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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殷鉴4 阿蘅是我命


    文蘅没有如他所愿说任何话, 她只是微微撑起身子,闭着眼,凑到本就近在咫尺的他眼前, 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闻渡半张着唇, 呼吸停了一瞬, 而后提膝上床,俯下身, 将她压在床褥里,吻得又重又急,大有将她吞吃入腹的意思。他的手从她腰侧贴上来, 隔着衣裳摩挲她的腰线, 指腹在她腰窝处碾磨, 文蘅半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来气, 借着“酒醉”双腿踢抵,被闻渡摁住。他的舌尖在深入探量,手指也勾住了她的腰带, 指节蜷紧, 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扯开来。


    突然,门被人敲响了, 虞琼的声音在外响起:“表弟,睡了吗?”


    闻渡松开闪着水光的唇, 冲外面喊道:“大半夜做什么?”


    虞琼在外默了默,道:“马义房中起火,被清弦路过救下, 我们去前厅商讨护卫事宜。”


    言外之意,你爱来不来。


    闻渡当然不想去。


    听着虞琼的脚步声远离,闻渡把额头抵在文蘅的颈窝, 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半趴在她身上,身子歪在一旁,不至于将她压得难受,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蘅,”他闷声道,“你真是我命里一劫。”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少年人脆弱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来。


    即便是劫,他也认了。


    但这半截子话给装醉迷糊的文蘅吓得汗毛倒竖。


    什么意思?命里一劫……是在纠结要不要杀掉她、以除去软肋吗?


    下一刻,闻渡猛地拔坐起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我给房间下个禁制,你别到处乱跑,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


    闻渡当然不是冲着案子去。


    若可以,他想让马义现在就去死,然后他们一行人任务失败打道回府,他带着文蘅回烛薪府帮谷时月把那群不听话的东西都给收拾一顿,收拾到他们服气,皆大欢喜。他安顿下来,热热闹闹摆个喜宴,与文蘅拜过天地,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然后……咳,做点图上做的事。


    没有成家,他总要压抑自己的冲动,束手束脚。不然,他也不至于爬出那软热香甜的温柔乡,迫使自己找点事干消解燥热。


    他吊儿郎当走到前厅聚集处,马义裹着湿毯子惊魂未定,瞧来毫发无损,倒是清弦,一片儿发尾都被燎焦了,清商围着他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见到闻渡,虞琼先打招呼道:“表弟,你来了。”


    闻渡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嗯”,左右看看,道:“怎么个事儿?突然起火?纵火的人抓着了没?”


    马义颤颤巍巍道:“没、没有人,屋里、屋里凭空烧了起来!”


    清弦道:“我受首座之命在附近巡视,发现马公子房间升起火光的第一时间便赶到,火势蔓延极快,推门时便烧着半间屋子,的确没有看到生人逃离,极为怪异。”


    “起火原因查了吗?”闻渡问道。


    “嘉禾正在调查。”


    闻渡托腮,问向迷迷糊糊的马义:“是不是你喝酒喝蒙了,没注意有人进来点火,然后那人在这小弟子进来前趁乱翻窗跑了?”


    虞琼摇头道:“清弦耳力不弱,寻常动静他都会注意到。”


    闻渡点头:“那么,要不就是纵火者身手奇绝,能不动声色纵火逃跑,要不就是纵火者……压根不是人。”


    马义闻言,浑身一哆嗦,从椅子上滑下来,哭天喊地膝行抱住虞琼大腿,苦苦哀求虞琼一定要保他小命。


    虞琼无奈,扶起他坐回椅子,道:“在下已排好值守任务,轮替护卫公子,公子不必……”


    马义苦兮兮道:“可是这位小仙师,看起来也就跟我一般岁数,火烧起一半才赶来救我,倘若下次有什么差池……仙师,您保护我吧!您想要多少钱,我都让我爹给你!”


    闻渡在一旁嗤笑出声:“哟,跟人差不多大,好吃好喝养成一副大块头,自个儿屋里烧一半了还等着别人来救?”


    他这话虽然是给无端被嫌弃的清弦说话,但出发点只是看不惯马义,单纯想呛呛他。


    看到马义被怼得憋屈,闻渡心情大好,哪管清弦有没有被宽慰到,他自己爽了最重要。


    他慢悠悠道:“虞首座专门看着你,以这群小弟子的脑袋大概抓不到杀手,你就得天天笼罩在被暗杀的恐惧中。那怎么办呢?你干脆让虞首座把你拴裤腰带上,随时随地带在身边,他去降妖除魔,你就做他的人形盾障。被邪魔妖鬼挠两下也不妨事,区区一点毒和重伤,怎么能跟被火烧相比?”


    刚因为闻渡开口而对他改观的清弦,在听到他讽刺白玉京弟子没脑子时,一口刚散的郁气再度凝结。清弦愤愤捻下被烧焦的发尾,憋屈得很。


    清商走到马义面前,带着得体的微笑解释道:“我们首座需要探查幕后黑手,不宜驻守一处,护卫一事交给我等,近些时日我等定然加强巡视力度,不会再置公子于危险之中。”


    马义憋憋屈屈道:“不、不能让他去查么?我瞧着他,本事也很大的样子……”


    闻渡闻言,走到他的椅子前,马义用力将自己往椅子里缩,抓住把手的手都在用力。


    闻渡凑近,笑嘻嘻道:“你怎么不让我贴身护着你呢?我保准儿把你护得服服帖帖的!”


    “不、不不不……”


    “你不相信我能力吗?”闻渡甚为委屈的样子,“你别忘了是谁把醉醺醺的你从赌场带回来的!”


    马义哪敢忘,毕竟扛他还踹他的人,长这么大也就一个闻渡,他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怕闻渡怕得要死。


    其他人像是来保护他的,闻渡像是来讨命的。


    闻渡从腰上掏出一个罗盘时,这一想法更为笃定。


    “我去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起的火。”


    闻渡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凄厉惊叫。他耳朵疼,一脸怨闷望向发出怪叫的马义,道:“你叫什么?”


    “你、你你你!你是偃修!”


    “那又怎么了,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马义岂止激动,已经到了惊骇的地步。他从赌坊回来就沉在酒意中没太多意识,眼下还是被火给吓清醒的。所以府里人没来得及告诉他,今日送他回来的人是个偃修。


    他连滚带爬扑到虞琼身后,大声呼喊道:“怎么叫了一个偃修来?快让他离开这儿!要多少钱都行!”


    闻渡道:“你让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把我当你养的狗?”


    “我没让你来!”马义哭叫道。


    闻渡一想还真是自己主动来的,便道:“有偃修不计前嫌来帮你,你不偷着乐,怎么还赶人呢?”


    “让他走吧!仙师。啊?让他走吧!”马义抓着虞琼的袖子不撒手,整齐衣袖被攥出狰狞的痕迹。


    闻渡失了耐心吓唬他,径自往起火的地方走,将解释安抚的任务丢给了白玉京众人。


    嘉禾在被烧了一半的房中私下搜寻线索,闻渡晃晃悠悠走进来,嘉禾看见他,表情古怪:“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出来帮忙?”


    闻渡蹲下身看地上一些焦痕,漫不经心道:“没用的东西当然想象不了办正事之人的行动。”


    “你有用,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嘉禾在这儿有一会儿了,越看脑中疑云越多。


    正常火灾,若寻着火点,其一是寻烧得最严重的地方,其二是寻锥形烧痕。


    但他在屋里转了半天,没发现哪处烧得格外厉害,也没有看到锥形烧痕。仿佛这场火灾是突然之间在各处同时烧起。


    倒是有一点不寻常,他在烧灼物上,发现了残余的灰白粉尘,他取了一点,准备一会儿交给虞琼查证。


    思索间,他看见闻渡也在盯着那些灰白粉尘看,于是语带讥讽道:“如何?闻大偃师,您老注意到什么?”


    “我注意到什么不重要,倒是你,不会伸手摸这白东西了吧?”闻渡扭过脸,盯着他似笑非笑,看得他后脑发毛。


    “当、当然没有!”嘉禾梗着脖子道。


    闻渡挑眉:“是吗?”


    说罢,他便突然伸手抓住嘉禾攥紧的拳头掰开,手指处有脱皮灼伤的痕迹。


    “哈哈哈我要告诉虞琼他们白玉京养了个没警惕心的笨蛋!”


    嘉禾瘪瘪嘴,道:“我到的时候明明已经褪温了!谁知它还能灼我一下!”


    “你个傻东西不会真觉得碰常温物件儿就没事了吧?”闻渡还在嘲笑,“什么都敢碰,你怎么不拈嘴里尝尝味?”


    嘉禾心底连念好长一串静心经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冷眼道:“看来闻公子是知晓什么了?”


    “反正比你知道的多。”闻渡抱臂往外走,道,“走吧,去跟他们汇合。”


    他就来了一会儿便要走,嘉禾十分惊愕他是不是真查出了起火原因,道:“不再多找找线索吗?”


    “不需要。”闻渡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


    “的确没有外人点火,这火是自己燃的。”闻渡回到前厅,给了答案。


    “自燃?所以果然有邪灵作祟?”清商问道。


    “不是,引起室内自燃的东西是一种火脉伴生矿,白色蜡状物,很难保存,在日头下放一会儿就会自己烧起来,烧完后会残留一种灰白粉末,有蒜味。”


    闻渡说着,示意后头跟过来的嘉禾将他收集的粉末交给虞琼。嘉禾上前一送,猛地反应过来,闻渡这么一搞,倒好像自己听命于他一般!


    闻渡还真是这么想的,看他反应过来暗自羞恼,嘴巴咧开,继续道:“马公子房里就是被人涂了不少这种东西,所以会自个儿“蹊跷”地燃起来。这案子,绝不是厉鬼作案!”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去玩了,明天会闭关在家多多码字的!


    第82章 殷鉴5 他要开屏


    闻渡讲完自己的发现, 四周寂静。


    马义从虞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什、什么东西?放在我房里?什么时候放的?谁放的?”


    “你问谁?”闻渡歪头看他,“我倒想问问你, 你平时住那间房, 都有谁进去过?”


    答案可想而知, 只要穿上负责洒扫的下人衣裳,谁都能进去。


    清弦休养, 清商和嘉禾轮流守在马义房中,虞琼亲自在院中巡夜。


    闻渡出了风头,得意地回了房间。


    门一开, 月光打进室中。文蘅缩在被子里, 蜷成一小团, 一小片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闻渡一时竟舍不得合上门,隔绝这片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月光。


    可惜秋日晚风凉,他杵门口敞着门, 冷风飕飕吹。文蘅皱眉嫌冷, 将被子拉过大半张脸,只剩一片额头露在外面。闻渡见状, 方恋恋不舍合上门。


    他进来没有点灯,自个儿洗漱完躺在她身边。


    闻渡原想扯了另一条被子盖身上, 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于是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钻了进去,紧紧搂住她, 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桂花酒味和她自己的花草香。


    “阿蘅。”他没想等她回应,就是想叫叫她。


    文蘅自然是在装睡,跟闻渡相处日久, 习惯他咋咋呼呼的动静,她的心跳速度不会轻易拔高,装睡手拿把掐。


    她闻着他身上隐约的烟尘味,闭眼等听他的下一句话,但闻渡叫完她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翌日,闻渡起身时,文蘅就醒了,但她不似以往立马起来帮他穿衣梳头,而是迷迷糊糊睁开眼,捂着头闷哼一声,又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演醉酒自然要演全套。


    闻渡看她赖床,疑惑了一下,把她埋进被子里的脸刨出来,戳了戳:“就两杯米酒,你怎么能醉成这样?”


    文蘅睁着水雾弥漫的眼看他:“唔……头有点痛。”


    “那算了,你睡吧。”闻渡把她埋回被子里,艰难地给自己梳头。他有半年没自己梳头了,动作生疏得很,头发也束得乱糟糟。但他一贯不管自己的形象如何,顶着杂毛乱竖的头走了出去。


    白玉京众人瞧见闻渡,眼神怪异。


    按理说,昨夜白玉京的人忙碌了一晚上,而闻渡则是回房睡觉,后者状态应比前者好很多才是,怎么会乱成这样?莫非是他并不如他表面所见那般对案情无所谓,昨夜特意夜行寻找线索?


    想到这,几个看不惯闻渡的弟子心中对他的印象有些微松动,却听闻渡拨着脱离发冠约束、挡在他眼前的碎头发,开口道:“诶,你们来个人给我梳下头,我家阿蘅还没醒。”


    此言一出,那些弟子心中不约而同浮现起一种还是如此的释然。


    狗改不了吃屎。


    但是疲累一晚上的他们,都懒得跟闻渡置气。


    歇了一个时辰的虞琼整理好衣裳出来,正好听他这么说,上前道:“我来吧。”


    闻渡立马卖乖道:“谢谢表哥!”


    这不是第一次听闻渡叫表哥,清弦等人听得心中微妙。


    前几次因为心里惦记着案子,没有太多闲心去思考这诡异的称呼是怎么回事。现今所有人忙了一晚上,对于案子相关,脑袋实在转不动,便偏去琢磨二人亲缘关系。


    莫非闻渡是宗主哪个堂表姊妹的儿子?可是闻渡是出了名的野路子出身,那位夫人是嫁得有多不好,才有这么一个在市井摸爬滚打、捣鼓一些歪门邪道的儿子,还是个偃修!


    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姓闻的小世家没落啊!


