的肩颈和腰腹,命令道:“背我上楼!”


    “遵命。”


    谢漪白偷袭成功,趴在人背上,得意地摆晃起脚踝。


    盛柯托起他分开的大腿,侧过脸,讨价还价道:“有报酬吗?”


    他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半张脸,虽然说不上日思夜想吧,但久别重逢的怀旧感,和尝鲜的滋味还真不太一样,各有千秋。


    谢漪白爽快地亲了对方一口,“定金。”


    盛柯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任劳任怨地背他上二楼。


    二楼一整层都是卧室,带浴室和露台。


    装潢延续了都市中常住公寓的简约风格,没有多余装饰,有一整面书架,还有投影仪和音响。床铺简单,头顶是一片天窗。


    其实这栋房子不符合谢漪白对理想居所的幻想,但偶尔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似乎也不错。


    他赖在盛柯的背上不下来,逼问道:“你连有房子都不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啊?”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是没找到适当的机会带你来。”


    “你这里平时也没人住吧?怎么会这么干净呢?”


    盛柯说:“因为我昨天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打扫卫生到凌晨,扫榻以待你的到来。”


    这真是挑不出毛病了。“尾款。”谢漪白又亲对方一口,付费下车。


    “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盛柯走向浴室。


    “我也要去!”他撵上去,叽叽喳喳地说,“我都亲你两次了,你怎么还不亲我呢?你以前随时随地都想亲我的。其实吧,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见到你的时候我很惊喜的,比收到所有贵重礼物都要惊喜。但是下次你回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偷偷跟你跑出来吧?”


    盛柯站在浴缸旁调试水温,等他说完,抬脸看他道:“那我应该先亲你,还是先回答你的问题?”


    “嗯……”谢漪白沉吟着。浴室的灯光总会比起居室更暖更亮,又有镜子反射,将他素白的脸颊照得莹莹生光,嘴唇抿得泛红,扑扇眨动的眼睫毛投下的阴影浓黑,如墨迹般勾勒着眼尾,与眼中羞怯的情意相映,媚态横生。


    “你先亲我吧。”他坦率道。


    这次他不是装的或演的,是真心期待,也是真心悸动。


    演技所不能抵达的彼岸是,无论他多么谙熟调情与挑逗,多么擅长曲意逢迎和矫饰内心,当真正喜欢的人站在跟前时,他还是会不受控地脸红。


    其实要忍住不亲他是更困难的。


    既然他都开口了,谁会拒绝他的要求呢。


    盛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来得及擦手,捧住他的脸,将他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好似初次亲吻他那般,带着珍惜与试探,轻啄着他的唇瓣。


    热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浴缸,浴室内弥漫起热雾和水汽。


    谢漪白握住对方的手腕,制止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不满中透出几许焦急和疑惑,道:“不是这样啊!我喜欢你以前那种……嗯……”


    他不必全说,盛柯领会到他的意思,换成他想要的方式吻住他,直白得堪称粗暴,不让他有一丝喘息时机。


    双手搂住他的腰肢,将他抱到镜子前的洗手台上,手指穿过他秀密的长发,摩挲着他滚烫的耳廓。


    这个姿势他就不用踮脚或仰头了,只需要手臂搭在对方的肩上,轻微地俯就脖子。


    白茫茫的水蒸汽很快笼罩了浴室,玻璃和镜子变得雾蒙蒙,瓷砖和大理石台面上附着一层水雾,到处都热腾腾、湿漉漉。


    谢漪白在一片混沌眩晕中停下转换呼吸,他就像哭过似的,眼眶透红,眸光潋然,气息浊重。两片嘴唇的颜色浅浅地洇开,是被重度吮咬的痕迹。


    他只是被亲了一会儿,却明显体力不支道:“水放满了,我、我还是先洗澡吧。”


    这下盛柯很乐意服侍他了,说:“我帮你洗。”


    第207章 木屋2


    谢漪白洗澡洗到一半,感觉有条蛇在水里钻来钻去,恶毒地缠缚着他的手脚,还贪婪地往他嘴里、身体里、心里钻。


    他死去活来地扑腾着,整个后半夜都在溺水,连目光也涣散了。


    等到水温凉下来,他浑身湿得像刚从海里捞上来,有气无力地靠在浴缸边缘。


    不像人,像一条消极抵抗的鲛,湿发黏哒哒地粘在肩背上,雪白纤薄的身体,与水和瓷相融,皮肤上闪着细碎莹亮的光。


    得赶紧把他网罗起来。


    盛柯把水放了,拿浴巾裹住他,抱他去卧室的床上。


    他像一只病弱的大猫,拖着湿淋淋的黑发,脑袋耷拉在对方的腿上,气若游丝地任凭热风吹干头发。


    谢漪白的一头长发养护得极好,就算今天没条件做精油护理,干透后依然浓黑柔顺,握在手里宛若一匹华丽发亮的缎子。


    他这份工作,一忙起来不分昼夜,早就养成了碎片化的睡眠习惯。


    一有时间就打盹儿眯个十来分钟,就能再续航两小时。


    等头发吹到九成干,他揉着眼睛醒过来,睡意惺忪,问:“天亮了吗?”


    盛柯帮他洗澡的过程中摘了腕表,手机也不在身上,于是先把他赶到床中央去,再进浴室找到表,回来给他报时:“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嗯……那我再睡会儿。”谢漪白在床上滚了一圈,将枕头扯进怀里,被子一裹,稀里糊涂地闭上了眼。


    盛柯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儿他独有的睡姿,他还是和刚认识时一样,说睡就能睡着,没有戒备心,也不会在梦里舒展不开眉头。


    看似挑剔,其实很好养。给饭就吃,给床就睡。


    就算是不那么喜欢的人,也愿意给机会。


    虽然薄情,但爱得不多,也就很难真正地恨上什么人。


    假如做噩梦,应该也只会梦到光怪陆离的动物世界。


    盛柯怕光吵到他,把卧室的顶灯关掉,只开床头的壁灯。然后将床沿的浴巾、吹风机、梳子还有地板上的水渍,以及他掉落的头发收拾了,浴室也一并整理一遍。


    其实谢漪白自从几个月前那场风波以来,睡眠质量已经远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以前他只要睡熟了,旁边不管躺几个人他都不知道。


    但现在不行,他会很在意睡在他枕边的是谁,要亲眼确认了才能安心。


    所以盛柯一躺上床,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泛着水光,凝视着近前的人,由于视线是自下而上,眼睫又黑又密,鼻梁秀挺,只有温顺美丽的小马,才会有这般眼神。


    “哥哥。”他轻声喊道。


    他这样柔柔地喊人,通常是有需求,不言述,只等对方来猜。


    盛柯也猜不准他想要什么,可能只是像从前,喜欢被搂搂抱抱。便使手臂穿过他的腰侧,将他圈进怀中,手掌轻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谢漪白深吸气,嗅着暂时不会消失的、浸渍入骨的熏香味,再沉沉地呼出。他也伸出了手,勾住对方的背,埋下头说:“哥哥你不要走了……我天天都想跟你一起睡。”


    谁能想到这个对外不可一世、生人勿近的天才野人,对内居然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勤快能干,还心灵手巧,堪称居家旅行必备。


    谢漪白失而复得,不想放手了。


    盛柯却问:“那你男朋友怎么办?”


