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有人欺负你
纪轻盐拍了拍裴执的肩头, 示意他弹开,自己踩着细高跟上前一步,下巴稍稍扬起,狭长的眼弧挑着倨傲, 自上而下地斜睨吕百川。
“喂!吕百川, 你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讨厌吗?”
纪轻盐就差伸手戳他了, 眼睛瞪圆,气鼓鼓地叉着腰警告, “谁给你的错觉觉得我非得跟你在一起?你根本配不上我!”
“还有, 无论跟谁结婚都是我的权利, 轮不到你这个丑八怪嚷嚷!”
“裴执就是比你强哦, 我就是选他不选你!我都不稀得说你, 先前害我当众难堪就算了, 平时装模作样、品行低劣, 半点格调都没有, 整天还痴心妄想, 自我感动,大哥,请问你是有什么毛病吗?把人家的拒绝当情趣!”
吕百川拧起眉,嘴唇嗫嚅,试图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盐盐你就真的这么想我?”吕百川神色哀伤, 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听不懂人话。”纪轻盐确信无疑,他这个人简直是来浪费她口舌的。
她懒得再搭理他,转身朝裴执抬了抬下巴, “裴执,我们走吧。”
“嗯。”
裴执眉峰微凝,牵起她的手腕, 用身体挡住她,带着她离开。
徒留吕百川独自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死死盯住他们离开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晚上,裴执煮了一锅绿豆糖水,晾凉后放进冰箱冰镇十几分钟,口感冰润绵密,十分解暑。
纪轻盐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甜的凉意漫遍周身,她畅快地眯了眯眼睛,转瞬又想到了什么,她扭头瞥向厨房的方向。
裴执站在水槽边洗碗,但是他已经许久没动作了,眉头微微蹙起,垂眸愣神,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裴执,你在浪费水哦。”纪轻盐屈膝蜷在餐椅上,怀里拢着小腿,指尖捏着白瓷小勺,隔空轻轻朝厨房的人点了两下,眉眼带着几分戏谑。
水声哗哗淌着,听见女孩的戏谑,裴执骤然从失神里抽离,抬手拧紧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地拿过抹布,三两下擦干碗碟的水渍,动作有条不紊,神情却略显心不在焉。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他面无表情地从她跟前路过。明明神态和往日别无二致,纪轻盐却精准捕捉到他周身低沉的气压,闷闷沉沉的,像朵湿重的乌云。
裴执很快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开外,语调清冷,“去洗澡。”
纪轻盐娇气地伸开胳膊,理所当然地耍赖:“你抱我过去。”
“自己走。”
“不要。”她不假思索地摇头。
裴执迈步走过来,在她身前站定,高大的身形覆下一层阴影笼罩着她。
他冷眸垂落看向女孩,纪轻盐拢起两弯细眉,不耐烦地催促:“快点抱我!”
眼看就要发脾气了,男人静默片刻,终究俯下了身,稳当地将人抱了起来。
“以后自己走好不好?”
“不好,”纪轻盐任性地攥住他的发尾轻轻扯了扯,娇气摇头,“就要你抱。”
裴执搂紧她柔软的腰肢,微微偏头避开她作乱的小手,黑眸在暖光里沉静如黑曜石,唇线绷直,“为什么只要我?”
纪轻盐把玩着自己的发尾,随口就答了:“因为你是我的仆人啊,天天照顾我。”
裴执墨色的瞳仁深了深,眼底藏起浅浅的失落,淡声低喃,“也对。”
他松开手,扶着她的腰将人轻轻放在防滑地砖上,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去洗澡吧。”
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她的门没关紧,透过门缝,看见她没换衣服,站在镜子前搓了满手的泡泡。
裴执压了压眉,不动声色地替她合上门,隔着门板叮嘱:“别玩太久的水,容易感冒。”
“哦。”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裴执站在客厅沙发前,背对着浴室的方向,秀挺的眉峰耸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机,黑睫垂落,遮住眸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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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轻盐最近都不往外跑了,非常安分地待在家里进行她的创作。
当然,她偶尔会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零食。
这一天,她卡灵感了,怎么画都不对味,干脆扔下平板不画了,拿过手机就出门。
塑料袋装着几根雪糕,空荡荡的,甩在空气中簌簌作响。
她慢悠悠踱着步子往家走,手里捏着的雪糕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眼角余光猝然扫到家门口的一幕,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像骤然落入圈套一般,定定僵在原处。
“啊!”
她后知后觉地大叫起来。
铁门板不知道被谁泼了红油漆,斑驳流淌的痕迹顺着纹路往下坠,颜色浓腻暗沉,远远望去酷似淋漓未干的血迹,触目惊心。
裴执接到电话立即从店里赶了过来。
还没走近,就听见房东扯着嗓子喊:“好好的门变成这副样子!”
“我的房子租给你之前干干净净,现在你们住进来就接连出事,不用说肯定是惹上私人恩怨了,不然就是得罪仇家。”
房东皱着眉,满心顾虑:“你们要是不摆平,我这周围其他的租客也跟着提心吊胆啊,无缘无故上门泼红漆,换谁住着都没有安全感,搞不好其他人全都要退租。”
纪轻盐站在一旁,指尖捻着融化发黏的雪糕棍,有些委屈地耷拉着眼皮,提高了音量:“我怎么知道嘛!我在这住好一段时间了呢,就今天突然出事。”
她都被吓到了好吧,说得好像是她故意惹祸上身一样。
房东眉心收紧,又要输出什么,裴执快步跨过台阶,来到两人面前,先伸手把纪轻盐拉到自己身侧隔开房东,目光飞快扫过满目猩红的铁门,又瞧见融化的雪糕沾在她手指上,他顺手拿过丢进旁边垃圾桶。
“人没事就好。”他嗓音依旧清冷,转头看向面色不满的房东。
房东:“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门,油漆渗进铁皮缝隙根本洗不掉,换门加入工费少说大几百,这事得你们负责赔偿啊,要么修门要么退房扣押金。”
裴执瞥了一眼斑驳的红漆铁门,淡声开口:“这件事我们会报警,报警之后民警会排查周边监控,尽快锁定作案人员。至于清理工作,我今天就安排工人上门处理,短时间内不会影响整栋住户。”
他都这样说了,房东自然不好继续发难,甩甩胳膊走了。
人一走,纪轻盐立马垮下小脸,娇气地踮脚离铁门老远,捂着鼻尖,瓮声瓮气道:“好难闻,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凶案现场,吓死我了。”
她边说,边往裴执身边靠,鼻子蹭着他的后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削弱刺鼻的油漆味。
“裴执,你说会是谁泼的?”
