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炮灰的海外亲戚回国啦!箭头 90-100

90-100

    第91章


    纪爱国把陈进忠两口子的打算告诉时梦雨。


    时梦雨倒是没有半点意外, 本来书里就写了他们靠勤奋赚到钱的。


    纪爱国还告诉她,“今年村里总共有8户人家养鸡。”


    时梦雨挑眉,“他们有这么多钱?”


    “贷款的。”纪爱国抿唇, “我在我媳妇娘家也开了养鸡场, 他们村只有一家。不过我老丈人一家没经验,产蛋量不如陈进忠两口子多。但是也还行, 差得不是特别多。”


    时梦雨蹙眉,“一个村子八家养鸡场,就不怕得鸡瘟吗?”


    纪爱国苦笑,“想过了,但大家都想发财。风险就顾不上了。”


    时梦雨想了想, “账上的钱先买饲料,送到养鸡场。”


    说是饲料, 但这时候的饲料跟几十年后不太一样。这时候的饲料其实是粮食混合的产物, 并没有多少科技与狠活。


    纪爱国怔住,“现在就买?”他觉得堂妹可能没种过地, 不了解情况,“马上就到夏天, 粮食很容易生虫。”


    时梦雨摆手, “没关系, 生虫就多晒晒。你买足一年的量。”


    纪爱国见她都这么说了,只好点头答应。


    时梦雨问她纺织厂和服装厂账上有多少钱?


    纪爱国给她看了总数。


    时梦雨让他现在把账上的钱全拿去买源材料。


    “嗯?”纪爱国不懂了, “夏天服装厂是淡季。进那么多面料干什么?”


    服装行业要紧跟潮流。尤其现在讲究时尚,面料肯定也得与时俱进。


    时梦雨笑道,“没事,咱们厂的棉汗衫一直卖得很好,就进这个面料。”


    纪爱国提醒她, “咱们南城春秋最短,长袖棉汗衫不好卖。”


    “没关系,先做短袖的。”时梦雨拍拍他肩膀,“我心中有数。”


    纪爱国见她这么肯定,只好应了。


    时梦雨不放心叮嘱,“纺织厂需要的原材料也要提前跟国营大厂定货,定金给足,价格签订好,违约要赔钱。”


    纪爱国颔首,“没问题,他们巴不得我们跟他们签长期合同呢。”


    等纪爱国走后,给林镇长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今年东河镇有多少村子养鸡。


    林镇长笑呵呵道,“我就说打样才有敢养鸡。别的村子没人打样,开养鸡场就很少。一个村子能有一个就不错了。好些村子,干部轮翻上门劝,就是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时梦雨听他炫耀后,再次追问,“总数多少?”


    林镇长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翻看数据,“东河镇有13个村子。小河村养鸡人家是最多的,其他村子加起来才四五个,还是我带他们去你们村看你的养鸡场,他们心动,才回去贷款建的。”


    时梦雨沉默着不说话,林镇长滔滔不绝,“我们东河镇是南城独一份,我听说其他镇没几家养鸡场,咱们东河镇的鸡要遍布南城了。”


    时梦雨叮嘱他注意鸡瘟。


    林镇长知道她是好意,笑着点头,“你放心,我让他们严格按照规定养鸡。要是生了鸡瘟,几年都不能养鸡。他们会小心的。”


    毕竟贷款那么多钱,每家都不想自己的鸡死掉,时梦雨顿时放了心。


    挂上电话后,时梦雨让温续梅和徐云英去市场调研,建一栋冷冻库房要多少钱。


    两人面面相觑,温续梅不太理解,“时总,咱们建冷冻库房有什么用?”


    服装厂肯定用不上,唯一能用得上的面包厂压根没库存,当天生产,第二天就全部出库,连第三晚都过不了。


    时梦雨摸摸下巴,“我不是现在就要盖,是让你们先打探一下价格。”


    温续梅和徐云英点头应是。


    两人出了别墅,徐云英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你说时总建冷库干什么?她该不会把鸡蛋冷冻吧?”


    温续梅哭笑不得,“这怎么可能。鸡蛋不能冷冻。”


    徐云英觉得肯定是为了鸡蛋,因为时总跟林镇长打电话就一直在问养鸡场的事情。


    她做过生意,知道一点内情,“那么多养鸡场,鸡蛋一股脑上市,肯定不好卖。”


    温续梅摆手,“也没你想得那么难。你也听到了,养鸡场就东河镇建得最多,其他镇很少。鸡蛋保质期长,运到别的地方,肯定能卖掉。”


    徐云英怔住,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管了,咱们先问问。”


    两人到冷冻机厂询问。


    得知她们要建冷库,负责接待两人的刘科长给她们算了一笔账。


    10吨冷冻库,面积约55立方,土建库房要两万至两万四,双级氨冷冻机组、排管、阀门、冷却塔要两万八至三万四;电力增容、管道、安装人工、氨机安全配套要一万至一万三。总投入要五万八至七万一。


    20吨的价格是九万一至十万五。


    50吨总投入是十八万至二十一万。


    徐云英问了一下保鲜库(温度-4摄氏度),差不多要便宜40%-50%。


    两人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时梦雨。


    “建冷库不难,但是我问过,冷库耗电大,需要审批,还有工期需要四五个月。”


    时梦雨拍板,“没关系,温续梅,你到镇政府弄批条。徐云英陪我去谈冷库合同。”


    温续梅迟疑,“冷库建在哪?”


    “东河镇吧。”时梦雨笑道,“一回生二回熟。那边都认识,批条也能快点下来。”


    温续梅点头。


    说是认识,但实际上办冷库真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步:去政府立项批条,


    第二步:乡土地办批地,


    第三步:供电所申请变压器增容,


    第四步:到冷冻机总厂订购氨制冷机组,请厂里派技术人员


    第五步:土建包给乡建筑队,


    第六步:设备到货后,厂房技术工来现场指导安装调试。


    按照说要四个月,但林镇长很热心帮忙,走了人情,硬生生压缩到两个半月。


    时梦雨建了20吨的冷库(-18摄氏度)和10吨保鲜库。


    七月刚好是八家养鸡场鸡蛋开始下的时候,时梦雨跟他们谈收购合作,直接按市场价将鸡蛋买回来,放到仓库。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卖给她,因为她的价格跟供销社一个价,如果自己赶集摆摊,价格能贵一些。


    比如批发给她,按照1.3每斤,集市可以卖到1.6。


    当然养鸡场的人压根没那么多时间去集市摆摊,耗时耗力,所以大部分都是直接卖给她。


    黄家人口多,三个儿子和两个大人,自然不卖给她,自己去集市摆摊。


    其他养鸡场不跟他们抢,他们的鸡蛋自然好卖。


    黄永平卖完鸡蛋回来,将钱交给妈妈,“那些人都是傻子,自己开的养鸡场,累死累活,养的蛋居然全卖给时梦雨,让她赚差价。”


    黄永生也跟着笑,“还是哥聪明。咱们一斤能多卖三毛钱。咱家这养鸡场真是开对了。”


    黄永亮觉得他们家还是太保守了,“要是咱们胆子大点,多养一些就好了。”


    黄永平摆摆手,“先攒钱吧。等这批鸡全部卖了,明年咱们多孵蛋。”


    黄父见儿子们赚到钱,之前一直很颓废,觉得全村人都在笑话自己,终于开始扬眉吐气,“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卖。”


    黄永平见他振作起来,点头答应,“好啊。爸和三弟去卖鸡蛋,我和二弟在家养鸡。”


    没几天,陈进忠的鸡要出栏了。


    洋鸡下蛋两年,产蛋量就会逐渐下降。再养它就不划算了,正是出栏的好时机。


    陈进忠帮时梦雨养的1200只鸡,在南城这个足有四百八十万常驻人口面前,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激不起半点风浪。


    他每天都会将鸡蛋送到市里的菜市场,这是纪爱党跟菜市场的商贩谈好的价格,他只要送过去就行。


    商贩一再问他,鸡卖不卖。


    陈进忠不负责谈,让他找纪爱党。


    纪爱党很快跟商贩谈好价格。


    1200只鸡,每天送50只,24天就全部送完。


    之后就是清洗鸡舍、消毒,再放入新孵好的小鸡仔。


    这回他们要养2400只鸡。刚开始鸡小,吃的不多,他们还能忙得过来。后续肯定不行。


    陈进忠和田小草打算忙不过来的时候,找村里人帮忙,到时候他们也给开工钱。


    林镇长在他们将鸡全部卖完后,拿着他的账本在村里开了个大会。


    两年半时间,养鸡场的成本是5000,之后还有饲料支出。但是等鸡下了蛋,鸡蛋和鸡粪都能卖钱,足以覆盖饲料支出。


    林镇长一样一样报价格,村民们是深信不疑的,因为这时候养鸡被称为鸡屁股银行。


    农民少量散养土鸡都能靠鸡蛋赚钱,更何况养鸡场大规模养鸡。


    现在得知鸡也能卖上价,两年算下来,利润足有15000。


    是的,之前林镇长说净利润有13000,还说少了。因为陈进忠和田小草两口子细心照顾,这养鸡场收益达到15000,当然也可能跟物价上涨有关。


    不管怎么说,养鸡场的确能赚到钱。


    虽说现在是七月份,孵蛋有点晚了,但是他们先学习,明年再养,也是可行的。


    只是钱从哪来?有些人想找陈进忠借钱,但是他说自己的钱全部用来扩建养鸡场,没有余钱了。


    他们只能贷款。利率那么高,大家还是跟以前一样,犹豫不决。


    倒是许副市长得知林镇长组织的养鸡场赚了钱,就带其他镇的干部过来观摩。


    林镇长出了好大一场风头!在市政府领导面前狠狠露脸,升官指日可待。


    要说林镇长高兴,那是当然的。但他比不过村里人。


    因为许副市长在参观陈进忠的养鸡场后,亲自向村里人许可,只要村民从信用社贷款养鸡、盖大棚,可以免两年利息。


    这个政策一出,原本没有贷款的人家也跑去信用社贷款。


    而原先畏畏缩缩,不敢冒险的村民也都跟着心动了。免两年利息,这跟地上捡钱有什么区别。


    不说小河村的村民,其他乡镇也都跟着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纪爱国这边拿到超市尾款后, 就向时梦雨汇报养鸡场的收益。


    时梦雨翻看一笔数据,忍不住咂舌,“没想到赚这么多?!比面包厂收益还高。”


    纪爱国摇头, “养鸡有风险的。”


    他将许副市长宣布的政策说了。


    时梦雨倒是见怪不怪, “一窝蜂全部涌进去,也不怕生了鸡瘟。”


    纪爱国也怕, 但他也能理解,“大家太穷了,谁也不想落后一步。”


    时梦雨疑惑,“村里有那么多地建养鸡场吗?”


    纪爱国被她问住,仔细一想, 也是啊,村里就那么点地方, 怎么可能全用来养鸡, 他长长松了口气,“村里的良田没法盖养鸡场。可能有些人盖不了养鸡场。或许会先另一条路, 盖大棚种反季蔬菜。”


    时梦雨放心了,“没地方也挺好的。至少生鸡瘟的概率降低了。”


    纪爱国点点头, 他问时梦雨, “面料已经进好了, 咱们什么时候用它?不能一直堆在库房,占着资金呢。”


    现在银行利息那么高, 货一直堆在库房不出手,有点太浪费了。


    时梦雨让他别急,“现在订单不多,正好让工人把衣服做好。回头我有大用。”


    纪爱国试探问,“是要出口?”


    “不是。这批衣服就在国内卖。”时梦雨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纪爱国一头雾水, 国内有这么大需求吗?


    时梦雨让他快点去安排。


    纪爱国走后,时梦雨让徐云英去租个铺子,要在市中心位置,价格不必太高,但是面积要足够大,最好是家属院旁边。


    徐云英没租过,不知道去哪租,好在有温续梅帮她。


    徐云英很快就办好手续,接下来就是装修。


    但是跟装修公司商谈之前,得确定要卖什么东西。


    “鸡蛋!”时梦雨笑道。


    徐云英不是很理解,“那么大铺面就只卖鸡蛋?”