    几个人脑袋缓缓转动发散思维推测亲缘关系,闻渡被虞琼弄好头发后便跟他一起说着案子蹊跷。


    “昨夜我请马府清点近来府中可有陌生面孔潜入,今晨他们来报,言及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作案者应是马府中人。”


    闻渡抬手示意他停下,问道:“一晚上就得出结论了?”


    “只是打听是否见过生人,应该很好查证。”


    “是吗?”闻渡环视马府四周,道,“我寻思着,马家府邸东边直通酿酒作坊,来往运卸货物的人极多,难道这些运货工都是马记酒馆的伙计,没有一个是其他与马记有合作的饭馆伙计?府里下人一晚上就能笃定自己一个外人都没看到?”


    直接以剑术降妖伏魔是虞琼强项,但是在揣摩人心上他实在是苦手,听了闻渡的话,虞琼觉得有理,道:“你的意思是,马府在故意隐瞒我们什么事?”


    “那倒不一定,”闻渡歪靠在椅子上往后仰,“更有可能的是,这些下人大半夜在睡梦中被人叫起来问见没见过陌生人,都摆手敷衍说没有。反正,这个结果不太可靠。”


    “你可有什么想法?”虞琼问道。


    “还真有,昨夜我想了一下,骅县附近并没有火脉,且那种伴生矿极为难取,磨成矿粉更是困难,幕后之人机缘巧合获得的可能性不大,最可能的是以他的身份,本就能接触到这种伴生矿。”


    闻渡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反正,偃修会用上。我们日日琢磨一些小玩意儿,世间千万种可以利用的原料都会接触一二。我先前就放了一点在我做出来的偃机上,要是谁手贱碰我东西,拨错了位置,可没好果子吃。”


    疑点指向了涉舟居士。


    似乎知道白玉京这几个人在想什么,闻渡又道:“我还是觉得跟涉舟居士没关系,因为以他的水平,不会用这种痕迹如此明显的东西。”


    的确,嘉禾都注意到了矿粉烧后的产物。即便闻渡不在场,他们带回白玉京找人辨认,也可以查出纵火真相。


    众人聊到早膳端上来时才停话,闻渡拿了个托盘拣了点吃食,带回房间。瞧见文蘅已经坐了起来,他还有点不自在,将餐盘放到桌上,轻咳一声,道:“你醒了?”


    文蘅刚穿戴好,见他回来,点了点头。


    “头……还疼吗?”


    “还好。”文蘅低低道。


    “中午带你去吃鸡腿。”


    这是他昨晚答应过她的事,不过文蘅现在要装什么都不记得,他不会希望她记住昨晚发生什么的。


    “鸡腿?”她露出了一点困惑,旋即道,“好啊,谢谢公子。”


    看起来只是在纳闷他怎么突然想起带她去吃鸡腿一样,不过“疑问”很快被要去吃肉的“喜悦”所盖过。


    闻渡看着她低头偷偷乐的样子,心说她真是太好哄了,殊不知最好哄的另有其人。


    “要是还头疼,一会儿我们去邓家查证,你留在屋里别乱跑。”


    文蘅应了一声,小心翼翼问道:“公子会下一个其他人都进不来的禁制吗?”


    “可以,不过短时间只能设个简单的,要是有人挖地道进来,我可没办法。”


    可别怪他又吓唬她,闻渡心底还是期望她可以一起跟着的。她不在身边,他威风起来都没意思。若是从前,让几个名门正派吃瘪还是挺开心的,可现在,智力碾压一群笨蛋,久了也会烦。


    他更想在她面前表现。


    文蘅现在已经不是简简单单被他吓到的人了,她启唇道:“倘使此处有密道,公子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那倒也是,除非经了偃修的手,设了暗置机关,道行高一点的,我确实有可能看不出来。”闻渡道,“可惜这儿不来偃修了。”


    他在可惜什么?


    文蘅心底嘀咕了一顿,突然想到:“公子,这儿真的再也不来偃修了吗?此处产辰木,不卖给偃修,卖给普通木匠岂不是浪费了?”


    “出了这种事……”闻渡本想说“哪个偃修还会再来买”,但仔细想想,他反应过来了。


    首先,不是每个偃修都战战兢兢仰那些出门宗门的鼻息,闻渡就不是,多得是人不把玄枢城放在眼里。


    其次,不是每个偃修都承过涉舟居士的恩,也不是每个偃修都念着这个恩。在骅县辰木销量断绝的前提下,价格必然会低一大截,定有一些胆子肥、手头拘谨的散修冒风险来采购。要掩人耳目,指不定真有暗道。


    想到这,闻渡“噌”一声站起来,四下找寻有无暗道的情况,文蘅见状道:“公子,我头不疼了,可以跟公子一块儿出去,在公子身边总是最安全的。”


    闻渡在马府不受人待见,文蘅作为他身边的人,就算有禁制,也不太敢一个人待在马府中。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清商的声音。


    “闻公子!出事了!”


    说得有点急,话语几乎连在一起。


    闻渡扭头看向外面,骂道:“你才有事,你全宗都有事!”


    “对不住公子!是、是马义、马义被火烧死了!”清商上气不接下气道。


    ……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晨间用罢早膳,白玉京等人整顿行囊,留嘉禾在马义房前守着。


    嘉禾原先是要在屋中的,但是马义受不了时时被盯着,拿着春宫图,挤眉弄眼跟嘉禾说憋了一晚上,想释放释放,把嘉禾给恶心了出去。


    虽然出去,嘉禾也在门窗处设下禁制,只要有东西出入,一定会发觉,一只苍蝇也漏不掉。


    他趁此机会,闭目养神,昨夜轮班守夜,属实是有点疲惫。


    清弦帮嘉禾准备好行囊,奉虞琼之命来替嘉禾的班,二人估摸着马义完事儿了,敲门问他能不能进去,里面却毫无回应。


    “等等,”在去的路上,闻渡打断清商的转述,问道,“从马义一个人待在房里,到他俩敲门喊人,过了多久。”


    “据嘉禾所说,不过一刻钟。”清商当他在思考,想继续说,却又被他下一个问题堵回来了。


    “他不是进去□□吗?才一刻钟就喊他?一刻钟能完事吗?”


    在旁边跟着的文蘅想起那个长到她煎熬的夜晚。


    他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他一样久到折磨人?


    他真是这么以为的。


    闻渡疑惑看着清商,看得清商连连咳嗽,他低低道:“咳嗯,咳咳咳,嗯……各男子体质不同,时间自是相差很大。总之,就是过了一刻钟后,嘉禾与阿兄撞开门,瞧见马义瘫倒在床脚边,浑身上下燃着火,人已经死透了。”


    “火势如何?”


    “自人身上而起,只累及半个床榻。可惜起火点离嘉禾站的门口太远,不然他一定会及时发现的!”


    “他睡着了吧?”闻渡道,“他没听到马义呼救声?”


    因为事发突然,清商又被紧急指使来叫闻渡,对事情发生始末了解不多,路上着急又没往深处想。被闻渡一点拨,才想起来,为什么嘉禾没有听到马义的呼救声?


    “此事的确蹊跷,晚辈敢作保,嘉禾绝对不是玩忽职守的人!”


    “你跟我作保干什么?”闻渡冷笑一声,“我又不会到处拉横幅嘲笑那个什么嘉禾开小差。”


    说着,他话意陡然一转,道:“不过,还有一个蹊跷点。


    “假使从马义自己一个人待在屋中便自燃起算,人都烧死了,床上火势才蔓延一半?”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老大们,我傍晚眯了一会儿,才醒过来——————————————————————碎碎念:写到男人持久问题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高中时候家里租房住,隔音巨差,睡觉的炕和邻居的炕仅一墙之隔,晚上听到隔壁叫chuang声,很响,像在我头顶上做一样,应该是隔壁男人在看片,我听到的第一耳朵就打开手机和朋友吐槽,还没发力呢,对面没声了,然后传来去院子厕所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时间,从我开始吐槽到安静,过了两分钟,哇塞,就两分钟……


    第83章 殷鉴6 “走罢,找


    三人赶到现场, 大老远便看见嘉禾跪在庭前,闻渡见状放肆嘲笑道:“净弄些没用的假把式。”


    嘉禾攥紧拳头,垂头咬住唇, 一言不发。


    闻渡路过踹了他一脚, 道:“行了别跪了, 你不是让别人过来劝你吧?”


    “嘉禾有罪,自请受罚!”


    清商蹙眉, 手虚虚地停在嘉禾旁边,犹豫道:“嘉禾……”


    “清商,不必多言, 是我该长记性!”


    闻渡嗤笑道:“我懂你, 你就是不想忙着查案, 想用罚跪的理由偷懒, 我太懂了!”


    “你懂什么啊!”心思被严重曲解的嘉禾委屈大喊道。


    闻渡哼笑一声,晃晃悠悠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道:“你管别人怎么懂, 反正你确实没干实事儿!”


    被他一激, 嘉禾不跪了,爬起来气势汹汹往前冲。闻渡伸腿绊了他一趔趄, 面对他怒瞪的双眼,颇理直气壮道:“瞪什么瞪?冲你这步速进去就把现场给扑腾毁了!”


    说罢, 自己倒是蹦蹦跳跳窜屋里了。


    文蘅紧跟其后。


    越过门口垂泪的马父马母,闻渡文蘅进到房间,闻渡瞥见被虞琼和清弦围住的面目全非的尸身, 立马移步挡到文蘅身前。


    文蘅来不及刹住自己,结结实实撞上他硬邦邦的肩背,捂着鼻子泪花滚滚。


    闻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隔着衣裳皮肉撞出胸膛, 女儿家的香气扑裹他全身。


    “表弟。”虞琼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闻渡十分败兴地看过去。


    虞琼平静道:“此为死后焚尸。”


    闻渡抱臂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道:“所以那个叫嘉禾的没听见呼救?”


    虞琼颔首,紧接着蹙紧眉头:“但,嘉禾设下的禁制,若进外人,他会发觉。若……”


    “若室中本来就有外人,你在离去时也会发觉。所以,你觉得蹊跷?”


    闻渡说着话,在屋里四下踱步,看似漫不经心遛弯,实则目光一寸寸扫过室中各个细节。视线定格到某处许久,最后极为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文蘅。


    “有暗道。”他走上前,敲开隐秘的机关,一处墙面微微松动,他试着推了推,遗憾道,“被对面封死了,表哥,烦请出剑直接劈开这道暗门。”


    虞琼对他指示毫不存疑,即便没有亲缘关系在,经历过吴沟村那件事,他对闻渡的脑力可谓十分信服。


    于是,听闻渡有求,虞琼径自上前,拔剑出鞘下劈,一道隐匿在墙体的暗门四分五裂。


    趁虞琼观察暗道之中是否有埋伏的间隙,闻渡轻轻靠近文蘅,道:“你是不是以视灵天赋看见暗门了啊?”


    文蘅看了他一眼,道:“公子,我没进过马义的房间。”


    “看到灵力汇入这儿呢?”


    “真没看见,”文蘅叹道,“只是的确在疑惑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偃修暗中过来做交易吗?有些大官受限于朝廷和名望,不能到青楼里,但他们还是想法子来了。”


    “不管怎么样,记你一功,今天中午再加个鸡腿。”闻渡揉揉她的头顶,亲亲热热道。


    文蘅牵唇笑道:“太多吃不完,加到晚上那顿吧!”


    说话间,虞琼提剑回来,道:“事不宜迟,表弟,你在此处看守这具尸身,我进暗道追缉凶手。”


    “用不着,多半来不及了。”闻渡慢条斯理道,“来回耽搁太久时间,慢慢查吧,证据是消失不掉的,比如暗道里残存的腐尸味,臭死了。”


    听他这么说的人都颇感诧异,看了他一眼,静下心仔细闻嗅,也没在这满屋焦味中闻到什么特别的,文蘅心中不由得感慨此人真是出类拔萃的狗鼻子。


    闻渡知道其他人闻不见,咧嘴一笑,道:“奇怪吗?现在天突然凉了,但放一具尸体在暗道里一天,也会出味的。你们宗门那小弟子要是没被马义支开,待久些,就能闻到了。”


    说罢,他最后补充道:“不是死后焚尸吗?”


    虞琼若有所悟:“你是说,被焚尸身,并非马义?”


    文蘅心说只怕不止这个不是马义,从水里捞上来的、被泡肿难辨模样的人,也不是邓拾。


    从听到清商说马义提出要自己一个人,她就觉得奇怪。


    一个面对死亡威胁且怕死的人,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贴身护卫,偏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呢?这个疑点姑且可以解释为男人沉不住气,发情时脑子不打转,但在看到门口哭泣的夫妇时,她的猜疑就被佐证了。


    闻渡估计也是那时候发现不对的。


    独子身死,他俩哭得那么假,要么死的不是自己儿子,要么他俩就是凶手本尊!


    闻渡哼笑一声,低骂道:“他爷爷的,敢耍老子。”


    说罢,他箭步冲向外面,一手一个将泪还挂在脸上的夫妇俩拖进来,一把扔到焦尸旁边,咬着牙冷笑,看他俩惊慌失措瘫在地上抱着大叫,闻渡微微欠身,问道:“说吧,死的这是谁啊?”


    “仙师这是什么意思?”马父梗着脖子,欲狡辩。闻渡抬起一脚便要踹他,被虞琼出手拦住,仙姿玉质的人正色道:“表弟,莫要频繁动粗,当修养心性。”


    闻渡觉得他不可理喻,十分纳闷道:“你平时碰见这种贱种,都怎么收拾的?不打还能怎么办?”