裴执摇头,黑眸偏沉,“不知道。”
下午的阳光燥热,廊道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互相交融。
没过多久,民警便上门取证拍照,登记信息了,裴执条理清晰地同民警说明情况、申请调取沿街监控。
民警走后,保洁员工带着除漆药水赶来,药水混着油漆的怪味越发浓烈,纪轻盐躲进屋里关紧门窗,窝在沙发上闷闷不乐,时不时扒着门缝朝外张望。
裴执守在门口盯着工人施工,顺带核对维修价钱。
等铁门被清理干净、恢复原本模样,天色已经擦黑。
纪轻盐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裴执打横抱起她,将她抱回卧室。
离开前,在她额头上快速吻了一下。
“好乖。”
他眼底的迷恋在走出卧室后瞬间消失,化为一片清明的寒霜。
他拿出手机给周扬发了条信息,[周扬,帮我找个人。]
接下来几天太平无事,纪轻盐很快就把门被泼油漆这件事揭了过去。
可能真的只是某个人恶作剧,她想。
因为这次的插曲,她反而萌生了许多另类的想法。
之前她只是画几个固定的人物,写点小剧场来打发时间,但现在她可以创作正经的长篇故事。
说干就干,但是她画着画着,突然就从邻居的闲言碎语中听到裴执的店出事了,他的店被泼了油漆!
纪轻盐放下平板站起身,鞋子都没换就冲了出去。
赶到街边时,她挤过围观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店铺门面的满目狼藉。玻璃橱柜、木质门框全被暗红油漆胡乱泼洒,顺着边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裴执立在店门口,正沉着脸和前来问责的物业交涉,深色上衣胸口蹭了满满一大片的红漆,斑驳刺目,向来整洁利落的人破天荒落得一身狼狈,好似车祸现场顽强爬起来的人。
“……裴执。”纪轻盐有点眼酸,低声喊了一句。
裴执精准捕捉到这声低唤,转过身,冷不丁就撞上了她泛红的眼眶。
“有人欺负你……”
“谁欺负你了?”
男女声猝然重合,他身上脏污,不方便抱她,只是用干净的手背给她擦眼泪,“嗯,怎么了?”
纪轻盐鼻子酸涩,“他们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保护你
纪轻盐很难形容这一刹那的感觉, 心脏酸酸涩涩的,好像一颗气泡糖,不停地冒小泡泡。
裴执心疼她,不让她太靠近自己, “我身上脏, 味道呛鼻, 你先回家好不好?”
纪轻盐吸了吸鼻子,深知自己留在这里无济于事, 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吧。”
她情绪低落地往外走, 低着头, 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全部踢飞。
一颗被踢飞的小石子重新滚落到她的脚边, 她抬起眼睛, 站在她前方, 两米开外的人是吕百川。
纪轻盐怒从心来, 她大跨步上前,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路面,“喂,吕百川,你想死吗?”
她心情不好, 吕百川还往她的枪口上撞,自寻死路。
吕百川道貌岸然地插着兜看她,微微勾唇, “盐盐怎么生这么大的火气?”
“裴执被人整了?”
纪轻盐顿住,脑门上的愠怒歇灭了一半,她恍然大悟地微张大樱唇, “哦”了一声。
她指着他,“是你干的!”
“又是你在搞鬼是不是!”
吕百川散漫地挑了挑眉,没有狡辩,大方地承认:“对,是我的人做的。”
“几桶油漆就招架不住了。盐盐,你的好哥哥好像很没有用呢。”他好心地提醒她。
纪轻盐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她十分反感吕百川的行为,也十分不理解,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我很讨厌你,你知道吗?”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这已经是她好几次表态了,她真的希望吕百川能听进去一点人话。
“我知道啊。盐盐,不用时刻提醒我。”
吕百川好像疯了,纪轻盐在听见他下一句话后,在心里武断地给他下了个定论。
“结婚也可以离婚。”
“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关系,你和裴执是,和我亦是同理。”
“你越是拒绝我,我就会更加想要得到你。”
吕百川说话时,桃花眼里酝酿着一丝癫狂。
这真是太糟糕了。
谜之自信,令人窒息的追求。
纪轻盐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吕百川得意地笑起来。
纪轻盐:“……”
她一脸语塞地看着他。
怎么办,骂他没用,动用武力,他好像挺爽的。
啊啊啊!
纪轻盐抓狂,她想咬他,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一招绝对不能用,吕百川肯定会嘚瑟得起飞。
“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轻盐小脸绷了起来,她摆出凶狠的眼神,威慑力满满当当。
吕百川收了吊儿郎当地气质,站直身体,朝她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幽幽道:“和我在一起。”
纪轻盐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力道一点没收,顷刻间,他的脸颊上印出了清晰的五指印迹。
“盐盐这是在奖励我吗?”吕百川顶了顶腮帮子,眼神沉冷下来。
“哇,你是疯子吧!”纪轻盐嫌弃地往后退,离他几米远,抱着自己的胳膊。
吕百川不在意地嗤笑一声,“盐盐,我现在想通了,我不介意那个死穷鬼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过也行。”
纪轻盐后悔不已,她为什么要停下来听他大放厥词,她应该一开始就离开的!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纪轻盐默念好几遍心绪才重新平复下来。
吕百川有点受伤,不过无伤大雅,他冲纪轻盐的背影大喊:“盐盐,我不会收手的,你要是不想被牵连到,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恭候!”
没有人知道纪轻盐的小心脏遭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
她回家后都没能忘记那股堵在胸口的恶心。
啊!该死的吕百川!
纪轻盐瘫倒在沙发上,指尖飞快划开手机翻阅资讯。
吕氏集团最近在押注一个全新的实业项目,大批流动资金被套牢在项目开发上,受立项消息、市场传闻影响,盘面股价连日震荡起伏,内部高层正紧绷心弦时刻盯着项目进度与市值变化。
这是财经新闻报道的情况,纪轻盐脑瓜子转了转,在脑海里搜刮起对吕氏集团的记忆。
她爸爸和爷爷以前调侃过吕氏的内部情况,说吕氏实权和大头股权全捏在家族老董事手上,遇上新项目投钱,定方向全要这帮老人拍板。吕家好几个后辈都在抢资源争夺继承权,暗地里卷得厉害。
偏偏吕百川是个意外,顶着个主管职位不务正业。
纪轻盐眼波动了动,她翻找出手机里曾经编纂过的吕百川的花边新闻。
她之前是在小圈子里发布的,提供给大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如果她扩大范围呢?