    ——好扫兴,怎么这样!


    “让他一个人睡……”谢漪白把头埋得更深了,仿佛只要他能藏起自己,贺清川就不会冒出来。


    “如果他不同意呢。”


    “我找他软磨硬泡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埋着头终究呼吸不畅,不好说话,他露出脸,喘着气道,“他很识大体,嗯……也很宽容……”


    “我跟那个小朋友,还是不一样的吧?他宽容你在剧组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不代表能容许你挑战他的底线。”


    “那我多求求他,万一他心软,就让步了呢?”


    盛柯说:“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挑得起大梁的人,不可能没点城府。你跟他才在一起几个月,并不了解他的为人,要是把他逼急了,邹延就是前车之鉴。”


    “喔……你说的也对。”谢漪白回味道,“他好像是怪怪的。不过总体而言,我觉得贺清川跟延哥没有可比性,他们不是一种人。”


    盛柯:“他们的确不是一种人。但人这种生物,随时都在变化,保不齐哪一天他就变得比邹延更穷凶极恶了。”


    “哈哈哈……穷凶极恶。”谢漪白缩回自己的手,竖起一根食指,碰了碰对方的鼻尖,“你怎么总说别人的坏话。”


    其实他也心知肚明,盛柯的揣测未尝不中肯。


    当初他指责盛柯把邹延想的太坏,事后看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含金量是很高的,只有知根知底,才会对邹延有那样的见解和认知。


    尽管盛柯跟他说的方晔和助理那事是假的,但大家口口相传的方晔和前任的事迹却是真的。


    他并不赞同和鼓励这种恶意揣测的行为,可盛柯说的话,总能应验一半。


    也不晓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还是此人确有几分本领。


    谢漪白睁大眼睛瞅着天花板,这里好黑好静啊,没有都市里彻夜通明的路灯,也没有永不停息的车辆川流,只有来自远方的海风和海浪声吹打着窗户。


    迟迟听不到睡前故事,他催问道:“你不给我讲一讲你这几个月去干吗了?”


    “没干吗,就是四处走走停停,看风景、吃饭、睡觉。然后见了一些人,在咖啡馆里聊出了新工作。”


    “那你记不记恨延哥这么对你?你有想过报复他吗?”


    “我报复他?”盛柯也望着天花板,说,“我没立场那么做吧。他可能就等着我咬他一口,然后彻底摁死我。”


    “那你忍得下这口气啊?”


    “忍不下也得忍。你这么问,是盼着我跟他重修旧好?”


    谢漪白否认道:“那怎么会……我只是……”他迟疑地抛出真实目的,“我只是看你也挺想得开的,不如你就留下来吧……贺清川那边我能想到办法的,他真的很大度……”


    “不行,就算他同意,我也不同意。”盛柯拒绝得很干脆。


    他不死心道:“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什么情况。我从小就没人要,缺乏安全感,领地意识重。邹延就不说了,那是你舍不得他,我才同意的。但我一直一直,都只想一个人独占你,不想和任何人平分。”盛柯语气决绝,毫无转圜的余地。


    “那这不是没办法吗!”谢漪白着急地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一面想为自己辩白,一面想表达最深的心意,“你、你说得好像我就是很喜欢乱搞似的,我才没有呢!什么叫我舍不得他,我当时是为了大局着想!还不是你们俩先合起伙来逼我就范的!你倒打一耙!”


    “行,那我改口,当时是形势所迫。你并不喜欢那样,我也不喜欢。”盛柯重申道,“显然邹延也不喜欢,所以我们三个分开了。现在,你和我依然不喜欢,而贺清川更不可能喜欢,所以这个计划行不通的,你不要想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漪白急得双腿乱蹬,大吵大嚷道,“我只是想你留下,离我近一点,我们就可以多见面了!”


    他嚷嚷完,忽然眼眶一热,鼻头发酸,掀开被子躲进去,犹如把自己装进瓮里,呜呜哭诉道:“你为什么要那么想我啊,你明知道我不是自愿的。我只想你留下,让我们有更多时候在一起……你却觉得我是在把你拖进那种关系……呜呜……”


    他哭得情真意切,特别地伤心。


    盛柯想再次抱住他,哄一哄摸一摸。可是手还没探过去,他就背过身,连带被子一起拽走,全部用于裹住自己,蜷缩成一枚硕大的蚕茧。


    他在里面持续不断地发出呜咽低泣,盛柯只好将他连同被子一块儿抱过来,跟他说:“我错了,你别哭,是我脑子有问题,是我说错话。宝贝,你先把头伸出来再哭,被子下面空气不流通,会缺氧的。”


    谢漪白没哭几分钟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难受到近乎昏厥,只好听话地扒开被子,顶着满脸泪痕,呼吸新鲜空气。


    他抽抽噎噎,面颊湿润,两眼通红,好似被欺负狠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盛柯起身去拿纸,回床上靠在他身后,帮他擦去眼泪,说:“我也很想多和你见面,但没有人会希望我留下的。我陪在你身边,只会让你更难做、更辛苦。我们还是可以多见面,不就一张机票的事吗?”


    谢漪白只听着,眼底尽是嗔怪与委屈。


    “再说了,”盛柯隔着被子搂紧他,“你不想拿下一个影帝吗?我往后只给你当助理的话,怎么好意思再让你叫我哥哥?”


    谢漪白收起了造作的表情,顿悟道:“对哦……你还要养一对双胞胎妹妹呢。”


    “没事儿,她们俩也可以自力更生。”盛柯趁他发怔,亲了他一下,“主要是为了你。其他导演拍你,我都不放心。你现在已经是影帝了,我也不能游手好闲。我想要下次我们合作的时候,你能够登上更高大更广阔的领奖台。”


    正确的。谢漪白霎时间不伤心了。


    他也是一时不慎,恋爱脑犯了——怎么会想着把一个颇具实力的导演捆在身旁给他当助理呢?


    那不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吗?真傻!


    等等——


    谢漪白确认道:“可你不是说,你不做导演了吗?”


    盛柯看着他,“但我也说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拍一辈子电影。”


    谢漪白破涕为笑,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裳领子,攥得牢牢的,威胁道:“那你可不许骗我!我也要让我的粉丝以后跟别人吵架的时候,能甩出一张满满当当都是小金人的实绩表格,狠狠碾压对家!”


    盛柯没眨眼,思索后道:“这是我听过最离谱的拿奖理由。”


    “哪里离谱了?我这叫大道至简!”他猛地拍打被子表面。


    “好。”盛柯亲吻他的额头,“快睡,不然明天粉丝就要拍到你的黑眼圈了。”


    谢漪白气哼哼地躺好,调整着枕头的位置,把据为己有的被子分出一半,合上眼道:“关灯吧。”


    随着墙上那一盏微弱的壁灯熄灭,他的梦境如期而至。


    这一天几乎有半生那么长。他成长至今,经历的所有困顿、挫折、痛苦,所有迷茫、不甘、憧憬,都在这一天有了答案。


    他要将这份答卷带去梦中,交付给过去的自己。


    我应该没有让你失望。


    第208章 木屋3


    盛柯定的日常闹钟是凌晨五点半,他关灯后才想起这一茬,为避免谢漪白刚睡熟就被闹醒,他难得在睡前看了一次手机。


    在他关上闹钟的同时,弹出了几条微信消息。


    他一般只在固定时间检查未读信息和邮件,但今天有谢漪白在,所以消息未必是找他的。


    一点进去,果真是阿楚。


    阿楚:活爹,你啥时候把小白老师还给我?