    之前时总收了那么多鸡蛋,一次都没卖,她也想过时总要往外卖鸡蛋。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单独租个门面就只卖鸡蛋。


    “对!”时梦雨让她找装修公司把店面装修好,不需要多好,普通一些就行。


    徐云英搞不懂时梦雨想做什么,但她是下属,自然得听老板的话,二话不说就去办了。


    她很快就找到装修公司,也定做了门牌。


    时梦雨琢磨,“今年秋天估计会有许多人家养鸡,但是南城消费水平有限,想卖出价,还是得往外卖。”


    温续梅和徐云英点点头。鸡蛋不便宜,哪怕洋鸡蛋比土鸡蛋便宜,但吃不起就是吃不起。


    往别的城市卖也情有可原。


    “那得买卡车了。”


    时梦雨摇头,“不止卡车那么简单。冬天还好说。就怕夏天,鸡蛋不耐储存。得买保鲜车。”


    听她这么说,温续梅倒吸一口凉气,“在车上装保鲜装置?那得不少钱。鸡蛋赚的那点差价恐怕都不够设备的钱。”


    她说得也有道理,时梦雨琢磨还得想法子,“不如去尚市也建个冷库。面包销售区域都建一个,路途花不了多少时间,关键是储存。”


    温续梅和徐云英觉得她考虑得很对。


    其他城市的冷库没必要建那么大,先建个小的,10吨左右就成。


    不过徐云英担心其他城市也鼓励农民养鸡,那样一来,他们的鸡蛋就不好往外卖了。


    时梦雨朝她翘了个大拇指,“所以得先调研,确定别的城市没有推出免息政策,咱们才能建冷库。”


    徐云英点点头,“时总考虑得对。”


    时梦雨问徐云英想不想去尚市调研建冷库。


    徐云英有些诧异,指了指自己,“我能行吗?”


    她在时总身边才待了三个月,居然交给她这么重要的任务,像做梦一样。


    时梦雨见她这么不自信,笑着鼓励她,“我之前有个助理叫艾凤云,你跟她一样能干,她现在已经是区域经理了,每月工资有三百。她管着三十多家门店。你也行。”


    徐云英激动得脸通红,她忙不迭点头,“是!我接受这个挑战。”


    时梦雨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让武英陪她,“武英保护你安全。如果有需要跑腿的工作,也可以让她干。对了,我还会安排纪爱国陪你一块去。他是会计,管账的。”


    徐云英颔首,“没问题。”


    徐云英兴冲冲回到家,徐母看到她这么早就回来,心里一个咯噔,“你不会被辞退了吧?”


    徐云英怔住,摆了摆手,“不是!时总派我去尚市出差,建冷库。”


    徐母瞪大眼睛,“你一个人?”


    “不是!三个人,一个女保镖,一个会计。”徐云英感慨,“一共要建两个冷库,差不多要花十几万,时总居然交给我,她真的很信任我。”


    徐母一言难尽,“你们三个人能行吗?之前建个冷库不是花很长时间吗?”


    “对。不过咱们南城要扩大养鸡模式,时总说是个好机会。所以必须建冷库。”徐云英感慨,“到底是老板,想得永远比别人多一步。”


    徐母哼了哼,“就算别人想到这步,他们也没钱。”


    徐云英没有说什么,收拾东西。


    徐母却怎么都不放心,“你们三个人能行吗?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的。保镖会保护我们的。而且……”徐云英笑道,“我听说出差有补贴。”


    徐母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些不可思议,“补贴多少钱?”


    “我这个级别是四块钱。”徐云英补充,“一天。级别越高,补贴越高。”


    听到一天就能补贴四块,徐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简直太好了,“这么多钱?”


    “是啊。”徐母不太理解,“卖鸡蛋能赚几个钱。冷库多贵啊。而且鸡蛋也不能放冷库吧?会冻坏的。”


    “不是。鸡蛋放的是保鲜库房。夏天鸡蛋保质期也就十来天,放保鲜库房至少能放四十多天。”徐云英摇头,“如果那么多养鸡场一起上市,鸡蛋肯定降价。她存进去销往别的城市,价格就能起来。她赚的就是差价。”


    徐母若有所思。


    另一边,时梦雨正在琢磨,冷库放哪些东西。


    她建冷库的目的是为了存放洋鸡,可现在养鸡场的鸡还没到高峰期,冷库不能一直闲着。


    她思来想去就让温续梅定购猪肉。


    夏天的猪肉价格比较便宜,如果一直冷冻,存到冬天卖,价格能上涨不少。


    这时候农民喜欢养猪,一来赚的钱可以贴补家用,二是猪粪可以肥田。养猪的人多,猪价就上不去。


    不过这时候的猪品种不一样,猪养一年才能出栏,刚好赶到过年,猪价最高的时候出手。


    反而是养殖户,因为怕到年底,猪肉不好一次出手,他们会每月出几头猪。


    温续梅蹙眉,她给时梦雨算了一笔账,觉得放冷库并不划算。


    是!生猪的确到了年底会涨价,就拿去年来算,年初生猪是一块四,年底是一块四毛八。一斤涨了八分。看似很多。


    可是猪放进冷库,电费就要不少钱。而且一放就是半年,这不是一笔小钱。挣的那些差价根本抵不上电费。


    她将自己算下来的价目表给时梦雨看。


    时梦雨看了一下她记录的数据,“去年生猪从一块四,涨到一块四毛八,今年就涨到一块五了。你没发现物价在上涨吗?”


    温续梅怔住,是上涨没错,可是电费也在涨啊。


    时梦雨拍拍她肩膀,“放心吧。回头咱们肯定能大涨一笔!”


    温续梅也不知时总哪来的自信。


    如果这是国企,时总肯定要被上面批评,她搞一言堂。但现在公司是时总一个人的,她的决定再怎么天马行空,底下人也无权反对,只能随着她的心意折腾。


    温续梅回到家,心情很郁闷。


    她丈夫蒋林见她这副表情,“怎么了?你不是想表现吗?怎么这副表情。”


    是的,在时梦雨重用徐云英,将去尚市建冷库的任务交给对方后,温续梅也想拼一把。


    所以她回到家熬夜做了一组数据,想劝时总别浪费钱。


    温续梅苦笑,“时总不听我的,还是要买猪存放冷库。”


    蒋林觉得这事也不难理解,“她冷库已经建起来了,大头都花了,还在乎猪肉这种小钱嘛。我觉得你提的有点晚。”


    温续梅揉了揉脸,她也知道自己提晚了,但是——“我之前没想到她会派徐云英去尚市。我也想升职加薪。但是时总始终不肯用我。只想让我当她的助理。交给我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并不打算重用我。”


    蒋林觉得不重用也有不重用的好,“她要是重用你,肯定会派你去外地出差。几个月还行,长时间肯定不行。我和孩子怎么办?!”


    温续梅苦笑,“可是家里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你们厂效益又不好,说不定哪天就发不出工资。我要是不往上走,这个家可怎么办?!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我不想天天挤在老宅。这边连马桶都没有。”


    谁不喜欢过好日子呢。时总的别墅有淋浴,有马桶,有水龙头。而他们住的房子位于老城区,房子旧就不说了,厕所好脏。平时用的还是洋井,一到冬天,水管冻住,他们得提前囤水。特别不方便。洗澡就更不方便了,只能去洗澡堂,里面是池子,听时总说,容易传染疾病,不如淋浴来得卫生。


    想当初她和艾凤云同是助理,可她现在工资才七十,但艾凤云已经三百多了,是她的四倍还多。她真的很羡慕艾凤云。


    蒋林搂着她肩膀,“慢慢来!她会看到你的改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温续梅劝不了时总, 她只能服从对方安排,在市场大肆收购生猪,短短一周时间, 生猪价格就从一块五毛八涨到一块六。


    温续梅看到价格上涨, 有些慌,回来问时梦雨怎么办。


    时梦雨很淡定, “没事!把冷库填满。”她顿了顿又补充,“除了猪,鸭子和鹅也可以一起采购。不过必须处理好才能装入冷库。”


    她按照时梦雨的要求,哪怕价格上涨,依旧收购。


    生猪也从一块六, 涨到一块六五。


    温续梅忙着收猪,时梦雨依旧在火车站做问卷调查。


    直到半个月后, 温续梅过来找她。


    时梦雨还以为她将冷库填满了, 但是温续梅却告诉她另一桩事,“时总, 保鲜库的鸡蛋存满了。工人让我问你怎么办?”


    时梦雨挑眉,算算时间也确实满了。


    “要不要弄到商铺去卖?”温续梅出主意。毕竟商铺简装好了, 可以对外销售了。


    “不急。”时梦雨问她, “冷库满了吗?”


    “冷库还没满。”


    时梦雨点点头, 今天早点收工,她去面包厂。


    面包厂的厂长很快过来迎接, 时梦雨询问能不能搭个锅,做卤蛋。


    “啊?”厂长被她说得有点懵,做面包跟卤蛋完全不相关,他试探问,“卤蛋也要对外销售?”


    他觉得卤蛋用国外进口材料包装并不划算。因为卤蛋价格低。一个也才三毛钱。用那么贵的包装, 还不如路边摊卖的价格呢。


    时梦雨摇了摇头,“不了!卤蛋不包装,到时候直接存入冷库。”


    厂长疑惑,“那什么时候卖?”


    “等合适的时候吧。”时梦雨让他负责煮卤蛋,直接用人工大锅煮,煮好后就装桶里放冷库。


    厂长点头答应。


    “对了,我让你采购面粉,你买了吗?”时梦雨又问起另一桩事。


    厂长颔首,买是买了,但他一直慌,因为天太热了,“面粉容易生虫。我们做面包,尤其得用好面粉。”


    时梦雨让她别担心,“你买今年新产的面,不会出问题。”


    她将任务交给厂长,自己就回别墅了。


    又过几天,温续梅终于把冷库填满。


    生猪涨到一块六毛五后就不怎么涨了,因为周边城市发现南城的猪价要贵一些,他们不辞辛苦,从外面运过来。


    之后价格就再也没有上涨。


    忙完冷库,时梦雨又给了她一笔资金,让她去工厂定货。


    定的还是日常能用的货,比如肥皂、卫生纸、火柴、食盐之类的。将资金全部花光。


    她是大批量定货,直接去厂里采买就行。


    夏天本来就是淡季,她这一采购犹如久旱入甘霖,工厂很快就将货物送过来。


    时梦雨依旧送她的面包,偶尔收工早了,她会去工厂查看,确定运转正常。


    今天她到服装厂视察,梁峰带她去仓库,“时总,衣服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往哪销啊?我问过余总,服装店的衣服不用补货。”


    时梦雨让他不用担心,“要是仓库不够用,你就再扩建。”


    梁峰见时总都这么说了,只能点头应了。


    时梦雨又去纺织厂,这边的仓库也是满的,这很稀奇。


    因为氨纶丝卖得很好,一部分织成布,卖到国外,一部分直接卖给港商,仓库几乎不堆货物。此时却堆满了,囤放的自然是锦纶(尼龙)。


    江远栋比梁峰好一些,他显然并不担心氨纶丝卖不出去,依旧组织工人加班加点生产氨纶。


    “我怎么觉得仓库堆放的锦纶比我想像得还多啊?”时梦雨疑惑。


    纺织厂账上的钱能买这么多锦纶吗?


    江远栋解释,“有港商不仅找我们进口氨纶,也想请我们代加工织成弹力针织布!”


    时梦雨恍然,“那咱们多挣一道手续费,也是好事。要是能在咱们服装厂生产健美裤,那就更好了。”


    江远栋笑着点头,“我给他们推荐了,梁总还在跟他们洽谈。”


    时梦雨点点头,她想起一件事,“你从别的纺织厂采购锦纶,付的是全款,还是三成定金?”