    “以理服人,若不配合,再动武。”


    闻渡闻言,后退两步让出位置,做了“请”的姿势:“行,可以,你先以理服人。”


    虞琼开口,心平气和讲道理:“两位,请如实告知,这具尸体究竟是何人。”


    马父嘴唇哆嗦了一下,正要开口,被马母胳膊肘拐了一下,又将话咽了回去。


    “暗道已现,我等抓住令郎,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倒希望死的不是我儿,你们要是能抓个活的回来,尽管抓!”马母说完,掩面而泣,似乎真因痛失爱子而心绪难平。


    文蘅越看越觉得假,闻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突然开口,吓她一跳。


    “有什么想说的?过去说呗!”


    “我?”


    “嗯!”闻渡音调上扬,“看你眼珠子转的那么快,有想法吧?”


    文蘅想了想,附耳同闻渡窃语一番,闻渡听完,仍是懒洋洋的样子,他用手肘碰碰她肩头,道:“你自己过去说吧,说给我听做什么,那么多字我懒得复述。”


    文蘅无奈,只得自己上了:“二位,邓公子与马公子应是商量好了假死脱身吧?”


    心理防线最薄弱的马父肩膀抖了一下。


    “起因应当是杨柘之死,他们二人第一眼便知是有人因当年之事杀回来复仇,防不胜防,只能先行出招。这大概就是得罪人多了的好处吧!杀死杨柘的人会以为其他仇家受他启发,解决掉了剩下的两个人,从而放下仇恨,远离此处。”


    文蘅说着,闻渡突然笑了一声,她反应过来,自己中间那句关于“好处”的调侃,风格太像闻渡了。


    她定定神,继续道:“你们当真以为此事天衣无缝吗?马义假死之事被我们轻易发觉,你觉得能瞒那个满怀怨怒前来复仇的凶手到几时?届时马义一人躲在所谓的安全之处,怕是死了都没人收尸。”


    马父肩膀塌下来,好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姑娘,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


    闻渡走近,乐呵呵道:“她这就逼死你们了?还有更狠的想不想知道?”


    说完,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文蘅道:“阿蘅!跟他们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文蘅沉默几息,幽幽道:“去官府告状,言说马府公子焚人害命,以此为乐。”


    到时候,官府追缉马义,真凶会在看见告示时意识到自己被马邓二人所耍,加入追捕,而闲不住的白玉京,也可以加入这闹哄哄的寻人之路上。


    三方人马,将骅县翻个底朝天,把马义翻出来,轻而易举。


    现在不交代,马义被谁抓着都讨不着好,不管是缉凶的官府,还是要他命的真凶,抑或是与马府不欢而散的白玉京一行人。


    一直咬牙硬撑的马母坚持不住,整个人松垮下来,颓然道:“在凤西村……”


    交代完,她看见虞琼当即领人离开此处,连忙抱住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文蘅,哭求道:“姑娘……你们一定要救救义儿啊!他还只是个孩子,乖顺懂事,当年年岁不大,被那两个小畜生带坏,才做了错事……他的一生还有那么长,不能就折在这儿啊!”


    文蘅言简意赅道:“那被他们所害溺亡的姑娘呢?她的一生谁来赔?”


    说完,她提起脚踢开了马母,转身往外走去。


    闻渡抱臂不疾不徐从后跟上来,语带笑音:“往哪走呢?你想跟虞琼一块儿去抓人?”


    文蘅慢下步子,与他齐身而行:“抱歉,公子,一时火气上头了。”


    “你还敢踢人,跟着我不学好。”闻渡嗔道。


    文蘅小时候在青楼混迹的时候就踢过人,那种市侩的环境她能乖到哪去?只是近几年不得不仰人鼻息、谨慎求生,这才收敛身上戾气,脾气只在心底偷偷发。


    但闻渡这么问了,她总不能说“老娘以前就这样”吧?


    文蘅思索好回答,声音放的轻绵绵的,几个字念得情丝百转:“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话音刚落,她“后知后觉”这话说错了,连忙找补道:“啊,不对,是‘近朱者赤’。”


    “哪里说错了?”闻渡打断她。


    “嗯?”文蘅歪歪头。


    闻渡却不再看她,步子迈大,领她半个身位,别别扭扭的话轻盈飘到亦步亦趋跟着的文蘅耳际。


    “走罢,找个鸡窝狗窝补觉去!!”


    作者有话说:


    把小闻钓成翘嘴了


    第84章 殷鉴7 “我不做那


    鸡窝狗窝睡不了, 不如早点帮白玉京办完事,然后回烛薪府帮谷时月一把。


    刚传过来的信儿,谷时月“醒了”。


    闻渡将信焚毁, 哈哈大笑:“装死装了好几个月, 爬起来得演一顿全身不遂吧?哎呀, 好遗憾不在场!”


    凤西村路程不短,虞琼等人步速又快, 文蘅跟不上,便由闻渡背着在鳞次栉比的房檐上穿行。她听他这么说,在他耳边道:“谷少主要动手了吗?”


    “不着急, 要搞他爹, 起码得先把谷时昭给干掉吧?最近没听说谷时昭也消失了啊……”


    话说谷时曜失踪, 烛薪府上下有模有样找寻一番, 始作俑者一个在床上装昏,一个在外面游戏人间,独留烛薪府众人焦头烂额, 包括将怀疑点从闻渡身上引开的谷时月心腹逐叶。


    文蘅不懂烛薪府内斗, 也不想搞懂,她只想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她的身上。


    而且, 等一切安定下来后,闻渡真的要娶她吗?他现在对她的感情, 多半出于新鲜感和性冲动,并没有对她动真感情,不然他怎么没死在阿灼余念中?


    她嫁给他的话, 岂不是更难跑?来日待他新鲜感消失,她就只能坐以待毙。


    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保命,那就是在他还没厌弃她的时候就生下一个孩子, 他知道母亲对孩子有多重要,为了孩子定不会杀她。但现在周遭不安定,她怀着孩子跟在他身边,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一个难题。


    不行,生孩子难度太大了,还不如伺机跑走或是弄死他。


    “想什么呢?”闻渡叫她,“怎么不应声?”


    “啊?公子,抱歉,方才我在想中午吃鸡腿的事……你说什么了?”


    闻渡颠了她一下,吓得文蘅手忙脚乱抱紧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闻渡乐不可支:“没说什么,就叫叫你。”


    说话间,他跃下房顶,换了一条更偏更快的小路。此路被荒废多年,丛生杂草,路过一个小荒屋时,隐隐听到幼犬鸣声。


    闻渡突然道:“其实当年涉舟居士那只绯狐本来死不了的,毕竟是只灵兽。”


    “那为什么会死那么惨?”文蘅蹙眉问道,她记得虞琼说过,绯狐身上有利器伤、烧伤、勒伤,还有在水中溺过的痕迹,生前定然遭受过巨大折磨。


    “绯狐跟涉舟居士离开宗门四处云游的时候,肚子里揣上崽了。跟居士走散,就是因为以它的习性,会找一个无人发现的安全地方生产。当时不巧,就躲在这种废弃村屋里,被几个过来玩的小孩发现。


    “绯狐刚生完,身体虽然虚弱,但对付几个还没怎么开智的小屁孩绰绰有余。可惜三个小畜生趁它不注意,偷走了小灵兽威胁它,本来能跑掉的绯狐就被他们仨折磨死了,崽儿也没活。”


    闻渡说着,侧过脸用脸颊蹭蹭她,道:“你只要在我身边安安分分的,我不会让你们娘俩陷入这种险境。”


    本来听得投入的文蘅,心登时一惊,他又在敲打她了。


    文蘅反应很快,与他贴更近,道:“有公子这句话,阿蘅很安心。”


    说罢,她将话题扯了回去:“但是,这么细节的事,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到处说呗!可把他们得意坏了。要不是他们主动说,玄枢城还不好查到他们头上。”闻渡撇嘴道。


    说话间,二人来到凤西村。大老远便见白玉京三个月白衣着的人杵在那,以虞琼为首,身后跟着嘉禾清弦两个人,清商留在马家盯人。


    闻渡将文蘅放下,正想打招呼,虞琼便迎面走来,面色凝重。


    “怎么了?”闻渡放下准备挥的手臂,问道。


    “邓拾死了,马义下落不明。”


    闻渡一听,兴奋极了:“黑吃黑?狗咬狗?”


    虞琼无声叹息:“不好下结论。”


    “什么情况?”


    “我们到的时候,这里就围上了官府,邓拾四肢被捆绑起来,溺死在放满水的浴桶之中。”


    与邓拾假死的死法对上了。


    “有意思。”闻渡唇角翘起来,不管烛薪府还有个全身不遂的少主等他回去帮忙,兴致勃勃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行动?”


    “我准备让清弦回马府,嘉禾留在此处跟随官府查找蛛丝马迹,我去邓府。”


    “邓府我去吧,你留在这查证。”闻渡摆摆手,拉着文蘅转头就走。


    ……


    邓府比马府低调很多,门上漆色落了大半,字迹模糊。闻渡懒得敲门,直接踹开门抬脚跨了进去。


    门房受惊出来查看情况,闻渡回头笑了一下,门房就缩着脖子小跑去叫人了。


    府中上下寂静,看来是官府传信儿的人还没到,闻渡看着从正堂走来的中年男人,道:“我是白玉京来的人,过来查骅县命案,劳驾,带我去令公子平时睡的卧房瞧瞧。”


    偃修与剑修不同,前者用脑,后者用武力,是以这两种修士呈现给外人的感觉大不相同。


    可闻渡身形健朗,打扮也干爽利落,给人第一印象就是舞刀弄枪的主儿。所以邓父不疑有他,连忙叫人给他带路。


    邓拾的房间满满当当都是书,连隔壁半敞的房间放眼望去也都是书。


    领头的管家注意到闻渡的眼神,道:“仙师,那个房间是另一房二爷的书房,他是邓家学问最高的人,从前当过官儿,现在给少爷授书,住近一些方便。”


    文蘅了然,那间房住的应该就是前保长。


    闻渡率先一步迈进邓拾房间,头也不回:“行了,你先去忙吧,我们在这里看看。”


    “是。”管家拱手,退离此处。


    他一走,闻渡便箭步走到床旁边,对着他从一进门就注意到的鼓鼓囊囊一堆下手。


    里面藏着好几册书,闻渡翻了翻,嗤笑道:“读书读多了果然会把人给憋坏啊!啧啧啧……哎哟,这么多花样。”


    文蘅本来想跟过来,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感不妙,放慢步子。而闻渡注意她走了过来,连忙将书塞乾坤袖里,挥手赶她:“去去去,你过来干什么?”


    他这反应,估计塞的就是春宫图了。


    文蘅移开头,假装没看见,乖乖走到角落蹲着看邓拾的收藏,满目都是书,她看着就头疼。


    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闻渡又偷偷抽出袖子里的小册子看,文蘅心底不安,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开口打断他手上干的事:“公子,我们为什么要来邓家看邓拾的房间?”


    闻渡紧急将册子收回袖中,正经道:“你觉得,杀邓拾的,会是那个杀杨柘的人,还是马义?”


    “自然是杀死杨柘的人,马义没必要用同样的手法让他再死一次,因为马义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假死计划失败,倘若再用这种轰轰烈烈的报复手段,岂不是在昭告天下人、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凶手,自己没死吗?”文蘅徐徐回答道。


    “然也!”闻渡打了个响指,又问道,“那你觉得幕后凶手为什么会知道邓拾没死,且知道他的下落?”


    “在邓家发现的线索?”


    闻渡点头:“然也!你看啊,满屋子书,隔壁也是。邓家生意不好做,为找生路,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读书改命上。邓拾假死脱身,邓家肯浪费这么长的时间,让他在村屋舒舒服服躺着玩好几天?当然是收拾收拾书,送过去,让他多看看了。”


    这一收拾,势必会让凶手发现端倪,既然能在书这么细节的事情上发现端倪,凶手必然潜伏进邓家不短的时间。


    “一会儿我们问问那个前保长。”闻渡思索道。


    说着话,府门那边传来喧嚷声,旋即爆出一声惊哭。看来,过来通知噩耗的官差已经来了。


    他们二人不能在此待下去,闻渡一把抱起文蘅。就在此时,文蘅瞄见柜子夹角处藏着一个红色物件。一旦注意到,就会觉得它在满目素白书籍中有点突兀。她连忙指给闻渡看,闻渡箭步上前,文蘅便伸手将其取走。


    拿完这东西,闻渡蹿出屋门跃上屋檐跑离邓府。文蘅摊开手心看那物,原是一个红色香囊,上面绣着鸳鸯。


    “怪东西。”闻渡道。


    文蘅抓紧香囊,紧紧圈住闻渡,问道:“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


    “不去哪,先找个客栈落脚。”


    文蘅听他要找客栈,差点吓死,心说他不会是看了春宫图兴奋,要带她去客栈先实践一番泄泄火吧?


    “幕后之人不简单,我和白玉京那些人到处闯闯,不方便带你。马家今天住不了,你在客栈小心点。”


    听闻此言,文蘅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松的太明显,装得万分担忧的样子,道:“公子一切小心。”


    “嗯,”闻渡应了一声,又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


    最好是别回来了。


    文蘅在客栈从下午待到晚上,他一直没回来,估计夜里更忙。她沐浴完,确认他下的禁制没有松动,安心地躺上了床。


    刚躺好,窗便被人推开。


    银冷月光似薄纱飘入室中,半片笼在蹲于窗口的人身上,文蘅看清来人,眨回被吓出来的泪,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要演欣喜的样子。


    “公子,你回来了?”