    阿楚:你行行好,我要死了


    阿楚:/微笑/微笑/微笑


    阿楚:给个确切时间,帮帮忙啊!!!


    盛柯打字回复:他睡着了


    阿楚:你醒着啊!!!几点!!!我来接人!!!!!


    盛柯斟酌后道:让他多睡会儿,你不用来,十一点半左右,我送他过去


    阿楚:你说话算数啊,不然我真要走投无路了


    :嗯


    盛柯把手机放下,听见身后的人在翻动,被褥与衣料摩擦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以为谢漪白被这番动静吵得睡不着,正要翻过身道歉并说明,可面向一转,谢漪白就伸展着两条胳膊投进他的怀抱,脸埋入他的胸膛,咕哝了两句梦话。


    那双手脚很纤细,压在人身上并没有负担感。


    谢漪白的睡相很规矩,可以保持一个姿势许久不动,且睡得深不易醒,所以很好摆弄。


    他可能也比较习惯,睡梦中仍然在被人摆弄。


    盛柯抱着他,像是找回了生命中遗失的灵魂碎片,其中有信任、依赖、温存……等等陌生的体验。


    只是转念一想到,他这几个月都被别人抱着入睡,盛柯有点失眠了。


    谁都想要的宝贝,独占是很困难的。


    邹延机关算尽,贺清川用心良苦,却都不能如愿。


    盛柯的手覆盖在怀中人的背脊上,在那丰隆细长的骨架之下,鲜红温热的血肉之中,包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呢。


    至少如今看来,虽身陷名利的囹圄,却不为金玉所撬动,也不以毁誉为转移。


    那是一颗坚若磐石的心。


    谢漪白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半,六个小时已算他的充足睡眠。


    由于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所以睁开眼的一刹那间,睡过头的恐惧在他心头蔓延,他挺身坐起,在床头找了半天的手机,才缓缓想起,昨晚压根没拿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拢着凌乱的头发,恢复清醒。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盛柯早就起了。


    谢漪白没找到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先去拉开几扇落地窗的窗帘。


    日光破窗而入,洒了遍地满室。这栋房子建在半山,悬在坡缘三米高处,仿佛从树林间生长出来,深棕色的外墙爬满细藤,屋顶覆盖着苔绿瓦片,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


    玻璃窗外远山如黛,走上露台便可俯瞰海浪拍岸,水天一色。


    然而海岛风光再美,始终是冬天。谢漪白在风里站了五分钟就受不了了,连忙回到屋里关上门窗,又缩回了温暖的床上。


    盛柯端着做好的早餐上楼来叫他,一看他已经起床,说:“醒了就来吃饭。”


    谢漪白打着呵欠,磨磨蹭蹭地下床,“我手机在楼下,你帮我拿上来吧。”


    盛柯说:“放在楼下充电,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好吧。”他先去浴室洗漱,还是没找到头绳,估计这儿也不会有,所以他只把头发梳了梳,然后裹上一层薄毯,就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饭。


    盛柯做饭,色香味不保证,但绝对健康。


    那鸡蛋煎的,蛋白酥脆、蛋黄流心,不是经常下厨的人,都把握不了如此精准的火候和用油。


    谢漪白吃到一半,问:“你怎么不吃啊?”


    盛柯:“我起得早,已经吃过了。等你吃完,换身衣服,我送你去阿楚那边。她凌晨五点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把你还给她,她要撑不下去了。”


    “我说真的。”谢漪白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小口温牛奶,“我很喜欢阿楚,但是她和工作捆绑得太死了,有时我收到她的消息,我都害怕。”


    “那让你回到三年前,还不认识阿楚,工作也没这么忙的时候,你愿意吗?”


    “我牺牲了那么多才换来的今天,为什么要回到三年前?”


    “嗯……看来你觉得很值。”


    “很值啊,三年前我都不敢想,我能有这么一天。”谢漪白问,“对了,待会儿我穿什么呀?我没带换洗衣物来,你这儿有我能穿的吗。”


    他不管是常服私服礼服,绝不会穿第二次,如果是在别人家留宿,都会扒拉对方的衣服穿。


    但盛柯这个秘密基地,更像一间度假小屋,衣柜里怕是很难有几件像样的衣裳。


    “就穿睡衣吧。”盛柯说,“不过你身上的太薄了,我去给你找一件厚点的睡袍。”


    “睡衣?”谢漪白瞠目结舌道,“我堂堂一个顶流,还刚拿了影帝!你让我穿睡衣出门!?要是被拍到了那成何体统啊!”


    “你又不是穿睡衣去上节目,坐个车而已,到了地方就进电梯,然后就有妆造团队把你打扮成顶流和影帝该有的样子。”


    “是哦……那你再给我找顶帽子,还有墨镜和口罩,这样被拍到了别人也认不出是我。”


    盛柯又说:“没必要,蹲守在你出入的场合,等着抓拍你的人,不可能认不出你。我认为不如大大方方地做给所有人看,你就这么松弛,区区一个影帝罢了,又不是皇位。”


    “你这营销思路不错诶,我都当上影帝了,为什么还要像曾经那样,小心翼翼地揣着偶像包袱,生怕跌一跤绊一脚就不够高冷了。我现在是实力派!我不能再靠脸吃饭了!”谢漪白洗心革面道,“这次我听你的!”


    不夸张地说,盛柯的审美基础高出平均水准一大截。


    给他找来的睡袍并不是真正睡觉穿的,而是一件睡袍款式的羊绒长袍,某品牌上季度的走秀款,居家外穿皆宜,黑白格纹,料子轻柔保暖,袖子的设计很别致,像斗篷,袖笼是散开的,衣襟上还缀有流苏。


    上身效果完全不会邋遢和不修边幅,反而透着一种“今天起床不知道穿什么好随手拿一件睡衣都这么精致美观”的慵懒和华贵。


    谢漪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对吧,这不是你平时会买的衣服啊。谁送给你的?”


    “是我买来想送给你的。”盛柯也看着镜子的他,满意道,“很合适,我眼光真好。”


    谢漪白迄今为止收到过的礼物数以万计,品类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这件衣裳肯定不是当中最有价值的,也称不上是他最喜欢的。但这揭晓礼物的方式,的确令他会心一笑。


    他愉快地收下了,奖励对方一个吻,只亲在脸颊上。


    亲吻并非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可是这一刻他笑得很欢乐,眼睛是弯的,嘴角是翘的,梨涡荡漾开,连每根头发丝都洋溢着鲜亮与活泼。


    是情窍初开时,充满喜悦的那种笑容。


    谢漪白自己还没意识到,说:“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我还以为你空手回来的呢。”


    “那你说,你喜欢我。”盛柯握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地蛊惑他道。


    他收了礼物自然爽快,“我喜欢你!”