    “三成定金。他们抢着把面料卖给我们厂。咱们的健美裤出口国外。有源源不断的订单,比卖给国有工厂划算多了。”江远栋打量她脸色,“国有私有各占一半。国有产量大。我们三班倒,急着出货,从私人工厂定货太慢了。”


    以前私人工厂并不是国有工厂的首选,怕这些外商欠一屁股债跑路,但是国有服装厂效益差,许多成品堆在仓库,卖不出去。他们的面料不好卖,不得不出外寻找别的服装厂。


    江远栋当了纺织厂厂长,机器24小时开,需要大量的锦纶。他不可能时时盯着,所以就找信誉好,又信得过的厂长合作。


    时梦雨也没有纠结,“只要质量好,价格合适,国有工厂和私有工厂都能采购。咱们这是出口,品质是第一位。”


    江远栋有些诧异。因为之前服装厂效益不好,她就把国有工厂全部换成私有工厂。现在又要品质,这变化也太大了。


    时梦雨见他这副表情,也是好笑,“出口的产品被退货,东西就砸手里了,还得赔违约金。所以我们一定要慎重,别贪图便宜就定差的锦纶。做国内生意就不一样了,大家穷,更看中性价比。”


    江远栋叹了口气,这话说着有些崇洋媚外,但是又何尝不是实话呢。


    外面许多小贩摆摊做生意都会挂“出口转内销”,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出口品质有保障吗?!


    正说着话,张春艳找过来,“时总,我研发出弹力牛仔裤,您去瞧瞧吧。”


    时梦雨眼睛一亮,“真的成了?”


    张春艳也有些激动,跑得满头大汗,“我调了配方,不过这版的牛仔裤应该能符合你的要求。”


    时梦雨跟着张春艳去实验室。


    她摸摸这款牛仔布,颜色不是湛蓝色,是浅蓝色。


    “之前我在牡丹纺织厂买的牛仔布是湛蓝色,洗了容易掉色,我听说您说牛仔裤要水洗,所以我就试了试。湛蓝色变成浅蓝色。你瞧瞧,这颜色不会再掉色。”张春艳扯了扯布,“还很结实。”


    时梦雨点点头,她用刷子在牛仔裤上狠狠地刷。


    温续梅和保镖们看得头发发麻。


    “时总,牛仔布再怎么结实,也不能这么刷吧?”温续梅不太懂时总的操作。


    它的刷子不是刷鞋的塑料刷,是钢刷,也不知这东西是干什么的。时梦雨刷了十来下,牛仔裤就破了个洞。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这可是钢刷。


    时梦雨摸了摸洞口,“不错!没有散。很好!”


    她让张春艳再试几个颜色,“国外现在流行非主流风。最好是做旧款。颜色要多选几个。”


    张春艳又拿了几款面料给她看,她是批次做的,各个颜色都有。甚至连红色、黄色都有。


    时梦雨就喜欢张春艳这种细致的做事风格,她笑道,“最近国外流行的雪花洗就很好看,你再把它复制出来。”


    张春艳疑惑,“雪花洗?”


    “就是酸洗。”时梦雨解释,“蓝底柔上面大块不规则白斑、大理石云纺效果,年轻人很喜欢。”


    张春艳没见过,时梦雨打算从国外定一点面料,她又挑了一款,“这种磨旧蓝也很流行。”


    又挑了一款湛蓝色,比较浅一些,“这个也行。”


    她问张春艳,“这些牛仔布要自己研发流水线吗?”


    张春艳摇头,“不用!咱们从牡丹纺织厂进湛蓝牛仔线,然后再用氨纶生产线织成弹力牛仔布。”


    时梦雨点点头,从牡丹纺织厂进货,价格肯定比自己研发贵。但是他们是做出口赚外汇的。


    时梦雨自己研发的氨纶丝生产线,到现在还没回本呢。比自己花钱建生产线,进货显然更有性价比。


    她很快下了决定,“我会跟牡丹纺织厂那边签采购合同。你这边先把雪花洗弄出来。”


    张春艳应了。


    晚上,徐云英打电话过来,时梦雨就把采购任务交给她办,“如果牡丹厂这边不同意,你就去找唐市长,请他帮忙。咱们是出口的,相信他会同意的。”


    牡丹纺织厂的湛蓝牛仔布是他们厂的王牌产品,供不应求,全国都来这边拿货。订单排到年底。没有关系,还真不一定能拿到。


    徐云英答应了,她汇报这边的进展,“我已经打探过,这边的养鸡场并不多,上面没给免息政策。我估计是许副市长为了业绩,自做主张。”


    时梦雨半点不意外,许副市长野心勃勃,肯定不甘心一直待在副市长的位置。他敢如此冒险,自然是升职概率很大。


    “那就先把保温室和冷库建好。”时梦雨提醒她。


    “好!”徐云英得到许可,就可以放手干了。


    温续梅羡慕徐云英,却也在心里疑惑,时总到底怎么靠冷库赚钱。


    她下班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自打她挣了钱之后,就给家里买了电视,回来早,她会收看新闻联播。


    只是看着看着,她突然怔住了。


    “蒋林!你快过来。”


    蒋林正在屋里辅导孩子写作业,听到她叫自己,立刻进堂屋,“咋了?”


    温续梅指着电视,“你快看!”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条新闻“关于放开部分产品定价,交给市场……”


    蒋林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东西要涨价的意思吗?”


    温续梅心乱得很,语气就不怎么好,“这不是废话嘛。”


    蒋林和温续梅对视一眼,时梦雨一个外国人从哪得来这种内部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温续梅在客厅转来转去, 心绪不宁,她想不通,“我天天跟时总待在一起, 除了晚上睡觉,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事,时总怎么会知道?”


    蒋林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几乎是飞快做了决定,“明早我把家里的钱全部取出来买东西。”


    “好”温续梅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翌日一早,温续梅早早起床,她原本想早点去别墅找时总,没想到走到街上, 就被挤得晕头转向。


    蒋林正打算去信用社取钱,看到这么多人挤在街头, 眉毛皱紧, “今天出什么事了?!”


    昨晚才出的消息,这么快就传播开了吗?速度也太快了吧?


    温续梅也很纳闷。


    有个邻居见两人傻呆呆站着, “你俩昨晚没看电视?”


    温续梅指了指这些人,“你是说这些人全部出来抢货的?”


    邻居拍了下大腿, “可不是嘛。大家抢货抢疯了!”


    温续梅也顾不上跟蒋林聊天, “我先去上班了, 你快点排队取钱吧。取完钱赶紧去买货。”


    蒋林急了,拽住她, “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你请假吧,跟我一块排队。”


    温续梅拍掉他的手,急切地说,“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是在国企吗?我私企不上班要扣工资的。而且我还得表现, 往上爬呢,你可不能阻止我进步。”


    蒋林一愣,就这刹那的功夫,温续梅已经挤开人群,往里走了。


    温续梅到别墅的时候,时梦雨早早吃完饭,看到她过来,就招呼她上车,她今天要去外面视察。


    温续梅没有问时总怎么会知道内幕消息,因为她感觉时总不会回答她。


    丰田皇冠在车上缓慢行驶,因为街上到处都是人。横冲直撞,行人居然都跑到车道。


    “这是怎么了?”方震看着这么多人,眉头皱紧。


    孟景也很纳闷,“出什么事了?”


    温续梅面露古怪,“你们两个昨天没看电视?”


    方震微愣,“没有啊。”


    孟景疑惑,“电视怎么了?”


    温续梅就把昨晚看到的政策说了。


    车子行驶到供销社,这边排起了长龙,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场面相当壮观。


    不仅是供销社,菜市场和信用社更是如此。


    工作人员显然没料到这个情况,报了警,警察就在边上维持秩序。


    “快去买啊!鸡蛋涨价了。”


    一个人从车头跑过,嘴里大声呼喊。


    方震叫住他,“鸡蛋现在多少钱一斤?”


    那男人也是个热心的,随口回答,“洋鸡蛋现在涨到一块九。”


    这才一夜之间就从一块五毛五,涨到一块九。涨价22.6%。


    这涨价速度跟坐火箭有什么区别。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时梦雨看向温续梅,“走!咱们把鸡蛋弄到新铺子售卖。对了!猪肉肯定也涨价了,一块弄了卖吧。”


    孟景没什么心眼,“时总,你是不是早知道物价会上涨啊?”


    最近时总的操作,别说厂长们不懂,就连一直跟着她的保镖们也不懂。但他们是保镖,负责她的安全,对这些不怎么关注。但是现在情况有变,他们不得不重视。


    时梦雨幽幽道,“知道啊。之前有350种小商品放开价格,国家不再统一定价,都是工厂和市场自己议价。关乎民生的肉蛋奶和生活用品迟早也会放开。”


    孟景瞪大眼睛,原来如此。是他没有政治嗅觉,所以没预料到这天。


    街上人来人往,车子缓慢行动,好半天才能挪动一步,想退又不好退,后面也有不少人。


    时梦雨果断让方震将车停到路边,她去小卖部打电话,让纪爱党叫司机把保鲜库和冷库的货送过来。


    她留方震一人守着车,其他人跟她一块去新租的商铺。


    这边除了一个新置办的冷柜,什么东西都没有,显得特别空旷。


    有排队的人挤在门口,探头往店里看一眼,见里面什么都没有,又飞快往前挤。


    温续梅去外面打探消息,隔一会儿就回来汇报,短短一个小时,物价又上涨了。


    她手握成拳头,眉宇间写满担忧,物价涨这么快,她家只有丈夫一个人出来排队,万一没轮上队,家里吃什么喝什么。


    孟景显然也这么想,可是他还在上班,不可能丢下工作,跑去排队。


    时梦雨似乎猜到他们所想,“别怕。咱们店里卖鸡蛋、肉,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你俩需要什么,只管在店里买。”


    温续梅和孟景眼睛一亮,“好!”


    没过多久,纪爱党带着工人过来。


    车子开不进来,他们只能停在外围,然后人工搬货。


    半货卸下,纪爱党擦了把额头的汗,“街上怎么这么多人?跟疯了似的。”


    时梦雨疑惑,“镇上没反应?”


    纪爱党摇头,“没啊。跟往常一样。”


    时梦雨失笑,“估计他们接到消息晚一点,再过半天,估计也会跟着抢货。”


    纪爱党不信,这怎么可能。


    货还没摆好,就有人挤过来,扯着嗓子问,“老板,鸡蛋怎么卖?肉怎么卖?”


    时梦雨让孟景组织他们排队,“别挤!一窝峰挤过来,我根本没法卖!”


    孟景立刻出去,让大家排好队。


    时梦雨和温续梅负责卖货,就按现在的价格。


    洋鸡蛋现在已经涨到两块,面粉、猪肉、鸭肉、鹅肉、卤鸡蛋、肥皂、火柴等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涨价。


    许多人生怕钱贬值,将存折里的钱全部取出来,购买各种生活物资。


    纪爱党收钱收到手软,他有些担心,“一次买这么多鸡蛋,天气这么热,放坏了,怎么办?”


    时梦雨失笑,“放坏之前,人家肯定会想办法腌起来。”


    这年头的人很会过日子,家家户户都会腌咸菜。


    纪爱党点点头,倒是我想多了。


    他瞅了一眼货物,这才两个小时,一车货就卖得差不多了,他不敢耽搁,“我回去再拉一车货过来。”


    “好!”


    时梦雨累得腰酸背痛,提醒他,“待会儿叫几个信得过的工人过来卖货。”


    纪爱党点头答应了。


    他带着司机赶回冷库,让工人往车上装货。


    他跑去镇上看几眼。


    早上他还信誓旦旦跟时总说,镇上跟往常一样,现在真的很打脸。


    宽宽大大的集市此时挤满了做生意的小贩,没听人吆喝,但是排满了人。


    农民也不下地拔草了,一个个加入抢货队伍。供销社门口更是排满了人,许多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出队伍。


    纪爱党看了,他们买的东西各式各样,有布料、鸡蛋、肥皂等生活用品。


    这些也就罢了,他还看到有个人拎了半袋子盐。


    这么多的盐估计得吃十年,才能吃得完。


    纪爱党抽了抽嘴角,但那人却心满意足,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供销社尚且如此,那粮站就更多了,人挤人。


    这边的粮站跟城里还不太一样。是私人的,价格波动大。前几天他带人收购粮食,大米每斤是四毛二,今天再一看,好家伙,涨到六毛五了。短短几天时间,涨了两毛三。涨幅超过一半!


    就这还供不应求。


    有那不守规矩的人插队,立刻遭到其他人口诛笔伐,一致声讨!