新项目攻坚期,吕家高层最怕负责人私生活败坏连累项目口碑,动摇投资人的信心。
纪轻盐坐起来,重新编辑了部分内容,当然她没有全盘乱发,只挑了部分属实的黑料,诸如为难环卫工人等,悄悄转给同城几家偏向市井资讯的自媒体。
裴执回来的时候,就见她兴致勃勃地捧着手机在捣鼓什么。
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裴执换了身上的脏衣服,此时一身简练的居家素衣,眉眼清冷寡淡,下颌线绷得平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目光沉静无波。
纪轻盐侧眸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你店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手上的动作不停,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裴执走近,在她身侧的沙发坐下,淡声道:“警察查了监控,是同一个人泼的。人已经被带走教育。”
这个结果,纪轻盐一点也不诧异,因为吕百川这个罪祸魁首不久前已经亲口承认,是他指派人干的。
“你在干什么?”裴执凑近她的屏幕想看她在干什么,纪轻盐反应迅速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不准看!”
她的手心温热,覆在他的眼睛上,裴执忍不住颤了颤睫毛。
卷而翘的黑睫颤动,扫过她的手心,掠起一股钻心的痒意。
纪轻盐猛地缩回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痒,好痒。”
“你的眼睫毛是小扫把。”
她又给他下了个定义。
裴执黑漆漆的眼睛一帧一帧地定格在她身上,捉起她白嫩的小手,“嗯,抱歉,我给你挠挠。”
他稳稳攥住她细软的小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不轻不重在她发痒的掌心慢慢打圈摩挲。
动作克制轻柔,纪轻盐被他磨得痒意更甚,下意识微微蜷缩指尖。
裴执指尖放缓力道,抬眸看了她一眼,声线低沉:“好些了?”
纪轻盐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裴执,你是不是在耍我?”
按照他这个挠法,她手心的痒意只增不减。
裴执:“……”
他只是习惯了对她轻柔一点。
话题回到正题,他又问起她在做什么。
纪轻盐一脸神秘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在为他出气。
裴执皱眉,又听见她说,吕百川要加入他们,三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
裴执的眉峰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能学,”裴执一脸严肃地教育她,“这是一种不好的思想,不能学,听到没有?”
“他平时就对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对啊。”纪轻盐一脸诚恳地点头。
裴执:“……”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恶劣性,板起脸叮嘱:“你以后见到他就绕路走。”
纪轻盐觉得裴执这样一板一眼的,像个古板的小老头,不由得勾唇好笑了起来。
裴执见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在听自己说话。
他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梳理一遍她和吕百川之间的状况。
他让女孩坐好,纪轻盐的腿自觉地伸到他身上,裴执低眸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笔直匀称的腿,没有说什么。
他让女孩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她和吕百川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有点像审犯人的流程,纪轻盐当然是不配合的,嘴巴高高撅起。
裴执又放缓语气哄她,纪轻盐趁机狮子大开口,要他给她买自己最近新看上的拼图。
裴执应下了,伸手替她把鬓角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这么配合,纪轻盐也不闹脾气了,短暂思忖过几秒钟后,她用简单的语言描述了一下她和吕百川的相识过程,再到他如今对她如何死缠烂打。
听完她的一番叙述,裴执眼皮抽了又抽,眉心收紧。
“我知道了。”
他让女孩以后不用再同吕百川浪费口水,也可以给他打电话。
“可是,你也什么也做不了啊。”
她道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真相。
裴执沉默,纤长的睫毛垂落,兜住一室浅淡的灯光,在下眼睑铺出一片绵密柔和的阴影。
“我会保护你。”
没有人可以抢走她。
宝贝只能是他的。
可惜宝贝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学着他沉稳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哦,我会罩着你的。”
说完就不管他了,拿起自己的手机,继续完成她的大业。
裴执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的白皙光洁长腿上,眸光凝了凝,伸手替她把裙摆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膝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不喜欢
纪轻盐半夜是被热醒的。
她扭了扭腰肢, 发现自己被裴执紧紧箍在怀里,她费了好些力气才掰开他的禁锢。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眼睛由于灯光的刺激, 下意识闭了闭。
她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看可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裴执, 你占我便宜!”
她怒气冲冲地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当初约定好的界限——她睡床的四分之三的面积, 他睡剩下的四分之一。
可眼下, 他清瘦的躯体占到了二分之一的面积。
这肯定不是她睡觉不老实, 自己滚到他怀里去的, 是他暗搓搓睡到她这边来了。
岂有此理, 趁她熟睡, 侵占她的“领土”。
她就说,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怎么可能每天她都能在他的怀里醒来。
“喂, 裴执,你别给我装睡了,我看见你的眼睫毛在动了,还装!”
裴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挡了挡小夜灯释放出的光线。
纪轻盐掰扯他的手臂,从他的眼睛处挪下来,看见了他漆黑的瞳仁, 她得意地弯起睫毛,,“我就知道你醒了。”
她说得没错, 她坐他身上那一刻,身体的异样就把他惊醒了。
“你个大坏蛋,你趁我睡着抱我!你吃我豆腐!”
张牙舞爪的少女此刻仍然保持着坐他身上的姿势,双腿夹住他劲瘦的腰身。
说实话,她不算重,可这般近距离的相贴,裴执的肚子被她压着,还是让他的腹部敏感地泛起一阵细微的紧绷与痉挛。
他微微仰起脖颈,线条利落的喉结徐徐滚动了一圈,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才缓缓搭在她的腰侧,没有推拒,只是扶着她,避免她摔倒。
裴执压了压下腹的异样感,视线悬起,沉沉落在坐在自己上方的女孩,她气鼓鼓的脸上,声线比平日低哑了几分:“是盐盐先凑过来的。”
清冷的腔调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纪轻盐怔愣住,随即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拍他肩膀:“胡说!明明是你主动抱我的!”
“你真坏啊,你不承认就算了,你还倒打一耙!”
裴执按住她扑腾的小手,用力捏了捏,她立即叫嚷呼痛起来。
“啊!好痛,裴执!”
裴执摁住她羸瘦的腰肢,腰腹发力,径直坐了起来。
他抱着她,手臂环着人不放,顶起的膝盖将她牢牢卡在结实的胸膛之间,纪轻盐发现自己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了。
她有点茫然,一时间都忘了叫唤,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发展了,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了下风。
她眨巴眨巴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就又听见他贴着自己耳畔低喃:“妹妹,我没有吃你豆腐,我们是合法的关系。”
纪轻盐本能地想开口反驳,说虽然他们领证了,但是她没有同意,他就不能碰自己。
话词刚酝酿好,正要出口,温热的气息倏然擦着耳廓扫来。
裴执微微低头,唇瓣贴着她柔软的耳尖,舌头轻轻扫过那片他肖想已久、细腻的肌肤,耳朵上细碎的绒毛被它濡湿,泛起一阵麻意。
纪轻盐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骤然僵在原地,方才还灵动的眸子猛地睁大,连呼吸都忘了节奏,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耳尖那阵清晰又灼热的触感不断蔓延开来。
四周瞬间静得只听见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她僵着身子,半天都没能做出半点反应。
裴执俯身亲了亲她的侧脸,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纪轻盐的心脏被那灼热的触感震颤了一下,她如梦初醒般,猛地推开他的脑袋。
“你……你!”她又惊又窘,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说话都结结巴巴。
她缩着脖颈想往旁边躲,却始终挣不开禁锢,只能急声喊道:“不准亲我!”