    “那你再说,你只喜欢我。”


    谢漪白有那么一秒的卡壳,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可是他的嘴比脑子快,很快就接上了,“我只喜欢你!”


    盛柯也亲了亲他的脸颊,如同契约落成、一锤定音那般宣布道:“就这么说定了,不可以反悔。”


    谢漪白眼中有困惑,不太分得清这是什么意思,却依然点了点头。


    盛柯像了却了一桩心愿,欣慰地摸摸他的头,“乖,我去收拾一下,你准备好了下来。”


    “哦。”


    等人走了,谢漪白独自望着镜子,双臂环于胸前沉思——他也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了,其他人送他礼物,即便再合他心意,也没可能让他这么欢欣鼓舞、溢于言表。


    不过“只喜欢某某”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太高了吧。


    纵然盛柯是一棵颇具观赏性的奇树,但他拥有的可是一整片森林啊!


    离开这栋小木屋,又要翻过陡峭的山坡,海风里夹杂着松林的清香,白鹭偶尔掠过。


    站在山顶,可远眺波澜壮阔的厦门湾,脚下却汇聚着山雾与松涛,景致美不胜收。


    谢漪白一只手被人牵着,一只手提着过长的睡袍衣摆,以免踩脏或绊倒。


    他抱怨道:“你买房子,也没说把路修得平一点,这多危险啊,昨晚那么黑,要是咱们俩一不小心摔下去,那不就粉身碎骨了?”


    “不会的,最多擦伤或者崴个脚。”


    “擦伤和崴脚也很严重!”


    “要不我把你背下去?就算摔跤也有我给你垫着。”


    “不要!那样你脚滑了会连累我的!”


    谢漪白一路吐槽着,跟着对方回到凌晨停车的小院。


    等坐上车,他才将手机开机,检查重要的未读消息。


    他512g的顶配版手机,居然在点开微信的时候卡顿了一下,不停刷新和闪动的红点排山倒海地涌现出来。


    谢漪白立马把微信关了,给阿楚拨了一通电话。


    阿楚秒接,他说:“我们出发啦,半小时能到。”


    “好,注意安全。”阿楚的才干不止体现于她高效的执行力,还有她钢铁般的意志和心理承受力,既没有指责他昨夜的不告而别,也没有追究他单方面断联的任性,有事说事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准时到,所以今天下午的通告和采访我全推掉了,改期到明后天。正好贺总把荔荔姐和你爸爸接来了,所以你们就慢慢过来吧。”


    谢漪白一惊,“我爸妈来了?已经到了?”


    “对,今天的安排是,中午你陪你父母吃饭,下午休息到四点半。六点跟品牌方负责人有饭局,你也可以带上荔荔姐一起去。”阿楚的话音突然终止,跟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又回到通话中来,“然后,刚才贺总说他要赶回去开个会,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他这就要走了?”谢漪白说,“真是个大忙人,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你等等!”阿楚那头传来一阵仓促脚步声,她显然是走到了更僻静的角落里,避人耳目才开口道,“不能光打电话!你赶紧过来!当面跟人好好地告个别!如果柯导跟你在一起,那你让他先等等。贺总脾气好不代表你可以蹬鼻子上脸,你昨晚那么一声不吭地跑了,和打他一耳光有什么区别?怎么搞定男人还要我教你吗?打完巴掌也别忘了要给颗糖!”


    “那你让他等我一会儿,我尽快。”谢漪白把电话挂了,神色不明。


    理智上,他明白他应该对贺清川做出一些补偿;但情感上,他不得不回溯起当初谈协议签合同的场景。


    这桩买卖他必定是不亏的,所以他才搞不懂,贺清川干吗要答应这些不平等条约。


    烦烦烦。


    谢漪白对旁边的盛柯说:“你开快点,我男朋友还等着见我一面。”


    “他要去哪儿?”


    “回去上班呗。”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阿楚?”


    “是啊。”


    盛柯梳理道:“你男朋友要走了,走之前还贴心地把你父母接来了。但他不亲自给你打电话,反而让你经纪人转告你?”


    谢漪白也听得想翻白眼,“是的。”


    “所以,你们俩表面上谈了好几个月的恋爱,私底下根本就不熟。”


    “也不算吧,该干的都干了啊。”谢漪白不避讳地谈论道,“只是他这个人太有距离感,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他对我也束手无策。”


    盛柯:“就像一个物质条件很好的小孩,终于得到心爱的小动物,但因为从没养过,不知从何入手,只会一味地宽宥、溺爱、纵容。”


    谢漪白汗颜道:“虽然我不同意你把我比作宠物,但是这个形容很准确。”


    “要不要我帮你会会他?”盛柯提议。


    “你可别给我添乱了吧!”谢漪白扼杀掉对方这一疯狂的念头,“你很欠揍你知道吗?延哥忍了那么久才揍你,我真是佩服他。换别人,早对你动手了!”


    “我上次受伤,让你心疼了?”盛柯洒脱道,“没事,换别人揍我,我会还手的。”


    “谁要你还手了?你挨揍都是你自找的!”谢漪白要不是看他在开车,高低给他一巴掌醒醒脑,“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世界和平你懂吗!?”


    “如果我不去找他,你会感谢我为世界和平做出的贡献吗?”


    “你信不信我先揍你?”


    谢漪白极少露出这副强势面孔,倒有几分他演仙君时的冰冷和威严。


    不过他长着端丽的眉、浓艳的眼和唇,再怎么扮狠装凶,都是美貌可观的。


    盛柯十分买账道:“行,那我就让让你那个男朋友吧。”


    第209章 和美


    阿楚熬了一个通宵,咖啡当水喝管饱。为了不以憔悴的面目示人,她早上抽空去洗澡做头发,换上了遮眼袋的烟熏妆。


    昨晚上最佳男主角得主一揭晓,网上就炸开了锅,舆论沸腾了一整夜,直到夜半三更才控住。劳累且不提,关键是砸钱砸得她心梗。


    谢漪白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当然是好在人脉资源上,能得那样的导演青睐,又有那样的制片人保驾护航,要是还拿不到这个奖,就要被骂强捧之耻了。


    人红了就是这样,拿了奖要被骂水,拿不到要被骂烂泥扶不上墙。


    横竖都是你不配,嫌你挡道。


    谢漪白的运气稍差体现于,不凑巧撞上了大年——竞争对手都挺够格,若攀比资质和履历,他放在一堆中青代电影男演员中,确实不够看。


    虽然当今这个时代流量为王,谁都能演电影,但是只有受过专业培训的才叫做电影演员。


    审美和评判标准是主观的,但演员的作品积累、对电影的贡献、从业年份,却是客观的。


    所以奖项的评选,考量的不单单是演员在某一部电影中的表现,还有他以往的资历与声誉。


    谢漪白这个奖拿得太顺了,他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得到了许多人穷尽毕生也无法企及的荣誉和回报。


    树大招风,就算他的表演再如何出众,也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所以谢漪白“生圈公敌”的人设不倒。


    以前他扎根于二流网剧古偶赛道,对家不过是些待爆咖和新生代流量。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凭借新晋影帝头衔杀入了电影圈,属于异军突起,被他的锋芒压过的老牌电影生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尤其在短视频风靡、AI技术革新的今日,电影这种耗资极大的传统工业,不知还能风光几年。


    很多导演都弃船而逃,不再拍电影了。


    夕阳西下了,蛋糕缩得越来越小,开得起来的好项目只会越来越少。


    就凭谢漪白现下的势头,未来五年,所有顶级电影资源都会向他倾斜,剧本优先供他挑选。


    他越顺,同行们越眼红得滴血。


    经过彻夜不眠的奋战,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捣鬼,阿楚心里也有数了。


    敢毁她老板的前途,就是在砸她的饭碗。


    玩儿阴的是吧!全部记下来,早晚要你们好看!