    纪爱党还特地去了黄家的鸡蛋摊前,黄家在集市卖鸡蛋,有个固定地点,但此时摊位前只剩下踩碎的蛋托,显然鸡蛋已经卖光了。往常他们得到两三点才能收工,有时候甚至卖不完。


    纪爱党看了一圈,就回来了。没去信用社取钱,也没加入抢货队伍,径直回了仓库。


    他到的时候东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管理员告诉他,门口来了一伙人。


    正是村子养鸡的几户人家,之前他们跟厂里签了合同,从他们手里收购鸡蛋。


    看到这些人,纪爱党猜到他们的来意,却依旧笑呵呵地打招呼。


    大家撺掇着陈进忠跟纪爱党说,毕竟这两家关系最近。其他人不如他。


    但陈进忠不喜欢冒头,死活不肯上前,还是许铁柱见他们推推搡搡,不像话,率先走上前,“爱党,你知道镇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爱党故作不知,“什么事?”


    许铁柱把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黄永平的鸡蛋弄到镇上卖,大家抢着买,收摊的时候,鸡蛋已经涨到一块九。当初你和咱们签的价格,太低了。你给涨点儿!别让我们吃亏呀。”


    纪爱党蹙眉,问他,“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我问你,如果有一天,鸡蛋价格掉了,我要求降价,你们能同意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必须按照合同办事。降价那肯定不行。


    有那不死心地人说,“我肯定没问题。”


    其他人稀稀拉拉跟着说话。


    纪爱党做不了主,“如果是我,咱们互相都认识,我肯定给你们市场价。但时总是外国人,她一定会按照合同办事,这样吧,你们想卖,就把鸡蛋卸下来,咱们就按合同标的价格结算。不想按合同办事的,那就付违约金吧。至于鸡蛋,你们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许铁柱急了,“纪爱党,你咋这么不通人情呢?我们辛苦养鸡容易吗?我们还欠信用社那么多钱呢,你们要的违约金太多了。”


    “合同就是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将来哪天鸡蛋掉价,我们也会按照合同价收购。”纪爱党急着送货,那车上装的是冷冰的货,车上又没有冰保鲜,时间久了,会放坏了,他真没空跟他们掰扯,“你们好好考虑,要卖就卸货,不卖就把货拉走。”


    他招呼几名工人跟他一块上车。


    留下几个村里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你们说咋办啊?”许铁柱恨铁不成钢, “你们刚刚哑巴啦?!”


    这时候的人性子比较老实,害怕时梦雨真的会按时同办事,“她可是外国人, 林镇长都拿她当贵宾, 万一她真的告我们,我们丢脸丢大了?!”


    许铁柱哼了哼, “她给的价格才一块五,外面卖一块九,一斤多了四毛钱。你就忍心?!咱们一天有一千个鸡蛋,那就是四十块钱。”


    “那也只是四十,咱们要赔的违约金可是五百。连零头都不够。”陈进忠提醒他, “而且这鸡蛋突然涨得这么邪乎?谁知道能维持几天。我还是按原价卖吧!”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和媳妇是拿着时总的工资的。他敢违约, 时总估计会把他开除, 他不敢冒这个险。


    许铁柱急了,“你开什么玩笑?咱们这么多人, 得拧成一股绳,他们才能屈服。这叫法不责众。你突然反悔, 这是逃兵。”


    陈进忠满脸不赞成, “我就是跟你们过来看看。我本来也没想闹事。时总对我够好的, 我和小草辞职,她都给我们送年礼。我现在反悔不卖她, 我说不出口。你们别带我了。我去卖鸡蛋了。”


    他去找仓库管理员卸鸡蛋。


    有些人跟陈进忠一个想法,讪讪地,“铁柱,我女儿在厂里上班,我得罪不起。我也算了。”


    这一冒头, 又有两个人跟上。


    最后只剩下许铁柱和王英。


    这两人的孩子还小,自然没有人在厂里打工。


    许铁柱骂骂咧咧,“全是窝囊废!活该被人欺负!”


    王英问他,“咱们怎么办?”


    许铁柱哼了哼,“我就不信她真能告我。”


    王英见他打断主意,心下松了口气,“我跟着你。我就不信,警察会抓我。我还欠信用社那么多钱呢。欠钱是大爷。”


    两人互相打气,最终一致决定将鸡蛋拉到集市上面卖。


    刚过来,就被许多人围住,“鸡蛋吗?我要一百个!快快!这是钱!”


    “多少钱?”有人扯着嗓子问。


    许铁柱转了转眼珠子,“两块!”


    刚刚还一块九,现在已经涨到两块。但是没人嫌贵。大家都在抢货,生怕晚了一步,货就被抢完了!


    两个人带来两千多个鸡蛋,眨眼间就卖光。比送去仓库多赚五十块钱。


    “咱们发了!”


    两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卖完鸡蛋回村,他们将集市上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讲了,还埋怨陈进忠等人是死脑筋,“纪爱党摆明坑他们,他们还傻乎乎将鸡蛋卖给纪爱党。我看到纪爱党把那些货全部拉去市里,人家中间商挣差价,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全是傻子!”


    村里人也觉得这些人傻!鸡蛋卖给谁不是卖。


    陈进忠回到家,将钱交给媳妇,让她记账。


    田小草也听到村里人是怎么说他们的。因为黄永平比他们早回来,已经把物价上涨的事说了。


    一部分村民也加入抢货队伍,一部分村民还留在村里。


    陈进忠叹气,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咱拿着时总的工资,不能这么干。”


    田小草摇头,“你没错。就算我们不拿她工资,也不能出尔反尔。她按合同办事,咱们也得按合同办事,这样才能稳赚不赔。”


    陈进忠点点头。


    他这边还算好,毕竟他是给时梦雨打工。


    但有些人家就纯粹是跟着陈进忠等人后面。


    陆三平甚至没有孩子在厂里打工,只是一根筋,认死理。


    回来后被媳妇甩脸子,“你怎么这么傻?!人家许铁柱多会变通,你怎么跟猪一样蠢!”


    陆三平抿唇,“其他家都是送去仓库的。咱们签了合同的。要是不按合同办事,时梦雨会找我们要违约金。”


    他媳妇不信,“她那么大一个老板就缺你那五百块钱?”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陆三平人老实,害怕还不上钱,再把他抓去坐牢,“现在的价格,咱们也有得赚。你就别灰心丧气了。”


    他媳妇却摇头,“不是这么算的。以前确实能赚,但现在粮价上涨了。咱们再按那个价,就会亏本。咱们贷五千块钱呢,这怎么算?”


    陆三平结结巴巴问,“粮食涨了多少?”


    他媳妇就把物价跟他说了。


    陆三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不会吧?怎么涨这么多?”


    他觉得不用担心,“咱们家里有粮食,不用花钱买。”


    他媳妇当即就怒了,“你说的什么屁话!咱们要是把粮食拉去镇上卖,差价跟养鸡差不多。我们何必还辛辛苦苦养鸡?”


    陆三平被骂,一时无言。这……他也不想到物价突然涨这么快啊?!如果不按合同办事,那个外国人肯定会告他。他可不想成老赖!


    小河村家家户户都在讨论这件事,时梦雨这边同样如此。


    纪爱党带人过来,工人接替时梦雨的活,负责卖货。


    她就解放出来了,纪爱党拉她到角落里汇报,将镇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粮价涨这么高,咱们再按原来的价格收购鸡蛋,农民可能会亏本。”纪爱党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


    乡下粮价涨了,但是城里反而没涨。因为这时候粮食依旧是两个价格体系。有粮票,价格就跟以前一样。没有粮票,价格由市场决定,现在涨得邪乎。


    好像一夜之间,手里的钱就成了废纸,不值钱了!


    时梦雨问他有多少人按照原价把鸡蛋卖给她。


    纪爱党一一细数,“原先有12家养鸡场给我们供蛋,现在只有5家,全是小河村的。”


    时梦雨点点头,如果按照资本家的本性,她应该要求这些人按合同办事。但是这样一来,这门生意也不能长久。农民是最禁不起损失的,他们根本没有试错机会。


    许多时候也得有两全之法,她很快下了决断,“他们按合同办事,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亏本。1200只鸡每天需要消耗多少斤饲料?”


    纪爱党大概了解养鸡的情况,“差不多要两三百斤。”


    时梦雨颔首,“咱们仓库不是囤了许多粮食吗?他们送鸡蛋过来,你就按照原价卖给他们。算是弥补他们的损失了。”


    纪爱党眼睛一亮,“是个办法!”


    他想了想又追问,“那些反悔的呢?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们,咱们给粮食。”


    时梦雨觉得这时候许多农民没有合约意识。


    这样对长期合作很不利。她之所以建保鲜库,跟他们签合同,就是看他们开了那么多养鸡场,鸡蛋卖不掉,回头再降价。如果涨价,他们就反悔。那这合约跟废纸一样。


    而鸡蛋降价的时候,他们却要求她按照合同价收。这不是耍流氓吗?


    时梦雨拍拍他肩膀,有心考较他,“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纪爱党咽了口唾沫,交给他办?他怎么办?


    时梦雨幽幽道,“真按合同赔五百块,他们可能掏不出来,如果不赔钱,以后谁还拿合同当回事!这事交给你。由你决定。”


    纪爱党一头雾水,所以要怎么解决?他也没头绪啊?!


    时梦雨肚子饿了,将店铺交给纪爱党,就带着其他人去吃饭。


    没有回别墅,而是去了程护家的自助快餐。


    往常生意很好的餐厅,现在却没什么人。


    时梦雨疑惑,“其他店生意那么好,你们店怎么回事?”


    程护家苦笑,“这些人为了买货跑去排队,压根顾不上吃。”


    时梦雨点点头,指了指价格牌,“现在物价上涨,你这价格也该变一变。要不然你会亏本。”


    程护家犹豫再三,还是跟着改了。


    她端了菜和饭到桌前吃饭,程护家坐到她对面,给她剔除鱼刺,“你知道物价为什么涨这么快吗?”


    时梦雨就把政策说了。


    程护家眉心跳了跳,“这也太吓人了。一夜之间涨那么高。”


    时梦雨苦笑,“农民种地,交完各种税,压根不挣钱。现在涨一涨,也不是坏事。”


    程护家问她,“你的工厂受影响吗?”


    时梦雨摇头,“不会。我的纺织厂生产的氨纶是出口的,跟国营大厂签的长期合同,上面要挣外汇,他们不敢随意涨我的价。服装厂,七月是淡季,没接到几个订单,多数都是做我自己的牌子。没什么影响。”


    至于面包厂和玩具厂也不受影响,面包都是当天生产,当天卖,又不接别人订单。玩具厂一半做出口生意,跟氨纶同一个道理。出口国内都是提前进了源材料,不受影响。


    程护家笑道,“这么说你反而能赚一笔?”


    “那是当然。”


    时梦雨吃完饭,特地去服装店看看。


    商场店的衣服卖得飞快,这时候的衣服是均码的,客人在身上比划一下,直接开单拿走。生怕晚了一步,衣服就被别人抢走了。


    销售员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额头全是汗。


    门外挤满了人,全是来挑衣服的。


    原先卖五块二的棉汗衫,现在涨到六块五。就这还供不应求。许多人抢着买。


    这都八月份了,夏天都快过去了,许多人还买短袖。因为长袖的衣服已经全部抢完,只剩下这个。


    有两个大妈还在争抢一件棉汗衫,每人拽一条袖子,“我的!”


    “明明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销售员怕她们把衣服扯坏了,忙上前阻止,“别这么扯!咱们店衣服多的是。已经补货了,马上过来。”


    两个大妈扭头瞪她,“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你个鬼!”


    销售员额头滴汗。


    现在到了吃饭点,街上依旧是抢货的人,车子根本过不来,只能工人大老远将货搬过来。


    商场就在市中心位置,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工人吭哧吭哧将货抬过来,累得口干舌燥,“我的妈呀,这路太难走,全是人墙。”


    销售员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跟工人寒暄,立刻拿剪刀去掉绳子,然后将衣服堆到台上,供客人挑选,“快!别抢了,这些全是!”


    刚刚还抢先同一件衣服的大妈立刻松手,纷纷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这件好看!”


    “这件也不错!”