    “嗯。”闻渡跳下窗,反手合上,胡乱脱下自己的衣裳,马马虎虎洗漱一顿,跃上床搂住了她。


    “姓邓的果然不是什么老实书生,顺着那个香囊查到青楼,那是一个叫桃凝的相好送他的。”说着,闻渡笑道,“真会玩,香囊是相好肚兜所做。”


    他说完,看了一眼文蘅,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文蘅脑袋里,已经出现了带着他声音的疑问。


    你什么时候用你的肚兜做香囊送给我?


    文蘅甩掉脑袋里的想法,祈祷这只是她多想。


    很遗憾,闻渡真是这么想的。他还想,如果真的做好了,不用放任何填材,都足够香了。


    且,十成十都是她的味道。


    那种清和纯粹,既清爽、又香甜的味道。


    闻渡是在胸口被一只手抵住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靠近了文蘅。嘴唇差点就能碰到她微露在衣领外的锁骨,被她本能伸手推拒的动作唤回神思。


    目光下落,雪白寝衣袖垂至她手肘处,露出一节细如春竹的小臂。文蘅皮肤柔软,但不嫩,经历了风吹日晒雨淋雪打,若她还是一副白白嫩嫩的样子,他会怀疑她满口谎言接近他别有图谋。


    回过神来的闻渡不打算后退。


    白日春宫图给他的冲击不小,晚上打听那香囊的来历,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文蘅,越想越稳不下心……再忍下去他就真是太监了!


    他抓住文蘅手腕,依旧在她颈前虚虚蹭着,粗重的气息一下一下打在她锁骨上,感知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气息一下一下轻颤。


    “我不做那种事,我先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殷鉴8 你碰碰它


    文蘅的唇薄而软, 淡粉唇瓣在皎白月光下闪着晶亮的水泽。闻渡靠近她,可以闻到浅淡的蜂蜜味。


    闻渡生生止住尝那片香甜可口软唇的欲念。他今夜就给自己设了一个限,亲她, 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干。


    若是现在就吻了她, 他一定会贪得无厌再得寸进尺干别的事。


    闻渡调整了一下呼吸, 望着眼角湿红的文蘅,倾身贴过去, 啄吻她的左眼皮。


    文蘅本能闭上眼,闷哼一声,又忍不住支开另一条没被他亲的眼皮去看他, 被他逮个正着。


    他把她的眼皮吻得湿漉漉的, 眼睫上沾着她的泪。


    闻渡低头, 她自带的清透花草香气盖住他的理性, 比花果酿成的酒杀伤力还要重三分。


    束在他背后的长发垂下来,发尾恰好盖在她的掌心,搔得她手心痒痒的。她本能握了一下拳, 不小心扯到他的头发, 闻渡顺着她的力道歪歪头,喑哑道:“你反了天了……”


    “对不住, 公子,我……”


    追过去的宽掌圈住她的手, 虽然他外表看着不像寻常偃师,但他的手却处处带着做偃机的痕迹,几乎每一根指头都有茧, 粗粝温热,摩挲摆弄她的手腕,然后顺着她的手腕往上划, 划过小臂,顺手落在她的腰上。


    “你终于长了一点肉了。”


    文蘅从前瘦成一把骨头,腰细得好似闻渡手稍稍用点力,就能把她拦腰折成两截。现在养得好了,一手圈不住,劲儿还不小,呼吸都在用力。


    他不会觉得文蘅现在呼吸急促是他的问题。


    “公、公子……”文蘅注意到带着薄茧的指头探入她的寝衣,在她肚腹位置流连,声音发紧,“公子!”


    “叫什么?我看看你胖了没。”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好像一切都出自关心。如果他的大拇指指腹没有在她肚脐前打转的话,她还真觉得他隐隐翕动的目光有多正直。


    看了好几息,也没看出个三七二十一。


    “公子,我——”


    闻渡嫌她吵,张口含住她的唇,将一切话语堵了回去。舌尖探入,她嘴里蜂蜜那种甜蜜的气息更足,更让人欲罢不能。


    他忘情缠吻,手也不自觉往上抚,直至文蘅发出细小的抽泣,他才停下,疑惑看着她。


    “公子,我、我有点饿。”


    闻渡冷哼一声:“你会饿着肚子睡觉?你乾坤袋呢?叫我翻出来干粮的话,你就等死吧!”


    “公子没回来,我吃不下……”


    闻渡捏了捏她的脸肉,还没用力,就泛出淡淡的红,恶狠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喝了蜂蜜水。”


    就算她涮得再干净,也瞒不过他的鼻子和舌头。


    “只喝了一点水,公子,我真的饿。”文蘅眼睛湿红,看起来像被雨水打蔫的花,可怜极了。


    她没撒谎,乾坤袋里没有干粮,她不敢离开他设了禁制的客栈房间下去买东西吃,只能兑了点蜂蜜水补充体力。


    闻渡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裳,侧过头看她:“你是想我买回来,还是出去吃?”


    文蘅连忙整理衣裳坐起来,一边拿外衣一边道:“我跟公子一起!”


    时辰晚了,客栈附近只有一家准备收摊的面摊。


    闻渡大步走过去丢了块银子给摊主,原本准备赶他俩走的摊主立刻喜笑颜开,点头哈腰请二人落座,和着面团忙活起来。


    文蘅安静坐下,闻渡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时不时瞟几眼低头的文蘅。月光似薄纱被她披在身上,朦朦胧胧,地面投下轮廓模糊的影子。闻渡百无聊赖伸手去捉,影子被他捞起又漏过指隙,二人影子交叠,好像他的手伸进了她的心里面。


    闻渡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想起她方才的抗拒,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对自己的厌恶。


    厌恶?


    想到这里,闻渡愣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的阿蘅,百依百顺的阿蘅,乖得像被投喂出感情的小猫的阿蘅,在余念中情不自禁主动吻他的阿蘅,怎么可能厌恶他?


    都怪谷时月,和他混迹久了,染上杞人忧天的疯毛病。


    汤面端上桌,文蘅拿筷子挑着吹凉慢慢吃,这副画面让他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带她去吃面,她吃得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哪像现在这般从容不迫,细嚼慢咽。


    这都是因为有他在身边,阿蘅才会有这样的日子过。他为什么总怀疑阿蘅会背叛他?


    文蘅不知道闻渡自傲又自卑的两种人格正在撕扯,她原来想着慢慢吃,尽量把时间拖长一点,拖得闻渡没兴致了再回去。


    但面这东西吃慢了可就坨了,她见不得任何食物在她面前变成难吃的样子,只得正常速度吃完。


    “吃饱了?”闻渡盯着擦嘴的文蘅,眼神像把她全身舔了一遍。


    “吃饱了……”文蘅回答得小声再小声。


    “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闻渡指节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是吗公子?”文蘅眨眨眼,抬手道,“店家,再——”


    闻渡没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将她拦腰抱起,道:“你知道我想吃的不是这个。”


    客栈房间里气氛湿热,闻渡带着她回来后并没有着急开饭,而是将她放下,由着她慢悠悠收拾自己。


    看着文蘅小巧的腮一股一股漱口,闻渡想,他给她的准备时间够多了吧?


    接下来,应该不会吓到她了吧?


    从离开客栈去吃面时,一个想法就始终盘桓在他脑中。


    仅是一个吻,根本不够。他贪得无厌,他得寸进尺,他想要更多。


    文蘅刚把水吐出去,用帕子擦擦嘴,后背便贴上一团热浪,微硬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寝衣时不时触碰她。她知道,他等不及了。


    男人果然是不守信用、控制不住自己的烂人。


    文蘅收敛眼中失望,缓缓转身,泪眼盈盈:“公子,我怕……”


    “不怕,”闻渡轻摸她的额头,“我又不吃人。”


    “我怕疼。”文蘅瑟瑟发抖道。


    闻渡却奇怪了:“你疼什么?是怕弄疼我?没事,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文蘅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他真的只管自己爽利,压根不管她的死活!


    闻渡箭在弦上,火急火燎,不等她回答,便把她压到了床上。


    文蘅肩膀微挣,被他手掌摁住,动弹不了。下一刻,干燥的唇印在她的唇上,着迷地攫取芳泽。


    气息加重,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比酒更醉人。他精准数着文蘅快被亲晕过去的时间,松开口,最后十分不舍地啄了一下唇。


    文蘅混沌中缓出几分清明,她恍惚看向他,却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小指指节。


    “阿蘅,”闻渡开口,头微微侧到一边,脸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有点难为情,“你碰碰它,它……很想你。”


    原来是这样。


    文蘅动动小指,指尖不小心刮到要命的地方,闻渡闷哼一声,捂着往后挪了挪,似乎这种刺激对他而言过了火,他承受不来。


    文蘅不明所以撑起身子,歪头看他:“公子?”


    “你别过来!!!”闻渡又往后缩了缩,好像她手里藏着刀子,过来就会削掉他烦恼根。


    闻渡意识到自己失态,空咽唾沫,道:“你手法差死了!”


    文蘅:……


    她分明什么都没动。


    她低下头,藏掉眼底将要溢出的鄙夷,话语委屈而自责:“对不住公子,我、我日后会多加练习的。”


    闻渡听罢,又炸毛:“你想跟谁练?”


    “自然是公子,”文蘅小心翼翼道,“公子不肯了么?”


    闻渡被她堵回去,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道:“以后再说吧!”


    说罢,他整理好自己衣着,倒头拉着被子躺下,默了默,又转过身把文蘅扯倒,抖开被子裹住了她。


    文蘅知道不能触他霉头,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


    闻渡现在的确恼极怒极,他气自己那么没用,热火灼灼一晚上,真的按预期计划一样,亲她为止,再进一步,身子就不中用了。


    若刚刚真让她整只手贴过来,都不用动,他就要交代了。那该怎么办?


    太丢人了,要么他从客栈屋顶跳下去摔死,要么他杀她灭口。这两样他都不想干,只好紧急叫止。


    阿蘅,阿蘅。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这个名字,念得柔情百转,咬牙切齿,像在亲吻,也像在撕咬。


    多少年了,没一个人让他牵动如此多的心绪。欢愉因她,得趣因她,羞怯因她,自卑也因她。仿佛他现在的悲与喜、动与静,都与她息息相关,无法割舍。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遇见她前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他记不得自己在面对其他事时是什么反应,好像自始至终都是空心人,冷眼旁观世间悲欢。


    爱捣乱不过是融入这个世界的法子,但他知道无论怎么融,他都是被世间排斥的存在。似乎有不甘心?但这不甘心早就被他的自傲所掩盖。


    没别人牵绊他可以过得更好。


    从前听说过,无法被人记住的话,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他听来觉得有理,心下决定就让自己变成使人死都忘不掉的存在。


    哪管恶名美名,且说那些人有没有记住他吧!


    闹腾久了,闻渡发现就算被人记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无论是记恩还是记仇。


    记恩?他没对人施过恩。谷时月不算,虽然闻渡嘴上说着自己对谷时月有恩,但心底清晰明了二人不过是合作关系,谁也不欠谁。


    记仇?记呗!反正也报不了。


    没意思,当真没意思。


    他活着,还不如死人。


    直到文蘅的出现。


    他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文:?精神上活过来了是吧,放心,马上送你□□死亡


    第86章 殷鉴9 阿蘅,我喜


    文蘅睡不着, 她蜷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因为她觉得还有未歇下去的东西在蛰伏, 万一碰到, 后果不堪设想。


    闻渡也没睡着, 因为那未歇下去的东西同样在折腾他。


    但他现在不能去处理,因为怀里的人儿明显没有睡着, 他直挺挺地下去,明眼人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很丢人。


    发觉文蘅没有要睡的意思, 闻渡碰碰她的腰, 喑哑道:“你怎么还不睡?”


    “就睡了。”文蘅闻言, 颤颤巍巍翻了个身背对他, 闭上眼,心绪难平。


    闻渡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开口说话时, 喉咙震得她脖颈痒痒的。


    “你睡吧, 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我又不是路边野狗,逮住就……”他顿了一下, 换掉原来想说的措辞,道, “就咬。”


    沉默。


    “你放心,我现在不想。”他又补充道,“想了也不干。”


    文蘅低低“嗯”了一声, 感觉他压在她肩颈的重量变轻。


    闻渡下了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交代一句:“喝水喝多了,我上个茅房。”


    他语气极力松弛淡然, 文蘅不想深究什么,只想这一夜快点过去。


    再说了,真要深究的话,谁会上半个多时辰的茅房?


    在床上躺着的文蘅愈发躺不住,他不会真去茅房解决的吧?在那待半个时辰岂不是一身味?


    正想着,房门被人推动,文蘅连忙扯住被子捂住口鼻。


    闻渡听到床上有动静,问道:“你还没睡?”


    文蘅瓮声瓮气道:“公子还没回来,我不放心。”


    听闻此言,闻渡往床上走的步伐轻快起来,他爬上床,一股冷气隔着被子扑到文蘅身上,偏偏他还不自知地掀开被子拱进来,冻得文蘅打了两个冷颤。


    他去泡冷水让自己冷静了?