    于是谢漪白下车后见到的,就是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阿楚。


    “你怎么了?干吗这种表情啊?”谢漪白浑然不知,关切地望着她,“你睡觉了吗?快去睡会儿吧。”


    阿楚上下扫量着他的衣着打扮,难以置信道:“你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柯导不给你衣服穿啊?”


    谢漪白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展示道:“这就是他给我穿的,他说这么穿好看,显得我很松弛,宠辱不惊。”


    阿楚已经没有余力对这件事发表看法了,问:“那他人呢?又跑了?”


    “没有啊,他在车上,不是你说让他先等等吗,我就没让他下来。”谢漪白也问,“贺清川呢?我爸妈几点到的?”


    阿楚推着他进了门,拉他去乘电梯,说:“我拜托你啊,长点儿心吧。”


    谢漪白其实也有自觉——穿这身去见贺清川不妥。


    然而他夜不归宿,贺清川想也知道他去干吗了。明摆着的事,何必遮遮掩掩呢。


    阿楚说他父母在酒店套房里休息,让他先去跟贺清川告别,并把他送到贺清川的房间门口。


    谢漪白掏出手机交给阿楚:“你拿去找小刀,让他帮我回下微信,我真是回不过来。”


    阿楚接住,问:“你不会一条都没回吧?”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腼腆一笑。


    “——你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阿楚极力控制着怒火,想责骂他两句,想想又还是算了。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谢漪白,他不一直都这样么,不爱回消息,不擅长维系关系和送往迎来。


    这时房门开了,贺清川的秘书于果请他们进去。


    阿楚叫他自己进去,她在门外等他。


    谢漪白在房间主卧里见到了他的男友。


    贺清川从名义上和实质上都算是他的男朋友没错,但关系上实在不太像。


    正应了盛柯的比喻,像一个没养过宠物的小孩,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猫,不太会养,又缺乏陪伴,只能一味地纵容。


    贺清川倒没有如阿楚一般,惊讶于他随性潦草的穿着,甚至以为这是他妆造团队刻意而为的新造型——经常追星的都知道,明星为了博关注炒热度,时不时地就会搞出一套引发全网争议的新妆造,营销策略而已。


    “谢谢你把我爸妈接来。”谢漪白上去先给人一个拥抱,“你这要走啦?我们都还没怎么聚呢。”


    贺清川摸着他的后脑勺,“你下次不管去哪里,先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昨晚上我手机没电了。”他说,“下次我肯定告诉你。”


    “这次见到他,开心吗?”


    “嗯……还好。”


    贺清川后倾着身,双眼注视他的脸,“你撒谎。”


    “……”谢漪白没敢出声,心虚地咬着下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我对你没有其他要求。”贺清川和他摊牌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但我仍然喜欢你。”


    “噢……”谢漪白依旧不看人眼睛,只盯着别处。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嗯……”


    贺清川看他只是回避,不想勉强他交流,道:“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你爸爸妈妈在隔壁,你去找他们吧。”


    “诶你等下!”谢漪白攥住对方的手,“我想问你件事儿。”


    “什么事?”


    “我有个关系很不错的演员朋友,叫祁蓝,但他跟经纪公司解约后就退圈了,听说是结婚了,而且岳家非常有钱。有人跟我打听他的现状,可是我和他也很久没联系了。你们公司的客户都非富即贵,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贺清川:“祁蓝?他不是你的死对头吗?什么时候成你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又被拆穿了。他差点忘了,贺清川天天视奸他粉圈,怎么会不知晓他和祁蓝那点儿恩怨呢。


    谢漪白索性不装了,说:“对啊,就是我的死对头、前对家。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可算是拔掉了这根眼中钉!但是呢,我这人又花心,又小家子气,还喜欢看别人笑话。你有他的笑话吗?快讲给我听!”


    “他的岳父一家是我们的客户,但我们这个行业,必须尊重客户的隐私,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贺清川并没有因私情而罔顾职业操守。


    谢漪白心中一股无名鬼火直冲脑门儿,口无遮拦道:“你——好样的!分手!”


    他只是想吃一口祁蓝的瓜,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贺清川连这芝麻粒儿大小的诉求都不能满足他,还敢大言不惭说喜欢他!岂有此理!


    见他一点就燃,娇纵得没道理,贺清川失笑道:“我确实不能说什么,但祁蓝人就在我们下属的疗养中心。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疗养中心?”谢漪白抓住了重点,“他生病了?什么病啊?”


    “这是客户隐私。”贺清川再次解释道,“但你也是我们的客户,所以我会邀请你参观我们开设在欧洲的康养疗愈中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安排。专机接送,随时出发。”


    百闻不如一见,如果能面对面吃瓜,那可比道听途说刺激太多了!


    谢漪白沉浸在能掌握一手猛料的兴奋感中,答应道:“好!一言为定!你要敢糊弄我,我照样跟你分手!”


    贺清川万般无奈道:“宝贝,我已经很顺着你了。你动不动就提分手,我会心寒的。”


    ——跟男朋友还摆这么大架子,好像是有点过火了。


    谢漪白收敛道:“好叭……那你过来,我奖励你。”


    贺清川不知道他要怎么奖励,只像往常般垂下头,凑近他。


    谢漪白的目光在那张脸上逡巡着,绕开了嘴唇和下巴这些常亲的位置。他伸手勾住贺清川的脖子,在对方耳垂上咬了一口,再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牙印。


    看着贺清川的半边耳朵唰地红成烂番茄的颜色,谢漪白沾沾自喜地大笑着,把人推开。


    他这些四处偷师学来到的小招数,对付别人是不大起作用,但撩拨贺清川绰绰有余。


    他的手腕子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被人擒获。


    贺清川拘押着他的双手,鼻尖钻进他的头发里,把又咬又舔的奖励回赠给他。


    两人在主卧里缠了二十来分钟,直到于果来敲门说该出发了,才堪堪分开。


    谢漪白拿手指刨了刨颈侧的头发,遮盖住脖子根的红痕牙印,向人挥手道别,溜去隔壁找亲爹亲妈。


    何荔梅和丈夫一起来开的门,夫妻俩一看到他,双双泪洒当场,呼喊着“我们全世界最优秀的宝贝儿子”并展开手臂,将他严严实实地环抱起来。


    一家三口团聚,大喜过望。


    谢漪白跟爸妈抱了会儿,怕乱了发型,脖子上的痕迹露馅儿,连忙张罗着让父母下楼去吃饭。


    “可惜小贺有事走了。”何荔梅遗憾地说,“不然我和你爸真该好好谢谢他。人家经营着那么大的企业,忙得都没时间睡觉,还专程来陪你领奖。说是对你掏心掏肺也不为过了。”


    “是啊,小贺这人是没得说。”他爸也附和道,“不仅把你照顾得这么好,知道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聚了,还派私人飞机来接我和你妈。真是面面俱到,不比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差。”


    “他本来就是做服务业的啊。”谢漪白说,“不过你们喜欢就行。”


    “什么叫本来?”他爸的老毛病又犯了,说教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话里话外一点也不懂感恩呢?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本来和应该的。人家对你好,你就该记在心里,礼尚往来。这么好的对象你都不珍惜,我看要是这个男朋友又分手了,你要怎么办!”