    其他人见到又来了一批衣服,纷纷挤过来抢货。


    时梦雨没在店里多逗留,她去商场里面逛了一圈。现在的商场已经改革,不再是商场兜底,全是厂家自己租商铺,招销售员卖货。


    外面在涨价,这些厂家也跟着变动。


    不论是私人工厂,还是国营工厂,都是如此。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原材料价格也在涨,衣服不涨价,他们就会亏本。现在厂里自负盈亏,厂长比谁都紧张衣服能不能赚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温续梅一直陪着时梦雨, 看到其他服装店生意这么好,她笑道,“之前好几家服装厂衣服卖不出去, 现在好了, 陈年库存都能清出去。”


    时梦雨失笑,“你想得太简单了。物价突然上涨, 而且涨的还是民生,肯定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行业都跟着连累。工厂亦如此。”


    她让温续梅给服装厂打电话,让梁峰后续接订单,不允许付三成定金, 要付全款,就说工厂资金短缺, 而且价格要跟市场行情, 免得涨价太多,咱们亏钱。


    温续梅疑惑, “现在生意这么好做,为什么还要求全款?”


    时梦雨认为这种情况不能持久, “一旦价格回落, 那就是灾难。我们要在账户上留有足够现金。”


    温续梅点头应是。


    **


    纪爱党一直等到天黑, 才回服装厂,这么晚了, 自然吃完晚饭才回服装厂。


    苏雪埋怨他,“你说你一天都在外面跑,怎么没买些东西呢?”


    “买啥啊。”纪爱党不以为然,“咱们厂什么东西没有。你想要直接从厂里买就是了,价格就按市价。”


    苏雪噎住, “时总消息真的好灵通,居然连物价上涨这样的事都提前知道。”


    是的,苏雪不认为这是时梦雨推测出来的,只以为是哪位领导向她透露的口风。


    纪爱党也是这么想的,他哼了哼,“这有什么。她现在跟领导关系好着呢。”


    苏雪有些可惜,“要是咱们提前知道,也囤些粮食,兴许也能挣不少差价。”


    纪爱党摆摆手,“别可惜了。之前时总让我采买的时候,你也知道,但你没有跟风啊。”


    “我这不是没想到嘛。”苏雪哪里想到时梦雨一个外国人,居然会比他们更早知道国内政策。太震惊了。


    纪爱党岔开话题,“今年我运了四车货到市区,卖得特别快。许多人排队抢货。要不是时间太紧,五车都不是问题。”


    苏雪羡慕不来,这是时总的财运到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听说村里人的鸡蛋不卖给时总了?”


    “有几家不卖了,嫌价格低。”纪爱党让他不用担心。


    两人聊着聊着,就回了村子,每当这个时候,村子都是黑漆漆一片,但今晚却例外。


    各家都亮起了灯,村口还有人聚集在一起,发电机也被翻出来,正支着灯。


    “咋了?”纪爱党从车后座跳下来,走进一看,原来是粮贩子在收粮。


    今天粮价涨这么邪乎,村里人坐不住了,纷纷想要把家里多余的存粮卖掉,反正还有两个月,水稻就下来了。


    纪爱党问前面的陈进忠,“粮食什么价?”


    陈进忠回头看到是他,回答,“大米六毛七。”


    纪爱党咂舌,这怎么又涨了?!收购价都到六毛七,那明天卖价不得上七毛啊?!


    纪爱党还在腹诽呢,陆三平两口子过来了,直奔纪爱党身边。


    陆嫂子期期艾艾地说,“纪爱党,你能不能跟时总说说,鸡蛋价往上涨一点?”


    她没有勇气撕毁合同,也不想吃亏。毕竟真按合同办事,他们家养鸡真的不赚钱。


    纪爱党看向陆三平,他躲开纪爱党眼神,不敢看他。


    纪爱党刚要开口说话,许铁柱听到两人交谈声,走过来,“纪爱党,你知道今天我鸡蛋卖多少钱吗?两块钱一斤。你们才给一块六。太黑心了。你们赚钱,起码也给我们喝口汤吧?难道我们农民活该当冤大头吗?”


    纪爱党看到他就来气,“我当时逼你签合同了吗?”


    许铁柱梗住,“是!你确实没逼。但是现在粮价上涨了呀,我再按原价卖给你,我得亏钱。你不能让我亏钱吧?”


    纪爱党看向他,“所以你就毁约?”


    许铁柱抿唇,“那也是被你逼的。”


    纪爱党不想跟他这种言而无信的人说话,“我不管你怎么想。你现在撕毁合同,不把鸡蛋卖给我们,那就是违约。你必须赔违约金。”


    “我不给!”许铁柱不怕他,“有本事你报警抓我。”


    纪爱党抿唇,“时总说了,不履行合同,她会告你。你自己看着办。”


    许铁柱没想到时梦雨来真的,一时也慌了。


    这年代的人还是很怕去法院,觉得很丢人。但是时梦雨是外国人,她没有这种思想,所以半点不怕。


    许铁柱越想越慌,他立刻去找王英,商量对策。


    纪爱党这边召集几家继续向他们供电的人家,把时梦雨的政策传达了。


    “每天送一次鸡蛋,一百斤鸡蛋可以原价购买三百斤粮食。”


    大家原本都有些颓废。虽说他们按照约定卖鸡蛋了,但是说实话,贷款那么多钱开养鸡场,谁不想挣钱。可是现在粮价上涨,鸡蛋反而是原价,他们等于亏本。一大家子都跟着着急上火。


    现在好了,时总给他们兜底,粮价还按原来的。


    “那咱们也不亏啊。”


    鸡蛋是涨了,但粮价也跟着涨,里外里抵消了。他们还是赚同样的差价。


    大家的哭丧脸立刻变得眉飞色舞,“太好了!”


    还有人激动地说,“时总真的太体谅我们了。”


    纪爱党也笑,“时总跟大家签合同,是为了保证有源源不断的鸡蛋。不是存心想压大家的价。你们放心,将来要是有一天,鸡蛋价格降了,她也会按照原来的价格收。绝对不含糊!”


    大家连连点头,“我们信时总。”


    大家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互相打气,就各自回家。


    送走他们,苏雪不懂,“为什么还原价卖给他们粮食?还不如直接按市价收购他们鸡蛋呢。里外里倒腾,多麻烦。”


    纪爱党失笑,“合同就是合同,必须按照合同办事。要不然她以后怎么收货?”


    苏雪蹙眉,“就怕那几家违约的人,不肯付违约金。而且他们也没有五百块钱交违约金。”


    纪爱党也不清楚,“看看吧。”


    正说着话,村长带着许铁柱和王英过来了。


    村长的来意也很明显,是来调停的。


    许铁柱思来想去,真的害怕时梦雨去法院告他们。


    这时候有矛盾一般都是找村干部调停,调解不了,会去镇上找司法办调解,这边调解不了,才会上法院。


    村长劝纪爱党,“他们这事办得糊涂。你就看在他头一次犯浑的份上,别告了吧。今天他多挣了四十,把钱退给你们。从明天开始他继续送鸡蛋。”


    纪爱党诧异看向许铁柱,“你能同意?”


    难不成这人知道时总原价卖粮食的事了?


    许铁柱没有看向纪爱党,反而看向村长,“我多亏啊!你咋调解的呀,怎么全站在他们这边?”


    村长无奈,“是不是你自己签的合同?有人按着你的手逼你签字吗?”


    许铁柱也急了,“也没人告诉我,鸡蛋价格会涨那么邪乎啊。我不卖了,还不行啊?”


    “那你付违约金啊。”村长摊了摊手。


    许铁柱气得脸都绿了,他真是多此一举,干嘛找村长调解呢,他早就被纪爱民吓破胆,怎么可能敢跟纪爱人作对!


    王英怕许铁柱失了分寸,按住他的手,冲纪爱党甜笑,“是这样的。五百块钱实在太多了。咱们各退一步,你们给让点儿!”


    纪爱党看着他们,不说话。


    村长帮着打圆场,“爱党,你也是村里人,也体谅他们。贷款五千,要是本钱收不回来,他们下半辈子都翻不了身。少点儿吧。”


    纪爱党突然笑了,“行!村长都开口了,我给你们这个面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只付三百违约金!”


    许铁柱和王英得寸进尺,“两百!”


    纪爱党站起来,大喝一声,“送客!”


    许铁柱和王英一左一右抱住他胳膊,“行!三百就三百!”


    纪爱党提醒他们,“是你们毁约的。要是鸡蛋明天掉价了,我们不会再收你们的鸡蛋,你可想好了?!”


    许铁柱和王英对视一眼,上面的政策不可能一天就变,两人咬牙,“行!”


    “那你们把合同拿来。咱们签个毁约合同。”纪爱党要断了他们的后路,彻底给他们一个教训。


    “行!”许铁柱和王英身上就带着合同。


    纪爱党看过之后,签了字,让村长作为见证人,也帮着签字。


    许铁柱和王英咬牙交了三百块钱违约金。


    付完钱,两人都肉疼,“早知道我们学黄家,不签什么合同。自己养自己卖。赚得还更多。”


    纪爱党嗤笑一声,“粮价涨了,你们不知道?”


    许铁柱没当一回事,“就是因为知道粮价涨了,所以我们才着急。你也别怪我们。我也没想到突然物价涨这么邪乎。”


    纪爱党问他们,“你们1200只鸡,每天需要喂多少饲料?”


    许铁柱养鸡,比纪爱党更清楚,“现在天热,大概265斤。跟鸡蛋上涨的差价相比,其实差不多。要是原价卖给你们,我们肯定得亏钱。”


    这么说,其他人可以免费赚35斤粮食的差价。比他们出去倒腾赚得还多!纪爱党突然不想告诉他们可以原价买粮的事了,先让他们得意一会儿,回头知道真相,他们估计嘴都气歪了。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纪爱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笑了笑,“行!你们别后悔就行。”


    三人从纪家出来,村长叹气,“要是鸡蛋价格降了,你们可别求我上门说和,我丢不起那个脸。”


    “放心吧。”许铁柱保证不会。


    王英有些慌,“鸡蛋不会真的掉价吧?”


    “不会的。纪爱党就是过过嘴瘾!”许铁柱拍拍王英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除了他们两家, 还有外村的五家毁约,纪爱党上门讨要说法,要求付违约金。


    这些人怕纪爱党真的去告他们, 回头再把他们抓进牢里。


    纷纷找村干部协调, 最终也接受三百块的违约金。但是他们现在没有钱,想等鸡蛋卖完, 再交违约金。


    纪爱党答应了。


    解决完这事,纪爱党继续帮着卖货。


    他不知道的,陈进忠等人将鸡蛋送到保鲜库,仓库这边的管理员按照约定给他们称粮食。


    他们能原价买三百斤粮食,但平时他们养鸡只需要265斤。赚了35斤的差价。扭头就拿去集市上卖。


    田小草不理解, “你怎么卖了?咱们留着养鸡也好啊。”


    陈进忠摆摆手,“我看这粮价涨得邪乎。万一哪天掉回去了, 咱们留在手里也浪费。”


    35斤的粮食多赚了8块7毛5分钱。是的, 今天粮价又上涨了。


    一行人卖完粮食,空车往回走, 看到黄家人、许铁柱、王英以及其他村养鸡的人家全集中在一个地方卖鸡蛋。


    今天鸡蛋也涨了,昨天卖两块一斤, 今天涨到两块二。


    田小草心慌, “我的妈呀, 照这么涨,这以后粮食谁能吃得起?!”


    虽说他们家也有地, 但是饲料还得购买。时总囤的粮食再多,也不可能一直平价卖他们粮吧?


    陈进忠也有点担忧,“谁说不是呢。”


    两天时间涨了一半还多,这钱这么不值钱吗?


    偏偏许多农民挤在摊前购买,生怕下一秒鸡蛋就没了。


    黄永亮忙着卖鸡蛋, 百忙之中看到陈进忠等人,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鸡蛋还是卖给纪爱党?”


    陈进忠点头,“对啊。我们签了合同的。”


    黄永亮嗤笑一声,“傻子!”


    陈进忠还没说什么,田小草不乐意了,“你说谁傻呢。我们跟着时总不知道有多好。她可是原价卖给我们粮食的。而且还多了35斤,咱们多赚八块多呢。你们呢?粮价涨,你们鸡蛋也跟着涨价。差价没变多吧?”