    容不得她继续往下想,后背贴过来的冰冷身躯快把她脑袋冻傻了。


    文蘅难受地挪动,闻渡没发现她的抗拒,顺手把她往怀里摁了摁,唇轻轻贴在她的后颈上厮磨,半晌,他低低道:“阿蘅,你会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的。”


    “嗯。”文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现在是世上待你最好之人,你对我来说,也是与旁人不一样的……”他声音在喉咙里滚,像在自己说服自己,文蘅半蒙半猜才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文蘅低下头,手搭在闻渡圈在她身前的手臂上,道:“我晓得。”


    身后的人身子僵了一瞬,再开口时,听得文蘅也呆愣原处。


    “阿蘅,我喜欢你。


    “我以前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文蘅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拥住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接住了他的情绪:“我也是。”


    以前没喜欢过,现在也是。


    ……


    昨夜是闻渡和虞琼一块儿去的青楼,查证途中闻渡欲/火焚身忍不了,猴儿一样蹿回了客栈,撂下虞琼一人收尾。今早他带着文蘅大摇大摆去找虞琼问问昨夜情况,却只得到对方无奈摇头的答案。


    在得知他离开后不久,虞琼也离开青楼,闻渡很不满,道:“虞首座,离了我,你连打听消息都不会打听了吗?”


    需要的时候就喊人表哥,翻脸就喊虞首座。闻渡一贯如此阴晴不定,文蘅和虞琼都习惯了。


    虞琼叹口气,娓娓道来昨夜风波。


    原来,闻渡在青楼一身戾气抓着人逼问口供,行事作风跟外面的地痞流氓一般无二,姑娘们都只敢观望,不敢靠近。


    后来他走了,留仙姿玉质的虞琼在原处。姑娘们很少做过那等儒雅谦和之人的生意。最不好惹的闻渡一走,她们便围了上去。


    虞琼招架不来,拔剑示警,但由于眼前站的都是娇娇弱弱的姑娘家,他的神态难以挤出厉色来,姑娘们吃定了他,纷纷围上。


    “然后呢?”闻渡问道。


    然后……


    虞琼扬剑劈断了一旁的圆桌。


    要知闻渡问口供,是软硬话术一起用,一会儿厉色,一会儿和颜,来回拿捏对方心绪,基本能套出不少真话来。


    可虞琼呢?天性柔和,但在正经事上,柔和本性不会让他一再退让,必然会用些手段维护主场。


    闻渡看得出来,以虞琼的性子,绝不是因为招架不了那些姑娘而自行退场,才问他后续。答案果不其然,虞琼是因为亮剑劈桌吓坏了旁人,实在是问不出来东西,才黯然离开。


    “我说,你们白玉京把练剑的时间分出来一点,给弟子开开刑讯课,不行吗?”


    文蘅心说此事根本不在白玉京教不教上,虞琼自幼便在名门中长大,不像闻渡和她一样在市井摸爬滚打,察言观色是活命手段。这种能力,哪是教就能教会的?


    虞琼知道他在讽刺自己,面露愧色,闻渡懒得继续追着他嘲讽,领着他们二人往青楼里走。


    大清早的,青楼压根没开门,醒了的也只有一些杂工,在楼里负责洒扫事宜。


    闻渡一脚踢开门,道:“把你们楼里那个桃凝叫出来。”


    杂工听到门动,还以为是赌坊的人过来闹事,一见来人是昨夜过来的祖宗,面露苦笑:“您、您昨晚不是找过一回了吗?”


    闻渡看都不看他,轻车熟路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道:“怎么了?她这辈子只能让我找一回是吗?我找完她,她就去死?”


    “小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杂工扔了扫把陪着笑跟他一块儿往里走,“昨夜桃凝姑娘睡得晚,现在还没醒呢!您老吃早食了没?要不坐下来吃点?”


    “不了谢谢,你可真热情。我们问完就走,她尽可以睡回笼觉。倒是你,一直和我们斡旋,地不扫了?管事看见可要罚你!”闻渡龇牙吓唬他一顿,大迈步上了台阶,两节两节地跨。


    文蘅步子小,艰难地提着裙摆跟在后面。


    闻渡听到后面“笃笃笃”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看她像个小兔子一样往上冲,他张开手臂顺手把她往怀里一揽,捏捏她的耳垂,道,“急什么?你在下面等着呗!”


    文蘅心说要是跟虞琼一样在下面等着,他肯定又要烦她。


    但是不等她想出好听的话哄他,他自己就开开心心地用指背蹭蹭她的脸蛋,道:“不想我和其他女人共处一室?好罢好罢,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罢,他放下手,直接抱着她越过最后几节台阶。


    那兴奋昂扬的姿态,像什么呢?像桃凝是文蘅的相好,他带着文蘅过来,作亲密姿态,立正宫威风。


    好诡异。


    闻渡心情好,人礼貌了不少,找到桃凝房间前,竟然抬手敲门,对方没回应,他也没有直接踹门进去,而是加大力度再敲了敲,扬声道:“桃凝姑娘,还在睡吗?”


    声音不小,隔壁的两个姑娘睡眼惺忪撑开小窗探出头来,见是昨晚的小阎王,纷纷吓得缩回脑袋,严严实实闭上了窗。


    闻渡神色一变,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提起一足踢开房门,在楼梯下等着的虞琼亦发现不对,匆匆跟上来。


    房门开启的一瞬间,凉秋晨风灌入室中,吹着室中悬着的衣摆摇摇晃晃。


    闻渡虽然连忙捂住文蘅的眼,但在被捂之前,她清晰地看到被风吹起的根本不止衣裳,还有悬在梁上的人。


    ……


    从青楼出来,虞琼情绪便肉眼可见的低落,大抵是将桃凝之死全都怪在自己身上。他想,如果昨晚他就打听出来有用的消息,当夜就把嫌犯抓住,桃凝或许不会死。


    闻渡拉着文蘅在前面走,一人捏着一个饼吃。他知道虞琼自责,吃完手里的饼,拍拍手,道:“死了活该,谁让她昨天晚上说一半藏一半?”


    “或许,她并非刻意隐瞒,倘若彼时我加以引导……”


    “得了吧,虞首座!以你那问话本事,最多问出来她今早打算吃什么。”


    “昨夜公子都问到什么了?”


    “从昨晚问话内容可得,桃凝不知道邓拾假死的事。这俩人感情不一般,邓拾连她都瞒得住,说明邓家在封锁邓拾假死的事上下了苦功夫,按理说不会让外人混进邓府。”


    “除非,幕后凶手早就潜入邓府?”文蘅若有所思道。


    “不错,”闻渡打了个响指,“我们去邓家再打听打听府中人员增减。”


    “或许,凶手如今还在邓家。”虞琼突然开口道。


    闻渡默了默,道:“有理!”


    文蘅也明了。


    按理说凶手杀掉邓拾,最后一个报复对象就是马义,现在应该追杀马义才对。可他竟然知道他们几人动向,跑去青楼杀桃凝灭口,显然是昨日他们进邓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么,邓家多半现在还是他的栖居地。


    那么这人到底是光明正大在府中干活,还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暗中窥伺呢?


    文蘅若有所思道:“公子,你说邓府会和马府一样有暗道吗?”


    “我们去看看便知。”


    昨日闻渡隐瞒邓拾已死的事跑过来搜证,官府来人的时候,他又带着文蘅一声不吭跑了,不被邓家人当嫌犯才怪。


    今日他们三个人齐刷刷出现在邓府,满面愁色的门房神色大变,踉踉跄跄去里头喊人。


    出来应付他们的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一身书卷气,闻渡乐道:“哟!邓保长,许久不见啊?”


    这就是那个卸了官职的前保长邓舍。


    邓舍看眼前这个少年郎对他很是熟稔的样子,疑惑道:“你是……?”


    闻渡笑眯眯道:“前几年我路过骅县的时候,跟您有一面之缘,您老贵人事忙,不记得我了。听说现在不做保长,改去粮店帮忙。如何?粮店活计轻快吗?”


    他这话绝不算客气,句句像阴毒的刀往邓舍心口里刺,但邓舍不愧是饱读圣贤书的人,他平静道:“抱歉,我记性不太好,见过的人很少能记得。几位来此,有何贵干?”


    “邓拾爹娘呢?”


    “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是听见儿子死了,痛得爬不起床吧?”闻渡挑眉,“我们是白玉京修士,想要此案水落石出的话,就让我们进去查证。”


    邓舍一步不让:“小拾葬身之地并非此处,几位仙师在此地有何好查证的?”


    “那不一定,这种命案自然需要多方查证。你做过保长,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邓舍面色凝重道:“那么,我又凭何相信你们是前来查案,而非居心叵测之徒?”


    闻渡推出旁边的虞琼,道:“白玉京首座虞琼,出了名的济世解厄佳公子,你不认识吗?”


    “可我所疑并非那位仙师,而是你。公子,你是偃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殷鉴10 再忍不是正


    闻渡转头看向文蘅和虞琼, 一脸无可奈何又暗喜的表情:“唉,偃修气质是出众了一些,对不住啊各位, 招惹嫌疑上身了。”


    文蘅:……


    还是虞琼先打破了沉默:“虽为偃修, 但这位公子此程全心全意为缉凶而来。且邓公子受害当日, 他与我们都在马府,邓二老爷若不信, 大可去马府求证。现下真凶依然在逃,耽误一分,马公子便多一分危险, 也多一分无法为邓公子鸣冤的可能。”


    “仙师说得有理, 但是……”


    闻渡插话道:“但是什么啊但是?你又不是这府里的主子, 不肯让我们进去, 凶手该不会是你吧?”


    邓舍:……


    谁靠近疯狗都有被咬一口的风险,靠近闻渡也一样。


    闻渡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别怪我诬陷你, 你可是现在最有动机的人。当年包庇这三个小孩, 连累你丢了保长一职,商贾做官不容易, 你好不容易摆脱阶级跃上去,又被生生拽了下来, 只能屈居粮店,还得给害你至如斯田地的侄子授学,要我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文蘅心说他可真会开玩笑, 以闻渡的脾气,能咽得下什么气?


    但他所言不无道理。


    邓舍似是受到极大羞辱,浑身颤抖:“我做保长数年, 与邻为善,给骅县做了不少实事。当年因我侄儿及其友人犯错,骅县遭遇重创,我无颜继续做下去,主动请辞,乡邻立在我府门前请我复职。倘若我真舍不得这个官位,我为何不借坡下驴?甚至要做到害死侄儿的地步!”


    闻渡点头,嘴上不饶人:“你都说了‘无颜继续做下去’,读书人最惜面子,你会不恨让你丢了脸又丢了官职的蠢侄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虞琼怕闻渡把邓舍激怒,想查邓家难如登天,正想开口劝劝架,邓舍却自己侧身甩袖:“想查就尽管查去!省得千盆万桶脏水往我身上泼!”


    闻渡吃准了这种好面儿的读书人最易激怒,哼笑抱臂领着文蘅往里走。走到邓拾房间前时回头瞧,邓舍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闻渡见状,对着邓舍做了个鬼脸,趾高气昂地走了进去。


    文蘅想了想,慢悠悠走到邓舍身边,道:“邓保长。”


    “姑娘言重,我已经不做保长了。”


    文蘅淡淡牵唇,露出极浅的笑意,道:“保长不必太过紧张,我只想问您一点事,好在案子里摸一摸头绪。”


    “姑娘只管问便是,我知道的必不藏私。”


    “保长与邓公子关系如何?”


    邓舍扫了文蘅一眼,道:“姑娘也觉得是我下的杀手?”


    “并非如此,只是通过了解死者与身边人的关系,可以推测此人心性如何、与人相处又是如何。保长是邓公子的叔父,亦是授业恩师,问保长最清晰不过。”


    邓舍面色稍霁,道:“拾儿自小乖巧聪慧,读书识字远胜同龄人,若非我们看管不力,让他与那两个小畜生为伍,也不至于惹下如此塌天大祸。姑娘不信可去外头打听一下,拾儿出了名的孝顺懂事,我视他如亲子,自己的儿子遭受了此等迫害,我真的是……”


    看着儒雅的人咬牙切齿,文蘅的视线别开,虚虚落在空中一点,内心麻木。


    可巧,马母也说是其他两个小孩带坏了自家孩子。在这些家长眼里,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好最无辜的一个,出了事就想方设法撇清关系,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三个人有罪,他们的家长也责无旁贷。


    “保长看起来也不年轻了,没成家吗?日日住在邓宅教养邓公子,总得抽空归家看看吧?”


    “妻子早年亡故,幼子被拐子给拐了,不知所踪。”邓舍伤感道,“我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尽心竭力管教拾儿,实则也是有移情的原因。要是没有拾儿,我不知道我这个孤家寡人,留在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文蘅闻言一愣,问道:“令郎……”


    邓舍眼底晶莹,摆手道:“都过去了,不提了。”


    “是何时失踪的,为何不去寻呢?若消失不久,说不定白玉京和我家公子能帮上忙。”文蘅问道。


    “人失踪三四年,”邓舍叹息道,“只怕都找不到骨头了。”


    文蘅心说哪里有这么咒自己儿子的,但想到邓舍近几年接连遭受打击,心力受损,活着已是不易,她心里也就停止了对他的腹诽。


    说着话,闻渡抄着手和虞琼一起走了出来,他们翻遍邓拾的屋子,没找出来暗道。


    看到文蘅站在邓舍旁边,闻渡有些不高兴,箭步走过来隔开二人,一条手臂像蛇一般缠上了文蘅腰际,把她往怀里收,咬着牙道:“阿蘅,你怎么不跟进来?”


    “怕碍着公子的事,”文蘅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闻渡一怔,将她圈得更紧了。文蘅仿若无感,软声道,“公子查完了么?我有点困。”


    闻渡喉咙里滚了一句什么出来,似乎是脏话,但对她很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道:“这地方没什么好查的,留给白玉京的人吧!”