    “哈哈哈哈。”谢漪白很想说:天大的笑话,我会缺男朋友?


    但这话说出来,爸爸妈妈该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了——体谅下保守传统的父母亲吧,以他爸妈的生活环境和个人素养,能接纳他的性取向,已经很开明了,他要学会适可而止!


    “嗯嗯,我知道了,爸爸教训得对,我会珍惜他的。”谢漪白心情好,也不介意哄着父母。


    他立刻又说:“小贺不在,我的前男友在啊,我让他上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吧。”


    这下连他思想新潮、追赶时髦的母亲也忍不住瞪大了眼,质问:“谁?你昨天不会还让前男友和小贺见面了吧?你是不是傻?”


    “我不傻呀,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安排的。”谢漪白推脱得一干二净,正想给车里的盛柯打电话,却摸到手机不在身上,只好问妈妈借手机。


    何荔梅把手机借给他,却听他又说:“可是我也记不住他的手机号啊。”


    “我存了!你在我通讯录里翻一翻。”何荔梅理所当然地认定他说的是邹延。


    “哎你存的不对。”谢漪白只好先拨给阿楚,让阿楚再通知盛柯。


    他语焉不详,父母都没搞清楚状况,等在酒店中层的餐厅包厢里见到盛柯本人,才惊觉他说的前男友是这号人物。


    何荔梅记得这是个颇有才华的年轻导演,儿子这次能得奖多亏了他,所以再吃惊意外也不便显山露水,热情照旧,对着盛柯就是一顿猛夸。


    什么才高八斗、钟灵毓秀、卓然不群,会的成语全用上了。


    而谢漪白他爸就比较混乱了。


    虽说儿子得奖的这部片子,当爹的无法欣赏,但能拿奖必有它的过人之处!既然儿子靠这部电影摘得了影帝桂冠,那他这做父亲的,就暂且放下对题材和导演的偏见吧!


    盛柯长得算是很有辨识度,但真人和照片是有差别的,肉眼看要更瘦、更高。


    谢漪白他爸恍然大悟——原来早在儿子拍《烽火城西》期间,他和妻子去剧组探班,顺便照顾儿子起居的那段时间,就见过这个导演前男友一面了。


    难不成那时候他们就在谈恋爱了吗?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俩也不像分手了啊。


    “你给我剥虾吧,也给我妈妈剥几只,她指甲太长了。”他儿子说。


    “那我把这一盘都剥了。”前男友有求必应道。


    他迷惑地看向妻子——何荔梅处变不惊地吃着饭,悠然地点评着招牌菜的食材鲜度和口感。


    看样子她早就知道了。


    合着只有他这个当爹的被蒙在鼓里!


    谢漪白尝了一只盛柯刚剥好的皮皮虾,肉质鲜甜,美味。他给妈妈也夹了一只,视线不经意间瞟过他爸——


    他爸脸都绿了。


    不会是生气他只念着妈不记得爹吧?


    谢漪白又夹了一只,站起来放进他爸的碗里,“行啦,给你给你,又没说不让你吃。”


    他爸一口气闷在胸口,出也不是,咽又咽不下去,只得哀叹:“你啊,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谢漪白充耳不闻,只当噪音,通通屏蔽了。


    谁知他爸就此埋怨上了,全程都不再给他好脸。


    他悄声对盛柯说:“你看我爸,一言不合就冷暴力。我性格里那些阴暗别扭的成分,全是遗传的他!”


    “别扭可能是有点,但并不阴暗,我觉得你很积极向上。”盛柯剥完最后一只虾,放到他的碗中,“你爸爸再不济,也比我的生父强千倍,知足吧。”


    “也是哦,比惨我是比不过你的。”谢漪白偷着乐道。


    诶真的好快乐啊。


    这才是他应当拥有的和美幸福生活。


    第210章 向荣


    【大胆开麦!这内娱以后改姓谢了!】


    碎冰蓝[楼主]:


    嘿嘿其实是标题党,五年老粉太开心了,点进来的对家粉同事粉们别退出


    一起来欣赏一下你们最恨的谢漪白的飞升之路吧/调皮/调皮


    谢漪白aka百帝,实绩一览:


    一番古偶剧《月华吟》双云集均破亿,站内热度峰值破3w3,仙侠剧top1无须多言


    一番谍战剧《烽火城西》双云集均破亿,cvb破2,平台年冠+央8史冠全方位核爆破圈


    粉丝体量+观众缘+国民度断层第一,95后扛剧生第一人


    一番电影《脱胎换骨》预售破亿,狂揽14亿票房,评分7.8,金鸡影帝,一提即中!


    刚拿完影帝的第二天,两大顶奢分别官宣他成为全球品牌代言人,坐拥三大高奢的顶级title。


    真的很喜欢C家这套官宣图,黑白大片,他昨天领奖穿那套黑色西装太标致了,把矜贵演绎得淋漓尽致,摄影师也很会挑角度,抓拍到他的名品侧脸,眼睛比手里的奖杯还要闪/可怜/可怜


    还是卡点10:08(懂的都懂,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发的微博:“很高兴宣布@谢漪白成为我们全新的全球品牌代言人。光影之间,自成传奇。”


    文案也配得很高级,谁懂这句“光影之间,自成传奇”/可怜/可怜


    百帝现在手握30+品牌代言,矩阵横跨蓝血高定、运动、科技、汽车和日化等多个领域。


    商务断层第一,粉丝氪金能力一骑绝尘,堪称内娱唯一天降紫微星


    目前存货有《锦绣岁时歌》(古偶三番男配)、《照破青山》(电影一番男主,导演编剧薛凡)


    但素……咖位飞升内娱天花板后,百帝不仅没有高调出街,反倒被狗仔拍到穿着睡衣和拖鞋在酒店楼下遛弯儿买咖啡。


    [图片][图片]


    这就是天王巨星的松弛感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完全没化妆,头发还有点翘,下颌线能开瓶盖。领奖穿得像禁欲系教主,实绩到手就变回下楼倒垃圾的邻家哥哥,睡衣都给他穿成战袍,很反差很百变了