    黄永亮怔住,他没跟纪爱党签合同,所以并不后悔。


    但是许铁柱和王英不是啊,两人昨晚刚毁约,赔了三百块钱。现在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原价买粮,这怎么不让人气愤。


    “你说什么?!”


    田小草被两人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往男人身后躲。


    陈进忠点头,“她说的是真的!时总本来收我们的鸡蛋,只是想保证货源,她也没想到物价会突然上涨。她进了一批粮食,价格按七月份的,当作给我们的补偿。”


    许铁柱气得要吐血,“他昨晚怎么没说?!”


    “谁没说?”田小草在陈进忠身后探头问。


    许铁柱憋出内伤,王英替他回道,“昨晚我们去找纪爱党,他没提这事。”


    田小草倒是能理解,“估计他也在气头上。怪你们不按合同办事,所以……”


    言外之意:你们活该!谁叫你们毁约!


    陈进忠一行人气完他们,就走了。


    许铁柱和王英气得牙痒痒,他们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两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黄永亮让他们别想了,“纪爱党爱记仇,他跟纪爱民不愧是兄弟,当初你们跟他签合同就是错误,现在只不过是回到正轨。现在鸡蛋这么好卖,你们也不亏!”


    许铁柱叹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损失惨重,不仅仅是赔了三百块钱,也因为他没能多赚35斤粮食。


    要知道他现在还得天天去街上卖鸡蛋,家里就得请个人帮忙一块养鸡。他媳妇一个人根本不行。这又是一笔开支。


    王英出主意,“要不然咱们多买些粮食回去。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涨价呢?”


    许铁柱一想也对,“我帮你卖鸡蛋,你快点去排队!”


    他将卖鸡蛋的钱塞到王英手里,催促他快点去。


    王英也不敢耽搁,跑去粮店门口排队。


    可惜他去晚了,粮店从早到晚那么多人排队,还没轮到他,店里的粮食就全部卖完了。


    他空手而归。


    黄永亮告诉他们,“你们不用去粮店买,不如直接在村里买。一次多买些。现在粮食涨得太邪乎了。”


    许铁柱觉得这样也行,还省得运回去了。


    回去后,三家人就在村里收粮食。


    有小贩收粮,价格比昨天还贵。大米已经收到七毛钱了。


    他们要的不是大米,但是其他粮食价格也一样涨了。


    买完粮食,第二天去集市,许铁柱发现粮价还在涨,心里可算踏实了,“还是咱们有先见之明,早点把粮食买了,这样后续再怎么涨,也跟咱们无关。”


    “是啊!咱们往后就高枕无忧了,粮食再怎么涨,也涨到咱们头上。”


    镇上粮价上涨,市里也跟着涨。


    只不过城里人有粮票,可以从国营粮站购买,价格还跟以前一样。所以国营粮站排队的人反而不是很多,大家更倾向于抢私人粮站的粮。


    谁也不指望每月发的定价格,根本吃不饱,平时多吃些,就得从私人粮站买粮。


    可私人粮站的粮食压根不够卖,只开到上午就关门了。


    没买到粮食的百姓急得直跺脚,“哎哎哎?!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我还没买到粮呢。”


    销售员回答,“粮食卖完了。老板已经去乡下收粮了。明天再来吧。”


    大家耷拉着脸,“我看他们不是没粮,是不卖,想明天涨价。太黑心了。”


    “咱们去市政府告他们!”


    有个懂行的人摆手,“没用?!那些人也在抢粮。没人管。”


    有个小伙从远处跑过来,“东关街有粮,有鸡蛋!多的是。去了就能买。不限量!”


    这话一出,刚刚还耷拉着脸,愁云满面的人哗啦啦全跑走了。生怕晚一步,粮食就没了。


    他们到了一看,大家都在排队,而工人们正从车上卸粮。一袋袋粮食抬进店铺,码得整整齐齐,看样子他们今天能买到粮食了。


    大家面露喜色,“太好了!还是这老板实在!”


    站在角落的纪爱党眼睁睁看着第三车粮食卖完,他试探问,“咱们囤的货卖得这么快,用不了多久就全部卖完,要不要每天限量?明天兴许还会再涨。咱们能多卖些钱。”


    时梦雨拒绝了,“除了留足三个月的粮食,其他的货尽早卖掉。”


    纪爱党听出她话外的意思,“你觉得这种场景不能持久?”


    “国家不会坐视不理。”时梦雨努嘴,“所以在国家行动之前,咱们快点把货清掉。”


    纪爱党点头表示明白了。


    确保店铺照常运行,时梦雨就回别墅了,最近几天早出晚归,她身体着实吃不消,让温续梅先回去,“下午没事,你好好歇息。”


    温续梅却不急着回去,“时总,徐云英在尚市建的冷库好了吗?”


    时梦雨摇头,“还在建设当中。没那么快!她办事效率不错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建好,你找她有事?”


    温续梅不是有事,她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时总,以后我也随您一起出差。”


    时梦雨大吃一惊,“你不要照顾家庭了?”


    温续梅有孩子,她就不可能像艾凤云和徐云英那样自由行动,她也不为难对方。可是她没提,这人怎么就提了?


    温续梅苦笑,“我丈夫工厂效益不好,我家里负担重,想多挣点钱。”


    时梦雨提醒她,“男主内女主外,夫妻关系会面临极大考验。你确定还要出差?”


    如果女主家庭不稳,事业心也会跟着降。带温续梅出差,其实也是培养对方独当一面的意思。她可不想自己给对方机会,到最后却鸡飞蛋打。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把机会留给未婚姑娘或是男工。


    温续梅却像是下定决心,握紧拳头,“是!我确定。请您给次机会。就算将来我们夫妻不和,也是我选的,怨不着旁人。”


    时梦雨没有立刻就应允,“以后再说吧。最近我可能不会出差。你先做好你的本事工作。”


    温续梅也知道时总还有顾虑,她也没有死缠烂打,“是!时总。我会好好做的。”


    转眼又过去几日,库存的货一日日减少,服装厂囤的衣服也卖了八成。


    但是时梦雨依旧要求批发商全款结账,不允许赊账。


    她这天正在纺织厂视察,这个厂变化并不大,无论外面有多热闹,它做出口生意,依旧稳扎稳打。


    江远栋跑过来,告诉她,“时总,氨纶生产线做好了。”


    时梦雨大喜,“真的?快带我去看。”


    她到了实验室,从机械厂挖的工人正激动地看着工人操作。


    林工也被借调过来,氨纶丝和锦纶放进机器里纺织,很快就织成布。


    工人进行测试,跟进口的氨纶生产线生产出来的布性能一模一样。


    时梦雨有些不放心问林工,“这次设备不会动不动就坏吧?”


    林工摇头,“不会!有几个关键的零部件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性能有保障,我们测试过许多次了。”


    时梦雨问他们,“如果再造一台这样的流水线需要多少钱?”


    之前试错,浪费不少零部件。但现在成品出来,应该不用再买多余的材料。


    “大概要50万美元外加两百万人民币。”林工将账本递给她,“比进口要划算。”


    时梦雨大喜,“好!不错!每个人都有奖励。你们是厂里的大功臣。”


    她让江远栋给这些工人奖励。


    江远栋点头应“是”。


    工人们大喜,上回他们帮着研发出氨纶丝的生产线就得到几千块钱奖励,这回又能得一笔,跟着时总混,果然不缺钱。


    江远栋看向林工等人,这些是借调过来的,“他们呢?”


    时梦雨有些为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林工却抢先一步开口, “时总,我们也想跳槽过来。在这儿做事,的确很舒心。”


    在机械厂, 做流水线, 每一笔费用都要申请。上次那流水线总出问题,就是因为领导不给批资金。他只能用国产替代, 现在出了问题,又怪他。他早就受够了。


    在梦雨纺织厂工作,就没有这个顾虑。只要他申请,时总都能批。而且不嫌价格贵。


    他觉得这才是好领导。


    时梦雨点头,“好!你们回去跟机械厂做交结。回头奖励发给你们个人。”


    林工等人大喜。


    时梦雨又让林工再做四条流水线。


    七条流水线一起生产弹力布和弹力牛仔布, 比只卖氨纶丝划算多了。


    林工自然没有二话,“是!”


    从纺织厂出来, 温续梅试探问, “时总,你让他们继续做氨纶生产线。可是许副市长之前还想让他们做氨纶丝生产线呢。这样好吗?”


    “耽误不了几天。”时梦雨幽幽道, “之前咱们没钱。但现在不一样了。真要再复刻氨纶生产线,也会先给我们。”


    温续梅眼睛一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现在时总有钱了。


    “不过——”时梦雨让温续梅去打听, “你去问问许副市长有没有申请到外汇额度。”


    温续梅颔首, “没问题!”


    **


    在时梦雨忙着氨纶生产线的时候,国家也在紧锣密鼓调整政策。


    全国物价都在上涨, 自然引起政府注意,官员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最终下发文件,说是的物价是在五年内缓慢下降,并不是一蹴而就。


    政府开始打击多层转手倒卖商品, 囤积居奇,鼓励国营粮站、食品站增加议价粮、议价蛋投放市场,用国营货源平仰集市高价。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厉害的一招是保值储蓄,提高存款利率。


    百姓之前恐慌物价上涨,东西变得不值钱,现在看到国家管控,他们纷纷把钱存进银行,不再惊慌失措大肆抢购商品。


    大米也由原先的七毛五,很快就降到七毛二,然后又降到六毛八,这才短短两天时间,看样子,还会再降。


    许铁柱发现自家的鸡蛋摆了半天,没人买,有些着急,“怎么回事?今天街上怎么没人了?”


    其实平时集市也没人。只有逢集的时候,人才多。


    但最近物价上涨,不是赶集日,村民也会过来排队买东西。突然没人,也就难怪许铁柱慌了。


    有那好心的农民告诉他,“之前抢的鸡蛋还没吃完呢。大家都把钱存信用社了。听说现在利息涨了。现在三年利息9.72%!大家都在信用社门口排队呢。”


    王英有些着急,问许铁柱,“这怎么办?咱们鸡蛋该不会卖不出去吧?”


    许铁柱让王英去看看信用社是不是真像他说得那样。


    王英点了点头,很快跑过去。


    回来后,告诉许铁柱,“信用社确实很多人排队,都是存钱的。我还特地去粮站问了,现在米价降了。比咱买的价还便宜。咱们买亏了。”


    许铁柱身体站都站不稳。怎么会这样?!


    王英哭丧着脸,“关键是食品站那边有平价蛋,一斤只要一块八,咱们平时喂的是高价粮,但是鸡蛋价格降得更大。咱们肯定亏钱!”


    许铁柱跌坐在地,黄永亮跑过来,“什么?一斤只要一块八?”


    “对啊。还是土鸡蛋。”王英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时间,情况居然扭转。


    “我们要想把鸡蛋全部卖出去,必须得降价。”许铁柱抿唇,农民的意识里,土鸡蛋比洋鸡蛋更有营养,价格更贵一些。


    “降!”黄永亮看到有农民过来看鸡蛋,立刻招呼他,“我们一斤只要一块七。”


    农民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们之前买的鸡蛋还没吃完呢!”


    一块七都没人要,黄永亮只能再降,一直降到一块四,才有人买。但是买的人依旧寥寥,前段时间抢购潮,许多农民抢了鸡蛋,还没吃掉,短时间根本不会买。


    他们拉到镇上是满车鸡蛋,回来还剩一半。


    黄永平急了,“怎么这么多鸡蛋没卖掉?”


    黄父就把现在情况变的事说了,“鸡蛋不好卖。有人要一块五,但是我没卖,这个价格卖掉,咱们得吃亏。”


    黄永平蹙眉,一块四?之前时梦雨签的合同还是一块五呢。这怎么还便宜了?!


    “你没找收鸡蛋的小贩吗?”黄永平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黄父摆摆手,“现在政府在打击二道贩子,农产品只允许倒一手。那些小贩收鸡蛋也是卖向收购站。不是自己摆摊做生意的。他们现在全缩起来了,不敢收鸡蛋。”


    黄永平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况,他想了想,“那时梦雨那边呢?她有没有被抓起来?”