    说罢,将她抱起来,跃上屋檐。


    在离开邓家的一瞬间,文蘅便道:“公子,您能查走失的小孩吗?”


    闻渡闻言瞥向她,道:“你跟那个邓舍说了什么?”


    “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他有个儿子在三四年前走失,我想把这孩子找出来,捏在手里做个把柄。说不定……能问出什么密辛来。”


    “难。”闻渡言简意赅,“倘若我有这本事,我还用在你身上放啾啾?”


    文蘅:……


    可有几次乌睢被毁,他不也能找到她吗?


    闻渡的本事似乎没有她想的那般通天大。


    闻渡脆弱的自尊被她的眼神惹到了,不忿道:“你在想什么?”


    文蘅扬起小脸,莹亮双眸好生无辜:“唔?我没有想什么呀,公子。”


    闻渡盯着她的眼,心里嘶吼。


    她有!!!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更不愿意让心上人觉得他不行。


    “你给老子等着。”闻渡捏了捏文蘅的脸,气汹汹地带她回了客栈。


    一回客栈,他便自己倒出一堆零件来,蹲在房间角落捣鼓他的小发明。文蘅耐着性子没去扰他,缄默备好吃食,犯困就睡。


    夜半,熟睡的文蘅被人拎起上半身。她感知到身体的悬起,悠悠转醒,还没看清东西,眼前就被塞过来一个罗盘。


    “给你,滴点姓邓的血,驱动你的视灵天赋,可以看到数条红色光线,顺着最亮的一条找,就能找到他儿子。”闻渡洋洋得意道,“才用了一个下午,要是多给我几天,用不着你的视灵天赋,随便驱灵就能看到。”


    文蘅揉了揉睡不醒的眼,脑袋缓缓转动,她捧起罗盘,问道:“红线代表他的血亲吗?”


    “不错,与他亲缘关系最深的就是儿子,所以追着最红最亮的那条找,一定能找到人。”


    “但是我们不会找到他爹娘那边去吗?”文蘅讷讷道。


    闻渡给了她个脑瓜崩:“他爹娘作古多年,血干得苍蝇都闻不着味,上哪去连?”


    “我觉得公子比苍蝇厉害……”文蘅狡辩。


    闻渡闻言扬起下巴,得意道:“当然。”


    说着,他反应过来,又给了她个脑瓜崩:“你拿我跟苍蝇比?”


    他现在的脑瓜崩跟刚认识那会儿比,大抵只用了那时候的一成力度,不疼不痒,估计都没弹红。


    文蘅顺手揉了揉,道:“公子比世间千万人、千万物都厉害!”


    “那是当然。”闻渡被哄顺了毛,心满意足爬上床,文蘅后知后觉他身上有淡淡的湿气。


    估计是方才做好后,先去把身上的尘灰洗掉,才过来叫醒她。


    文蘅顺势偎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姿势躺好,清甜好闻的香味一股股往他鼻子里钻。


    嗅着花香,闻渡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头轻轻吻上她的眉心。怀里的人今晚乖得惊人,被他吻上后,她主动抬起脸,迎过去给他亲,柔软的唇瓣一下下蹭过他的下巴。


    再忍不是正常男人。


    他翻身把文蘅压在身下,捧住她的颌骨,固定着不要她乱动,俯身亲得投入。亲着亲着,事态又不对了起来。


    闻渡猛地跪坐起身。


    文蘅身子陷在绵软的被衾中,看不清他坐起来的样子,但可以看到他跳下床后快步离开的背影,落荒而逃。


    她麻木盯着被月光浸染得银白的床幔,心中暗嘲他究竟能忍到几时,也在暗嘲自己这条轻若飘萍的尊严究竟能留到几时。倘若真的有一天他忍无可忍对她下了手,到彻底玩够失去兴致,依着他三分热度的性子,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闻渡解决完回来的时候,文蘅已然熟睡。闻渡身上的火消了,心底的火却还烧着。


    他立在室中静默片刻,抽出一张信纸来,拍在案上便一顿狂写。半柱香后,送信乌睢启航,带着他寄给谷时月的信飞入夜空。


    从进烛薪府到现在,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向着谷时月。若是可以,他现在就想重回烛薪府,把所有反对谷时月的人全都弄死,好成全想夺位的谷时月,也成全想快点安稳下来的他自己。


    怪不得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如今有能力立业,成家却遥遥无期,他快要急死了。


    闻渡在屋中狂躁地转了两圈,消了心火,才爬回被窝,将睡梦中的文蘅抱进怀里。


    文蘅本能翻过身,蹭了蹭他。


    闻渡今晚实实在在地睡不着了。


    ……


    翌日清早,二人下楼,楼下吃早食的客人窃窃私语,文蘅竖着耳朵一听,他们在吐槽昨夜大半宿不睡,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某个楼上客人。


    文蘅心想还好那人没住在他们头顶上,不然闻渡非半夜找他晦气不可。


    简单吃了点,二人结伴出客栈,目的地直指邓家。


    今日虞琼没来,清商那边发现了马义的踪迹。


    文蘅若有所思道:“要不我们先用这个罗盘找一下马义?他离我们肯定近一点,好找。”


    闻渡木然道:“好找的活当然是丢给白玉京干,我们要干就干个大的!”


    说得豪气干云,实则心里发虚。


    任何的偃机做出来都需要试验性能,少则几十次,多则成百上千次,再天才的人也不例外。


    昨晚他着急在她面前逞威风,推算好原理后便上手做了那么个成品,实则能不能成他心底根本没数。


    去找邓舍儿子那还好,罗盘不好使的话他就找借口说他儿子已经死了,所以找不到。若是找马义,罗盘显不出最红的线,他该怎么圆?说马义死了?万一马义自个儿出来怎么办?


    现在在文蘅面前丢脸,如同不穿衣服在街上裸奔,甚至前者更让他接受不了!


    文蘅不知道他心虚,只当他又在犯神经,暗地翻了个白眼,对他舍近求远的选择表示鄙夷,面上还乖乖巧巧地跟在他身边,道:“那我们走吧,公子!”


    邓府眨眼便至,闻渡这回闯进去直接指名道姓要见邓舍。战战兢兢过来应付他的奴仆说邓二老爷卧病在床,闻渡压根不信,搡开挡路的奴仆,直挺挺冲着邓舍房间而去。


    推开门,那人果然躺在床上,听到门响,有气无力地撑起身子。奴仆没撒谎,眼前人病骨支离,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一股被抽了生气的模样。


    迈过门槛的闻渡都颇为诧异地看了看他的房间,以为是有什么潜伏的鬼怪吸走他的阳气。


    不过说起来,这房间背阳,且被旁边高一点的楼阁遮得严严实实,冷气森然,文蘅都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在这种地方生活,生病一点也不奇怪。


    “两位……是有什么事吗?”邓舍气若游丝道。


    “帮你找儿子,是不是要感动死了?”闻渡大大咧咧走上前,抖出袖中匕首,摁住挣扎的邓舍,抓起他的手便割了个口子。


    文蘅在一旁看着,心想如果自己有闻渡这样的自洽能力,一定会活得很开心的。


    闻渡收集完邓舍的血,也不给人家包一包,拿着罗盘便走向文蘅,递给她,道:“看看吧!”


    文蘅依言驱灵,果真见到数条红线放射出去,她仔仔细细在其中找寻更粗一点的红线,勉力找到较之其他线更粗的那一条,跟着红线指引,却走到了邓府府主的卧房。


    不是邓舍的儿子。


    闻渡看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文蘅,随口道:“那就是死了吧!现在这世道,小孩子跑到外面很难能活得了。”


    文蘅对他的话深以为意,心底却始终觉得不对劲。


    闻渡怕自己露馅,看她沉思,连忙干扰她:“今天中午想吃点什么?”


    “啊,我都可以,公子随意就好。”


    闻渡看她对他敷衍的态度,心虚变成了不满,捏捏她的脸肉,道:“管他死活呢!你管管我!”


    ……


    维持着“总觉得哪里不对”的状态一整天,文蘅晚上都没吃进去多少。


    闻渡注意到,停了筷箸,抬手摸她额头,道:“你病了?”


    “没有。”文蘅淡淡道。


    闻渡狐疑道:“真没有?不行的话,去医馆给你开方子抓点药。”


    “我没事,公子,我们回房歇息吧。”


    揣着心事,文蘅迷迷糊糊没睡好,感觉身旁床榻一轻,是闻渡下了床。


    “虞琼在楼下等我,我去跟他说会话。”闻渡本能向她交代去处,文蘅闭着眼点了点头。


    房门轻轻合上。


    文蘅躺了一会儿,感觉身边有些冷,她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可冷气却一股脑往她骨子里钻,冷得她骨头发颤。


    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今日卧病在床的邓舍太冷静了。就算他如今心力交瘁,但在听到可能找到失踪多年儿子的消息时,他不该是那种平静颓然的反应。


    从闻渡罗盘可知邓舍之子已死,而邓舍恐怕绝对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他为什么要瞒着旁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殷鉴11 世上就这么


    夜风从窗缝中挤进来, 卷着深秋枯叶的腐烂味道。


    但夜风冷不过室中一直在下降的温度。


    文蘅掀开被子下地,赤脚踩在地上,冷意顺着脚踝攀上她的小腿。她整个人仿佛置身枯井旁, 井底有风向上涌。


    她胳膊上迅速浮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出于本能的恐惧。


    白雾从地面的缝隙里渗出, 从四面八方裹过来。文蘅后退一步,撞到床沿, 腿弯一软,坐了回去,整个人来不及呼救, 很快被白雾吞噬。


    闻渡在楼下。


    虞琼同他讲今日追捕见闻:“我们顺着马义出现过的地方探查, 又发现了一条暗道, 已经被摧毁。骅县里隐藏的通道比我们想象得多且隐秘, 今日倘若不是暗道被毁,清弦不小心踩空,只怕我们始终不会发现。”


    “行, 明天我去看看。”闻渡站起来, 拍了拍衣裳。


    这会儿时辰尚早,楼下还有一些用晚膳的食客, 准备回房的闻渡瞧见有客点了一碗酒酿桂花圆子,想了想文蘅应该爱吃, 便点了一碗,在楼下等做好端上去。


    虞琼没走,望着手指在桌面敲敲敲的闻渡, 欲言又止。


    “干嘛?”闻渡斜了他一眼,道,“先说好, 别想着说什么让我陪你们家过中秋之类的,没那闲工夫。办完这事,把答应给我的七夜鳞石给全了,我着急回烛薪府。”


    虞琼摇头道:“并无此意,七夜鳞石之诺我记得,不会食言。”


    “那你盯着我欲走不走的要干嘛?”闻渡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看我跟你像不像?”


    说完,他翘着腿往后仰,冷笑道:“很难接受自己的表弟是个下三滥的二流子吧?”


    虞琼眉头微蹙:“不要这样说自己。”


    “说的不对?”


    “你怎会是江湖草莽?术法标新立异,自成一派,仙门之中亦打出自己的名声,这并不可耻。”


    闻渡头一次被人这么说,不太自在地调整了一下歪着的坐姿,微微坐直,道:“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虞琼犹豫片刻,道,“表弟,凡事不宜操之过急,你与文姑娘年岁尚轻……”


    “打住,”闻渡翻了个白眼,“虞首座,你不能自己不乐意早点成婚,就不让别人谈情说爱吧?”


    他一边说一边倾身往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嘴里的刻薄:“您老人家弱冠礼过了多久了,三四年该有了吧?明镜公主怎么不着急你的终身大事呢?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多着急着急自己的事吧!管别人那么多呢?”


    虞琼面色凝沉,道:“以你们现今的年岁,不宜经人事,对身体不好。”


    “我看起来像很好骗的样子吗?你当我不知道女子及笄就能成婚,男子也不用非得等到弱冠才能成?”闻渡信心满满地反驳道。


    虞琼并无被戳破谎言的心虚,他正色道:“我没有骗你。普世认定的成婚年岁太早,双方身体并未完全长大,若行男女之事,必对二人造成损伤,对女子更甚。我瞧文姑娘年岁不过十四……”


    “她十六。”闻渡纠正道。


    “十六?亦不可。”虞琼继续道,“你若对世间婚事有所查证,便该知道女子初夜有落红。世人借此验女贞,殊不知这便是伤女体的一大佐证。”


    闻渡面如土色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女子及笄嫁人是过早的,也不知道女子会落红,更不知道落红会伤人。


    他从来没想过去查证什么,以为只要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他们打算成亲,那中间的过程以及后续的未来就是顺理成章,没有什么必须得提前知道的事。


    春宫图里画得热闹的姿势和表情,底下的真实却是会流血。他知道受伤才会流血,倘若他早知道落红这件事,不用虞琼提醒,他也会停止自己对婚事的期待。


    世上就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阿蘅,可不能弄死了。


    “你现在知道了。”虞琼微不可见松了口气,看来今晚劝导还是有效的。


    之前一直犹豫,是怕出言相劝反而激起闻渡的逆反心理,最后好心办坏事,害了文姑娘。如今看来,闻渡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讲道理,不顾旁人。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确不管别人死活,但文姑娘除外。


    “你再……多说说。”闻渡表情虚了一下,变得倨傲,“我懒得查。”


    虞琼好脾气继续道:“男女之事本无不可,但以你们现在的年岁,不合适,尤其是对文姑娘。她从前过得不好,身体只长到十四岁大小的程度,强行承欢,轻则疼痛出血,重则伤及内里,日后难以有孕暂且不提,只怕危及性命。”


    闻渡沉默听着,没有了先前咋咋呼呼的戾气。


    “你与文姑娘若真心相待,便不该急于一时。待她年岁再长一些,你们再谈此事也不迟。”虞琼轻声道。


    闻渡攥紧了拳头,突然有些后怕。要是他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对她下了手,她痛也不会说,只会蜷着偷偷掉眼泪。


    他越想越恼自己,甚至想捶桌子。他怎么这么蠢?寻常人身体里被捅一刀都痛得要死,他自个儿那玩意儿,比刀长比刀粗,他为什么会觉得男人捅女人就是正常的、没事的?