    顺便这套睡衣其实是某大牌上季度的春夏款新品,一套五万八,官网买不到,专柜已全面断货了。你永远可以相信蟹粉的购买力/666


    Ps:楼里吵架的、rsgj的、鉴粉籍的一律删喔,不想看撕逼,只想看百帝继续飞


    寒煦:


    串子吧你,蟹粉别陪聊


    菲比寻常:


    谢漪白真的很善良,心疼粉丝修图辛苦,所以专门长成这样,不p也牛逼得一塌糊涂……生图王者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我化两小时妆皮肤也没这么好……他不是经常熬夜睡眠不足啥的吗……到底有啥护肤养颜的秘诀法宝……


    碎冰蓝[楼主]回复@菲比寻常:


    我猜是医美?不过普通人就不要跟明星比啦……他们每年砸几百上千万在脸上


    健康快乐就行啦姐妹


    迷蟲朋克:


    穿睡衣出门只能证明他拿完影帝就飘了,根本不尊重明星这份工作,fens还得意地炫耀起来了/白眼


    VGR:


    粉随蒸煮一样不要face,预制影帝水奖到手立马开吹天王巨星,你家也是内娱头一份厚脸皮了,尬得要死


    碎冰蓝[楼主]回复@VGR:


    你破防的样子很美


    大陆第一巨兽:


    刚拿奖就来这么一出,也太会炒作了吧。


    楼主你真的不是黑吗,这标题……


    Manatsu 回复@大陆第一巨兽:


    笑鼠,他需要炒作?你看看他今天的热搜第一是什么


    品牌官网和海外社交媒体同步官宣他的新商务,全球同步哈


    科普一下:这是该品牌历史上第一位来自内娱的全球代言人。


    第一位,不是之一哦


    之前还有人嘲他“代言title不够高”,现在脸疼吗?要不要蟹粉帮你们揉揉?


    雪衣白:


    我补充下热知识,官宣后1小时,该品牌中国官网流量暴涨300%


    微博话题#谢漪白全球代言人#阅读量2.7亿,讨论量18.6万


    海外趋势:韩国第1,日本第2,泰国第3,越南第5,新加坡第7,印尼第9


    花落满城:


    代言人又怎么了?品牌看中的是他的流量又不是他的演技。


    fens还在吹全球代言人呢,现在卖薯片的都有全球代言人了,还不都是内娱特供版全球,乐。


    Manatsu 回复@花落满城:


    真酸呐,我一闻你这味儿,就知道你蒸煮连内娱特供都拿不到


    品牌看中流量?那也得有演技打底啊,没演技的流量品牌敢用?不怕翻车?


    建议你们回去统一话术:谢漪白不配,挡了你家蒸煮的道


    Manatsu:


    蟹粉已经很佛系了,本组不禁黑也不禁红,见不惯蟹粉吹比的建议出去开个帖子吹你家蒸煮,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你家哥哥姐姐就那么five连个吹比贴都开不起来?/偷笑


    我也来补充一点,从昨晚领奖到现在,百帝24小时内:


    已有5个品牌官宣/续约/升title(包括主楼提到的顶奢)


    另有7个品牌在接洽中,涵盖高奢、美妆、汽车、3C、珠宝


    某杂志已锁定他下月刊封面,据说是“金九”


    某平台连夜修改了给他的年度片酬报价,涨幅就不说了,怕你们活活气死/偷笑/偷笑


    雪衣白:


    搬运一下业内的真实评价:


    @编剧丁若璇:从业十五年,没见过这种涨法。不是“涨”,是“跳”。他在一天之内,从“顶级流量”跳到了“商业价值独一档”。现在各大品牌不是在考虑要不要签他,是在争分夺秒地“抢”他的档期。早两年去某大厂总部开项目会议,就听他们高层预言过,这种你喂了他资源,他会用十倍努力接住的艺人,一旦被看见,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天价明珠”。


    碎冰蓝[楼主]回复@雪衣白:


    嘿嘿,影帝+顶流+商业价值独一档,这三件套叠在一起,百帝就是当之无愧的内娱天花板


    Kriz:


    已经连吃一周的瓜了,非粉也觉得粉他很爽的程度。


    他昨天领奖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有点端着,今天一看睡衣图,好家伙,这才是真实状态吧?拿了影帝反而更松弛了,他这心态我是真服……而且感觉他穿睡衣那套图,表情特别像在说“哦,你们在拍啊?随便”


    这就是功成名就之后的“老子爱咋咋地”吧。太太太爽了,谢谢百帝替我实现了职场梦想……睡衣图+全球代言这组合拳打得,我愿称之为“最超绝不经意的凡尔赛”


    碎冰蓝[楼主]回复@Kriz:


    素的素的,百帝就是,你说他靠脸,他确实靠脸,但你说他只靠脸,他昨天刚拿完奖,今天就能穿着睡衣在路边买咖啡,这种心理素质和松弛感,不是光靠脸就能有的……


    就他现在是真不在乎了,不是装的……


    出道以来一直被诟病花瓶,说他只有长相没有演技,说他木说他空,没天赋。但拿了影帝之后,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而且他这个影帝并不是演刻板的底层小人物或绝症患者,扮丑扮苦情靠现实主义题材赢来的。是他靠着精湛表演,打破了题材的壁垒——原来演这种片子也能得奖(不得不提巨导的功劳很大,拜那巨导……眼光太毒,他知道百帝适合哪种角色)


    总之百帝现在是彻底舍弃他的偶像包袱和男明星光环了,他可以穿着睡衣出门……被拍到也无所谓。反正不管黑粉如何跳脚,他现在的位置,已经不是他们能碰到的高度了,怎能不爽嘿嘿嘿,本五岁小涟漪爽到做梦都笑醒……


    夺命书生:


    [该内容已被管理机器人折叠]


    ……


    谢漪白这奖项一拿、咖位一升,他的粉丝在互联网上行走也比从前硬气了不少。


    尽管她们从没认怂过,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影帝粉丝听起来就是比古偶咖粉丝更洋气、更有品。


    粉丝们一高兴,全都闭着眼砸钱。她们这波冲动消费的阵仗,颇有些晴雯撕扇子的奢靡,不管他代言什么产品,二话不说就是买,整齐划一准点下单冲销量。


    经济条件好的富婆,买车买珠宝,为了在下季度时装周秀场能和他坐同一排看秀,一次性就会贡献几十上百万的营业额。


    买完在网上一晒单,带上他的名字和品牌tag,又在炫富赛道完成了一次自来水推流。


    年轻女孩们买化妆品、日用品和杂志,买得不多但人头数量巨大,验证了他顶级流量的变现能力。


    带头大粉们有计划有规律地批量购买,自己消耗不完,就以做慈善的名义捐出去,出钱又出力为他博得美名。


    谢漪白的粉圈内部,自发营造出了一番令资本狂喜的繁荣景象,仿佛回到了经济上行的年代,欣欣向荣、遍地黄金。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本人的代言费和片酬翻倍上涨。


    阿楚每天接报价电话接到手软,想尽办法地拒绝各方金主。


    不是嫌钱多,是没档期了,他确实没档期了!