裴执微微退开些许,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抿起的唇角,低声问道:“盐盐不喜欢吗?”
纪轻盐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巴,泛红的眼眶蒙上一层水光,眼泪在里头打转。
“不喜欢!”
“你欺负我……裴执你完蛋了……”她抽泣起来,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裴执见状,心脏霎时间软成一滩春水,环着她的手臂也收得温和。
眸底漾开几分歉疚,他指腹下意识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低沉的声线放得极缓:“是我不对,不哭了。”
“我错了,好不好?”
“本来就是你错了!”
“嗯,我道歉,是我不好。”
裴执唇角绷直,抱紧她,用被子裹住她,纪轻盐低下头,把眼泪鼻涕报复性地全糊他睡衣上了。
“你坏!”
“好,我坏,我是老鼠,我是小狗,我是丑八怪。”
他安抚性地拍拍她的小肚子。
纪轻盐眼尾挑着一抹绯红,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听见他反省自己,原本消气了,可是又发现他遗漏了几个身份。
她不满地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扯得变形,语气谴责:“你说漏了!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
裴执果真沉思起来,黑睫毛垂下遮住半个眼球。
“我是你的讨厌鬼?”他试探性地看着她。
“还有呢?”纪轻盐鼓气腮帮子瞪他。
裴执又作思考状,纪轻盐戳他的下巴,“笨蛋!”
“我现在要给你添几个。好了,既然你忘性这么大,你就叫糊涂鬼……”
“等等!你还老惹我生气,你叫惹祸包!”
裴执垂眸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眉眼间添了几分无奈:“好。”
反正他已经有好几个动物塑了,也不缺这几个绰号。
“还气不气了?”裴执抬手抚了抚她泛红的脸颊,眸色温软下来。
“哼!”纪轻盐傲娇地别过脸,她现在不屑于和他说话。
或许她自己是没有意识到的,她的动作和她的主观意志违背了,她主观上没有原谅他,但是又被他抱在怀里。
窗外的月亮皎洁无瑕,女孩在意识彻底沉睡过去前嘟囔了一句,“不准亲我……”
“好,哥哥不亲了。”裴执给她掖好被子,无奈地回应了一句。
纪轻盐最看重权威,特别是身份上的权威,今晚无疑是他着急了一些,没有沉住气,让她觉得被冒犯了。
她向来最反感唐突她的人。
裴执带着深深浅浅的忧虑睡了过去。
纪轻盐第二天睡醒后就发现身体有点不舒服。
小腹熟悉的隐隐发闷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生理期提前到访了。
她平时并不痛经,就是经期第一天肚子会隐隐发闷,不适感不算强烈,是能忍受的程度,所以她平时也不怎么忌口。
裴执得知后,第一时间给她煮了红糖水。
一点也不好喝,一股怪味,她更情愿喝奶茶。
裴执店里今天有几件活要忙,担心她独自一个人在家会照顾不好自己,于是把纪轻盐也带上了。
纪轻盐非常不情愿,一来她还芥蒂昨晚的事,跟他闹别扭,二来他的店里老无聊了。
她发出抗议,裴执说她抗议无效。
她张牙舞爪地就想挠他,裴执背上包,轻而易举地制服她,牵着她出了门。
“哼,力气大了不起啊!粗鲁鬼,粗鲁鬼!”她围绕在他身边,小嘴就没停过,喋喋不休地喊他的各种绰号。
裴执走在身侧,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扬了扬嘴角。
到了店里,纪轻盐驾轻就熟地在摇椅上躺下,裴执把保温杯里的红糖水放到她手边的凳子上,转身去干活。
他要给客人的腕表拆解检修,最后还要做一套整体的养护。
此前吕百川一直暗中打压,店铺生意惨淡,可如今对方自顾不暇停了手,客源渐渐恢复,裴执甚至接到了大客户的单子。
老风扇呼呼地转着,吱呀的转轴声混着风声,成了店里唯一的动静。
不过,店里很快就来人了,老熟人——周扬。
纪轻盐见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因无他,他手里提着奶茶。
周扬不知道纪轻盐在,他只提了一杯。
“好巧哦!”
纪轻盐同他打招呼,周扬自然而然地就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了她。
纪轻盐计划得逞,只是刚插吸管,都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奶茶就被裴执夺走了。
“听话,放到常温再喝。”
纪轻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过到底听从了他的话——才怪!
周扬跟裴执凑在一起低声密谋着什么,声音特意压得很低,时不时还回头看几眼纪轻盐,明显就是防备她,不打算让她知道。
纪轻盐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她非常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
裴执看了她好几眼,预感不对劲,他打断周扬的话,让他等一等。
“盐盐,”裴执走近,眉心收紧,“你在喝什么?”
纪轻盐闻声扭过头,嘴巴里明显含着东西,鼓了起来,她指了指凳子上的保温杯,声音含混不清:“……红糖水。”
裴执在她跟前半蹲下,凝着脸色,“张嘴,我看看。”
纪轻盐摇头,嘴巴快速咀嚼起来,这下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裴执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揉了揉她的腮帮子,低声道:“乖,张嘴。”
纪轻盐没忍住,被他捏破功,张开了嘴巴,裴执敛着眸色看了一眼,她的嘴巴里全是奶香味的小珍珠。
裴执:“……”
他正要出声教育人,纪轻盐先发制人,奶茶杯上撕下的贴纸往他的嘴巴上贴。
“桀桀桀,封印你,不能说话了哦!”
裴执:“……”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端午快乐,端午安康~
第44章 第 44 章 讲故事
裴执慢条斯理地撕下嘴巴上的贴纸, 随手贴在手背上,黑泠泠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妹妹,把奶茶给我。”
他朝她伸手,掌心摊开, 上边的纹路清晰隽秀。
纪轻盐嘴巴还在嚼Q弹的珍珠, 抬起长睫觑了他一眼, 没有抵抗,非常配合地把奶茶递给了他, “喏, 给你给你。”
她躺回椅子上, 心情不错, 并没有因为被抓包就不悦, 反正她喝了几口, 喝到就是赚到了。
奶茶里的冰块还没有融化, 凉飕飕地冒着冷气。
裴执握着奶茶杯, 站起身, 沉着眸色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叹了一声。
说也说不得,打更加是不可能,活脱脱的一个小祖宗。
“乖乖听话,不能再偷喝了。”
裴执抿紧唇瓣,苦口婆心:“肚子痛怎么办, 嗯?”