    虞琼看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出言安慰道:“无需等太久,如今你将她养的很好,她与半年前判若两人,日后吃穿跟上,正常发育,到你如今的岁数便可以成婚。不过行房需留意文姑娘感受,若她受不住,一定要及时停止。”


    酒酿圆子被端上来,闻渡盯着碗中晶亮的甜汤,突然道:“再来三碗。”


    虞琼蹙眉,道:“吃这么多,晚上不消化。”


    “不是给我们吃的,是让你带回去给那三个蠢货的。这玩意儿小孩儿都爱吃,让他们不用客气。”


    虞琼:……


    他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但一想到这大抵是不善道谢的闻渡能表达出来的最大感谢,便将所有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在这等着吧,”闻渡叫人记上账,端着手里的酒酿圆子往楼上走,“我要睡觉了。”


    他上了楼,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空如也。


    他疾步进房,将碗搁到桌边,查看床铺,上面没有挣扎的痕迹。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立着的乌睢,小偃鸟歪头看着他,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一段白光。


    他从乌睢的留影里看到一幅画面——白雾从地面升起,裹住了坐在床边的文蘅,她的身体不过瞬息便消失在雾中,一声尖叫都没有。


    闻渡面色阴沉地转身出门,下颌收紧,快步下楼。


    虞琼还在等被强行馈赠的谢礼,见到他急匆匆下来,唤道:“表弟?”


    “她不见了。”


    虞琼顿了一下:“是马义?”


    “不是。”闻渡抓了一下头,束得好好的头发被他抓乱,他顾不得管,想了想,径自往门外的夜色迈了出去。


    ……


    文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房间中,不见天光,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地面湿乎乎的,到处都是腥凉的水渍,混着腐烂的水藻气息。


    她摸了摸,乾坤袋还在身上,流芳铃亦在其中。她将流芳铃取出攥在手里,爬起来,走到墙壁边摸了摸,是木制的,再一敲,有一种陌生的脆响。


    很奇怪。


    从前她被关过很多地方,她可以通过敲墙壁确认这是实心墙还是里头有暗室。但眼下这面墙,敲起来隐隐有种沉沉的回声。


    联系到地面渗出的湿气,文蘅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这有可能只是一个大一些、长一些、沉在水底的木箱子!


    她不能坐以待毙,会被憋死的。


    文蘅沿墙摸了一圈,摸到门型轮廓,抠不动,外面可能上了锁。且门要是朝里开还好,要是朝外开,她可以闭眼等死了。


    是邓舍。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名字。


    邓舍之子的死对邓舍来说是个必须要隐瞒的秘密,为了继续隐瞒这件事,他必须要灭他们两个的口。


    他是如何把她弄到这个地方的,她也不奇怪,白天那么虚弱,应该是他在用阳气喂养某种东西。


    但是邓舍之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他杀了他的孩子吗?


    文蘅转过身,想后背靠着墙壁好好想一想,突然瞥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它在缓缓向她爬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东西,在火烛照映下,她看清那东西皮肤焦黑开裂,火伤痕迹遍布全身,头发也都被烧掉了。


    通过它爬过来时舒展的身体,可以看出这是个人,从身形看,不过是六七岁的小孩子。头骨凹了好几块,像被人用棍子打过。随着它的爬行,混着水草的腥臭水液从它身下渗出来。


    这是一只水鬼。


    文蘅攥着流芳铃的手都在发抖,从上方渗进来滴落的水液滴在她的手背上,吓得她差点松开手。她好险及时反应过来,捏紧流芳铃,盯着它看了几息,声音颤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开口道:“你……你爹是不是邓舍?”


    那怪物闻声,停了下来。


    它仰起头,文蘅看见它的样子,吓得腿软。


    五官几乎被烧融,眼眶是空洞的,生前应当被人剜去双眼。张开口,嘴里也是空的,舌头被人割掉了。听了她的话,它喉咙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


    不知道生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文蘅抬手死死捂住嘴,才止住尖叫声,她深呼吸调整情绪,慢慢道:“你们……是想复仇吗?”


    作者有话说:


    小闻:比刀长,比刀粗,是何等凶险之物!小文:(月薪喵捂鼻子扇扇扇.jpg)


    第89章 殷鉴12 闻渡这样的


    这孩子显然是被活活虐杀致死的, 好巧不巧,身上横陈的伤口,恰恰与传言中三少年虐杀灵兽身上的如出一辙。


    文蘅在底层长大, 什么人没见过?老话有言, “小时偷针, 长大偷金”,若在孩子出现问题时, 没有人及时干预纠正,没有正确是非观的人只会越长越歪。


    当年他们虐杀生灵没有任何惩罚,这几年下来, 他们难道只满足于杀动物吗?只怕不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选择邓舍的儿子下手。


    文蘅定下心神, 咽了咽唾沫, 看着身前不远处扭曲狰狞的身躯, 又道:“我们是……特意来帮你、还有你爹,一起拿下那几个混账的。你若不信,去叫你爹来, 我们坐下来谈谈, 好吗?”


    倘若邓舍想直接要她命,用不着把她放在这。她能想到的便是, 邓舍要用她来抓住闻渡。


    至于抓住闻渡的目的是想灭口还是让他当自己儿子的替死鬼,文蘅不想管。只要她现在还能活, 她要抓住一切机会逃出去。


    幼童水鬼悄无声息消失在木箱中,文蘅想了想,挪到立着灯盏的地方, 将灯吹熄,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这口箱子里的空气有限,灯点着跟她争气喘, 在等到邓舍来之前,她不能被活活憋死在这。


    然而久等邓舍不至,文蘅待了一会儿,已经感觉有点头晕、喘不过气来。


    不能指望邓舍来做交易了。


    文蘅在乾坤袋里摸索出一把护身的小刀,将它插入死死闭合的门缝里,撑开一条微不可见的小缝,外面的水加速往箱体里渗入。


    在要么被淹死、要么被憋死的恐惧推动下,文蘅的动作愈发用力,她咬着牙,死死晃动手里的小刀刀柄,将闭合的门往里撬。


    在感知手上阻力变轻时,文蘅深吸一口气,憋得肺疼,用足力气撬开箱门,大量水灌入,她被冲开,狠狠撞到一侧箱壁。


    顾不得揉被撞痛的肩膀,她咬紧唇,瞄准敞开的口,潜了出去。


    她没游过太深的河水,但她知道不慎落水的话,吸一口气,不挣扎,会慢慢浮到水面。


    凭着这个,文蘅成功爬上岸,松开被咬出血的唇,劫后余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待缓过来,她才敢哭出声,一边呜呜咽咽哭,一边爬起来找木枝生火。


    现在大抵是巳时前后,太阳凉丝丝的,秋风飕飕刮,她身处的地方像在山里,四周都是林木,跟遇见小宛的浮生境差不多。


    文蘅又冷又怕,拎着捡来的木头,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把木头就地一掼,又憋憋屈屈地捡起来。


    要是不跟着闻渡的话,她哪用得着险些死好几次?


    等她缓过来,换身干净的衣裳就跑,他身边她是待不下去了。


    ……


    闻渡在离开客栈后直奔邓府而去,他也怀疑到了邓舍身上,毕竟他身上的阴气太惹人怀疑了。而在去的路上,他和文蘅一样意识到了邓舍的动机。


    彼时在他的视角里,罗盘可能是没有做好,所以未能显现出邓舍儿子的下落。


    可在文蘅的视角里,邓舍儿子就是死了。大抵邓舍儿子的死跟邓舍脱不了关系,所以邓舍见到文蘅的反应,决定过来灭口。


    就是不知道邓舍到底和什么邪祟做了交易,悄无声息地把她带走。


    闻渡指骨捏得咯咯响,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点那碗酒酿圆子,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在离开她后马上设下保护她的禁制。


    骄傲自满横行世间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恨自己的自负。


    他踹开邓舍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脚踢烂。


    屋里没人,一股阴森森、满是腥湿潮气的味道缠上了进房的两个人。


    闻渡从乾坤袖中抖出数只蛛形偃机,落地即散,六足撑开,贴地疾行,像活物一样在邓府各地游走。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听它们传递回来的信息。


    没有。


    没有。


    没有。


    邓府上下几十号喘气的嘴,没有一张属于邓舍。


    “邓舍跑了。”闻渡说完就往门外走,虞琼伸手拦了一下,被他一巴掌拍开。


    “别挡我!”


    虞琼闪身,挡在了他的前面:“以你现在的状态,会把路上所有人都当成阻碍。”


    “那又怎样?”闻渡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眸底寒光闪烁,像凝着一层薄霜,“你让开。”


    虞琼不动,闻渡知道,近战硬碰硬的话,他根本不是虞琼的对手。


    但他打架从来不硬碰硬。


    闻渡抬手,五根红线从他指上延伸出来,不知道何时缠上了虞琼的手腕。细如发丝,韧如钢线,勒进皮肉中,有几处都有了明显的红痕。


    “你这辈子还想碰剑的话,就别拦我。”闻渡双眼猩红道。


    红线收紧,血珠从勒痕边缘渗出来。


    “如果我的手能让你冷静下来,你动手便是。”


    闻渡冷笑一声,道:“行啊。”


    他现在的状态真可谓是六亲不认,言出必行,勾着手指便要切断虞琼的手腕。


    就在此时,匆匆赶来的清商急切道:“闻公子且慢!我们在明敌在暗,何必伤及自己人?还请公子冷静下来,我有一计可以追踪邓舍下落!”


    闻渡手指悬停着,红线绷紧,在月光下泛着细冷的光。


    “说。”


    清商喘着气上前一步,也不把气喘匀,急切道:“我们睡不着,便想着去凤西村邓拾身故之处再找找线索,于一处井中发现了阴气残余,必是有水鬼出现。而同样的湿气阴气,出现在了青楼后院的水井里,其上正对着桃凝姑娘的卧房。方才传音汇报给首座,首座言及文姑娘失踪时房间的状况,弟子才想到这两者或有关联。”


    “水鬼?”


    “是!”


    “但是邓拾溺死的浴桶里、和桃凝的房间,都没有水鬼阴气吧?”闻渡说完,将所有联系起来,懂了,“你是想说,水鬼与凶手合作,前者负责带凶手行动,凶手负责动手?凶手是邓舍?”


    清商点头如捣蒜:“只要在骅县这片水域范围附近,水鬼可以清楚知道旁人动向。而马义一直在暗道中躲闪,他是邓舍的目标,只要找到他,一定能等到邓舍!”


    找暗道,那可是闻渡的强项。


    他收回手,放过了虞琼,叫清商领他到最后发现马义踪迹的地方,面色阴沉丢出许多蜈蚣偃机,偃机扎入地面,在他灵力的驱动下,搜寻起来。


    虞琼欲言又止,清商知道自己的推测证据不足,可能猜了一顿都是假的。但方才虞琼的手悬在闻渡手里,为了拖住闻渡,只得如此了。


    有方向总比没头乱窜要好。


    虞琼收回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闻渡,心道不好。


    闻渡这次用了身体里能驱动的大量灵力,再这么下去轻则昏迷,重则伤及体内灵脉。


    虞琼连忙叫止,又被闻渡一把搡开,声音森冷:“虞琼,你今天非要和我作对吗!”


    清商心说还好嘉禾不在,不然一句“不识好人心”就砸进闻渡耳朵了,以他现在神挡杀神佛挡弑佛的状态,嘉禾小命难保。


    只是没想到,闻渡这样的人,心底也会有让他甘愿不顾一切的存在。


    虞琼知道圈不住闻渡,便缄默地将手搭在闻渡后肩向他输送灵气。


    就在闻渡一半衣裳被汗浸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偃机终于带回了佳音。


    闻渡停止灵力外散,步子一虚,咬牙站直,向着传来消息的地方而去。


    追到那条暗道的时候,惶恐不安的马义刚睡下。


    闻渡揪着他的头发拽起来,两耳光把他抽醒。


    混账,他为什么不早被邓舍弄死?还有脸睡觉。


    马义被痛醒,还以为是凶手找上门,吓得魂飞魄散。看清来人是闻渡,见他气势汹汹,又以为是自己假死戏耍闻渡,惹他生气。故而连连告饶道:“仙师,仙师放过我,我不敢了,我假死脱身,也是无可奈何……”


    “少废话!”闻渡拽着他就往暗道外拉,马义十指在地面留下扭曲的血痕。


    虞琼张嘴欲劝,清商怕以自家首座的认知,又说出什么激怒闻渡的话,连忙抢先劝道:“闻公子!只有活口才能引邓舍出来。”


    挣扎的马义一愣,哆嗦道:“凶、凶手是邓舍?邓拾那个族叔?他他他都知道了?”