    除了海量的商务资源和剧本投递,谢漪白还收到了许多爆款大热综艺的邀约,平台老总设宴款待,导演亲自当说客,希望他能来参加下一季节目,哪怕只是一期飞行嘉宾也行。


    但无论他们怎么说,谢漪白都咬紧牙不松口,坚决地表示他不上综艺。


    一来呢,是他这人吧,嘴比脑子快,经常想到什么说什么,难保哪句话说得不对,被剪进正片充当节目效果——再被切出片段,往短视频平台一发,买通几个营销号过度解读,那他多年来精心维护的人设,崩塌就只在旦夕之间了。


    二来,他决定深耕演员这条道路。


    如果让观众们发现,他本质上是个比较迷糊的人,需要被人牵着哄着。那并不利于他今后饰演那些更具挑战性的复杂角色。


    这世界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如今他可以挑着赚自己想赚的钱,也可以选择性吃自己爱吃的苦。


    比起在综艺里跟一群面和心不和的同行上演生活喜剧,他宁可被关在剧组没日没夜地拍戏。


    当然,在连续多日的广告拍摄和媒体访谈结束后,让他立刻返回《照破青山》剧组,无缝衔接未完成的戏份,还是非常磨练他意志力的。


    谢漪白想到后天一大早就要飞曼谷,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似的,赖在床上起不来,连晚饭也不愿去吃。


    “我不想工作我不想工作我不想工作……”他抱着枕头呻吟着,“我好辛苦……都没人心疼我……”


    盛柯进来卧室看望他,“那我把饭端进来?你就在床上吃?”


    谢漪白鲤鱼打挺地坐起身,“好啊!你喂我!”


    他领完奖的这些日子,只有第二天跟父母小聚,休息了半天,其余时间都被工作占满。


    爸爸妈妈和他见了一面,就办签证去澳洲旅居了。夫妻俩想在那边小住几月,等国内开春了再回来。


    谢漪白很想跟着去,可是他不能变回小婴儿,被妈妈抱着到处走了。


    盛柯应他的要求,暂任他的临时助理,陪他辗转各地,不过不参与他的工作。


    每天他外出务工,盛柯就留在酒店里写剧本;等他下班了,两人再相聚。


    他真的累坏了,什么都不想干,连手机也不爱玩了,只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困了就睡。


    盛柯把盘子里的炖羊排切成均匀的小块,烤面包片上抹着酱料和配菜另装一盘,倒上一杯他喜欢的酒,像照顾病人一般,端至床前,服侍他用餐。


    谢漪白坐在床边,对方喂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要真是病患倒好了,起码病人不用上班吧。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清闲呢?”他问盛柯,“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也有好多记者和媒体打电话想采访你吧?你都是怎么推掉的?”


    “他们并没有方式直接联系到我,我是不接陌生人电话的。消息我也不怎么回,就那样推掉了。”盛柯回答。


    “可是你就不想解释点什么吗?”


    “解释什么?”


    “比如你对这部电影的感想和不满,你当时为什么要一气之下出走……这之类的,背后的故事。”


    “我没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额……也符合你的个性。”谢漪白指着桌上的酒杯,他要那个。


    盛柯放下盘子和餐具,端酒水给他。


    “说起来,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谢漪白接过喝了一口,捧着杯子说,“你其实很早就写好了《脱胎换骨》这个剧本,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递给我呢?而是要匿名寄去我的工作室,这么做意义何在?”


    “你收到了我寄出的剧本?”盛柯有些讶异,似乎这个结果出人意表,超出了他的预期。


    谢漪白:“嗯,银然姐没打算给我的,是阿楚看了觉得有意思,就留下了。但她拿给我,我也没空看啊,因为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你看你,要是写完了直接给我多好,何必多此一举兜这个圈子。”


    “这算是我个人的一种……自尊心吧。”被他揭开那些台面之下的小动作,盛柯并不感到羞赧或难为情,说道,“在二十岁的时候,我写出了一个自己很满意的故事,我告诉邹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它拍成一部电影。


    “但邹延只是问我——那谁来投资你的电影呢?你要拿着你的剧本,去找各大制片厂的经理,卖力地自我推销、恳求他们读一读你的故事吗?还是回国,这个叔叔那个伯伯喊得亲热,让他们打发你一笔钱,祝你圆梦?哪一个你都做不到。”


    谢漪白不作声地笑着,说:“嗯……我也想象不出来你干那些事,延哥真是懂你。”


    “是的,他说的没有错。可是那时的我,只感到了愤怒和屈辱,我觉得他在蔑视我的故事,他不相信它的价值。而最让我无能为力的是,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谁也不是,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去拍电影。我必须去向那些有钱的人乞讨,说服他们相信,我的故事具备那种他们想要的价值。”


    “那你去了吗?”谢漪白打起精神听着。


    他相识的绝大多数导演,都是善于和资本打交道,有点油嘴滑舌的那种人。


    像盛柯这样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他是没见过第二个。


    盛柯:“没有。邹延说我不适合干那些事,钱的问题,由他来解决。但他有条件,他对我的要求是,我这部电影拍出来,必须拿奖。因为一个导演只有得过奖,才会成为名人。只要我出名了,以后就不缺人送钱给我拍电影了。”


    “对呀,而且你也真的得奖了,还是戛纳电影节的奖!天才啊!”谢漪白话音一落,脸色骤然消沉了,深受打击道,“感觉你们想干成点什么,都好容易啊,不像我……熬了十年才拿到这个影帝。”


    还把什么都搭上了……


    “奖项有运气成分,并不能完全衡量一部作品的质量。”盛柯按住他的手,“但你这个影帝,实至名归、受之无愧。我看了这届提名的其他几部片子,那些人根本不配跟你比。”


    谢漪白反应激烈地抽出手,“你狂妄自大可别带上我!我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


    “是,我就是狂妄自大。所以我始终不能跟自己和解,我总在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如果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氏,没有拿过奖、没有天才的称号,那还会不会有人赏识我的故事?相信它的价值?”


    盛柯坐到床边来,抱住他,“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让我知道,即便我谁也不是,也终究会有人看到我的故事。”


    谢漪白一只手端着酒杯,怕胡闹起来,酒水泼洒到床上,于是使另一只手将对方推远,“那你该去谢谢阿楚,是她看到的。”


    盛柯夺走他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回来再次把他拉进怀里,呼吸急促道:“你不要推开我。阿楚固然值得感谢,但是、但是……”


    他其实知道,眼前这个狂妄自傲的混蛋,也并不是多么无坚不摧,有时候只是个可怜的精神病。


    “嗯……你说吧。”谢漪白一动不动地由着对方搂抱,甘愿当一只用作安抚的大型玩偶。


    然而下一秒,盛柯却把他推开了,面容冷静,眼里带有几分亢奋道:“我知道下个剧本写什么了。”


    “啊?”他发懵道。


    盛柯在他脸颊的左右两边,和正中的嘴唇上,各亲了一口,说:“我要去写了,你自己玩会儿。”


    接着就在他怔愣的眼神中离开了卧室。


    神经病……


    谢漪白缓慢地回过味来——调情到一半,他竟被人弃之不顾!


    他捶了下床,冲门外大骂道:“你有神经病!今晚不准上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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