纪轻盐还没蠢到这种程度,真的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毕竟到头来肚子痛, 吃苦头的还是她自己,她就是过过嘴瘾而已。
她竖起手指,冲他比了个小树杈, “OK。”
真乖。
裴执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过身继续同满脸姨母笑的周扬交谈。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裴执才停止工作。
他无声地放下镊子,指尖沾着浅淡的表油,他抽出纸巾擦了几下,走到女孩跟前。
“可以回家了。”他把纸巾扔到垃圾桶。
纪轻盐躺尸了一天,站起身都费劲,无精打采的,裴执俯身抱她起来,她自觉地圈住他的脖子。
“裴执,你身上好臭哦。”她皱了皱鼻翼,发表自己的感想。
裴执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沾了表油的机械味。
女孩向来最娇气,自然是受不了这股味道的熏蒸,考虑到这,裴执松开手,把她稳稳放下地,平声道:“自己走。”
纪轻盐立刻踩着轻快的步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裴执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表油气息。
夏天白昼漫长,橘红色的落日铺满整片天际。暖融融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地面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安静地挨着往前挪动。
吃过饭洗完澡,纪轻盐就趴在床上玩小游戏。
裴执在客厅外时不时就能听见她嘴里骂着什么圈钱的话。
等他洗完澡,带着一身清润的水汽进卧室的时候,女孩气鼓鼓地扔了手机,屏幕朝上弹了两下。
“气死我了!”
纪轻盐想捶东西,但是离她手边最近的是她的阿贝贝,她舍不得捶,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裴执身上。
裴执拿着身体乳才走近,就无辜地挨了她两拳。
他没有什么反应,神情平静如常,拧开身体乳的瓶口,按压挤出一团细腻白皙的乳液在掌心细细揉开。
“手给我。”他额发下的瞳仁静静地看着她。
纪轻盐沉浸在自己过关失败的情绪当中,都没注意听他说话,气得呆呆地坐在床上。
裴执只能伸手轻揽住她,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转过来,另一只手的指尖蘸着喷出来的凉润液体,一点点抹匀在她娇嫩的肌肤上。
气温逐渐燥热,鉴于她的肌肤娇嫩无比,裴执每天晚上开始给她抹擦润肤乳。
他给她擦了手臂和脖子,脸蛋没擦,因为她不肯配合。
裴执也不强求,他收回手臂,静静坐在一旁观察她。
纪轻盐心里的闷气消了大半,伸手捞回手机,重新戳开小游戏。
屏幕里不停弹出出餐指令,她飞快地点动屏幕对接客人订单,可游戏机制很刁钻,特别的鸡贼,客人数量故意设置得很低,每个人点完餐,距离目标营收差了一大截。
裴执看见玩上头的女孩不停地往游戏里充钱,升级厨具、购入钻石刷客流。
结果……她又没过。
纪轻盐大为破防,猛地把手机甩在床面,整个人埋进枕头里闷声发脾气。
“垃圾游戏!”
她委屈不已,腔调夹着怒气:“我加了十几个客人都不让我过,每个人抠得要死,就点一块三明治还要我赚两千个金币!去他的,一块三明治就卖十个金币,让我怎么挣!”
最关键的是,这是旧地图的最后一关,闯过去就能解锁全新地图,偏偏就卡在这最后一步,让她如鲠在喉。
“裴执,你快点帮我!”
裴执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在她眼里,自己好像无所不能。
“我试试。”
他伸手拾起她丢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带着刚洗完澡淡淡的清冽气息。
侧身坐稳,屏幕的光亮映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裴执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手机,纪轻盐一骨碌地爬起来,脑袋凑过来观战,下巴搭在他的坚实的胳膊上。
毫无疑问地,几番操作下来,屏幕再度跳出通关失败的提示。
裴执指尖顿在屏幕上,平静地退出游戏界面。他把手机轻轻放回纪轻盐手边,淡淡开口:“机制设定失衡,靠操作很难弥补。”
纪轻盐的心情却在此刻变好了,挫败的情绪转为对裴执的嘲笑。
她幸灾落祸地抱着他的胳膊,“哈哈哈,裴执你挣得比我还少!真笨!”
他习惯慢动作,手速比不上她,玩手速小游戏自然是处于下风。
结果不算坏,裴执看着笑容明媚的女孩,眸光柔和地荡了荡。
十点半是睡觉时间,纪轻盐蜷在轻薄的空调被里,方才涂过身体乳的白皙肌肤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
她埋进被子里仔细嗅了嗅香香的自己,又探出头来,精神得很。
“我喜欢这个味道。”
裴执离她有一定的距离,自从上次之后,他就没有再正大光明地睡过界。
纪轻盐想起来下午裴执身上那股难闻的表油味,她凑过去了一点,“裴执,你给我闻闻。”
裴执手臂伸过来,肌肤之下的血管纵横交错,他的手掌展开,面积比她的脸还大。
女孩垂下头,秀挺的鼻尖贴向他的掌心,仔细地来回嗅了几下,模样像只黏人的小猫。
她小声呢喃:“你的味道,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裴执:“我刚才给你擦了身体乳。”
所以味道会一样。
“对哦。”纪轻盐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她身体卸了力气,脸直接枕在他的掌心里。
裴执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短暂怔仲了几秒。
随之而来的就是心脏的酥麻感,细细密密地溢满心湖。
嘴角不甚明显地往上提了提,他缓缓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住她垂着的脑袋,另一只手的指尖蹭过她细软的发顶,目光沉静落在她小巧的耳尖上。
“要睡觉了吗?”
“不睡不睡。”
才十点多睡什么觉,这只是他为了她的健康定的休息时间,但是到底睡不睡,还是得看她个人意愿。
只是方才小游戏输得挫败,纪轻盐现在半点碰手机的兴致都没了。
她侧躺在床上,脸蛋趴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扁扁的。
“裴执,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裴执的心脏被她压得扁扁的,他捋了捋她柔顺的发丝,“你想听什么?”
纪轻盐:“我不知道,你先试着说说嘛。”
裴执没给人讲过故事,她乍然提这个要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小红帽、灰姑娘这类浅显的童话。
纪轻盐轻轻摇着头,眉眼撇了撇:“不要听这些,三岁小孩子才会对这些故事感兴趣,我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往他身侧挪了挪,胳膊蹭了蹭他的小臂,眼底漾着一层细碎的光,“要听点不一样的。干脆讲点你经历过的事情好了。”
裴执沉默片刻,指腹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软发,夜色衬得他的眉眼清浅柔和。
他平日里话少,整天冷着一张脸,极少有絮絮闲谈的时候,可对上她一双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终究放缓了语调,一字一句徐徐开口。
“我刚开店的时候,前半个月都没有生意,第一次接到的单子,是一块年代很久的怀表,外壳磕损程度厉害,内部的齿轮大半都锈蚀了。老人家找了好几家店,前几家店的人都说修不好,但是我接下了,我熬了三个通宵一点点拆解打磨。”
“后来呢,修好了吗?”