    虞琼清商闻言,对视一眼。


    看来邓舍的作案动机即将浮出水面。


    三人将马义带出暗道,在路上,他们得知了过去的所有事情。


    邓舍的儿子的确是他们三人所害,动机可谓荒谬至极。


    当年涉舟居士灵宠一事闹得极大,三个人年岁尚轻,不可出面,出面应付外界的任务几乎都落到了时任保长的邓舍身上。


    按理说,摆平一切的邓舍是这三人的恩人,他们本该感恩戴德,但可惜就可惜在,心力交瘁的邓舍埋怨了他们几句。


    就是闻渡听见的那几句。


    “你们这群蠢货,平素玩一些死猫烂狗就算了,乡里乡亲的,不管你们。可这回怎么玩到了有主儿的畜生身上,搞得县里这么麻烦!”


    三人平时在县里抓一些无主的猫狗鸟兽折磨,是他们惯常的游戏。没人说他们不对,没人管那些小动物的死活。所以在荒地碰见落单的绯狐时,他们只以为是一场寻常的游戏,哪里想到它背后的主人惹不起?


    事情闹大,他们又心虚,又委屈。因为三人根本不知错。在他们的一生中,父母亲族哪个不是捧着护着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被责骂,被邓舍训得狗血淋头,是第一次。


    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灵兽是走丢的,凭什么凶他们?


    于是,就这么记恨上了邓舍。


    后来邓舍引咎辞官,负责起监督邓拾念书的事,邓拾念书念得头疼,恨意加深,纠集起其他二人,虐杀了邓拾的小堂弟、邓舍独子,来报复邓舍。


    他们将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堂弟绑住石块沉河,哪里会想到邓舍找到了孩子遗体,哪里会想到邓舍策划起报复行为追杀他们三个?


    一向好脾气的清商听得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愤怒至极。


    这就是长辈一味纵容宠溺的后果,邓舍悲剧的责任,除了三个畜生外,他自己要承担相当大的一部分,只是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孩子。


    若是往常,闻渡还能分出闲心嘲讽马义几句活该,但他现在全神贯注等待邓舍出现,满心满眼都是下落不明的文蘅,根本就没心力管别人的悲剧、别人的死活。


    在马义交代一切的过程中,他坐不住,频频站起来,想要主动去找文蘅,却又因灵力透支过度,站不稳,跌坐回去。


    而虞琼缄默地为闻渡输灵气调息,对造成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清商:全文情商最高者


    第90章 殷鉴13 待在闻渡身


    闻渡推开虞琼搭在他身上输送灵力的手, 道:“行了。”


    他缓缓站起,又晃了一下,但好歹是能站住了。


    清商轻唤道:“闻公子?”


    “我不能在这干等, ”闻渡喑哑道, “我要去找她, 你们给我盯好这。”


    虞琼自然不肯放他走:“你如今身体不佳,我不能让你落单。”


    闻渡甩开他:“我没事, 一只水鬼和一个被鬼吸干阳气的凡人打不过我。”


    “但水底是他们的地盘。”虞琼死死抓住闻渡的手腕,“你是想直接潜入水域去找文姑娘,是吗?”


    闻渡木然道:“我也不能让她落单。”


    “你在这里等邓舍现身, 我去水域寻找文姑娘。”虞琼不肯让步。


    “首座……”清商试图插话。


    “清商, 不必多言, 我心中有数。”


    “你心中有个屁数, ”闻渡冷笑,“失踪的又不是你的人。”


    “闻公子……”清商再次试图插话。


    “你闭嘴,烦死你们白玉京的人了。”闻渡说着, 又要甩开虞琼的桎梏。


    清商忍不了了, 指着地面扭曲的水痕道:“我想说,你们不用去了, 邓舍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水痕上升腾起朦胧的水雾, 凸显出一个虚虚的人影,若在以往,闻渡早就甩过去傀儡丝, 将对方击散,根本不会像现在一般容许对方现身。


    “邓舍,”闻渡咬牙切齿道, “把阿蘅交出来。”


    邓舍自知杀人之事败露,放弃迂回,直接道:“把他给我,我就告诉你们那个姑娘的下落。”


    邓舍的声音响起,带着潮气和回音。


    “我要确定她现在还活着。”闻渡一字一顿道。


    “把人给我,我就告诉——”


    “我要你告诉我她现在还活着!!!”闻渡拔高声音,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被虞琼伸手扶住。


    而邓舍的水影亦往后退了一点,像是被他这一下给吓到了,但又好像只是水雾的自然晃动。


    清商苦言相劝道:“邓先生,与我们僵持对你并无好处,如今马义已然在此,我们只要确认那姑娘的安全。”


    邓舍冷笑,构成他身形的水雾时聚时散:“要是你们不肯交人,执意相保他呢?我可没忘你们是为何而来。你们且放心,既然现在我已败露,我便没有必要非得要那姑娘的命。只要你们把人交给我处理了,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她。”


    “少废话,万一人已经被你们给弄死了呢?”闻渡搡开虞琼,当即便要甩出偃机控制住邓舍,却听邓舍淡淡道:“那你们就尽管拖着吧!我把她放在了水底箱中,拖得时间越久,里头的空气就越少。”


    闻渡低骂一声,他纵横世间向来无拘无束,烂命一条就是干,没人能威胁他,如今生了软肋,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憋屈的感觉。他抬起一脚踢旁边的沙地,扬沙让旁边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的马义吃了一嘴。


    在马义又咳又呸的声音中,闻渡推开欲阻拦的虞琼和清商,抓着马义的头发便往水痕处拖,一边拖还一边道:“姓邓的,你最好保证阿蘅安然无恙,不然连你儿子我都要挖出来挫骨扬灰,让你们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宁!”


    走到邓舍身前,闻渡将马义就地一扔。马义哆哆嗦嗦撑起身子,想爬到虞琼身边求助,被闻渡一脚踩住。与此同时,一条傀儡丝悄无声息缠上了邓舍的脖颈。


    邓舍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立马遁水逃离,闻渡收紧傀儡丝,道:“带我去你关她的地方,不然你死了,我顺着你身上的阴气,照样能找到你儿子。到时候,你儿子能不能安息,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邓舍咬紧牙关,拳头紧了紧,最后颓然道:“带上马义,跟我来。”


    ……


    邓舍的水影在最前方漂移,闻渡拖着马义跟在后面,一手抓着马义头发,一手控制着圈住邓舍脖子的傀儡丝,不肯松。


    马义被他拽得踉跄,脚底在碎石和泥地上打滑,嘴里呜呜咽咽地喊“慢点慢点”,闻渡没搭理他。


    虞琼和清商跟在最后面,一人手摁在剑柄上,一人捏着符纸,防止随时可能发生的异动。


    水域很偏,不在主河道上,临近骅县毗邻的山壁附近。水面浑浊,浮着凛秋飘落的树叶和枯木。


    邓舍停在水边,浑浑噩噩道:“就在下面,一口木箱,绑了石块沉在最深处。”


    闻渡闻言,扔出一只偃机丢进水里,引灵驱动,合目片刻,猛地睁眼,勾指收紧傀儡丝,咬牙切齿:“你骗我!”


    邓舍闻言,神情疑惑惊诧,厉声道:“不可能!她就在里面!”


    闻渡观其神色不似作伪,心中顿时想到一个可能,那便是她自己逃了出来。


    但也不能全然松懈下来,万一就是邓舍骗他呢?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文蘅已经换了衣服,湿透的衣裳被她拧干搭在肩头,头发还湿乎乎的,嘴唇被冻得发白。


    她方才在附近迷了路,转了一圈又转回原位,拐过山壁,看见了眼前齐齐看向她的几个人,愣在原地。


    邓舍没算到文蘅会自己从箱子里撬开门游出来,现今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手里没了底牌,性命又被捏在闻渡手里。


    于是,趁闻渡盯着文蘅、毫不留意身边时,他出手攻向闻渡,闻渡堪堪回神避开,手不慎松开了傀儡丝,反应过来,又气又恨。


    既然阿蘅现在无恙,他也该向这混账讨讨债了。


    二人在水边打了起来。邓舍虽然是个凡人,但他身上附着水鬼的战力,此处又是临水之地,他的地盘,加上闻渡透支了大半灵力,在愤怒和失而复得的余震中强撑着出手,一时半会还真不能把邓舍怎么样。


    虞琼拔剑加入战局,他知道以闻渡现在的情况再打下去,更伤身体,便出手相帮。邓舍转颓势,灵活躲藏。


    此时,水鬼从几人身边的水里浮出水面。


    邓舍的独子,那个被折磨死的小鬼,也出现了。


    清商甩出符箓打它,一打打了个空。邓舍见儿子被盯上,转头去攻清商。


    战局愈发混乱,没人注意到方才战战兢兢的马义爬了起来,抽出一把短刀,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靠近文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刀刃架在文蘅的喉咙上。


    “杀了邓舍!!!”马义喊了一声,“杀了他和他的鬼儿子!!!然后放我走!我只要一条活路!”


    文蘅没有挣扎,她的身体累到没有余力挣扎的地步。


    闻渡听到马义的声音,骤然转头,看到文蘅脖子被刀锋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心跳几乎停止。


    “你找死。”闻渡声音阴鸷,像从地底渗出来。


    “我不想死!”马义声音抖得不行,刀刃也在抖,“你把他杀了,让我安全回家,我就放了她!”


    文蘅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半是害怕半是怨怼,她抖着声音喑哑道:“公子,救我……”


    闻渡的心好似都被马义手里的刀给割碎了,他冷眼望向被虞琼押住的邓舍,抬手要结果邓舍。


    方才趁乱藏进水里的水鬼突然冒出头,它扑向了马义的方向。


    它认得他,知道他就是那个把它绑在石头上沉河的人,在失去意识前,除了看到堂兄狰狞解恨的笑意,还听到马义的声音。


    “人肉烤起来真香啊,比猫肉狗肉还香。”


    凶手们嘻嘻哈哈推搡揶揄,它闭上眼睛沉入水底。


    滔天的恨意吞没了本就不残存多少理智的水鬼意识。


    马义被突然扑过来的水鬼吓得手一抖,刀刃在文蘅喉咙上划了一下。


    血从文蘅的脖子里涌了出来,水鬼扑来时带起咸腥的风,她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她血的味道。


    她捂住喉咙,血从指缝溢出,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打湿了刚换的新衣服。


    闻渡扭曲震痛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张了一下嘴,想说“你怎么什么用都没有”,但太痛了,她说不出来。


    文蘅的身体在他收紧手臂的同时开始往下滑,他跪在地上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双手颤抖地掏着乾坤袖里的药物和绑带,温热的泪从他睁大的眼睛里坠下,打在她的脸上。


    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听见他似乎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


    她已经听不清了。


    ……


    文蘅醒过来的时候,喉咙那种痛感已经轻很多。


    她的手先于意识抬起来,摸到自己的脖子,上面裹着一层厚重的包扎布条,缠了好几圈,把她整个喉咙都裹住了。


    张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才看见东西,窗子半开,有风吹进来,风里有熟悉的木香,这是闻渡在烛薪府的院子。


    门被人推开,桑浓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她醒了,托盘里的温水差点泼出来。


    她疾步走到床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扑过来抓住文蘅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桑浓带着哭腔说着,眼圈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


    “你脖子上的伤好重,”她吸了吸鼻子,“听医师给你换药的时候说,正常人脖子有这种伤早死了,你命真大。”


    文蘅看着她的脸,僵硬扯唇笑了笑,心说待在闻渡身边,再命硬的人也短命了。


    也不知道闻渡现在在哪。


    “抿点水吧,”桑浓小心端来水碗,道,“你昏迷了这么久,时时刻刻都得注意着给你嘴上抹一点水。今日闻仙师有事要办,才叫我来的。”


    她说着,叹道:“闻仙师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我第一次看他那样,他都快疯了。”


    文蘅无动于衷,垂睫抿了一小口水,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她觉得有种钝钝的不适感。


    她皱了皱眉。


    桑浓赶紧把水碗拿开,紧张地看着她:“是疼吗?别怕,医师说了,你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就是筋脉还在长,吃点流食没事的。对了,不能说话,你安静听我说就行。”


    文蘅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敞开的窗子上。


    时至下午,夕光暖融,天气很好。身上盖的被子好像是刚晒过,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闻渡傍晚归来,头发没梳,乱蓬蓬的。


    他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视线和她平齐,声音沙哑:“你终于舍得醒了?”


    文蘅点点头,目光下垂,藏住心底的怨怼。


    还舍得醒?她差点就醒不来了!


    闻渡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侧脸,手指冰凉,冰得文蘅缩了一下,他立刻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他身上从前的嚣张和张扬都消失不见,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比她更像脆弱的瓷器。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来。


    还好当时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没有骂出声,不然死不了也要被他弄死了。


    文蘅微不可见舒了口气,往他身前挪了挪,伏在床沿,抬手在他膝盖上写字。


    “我没事了,公子去休息。”


    闻渡沉默片刻,道:“我不累,不用休息。”


    文蘅又写:“公子吃晚饭了吗?”


    她昏迷这段时间,他应该是没好好吃饭。原本裁剪整齐、严丝合缝穿在他身上的衣裳,如今看来显得宽松了一些。


    闻渡摇头,哑声道:“等你一起。”


    文蘅写道:“我饿了。”


    闻渡站起,动作迅捷,像是生怕耽搁一会就会把她饿坏:“我去叫人送吃的来。”


    文蘅将自己缩回被子里,歪着身子躺下,心中盘算自己这次受伤,能不能换来在烛薪府安然无恙永远待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文:小狗!!去捡回来!!小闻:为什么,反正你还会再扔出去,这有什么意义吗?小文:妈妈我不想要这只狗了,他是个装货小闻:哎嗨嗨,别走别走,我捡我捡,我还会握手嘞,汪!!汪!!(梗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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