    黄父摇头,“她在市区有商铺,只倒了一手,没事。”


    黄永平蹙眉,“那她那边还收鸡蛋吗?”


    黄父打量他,“你该不会想把鸡蛋卖给她吧?难道你忘了她把你二弟送去坐牢的事了?”他发了狠,“我就是把鸡蛋全部扔了,我也不卖给她。”


    黄永平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许铁柱和王英跟你们一块摆摊。如果他们把鸡蛋卖给时梦雨,那集市只有我们一家卖鸡蛋,价格自然就会涨起来。”


    黄父微怔,挺有道理。但是——“他们还有脸找她吗?之前价格上涨的时候,他们可是毁约了。”


    黄永平嗤笑,“就因为他们随风倒,所以看到价格降了,他们才会想着再卖给她。”


    黄家人在讨论鸡蛋的事情,许铁柱和王英也在讨论这事。


    许铁柱觉得鸡蛋不能一块五卖出去,“这个价格咱们会亏本。”


    王英也哭丧着脸,“你说咋办?”


    许铁柱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咱们有两个办法:一是去别的地方卖鸡蛋。我听说其他镇养鸡的人家并不多。那边的鸡蛋价格可能贵一些。”


    王英皱着一张脸,“去别的镇?路那么远,又颠簸,万一路上碎了,那我们得不偿失。”


    他都没算路上耽误的时间。加上这个,损失更大。


    许铁柱摇头,“第二个法子,就是把鸡蛋卖给纪爱党。”


    听到要找纪爱党,王英觉得丢脸,“咱们之前刚毁约,现在又把鸡蛋卖给他,他会收吗?”


    他也是要脸的人,出尔反尔的事做一次就够了。怎么还能再找上门?


    许铁柱猜到他所想,“是你脸重要,还是挣钱重要?咱们可是欠信用社五千块钱呢。你想当老赖吗?”


    王英当然不想,可他也实在说不出口,“你来说!我不行。”


    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许铁柱思来想去,还是找村长帮忙说和。


    村长听到两人的来意,气歪了嘴,“你俩可真行!这才一个月吧?又想把鸡蛋卖给纪家,你们说得口出,我都不好意思听。”


    许铁柱和王英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他们真的没办法了,“我们也没想到物价会涨这么快,又降这么快。我们也是没法子了。”


    村长哼了哼,“我没本事劝。你们自己去问吧。你们又不是不认识纪爱党。”


    许铁柱和王英再三说好话,“村长,您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去找林镇长。”


    村长怎么可能答应,他无奈点头,“行!我帮你们说和。”


    不过他不可能独自去,拽两人一起。


    三人守在村口,纪爱党骑着自行车带媳妇回来,离老远就看到他们。


    纪爱党眼含笑意,“媳妇,你猜他们是不是找我的?”


    苏雪探头瞅了一眼,“鸡蛋降那么低,没人买。可不就得找你吗?你会买吗?”


    纪爱党没有回答。


    他骑着自行车到村口,笑着跟三人打招呼,“等人啊。”


    说着就要走,村长忙把人叫住,“爱党啊。我找你有事。”


    纪爱党疑惑,“回家坐着说吧。我这一天都在市里忙活,腿都站细了。走,您跟我回家喝茶。”


    他都这么说了,村长自然不好拒绝,他冲许铁柱和王英使眼色,三人跟在后头到了纪家。


    苏雪去灶房忙活晚饭。


    纪爱党在堂屋招待客人,给他们倒水。


    村长还算坦然,许铁柱和王英接水的动作,有些慌,忙不迭道,“我自己来。”


    纪爱党也没管他们,将茶壶交给他们,就自顾自坐下喝茶。


    “爱党啊?你们收的鸡蛋卖了吗?”村长没话找话。


    纪爱党点头,“卖了啊,之前收的鸡蛋一直囤在保鲜库,最近一个月消得七七八八。现在仓库放的都是最近两天刚收的。”


    村长试探问,“价格有变化吗?”


    “肯定有变化啊,现在国家政策在这儿摆着。我们也不敢顶风作案,大家跟着降,我们也就跟着降。”纪爱党笑呵呵道,“不过这一个月,我们没少赚。所以降价,时总不在乎。”


    他笑眯眯看着许铁柱和王英,“你们也没少赚吧。说起来,你们确实有先见之明。自己在外面摆摊,我听说前阵子鸡蛋最高涨到两块二。我们不行,我们收购价才一块五。”


    听到一块五这个价格,许铁柱和王英就头疼。今天在集市摆摊,鸡蛋一块四都没人要。别小看一毛,他们养鸡场产量大,一天产蛋量就有一百斤,一毛就是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不是一笔小钱。


    许铁柱讪讪笑了,“爱党,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把鸡蛋再卖给你?”


    虽然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


    现在天气热,鸡蛋也就能存八九天。不像时梦雨,她有保鲜库,鸡蛋能存四十天。不能比。


    纪爱党一言难尽,“你们想把鸡蛋卖给我?多少钱?”


    “我们也不多要,就跟其他人一个价。”许铁柱舔着脸笑。


    纪爱党不置可否,“鸡蛋可以收,但是价格给不了一块五。只能按一块四收。而且粮食也不能按原价给你们。时总只留了其他人的份额,你们的份额没有。”


    许铁柱肉疼,虽说现在粮价已经降了,但还是比七月高出一大截。但鸡蛋反而比七月还便宜。


    这上哪说理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许铁柱不死心, 想劝纪爱党一视同仁,“我们错了。以后绝对不会跟时总唱反调,你看违约金我们也赔了。”


    纪爱党摇头, “一码归一码。咱们现在也没签合同, 自然得按市场价来定。”


    许铁柱和王英对视一眼。一块四卖掉?他们得亏钱。可是不卖,明天养鸡场还有下新的鸡蛋, 那么多堆在一起,更不好卖?!


    王英试探问,“要不然我们再签合同?!你价格再涨一点,这次我们绝对不会反悔。”


    许铁柱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纪爱党。


    “你们确定要签合同?万一下个月鸡蛋价格又涨了。你们怎么办?”纪爱党好心建议他们再等等, “现在鸡蛋降价这么快,估计是之前买鸡蛋的人太多。他们还没吃完, 再等一段时间, 鸡蛋估计会涨起来。”


    许铁柱和王英没想到纪爱党会为他们着想,一时有些诧异。


    纪爱党还给他们举例, “你们看,粮价掉得就没鸡蛋那么凶, 那是因为粮食更耐储存。你们再等等。等一段时间, 说不定价格就起来了。”


    许铁柱怀疑的眼神打量纪爱党, 他会这么好心?


    他突然想到之前保鲜室面积不够,时梦雨把鸡蛋弄成卤蛋放进冷冻室的事了。现在价格都在降, 卤蛋自然也不好卖。她可能不会再卤蛋了。所以必须控制鸡蛋入保鲜库。


    好嘛,明明是他们收不下这么多鸡蛋,还一口一个为他们好!


    许铁柱摇头,“不行,不签合同, 没有保障,谁知道接下来鸡蛋好不好卖?之前涨得那么邪乎,现在掉了,估计还会再蹭蹭蹭往下掉。我跟你签合同。”


    王英扯了下他胳膊,冲他使眼色,他傻啊,纪爱党说得对啊,兴许鸡蛋后面真会涨呢。要知道七月份的时候,洋鸡蛋一斤是一块六,没道理其他物价都涨了,鸡蛋会一直跌吧?那样谁还养鸡?


    要是现在签合同,他们后面连反悔余地都没了。


    许铁柱却是铁了心,他不能再给纪爱党反悔机会,他看向王英,“我签合同,你不想签可以不签。”


    王英还真不想一块四签合同,他刚刚提签合同是让纪爱党提价。现在对方不涨价,那签合同就没有必要了。


    他思来想去,“你签吧。我不签,我直接按市场价卖给你。”


    纪爱党颔首,“可以!”


    翌日,两人将鸡蛋拉到保鲜库,顺便去了趟镇上。今天是赶集日,但是买鸡蛋的人依旧不多。


    黄家人的鸡蛋已经降到一块三毛八了。


    许铁柱和王英有些慌,担心纪爱党按照今天的价格收购。


    事实上他们还真不是多想,许铁柱要签合同,昨晚说的是一块四,就按一块四来收。但王英是按市场价。现在市场价已经掉到一块三毛八了。他自然也得跟着降。


    王英肉疼,又少几块钱,好心疼。


    但这是他的选择,他还是咬牙卖了。


    许铁柱埋怨王英,“你看吧,签合同多好。一斤能多卖两分钱。”


    王英还能说啥,捏着鼻子认了。


    卖完鸡蛋,经过镇上,看到鸡蛋价格又降了,一块三毛二。


    “我的妈呀,这个价格就算七月份的粮价,也得亏本。”王英皱眉,“他们怎么这么舍得?”


    许铁柱看向其他家,那是别的村子,“卖鸡蛋的人太多,买的人少,只能降价。”


    王英担心明天鸡蛋价格还得降。


    赶集日是四天一次,但是鸡蛋不是啊,每天都有一百斤。可之前大家已经抢过鸡蛋了。


    许铁柱唏嘘,“要是咱们有面包车就好了,可以把鸡蛋拉到城里卖。那边鸡蛋价格肯定更高。”


    两人拉着空车到黄家摊位前。


    黄永亮看到他们,面无表情跟他们打招呼,“鸡蛋已经卖了?”


    “对!”许铁柱把卖价跟他们说了。


    黄永亮点头,“这个价不如以前,但亏得不算多。不像我们,降价都没人买。”


    这鸡蛋是真的难卖。尤其还有这么多人跟他们一块摆摊,蛋多人少,打价格战。他一上午连一半都没卖到,他太难了。


    王英只能安慰他们,“兴许过几天价格就涨回来了。”


    黄永亮忧心忡忡,“但愿吧。”


    他感觉可能是乡下农民消费水平跟不上。大家吃不起鸡蛋。前段时间抢货其实是受了政策蛊惑。


    许铁柱问他们,“你们怎么不去别的镇卖?我听说其他镇养鸡场比较少,鸡蛋降价应该没那么多。”


    其实最好的销售点是市里,但是太远了,靠他们手推板车去市里,那得凌晨出发,黑灯瞎火,路又不好,别把鸡蛋给颠碎了,成本就高了。


    去隔壁镇就不一样了,不用提前那么早了,只要提前一个小时就行。


    黄永亮苦笑,“今天来不及了。只能明天再去试试运气。”


    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这鸡蛋一天一个价,天气又热,不卖会坏。太坑人了。


    翌日,黄永亮天刚亮,就跟黄父一块去隔壁镇卖鸡蛋。


    那边没有养鸡场,鸡蛋没怎么降,居然能卖到一块七。


    黄永亮大喜,卖力吆喝。


    很快就有农民过来买鸡蛋。很快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回去的路上,黄父告诉儿子黄永亮,“咱们回去后,别告诉村里人,这边鸡蛋能卖到一块七。免得其他人跟着学。人一多,鸡蛋价格又得跟着降。”


    黄永亮想想也是。闷声发大财,把自己赚钱门路告诉他们。那不是傻嘛。


    于是第二天碰到许铁柱和王英,两人都是哭丧脸,说隔壁镇跟他们镇的价格一样。


    许铁柱和王英丝毫没有怀疑。


    鸡蛋在第一天降得比较快之后,后续国家不再投放平价蛋,价格在慢慢修复,洋鸡蛋的价格也在缓慢恢复。


    短短几天时间又涨到一块六,处于七月同等水平。又过一段时间,鸡蛋价格涨到一块九。之后就再也没怎么掉过。一直维持在这个水平!


    这个价格鸡蛋不会亏钱,还能赚一些。


    许铁柱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不签合同了。这下好了,他的鸡蛋必须以一块四卖掉,想想就亏。


    可是这回他没有勇气毁约。家里也没钱让他毁约。


    他思来想去找纪爱党,看看能不能也卖些平价粮给他,算是弥补他的损失。


    纪爱党却摇头,“不行,最近粮价降了,又不是涨了。你成本变低,我怎么给你便宜粮?”


    是的,因为现在秋收,粮食大量上市,粮价小幅降价。并没有像鸡蛋一样上涨。


    许铁柱揉揉脸,“我好亏啊!”