“修好了。”裴执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淡淡的温沉,“老人家拿到表的时候红了眼眶,那是他过世爱人留给他唯一的物件。”
“哇哦,那你还挺厉害的。”纪轻盐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故事挺温情的,但是不符合她对故事的定义。
她揉了揉眼睛,“还有吗?”
裴执娓娓道来他的童年,他说起孤儿院被领养的事,纪轻盐瞬间生出几分参与感,对他们的这段共同记忆进行了点评。
“哦,我回家后就把你给忘记了。”
每天都有新玩具、新衣服奉上,她早就把丑陋的小男孩抛之脑后了。
裴执不意外,以她的性子,他当时根本很难入她的眼,即使是现在,他也入不了她的眼。
纪轻盐终于在他校长演讲般的腔调下哄生出了困意,她翻转身体,脸蛋脱离他的手心,以背对他的姿势睡了过去。
裴执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小孩
纪轻盐换下来的衣服由他清洗。
他自己的衣服可以随便一些, 可她的衣服布料讲究,必须分门别类,细心分开手洗打理。
裴执端了盆温水搁在洗手台,先把纪轻盐换下的几件衣物分拣开来。
贴身衣物单独放在一个小盆, 温水兑得适宜, 裴执指尖探入试温时, 目光不自觉落在那轻薄柔软的料子上,眸光幽深。
挤了一小滴内衣清洗液, 清水揉出绵密柔和的泡沫, 他不敢使劲, 指腹贴着细腻的面料轻轻按压摩挲。
纯棉布料软得像她平日里靠在他肩头的肌肤, 裴执指尖每一下触碰都格外小心翼翼, 碰到缀着细蕾丝的边边角角, 动作放得更轻, 生怕稍一用力就抽丝破损。
淡淡的、属于女孩身上清甜柔和的气息丝丝缕缕宛如烟气, 萦绕在他的鼻端, 裴执敛了敛眉,呼吸下意识放轻,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他不是第一次给她洗衣服,但每次的自然中始终会透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裴执远没有表面上的风雨不动安如山,他绯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内心意味不明的波澜壮阔。
有浅淡印子的地方,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布料,指腹小范围地打圈揉散,一遍遍换水漂洗, 用按压的方式排走泡沫。
他仔细捋平褶皱与蕾丝花边,将杯型小心托回原样,心头泛起一阵微麻的燥热。
夜晚比白天多了几缕微风, 无痕衣架撑着单薄的布料,在空气中慢悠悠地飘荡。
裴执抬眼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里头是休憩的宝贝,他眼底直白地盈着缱绻温柔,在夜色的掩饰下,混着几丝罕见的欲望。
他快步进了浴室。
_
邻居非常歉意地来找纪轻盐。
她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女孩扎着羊角辫,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纪轻盐。
邻居:“小妹,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照看下孩子?”
“我跟孩子爸爸今晚有事要忙,回家得很晚,这边也没亲戚能托付。这孩子性子很乖,不用特意哄,让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就好,留她独自在家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照看孩子,纪轻盐不是很乐意。
“她哭了怎么办?”
邻居:“小妹你放心,小樱桃很乖的,她不会无缘无故闹人。”
纪轻盐还是犹豫,裴执去店里了,她认为邻居去找裴执更加适合。
邻居见她为难,也不好强人所难,改口说没关系,牵着孩子打算找下一家。
纪轻盐看着不发一言的小女孩,乖巧地揪着妈妈的衣角,小步子跨得急切才跟得上妈妈,她突然有点心软。
算了,反正只是让她呆几个小时而已。
“好吧,我帮你看一下她。”
邻居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又低头跟女儿嘱咐了几句好好听话,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樱桃把手里的苹果递给纪轻盐,红彤彤的大苹果她要两只小手捧着。
纪轻盐不确定地歪了歪脑袋,“送给我?”
小樱桃点点头。
这小孩挺上道的诶。
纪轻盐心里的一点担忧烟消云散,她领着小女孩进屋。
邻居没有骗她,小女孩的确很乖巧,是那种能听进去人话并且加以理解的小孩。
大概是妈妈已经跟她提前交代过好多次了,小女孩进屋之后,只是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不说话,也不乱翻别人的东西。
纪轻盐松了一大口气,问她要不要喝果汁,小女孩面露犹豫,似在挣扎,她想喝但是又谨记着妈妈的嘱咐,不麻烦别人。
她摇了摇头,纪轻盐见状,倒了两杯橙汁,一杯放在桌子上给小女孩,一杯她自己喝。
这种乖巧可爱的小孩,她才有心思逗弄,像那种只会吱哇鬼叫的、听不懂人话的小孩,她只想踹飞。
裴执回家的时候,门还没打开就听见了纪轻盐的声音。
她说话的嗓音特别的甜,尤其的软,嘻嘻笑笑地在跟人说话。
裴执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眉峰,屋子里有其他人?
他打开门,推门而入。
听见动静,大脑袋和小脑袋齐刷刷地望向他。
裴执顿住,目光落在纪轻盐身上,她正蹲在沙发前和一个小女孩玩拼图。
拼图是他之前答应在网上给她买的,画面是尺寸宽大的城堡,城堡前是铺满蔷薇的花园,裙摆飘逸的金发公主站在喷泉旁。
“裴执你回来了,这是领居家的小樱桃。她爸妈没空,让我们看一下她,晚上就接她回家。”
她说话时没看他,专心致志地埋首寻找合适的拼片。
裴执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番,见她眸光晶亮,并没有异样,绷紧的肩线松弛下来,平声应下,“嗯。”
“泡泡姐姐,我这边还剩下最后一块就拼完了。”
小女孩对纪轻盐的印象就是她之前趴在走廊上吹泡泡。
纪轻盐不介意这个称呼,随她叫了,她的眼睛快速扫视着画面,她还剩下最后一个角就拼完了,但明显地,她输了,小樱桃的完成速度比她快。
“好吧好吧,我认输。”
纪轻盐在小孩面前,胜负欲没有十分强烈。
“这个波板糖给你。”
彩虹色的波板糖比小女孩的脸蛋都大,这是纪轻盐私藏好久的宝贝,平日里裴执想伸手碰一下,都要被她凶巴巴拦着。
裴执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捧着糖果的小女孩,又落回眉眼精致的纪轻盐身上,深邃的眼底泛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思绪。
晚饭时间,领居匆匆赶来接孩子,一个劲地道谢,牵着女儿离开。临走时放下一篮子的新鲜水果当作答谢。
纪轻盐挥着手跟小樱桃甜甜道别,转过身费力拎起沉甸甸的水果篮子,手腕刚使劲,筐子就往下坠。裴执默不作声上前,伸手稳稳地把篮子接了过去,轻轻松松拎在手里,他牵着她在餐桌前落座。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给你削。”
纪轻盐非常大方地表示,自己可以分他一半。
“好。”裴执冷冽的眉峰舒展,大手熟练地替她摆好餐具。
两人安静动筷吃了半晌,裴执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吃饭的纪轻盐,语气试探性地开口:“今天看你对小樱桃很耐心……盐盐喜欢小孩子吗?”