    “我之前就劝过你了,让你跟着市场卖,你非不听。我有什么办法?”纪爱党之前确实是好心替他出主意。


    可许铁柱可能之前吃过他的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为他是故意不想签合同。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铁柱噎得不轻,他还真没法怪纪爱党。这次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跑去找王英喝酒。


    王英也知道他憋闷,“哎,我也没想到鸡蛋价格真的涨回来了。你还好吧?”


    许铁柱摇头,他很不好,他一口接一口往嘴里灌酒,“人家养鸡赚钱,可我呢?我养鸡亏钱。”


    265斤的粮食,一斤按六毛算,也得159块钱。但是他卖鸡蛋只能得140块钱,他一天要亏19块钱。他真的亏不起,他还欠着银行的贷款呢。这可怎么办?难不成他要一直亏下去吗?!


    王英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然你再求村长,请他从中说和。你这天天亏钱算怎么回事?!”


    许铁柱这回是真的没脸,“我刚刚去过,村长远远看到我,扭头回家把门关上了。还在里面喊‘事不过三’,我真的没脸提。”


    王英摇头,“还没到第三次呢。这回才是第三次。”


    许铁柱却不看好,“他肯定不会帮我了。”


    王英想了想,“要不然还是认罚。再赔三百毁约。现在鸡蛋价格稳下来了。三百块钱,你亏个四十多天就差不多弥补了。你这合约签到出栏,还有一年多呢。”


    许铁柱有些心动。


    但他一个人不敢,央求王英陪他一块去,“我真的张不开嘴。纪爱党估计烦死我了。”


    王英可不敢得罪纪爱党,“我去了算怎么回事?我以后还得跟他打交道呢。万一得罪了他,他以后不收我鸡蛋怎么办?”


    许铁柱只能一个人去找纪爱党。


    他在纪家门口来来回回徘徊,纪家人进进出出,却没一个人叫他。


    许铁柱最终也没有勇气上门,最后跌跌撞撞回家了。


    他媳妇看到他喝成这样,骂他瞎折腾,“之前一块六的合约不遵守,非要毁约。现在换成一块四的。天天亏钱,你脑子是不是有泡啊!”


    许铁柱任由媳妇骂。他也觉得这事挺亏欠媳妇的。


    他去卖鸡蛋,养鸡的事全由他媳妇和请的帮我干。养鸡的活多累啊。他媳妇任劳任怨,可是他却把事情搞砸了。鸡蛋没卖上价,还亏本了。


    他趴在床上嚎啕大哭,“我怎么这么倒霉!”


    一边哭一边捶床!


    他媳妇拿着毛巾给他擦脸,像抹布一样,动作很重,丝毫不手软。


    许铁柱还不敢嚷嚷着疼,他躲在床里睡觉。


    许铁柱媳妇思来想去,拿着些自己种的菜去找陈进忠和田小草,请他们帮忙说和。


    他们也是没法子,饲料买在最高点,合同签在最低点。大家都是农民,谁能一天亏二十块钱,谁能亏得起!


    再这么养下去,他们就得提前卖鸡,减少损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许铁柱一觉睡醒后, 头疼欲裂,感觉像有一万根针在扎他。


    他扶着头,好半天才缓过神。


    四下看了看, 媳妇正在外面忙活呢。


    他默默走过去, 帮着收拾鸡粪。


    他媳妇看着他这怂样,以前哪有这么老实。


    “你打算怎么办呀?”他媳妇哼了哼。


    许铁柱试探问, “你说咱们这次再毁约,怎么样?”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你就想出这么个主意?”


    许铁柱也是没招了,“那怎么办?!我们亏不起。我也不想亏,可是没法子。”


    上回是他贪心, 他没办法,可这次他不是贪心, 他只是想当亏点。


    他媳妇重重叹了口气, “不用找他了。我请陈进忠两口子帮忙说合,以后他都按市场价收我们的鸡蛋。”


    许铁柱猛地扭头看媳妇, 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事,“真的?”


    他媳妇点头, “真的。”


    “他有没有提要求?”许铁柱觉得纪爱党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是不是又得交违约金?”


    他媳妇摇头, “不用交!”


    许铁柱将信将疑,他做梦都不敢梦那么好, 昨晚他做梦,梦到他跟纪爱党讨价还价,最终对方答应他先欠着违约金。等赚钱之后,再给他。


    他磨了许久,纪爱党才同意。


    这怎么一觉醒来, 纪爱党发善心了,许铁住怎么都想不通,“他怎么会同意?”


    他媳妇叹了口气,“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他媳妇苦笑,“好消息就是鸡蛋按市价收。”


    许铁柱疑惑,“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和纪爱党签的合同,时梦雨不同意,她觉得你喜欢毁约,不诚信,以后不许纪爱党跟我们签合同。纪爱党回来,不好意思跟你说,当时他一块四收购咱家鸡蛋,是他自己往里贴钱,后续鸡蛋价格涨上来,他又把差价拿自己手里了。”


    许铁柱:“??”


    他一时愕然,“这算好消息,还算坏消息?”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人家都怕你了。三天两头毁约,谁敢跟你签合同啊?!换成我,我也不肯!”


    许铁柱脸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媳妇叹气,“人家纪爱党是真的劝过你,是你自己小人之心。你呀……以后别总防着人家。咱们毕竟是一个村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毁约,让他夹在中间也难做人。我听陈进忠两口子说,时梦雨是外国人,那边人的最注重合约。总是毁约其实不是好事。”


    许铁柱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之前鸡蛋价格一直没变化,那是因为时梦雨把鸡蛋全放保鲜室,没拿出来卖过。你看现在,才几家人一块卖鸡蛋,就打起价格战。要是其他家的鸡蛋一块卖,你想想……那鸡蛋得低成啥样?!”他媳妇愁眉苦脸,“我看以后签合同就乖乖签,别变来变去的。人家都不放心我们了。”


    说起去挺丢人的。她男人这么一折腾,不仅没多赚,还损失惨重。


    许铁柱叹了口气,“看样子纪爱党也不是表面那么风光。他也是给他堂妹打工的。”


    他媳妇点头承认,“肯定的呀。他堂妹跟他又不是一起长大的,没怎么相处过,用纪爱国的话说,感情淡得跟水似的。”


    许铁柱点点头,“行吧。”


    这次真要多亏纪爱党,甚至都要谢谢时梦雨,要不是她不想跟他签合同。他真要再亏三百了。


    他媳妇觉得做人不能忘本,笑呵呵地说,“纪爱党要在村里收菜,回头你去帮他的忙。”


    许铁术王惊讶,“收菜?”


    “是啊。”他媳妇笑道,“听说时总在市里开的门店很大,蔬菜也很缺。咱们村好些人家都盖了大棚,弄到城里更好卖。”


    许铁柱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你看看要不要签合同。”他媳妇让许铁柱劝劝大家,别瞎折腾,免得回头麻烦。


    “行!”许铁柱答应了。


    说实话,只要纪爱党以后都能按市场价收他的鸡蛋,他就心满意足了,帮着干点活算什么。


    纪爱党这边,正在大棚里看新鲜蔬菜。谈好价格,称重,付现金。


    许铁柱过来,问要不要签合同。


    纪爱党拒绝了,“不用。签了也没用。我们就按实际收。”


    许铁柱疑惑,“怎么不签了?”


    纪爱党苦笑,“时总让我不要签了。”


    许铁柱想为自己辩驳,但是没啥用!他只能闷不吭声帮着搬蔬菜。


    另一边,纪爱党将蔬菜送到市里,跟时梦雨汇报今天的成果。


    听完后,纪爱党不懂,“为什么不签合同?”


    时梦雨叹气,“农民没有失错成本,没人给他们兜底,他们一定会毁约。真告到法院,他们名下没钱,合同也束缚不了他们。我觉得像现在这样,打感情牌更好用。”


    是的,其实之前纪爱党跟许铁柱签合同,时梦雨是知道的。但她觉得光靠签合同,不可行。


    这次她是用粮食弥补其他人的损失。如果她没有未雨绸缪,如果这些人的孩子不给她打工,他们一定会像许铁柱一样毁约。她能收到这些人的毁约金吗?不可能!法不责众!


    村干部也会帮着自己人,让她退一步!那这合同跟一张废纸没两样!签不签还有什么意义吗?


    跟农村人打交道,就只能靠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再加上喜欢攀人情,就能收到蔬菜。


    时梦雨笑着拍拍他肩膀,“你现在跟村里人关系不错,以后就利用这点。尽量让他们把菜卖给你。”


    纪爱党明白了,“我现在要跟大家拉近关系。”


    “是的。”时梦雨笑道,“只要取得他们的信任,他们更愿意将东西卖给自己人。”


    她看向温续梅,“我现在在搭建蔬菜销售中心。先从南城和尚市开始。然后慢慢往别的城市铺开。你可以跟着学一学。”


    蔬菜已经放开价格掌控,以后都是自主定价。这意味着蔬菜利润能打开。


    温续梅没想到时总这么快就给她机会,重重点头,“是!时总,我一定会好好做。”


    她陪着店员一块卖蔬菜。


    食品站的蔬菜品相不如他们的好,所以卖不上价。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的蔬菜整理得好,而且品质高,所以卖得不错。


    “如果我们能统一标准收购,销量一定更可观。”温续梅向纪爱党提出这个想法。


    纪爱党还真没想到,“如果标准化收购,那得有自己人!”


    “你就从村里招几个信得过的人。反正农民也会接零活,你找他们干一次活结一次钱,他们应该乐意。”温续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纪爱党点头答应,“可以!”


    时梦雨看向纪爱党,“你平时也挺忙的,挑两个助手帮你吧?不能把自己累着。”


    纪爱党想了想,“我能不能找村长帮忙?他在村里威望足,百姓轻易不敢反悔。”


    时梦雨眼底带了几分笑意,“可以!不过得保证菜品,烂的可不行。”


    纪爱党明白。


    纪爱党回去后,就去找村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时总要搭建蔬菜中心,向附近采购蔬菜,菜要好的,不要次品货。我在厂里有工作,没时间,想请您帮忙。我就按次给您结工钱,需要多少工人,你自己找。”


    村长倒是没事。虽说他现在还是村长,但是现在包产到户,不用村长组织村民交公粮,他就处理村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现在有个来钱路子,他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行!”


    他试探问,“还签合同吗?”


    纪爱党摇头,“时总说村里人承担不起损失,所以不签合同。价格随行就市。”


    村长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大家都太穷了。赔不起违约金!”


    不说纪爱党这边,就说时梦雨这边,她带着温续梅出了商铺,先去别的工厂转一转。


    “咱们南城有许多私人小厂,是吧?”


    温续梅点头,“前两年允许私人开厂,南城政策好,有些人找不到工作就做起小买卖,赚了点钱,就开了小厂,多数都是挂在集体名下。”


    时梦雨手捧着下巴,让方震就去这些小厂看看。


    他们开着车,经过一个服装小厂,发现门口挤满了人。


    时梦雨让方震停车。


    温续梅下车去打探消息,没一会儿回来汇报,“这厂子资金链断裂,工人拿不到工资,在门口闹事呢。”


    孟景奇了,“前段时间物价涨那么高,他怎么会发不出工资呢?是不是故意坑工人钱呢。”


    那么多人都发才了,还有人亏钱,真是太稀奇了。


    温续梅打探得很清楚,“就因为物价上涨,他才亏的。物价还没涨的时候,他接了一笔单子,当时签的合同,价格低。但是之后,物价涨了,源材料也跟着涨。他做那单压根不赚钱。亏了很多。然后发不了工资。”


    孟景张了张嘴,好吧,这还真说得通。


    时梦雨幽幽地,“像这种小厂资金链很紧张。就像大海里的一艘小帆船,一个浪就能让他们倾覆!”


    孟景、温续梅和方震三人脸上露出同情之色。之前他们还羡慕这些万元户,可现在想想,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一朝跌下来,真就是万劫不复!


    温续梅看向时梦雨,“时总,你早料到了,是不是?”


    “这算什么呀。”时梦雨语气冰凉,“他只是小厂,栽了一个跟头,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就怕做大的时候,栽个大跟头,那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温续梅叹了口气,“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