纪轻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咬着筷子顿了顿,脸颊轻鼓起来,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谈不上特别狂热的喜欢,但是乖乖软软的小孩子我不反感。今天小樱桃很乖,而且她赢了我,我才愿意把珍藏的大波板糖给她哦。”
“要是调皮捣蛋闹不停的,我可没耐心哄,踹飞,全都踹飞!”
她夹了根青菜放进嘴巴里,菜梗偏硬,含糊咬着嚼不动,裴执拿起筷子精准夹住露在她唇外的菜梗,扯住夹断,手心紧跟着垫在她下巴底下接着,避免汁水滴到她的衣服上。
她的腮帮子鼓动起来,自顾自道:“带小孩子好累的,光是照看就费好多心思,一点都不好玩!”
她就是属于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别人家的可爱乖巧小孩,她有心思逗一逗,真要她一辈子对一个小孩负责,跟杀了她没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酷刑。
更不论生孩子要遭受剧痛,活生生的人挤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想想都头皮发麻,纪轻盐誓死不会受这种罪,光是预想她就能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裴执身上,眼线压窄,带着几分审视的狐疑,开口:“喂,裴执,你喜欢小孩子吗?”
没等他回话,她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追问:“你是不是想要小孩?”
纪轻盐想的是,她是不可能给他生孩子的,但如果他想要孩子,那她就先一脚踹飞裴执!
但是实话实说,裴执的性格挺适合带孩子的,他虽然面冷,但是做事细致,情绪沉冷稳定,照顾起小孩应该挺上手。
裴执抬起指腹,平静地给她擦了擦嘴角,语调平淡无波:“你不愿意,我就不要。”
“什么话嘛!”
这个回答纪轻盐不满意。
“你其实就是想要的咯,但是你现在把罪名推我身上,到时候你就可以指责我!”
她已经脑补出了一出苦情大戏,“哼,你真坏!”
为了反击,女孩坐到他腿上,抡起小拳头一下下捶着他的肩头泄愤,见他半点不躲闪,心里的坏主意倏忽冒了出来,她得寸进尺地低下头,故意把嘴唇上残留的油渍往他衣服上蹭。
裴执手心捂住她的嘴巴,她立即“唔唔唔”地叫嚷起来。
她一旦闹腾起来,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劲儿。裴执伸手,像安抚闹脾气的小猫一般,将她圈按住。
俯下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复杂昳丽的纹路。
裴执开口的嗓音沉冷低柔:“妹妹,我疼的人是你。”
他谈起孩子这个话题的本意是摸清她的态度,而非急于要一个小孩。
他疼爱、呵护的人是她,跟孩子没有关系。
更不会因为她不要孩子这个决定就归咎她什么问题。
她不要,他就不要,她的意愿为他的第一志愿。
裴执挪开捂着她嘴巴的手掌,纪轻盐嗷呜一声,张嘴就要咬他的胳膊。
他没有躲,静静地看着她。
纪轻盐脑袋蹭到他结实的胳膊上,张开了嘴巴,应有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裴执低眼去看怀里的人,纪轻盐脑袋一松,闭上了嘴巴,她枕上他的胸膛。
“这次就不咬你了,饶你一回。”
这就说明她对他的表现有一点满意。
“好。”裴执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蛋糕
纪轻盐岁月静好了一段时间, 久违地想起了吕百川。
他不出来晃两下找存在感,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也许是她的损招奏效了,她想,吕百川又被关了禁闭。
一想到这, 她就高兴, 落井下石的心情达到顶峰。
而吕百川本人的确是又被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关了禁闭, 只不过原因却不仅仅只是因为负面风评这么简单,定安市那边的沈侗毫无征兆, 直接和吕氏集团撕破脸对上了。
这件事来得猝不及防, 吕百川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 压根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沈侗, 毫无关联的两家怎么忽然成了对峙局面。
不过, 只要稍稍深思一下就能猜到缘由, 吕百川将一切祸源归咎到裴执身上。
毕竟这个死穷鬼之前跟沈侗有过往来。
吕百川意外的是沈侗居然会出手帮这个穷小子。
其实也谈不上专程的出手相助, 沈侗这样顺势插一脚进来, 本质是有利可图。
眼下吕氏手里的项目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 沈侗下场参与竞标,自然能从中分走不小的一份收益。
然而,说到底,沈侗只不过是定安市一方的权贵,实力远不足以抗衡根基深厚的吕氏集团, 顶多只能搅出些虚张声势的风浪,翻不了大局。
吕父禁足儿子,主要是想趁机敲打训诫他, 盼他吸取教训稳下心性,他们家本就比不过大房在族内的竞争底气,他再不争气一点, 后续到时候别说瓜分集团资源,就连安守住现有的份额都难。
吕百川明白父亲的心思,但是他仍旧咽不下胸口的那口气。
传出去都招人笑,他居然被一个修表的小子压了一头。
好歹也是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矜贵公子哥,被忤逆的气愤无法平复。
于是,吕百川联系了顾以朗。
他和顾以朗不说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可两家也有不少往来。
吕百川思来想去,决定拜托顾以朗收拾裴执。
顾以朗听完他的前因后果,温和一笑,“好。”-
纪轻盐抬手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报了顾以朗的名字,店员立刻引着她走上二楼,带进私密的VIP包间。
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可以俯视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纪轻盐一坐下就单刀直入,抬起下巴睨着对面坐姿优雅的男人。
顾以朗今天穿的是一件版型挺括、古典韵味的白衬衫,不起一丝褶皱的布料包裹着他的肌肉,身形挺拔,清朗的眉眼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温和:“店员刚刚同我推荐,说他们店里的海盐芝士千层蛋糕味道很不错,我还没试过,纪小姐要不要一起尝尝?”
“要!”纪轻盐的注意力一秒被吸引走,眼睛里跃起细碎的光芒。
店员递给她平板下单,她接过,毫不客气地下单了自己想吃的甜品。
等待甜品的间隙,纪轻盐短路的脑子重新运作。
“喂,你找我到底要干嘛?”
杯中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腾,漫出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朦胧中模糊了她眉眼的轮廓,反倒衬得她气韵清灵,和她脸上不耐的神情形成强烈反差。
顾以朗温和地看着她,话说得面面俱到:“上次纪小姐当我的女伴,牌桌上我赢了好几局,本来想当面感谢。结果阿川突然过来,你离开得急,最后我也没有送送你。纪小姐,你可以将这次的邀约视为我的赔罪。”
那天的回忆不是很愉快,纪轻盐不想去回溯,她搅了搅杯子里褐色的咖啡,随意道:“哦,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没有什么好说的,至少她得到了二十万。
既然顾以朗的来意如此简单,纪轻盐歇了应付他的心思,没再理会对面的男人,低头小口啜饮着咖啡。
顾以朗的目光深深浅浅地落在她身上,见她小口地喝着咖啡,清浅的秀眉会因为咖啡浅淡的苦涩而拧起,好似被风吹得收拢的小花瓣。
但是当蛋糕送上来时,她的眼睛又会因为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而绽放出璀璨的星光。
她的性格如同直白纯粹的童话绘本,逻辑虽然简单,内容却是妙趣横生。
顾以朗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他跟着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巴。
“好吃吗?纪小姐。”他问。
纪轻盐咬着叉子,腮帮子微微鼓起,轻点了下头,唇角沾着一点奶油,眼神干净又懵懂。
顾以朗绅士地将一包湿巾推到桌中离她不远的位置。
他微微欠身,直视她漂亮的眼睛,语气征询:“或许,我可以叫你盐盐吗?”
纪轻盐立刻放下手中握着的银色叉子,小脸一抬,透着几分娇矜的傲气,眉头轻蹙起来,“不行!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她同他又不熟,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而且,比起昵称,她就是更愿意听别人尊称她为小姐,算是从小大小姐的架子使然吧,她骨子里透着一股傲视群雄的自信。
顾以朗为自己的冒昧道歉,他递上一张装帧精致的画展门票,看起来是当作今天这次见面的收尾。
“纪小姐,这场展览是我朋友策划的,本来想之前送给你的。不过现在也不迟,展览明天开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过去瞧瞧。”
纪轻盐没有急着接,瞟了一眼上边的信息。
这场是当红青年画家的个人作品展,她平时刷消息看得多,对这位年纪轻轻就名气不小的画家有所耳闻。
这场展览是值得一看的,毕竟她本身就喜欢画画,即使她和这位画家的画风完全不同。
纪轻盐伸手把票收下,矜持道:“行吧,我会考虑的。”
顾以朗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姿立稳,朝她微微颔首道别。
纪轻盐敷衍地挥挥手,算是回应。
男人离开,包间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个人。
桌子上的精致甜品几乎没怎么动过,纪轻盐靠在座椅里,慢悠悠地小口品尝着。
这种悠闲是一种幸福。
下午燥热的阳光被挡在玻璃之外,过滤过的日光淋到身上暖烘烘的,耳边是店里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纪轻盐吃一小勺蛋糕,又抿一小口咖啡,整个人松弛又自在。
直到天边的落日晕开一层橘粉的霞光,街边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纪轻盐才恍惚惊觉自己在店里呆了好几个小时。
她站起来,吩咐店员替她把剩下的甜品打包。
嘻嘻,给裴执也尝尝。
纪轻盐好心情地拎着甜品出门。
但是有人在后边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顾以朗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停到她身前。
车窗降下,男人将一截手腕架在窗沿,腕间名贵的腕表被路灯映出冷冽刺目的光影。
顾以朗体贴地提议:“纪小姐,天黑了,不好打车,我送你吧。”
纪轻盐诧异地看着他,“你一直没走吗?”
顾以朗:“我想着,在车里等你,不会妨碍到你的心情。”
也就是说,她下午在店里呆的好几个小时,期间,他一直坐在车里等她。
纪轻盐真是不懂他的脑回路。
才在心里腹诽完,低眼就能看见车里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光温沉,非常有耐心地等她做决定。
纪轻盐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自然地抬头瞥了一眼逐渐擦黑的天色。
“好吧,麻烦你送我一趟。”她终究是没有推辞他的请求,上了车,给他报了个地址。
车子向前驶出去,顾以朗手指操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纪轻盐靠着车门望向窗外,一连串的景色在她的瞳孔里飞速掠过,不留一点痕迹。
她出神地放空着大脑。
心里的小算盘不禁又打了起来,坐了顾以朗的免费车,省下来的一笔路费将成为她网购各色小物件的花销……
给裴执带小蛋糕,趁机敲诈他,这样她又有了一笔新的收入。
纪轻盐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畅想当中,一点也没注意到一旁的顾以朗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好几次。
路上,由于两人谁都不主动开口,气氛一路上都由安静接手。
车子停在街口,纪轻盐下车,利落地甩上车门,冲他摆摆手:
“我走了。”
顾以朗微笑点头,“好。”
车子拐出去,纪轻盐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有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快要踩上她的影子了,她猛地扭过头,冷不丁地撞上了一双沉冷的眼眸,墨色的瞳仁深遂如同蓝色海洋。
“裴执!”
纪轻盐一见到自己的目标人物,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我给你带了小蛋糕!你看!”
她献宝似地在他面前晃了晃袋子。
那截白皙的手腕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剥皮的藕,如雪白的葱根,如初绽的白茉莉,清透且莹润。
裴执眼光微暗,视线停留片刻后滑开。
“今天去哪了。”
他一整天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我去吃小蛋糕啦!我给你也带了,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她向他靠近,高耸的胸脯不可避免地压到他的手臂上,仰着张小脸,眼神里写满了要夸赞。
裴执喉结滚了滚,没动,挺拔如松的身影立住,黑睫微颤,他看看女孩,又转头望向街口的方向。
“妹妹,刚刚送你回来的,是司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开心
“是啊。”纪轻盐坦然自若地应答。
顾以朗开车, 他的确可以说担任了司机的身份。
裴执没说话,肩胛骨将黑色T恤撑起立挺的线条,瞳仁湛黑黑的,静静地镌刻着她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
纪轻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咬了咬唇, 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 她只想将话题拽回自己预期的方向。
“裴执你不要问东问西的嘛。”
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蛋糕,再次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我给你带小蛋糕你不开心吗?”
裴执沉沉地看着她, 好半晌才轻启薄唇, 淡淡吐字:“开心。”
说着开心, 身上却笼罩着一层迷雾般的滞沉, 说不清道不明的颓靡。
纪轻盐不给予理会, 她一心只想给他塞蛋糕, 然后顺理成章地问他要钱。
“嘻嘻, 我特意给你打包的哦, 我在外面也没忘记你。你看我对你多好!”
她这番说辞没带几分真情, 但落在裴执耳里,他低沉的心情缓和了些许。
“嗯。”
“我知道。”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五指包裹住她细皮嫩肉的小手,一切就和往常一样,直到他突然抬起她的手腕, 放在鼻端下方仔细嗅了嗅。
纪轻盐蹙起秀眉,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裴执你干嘛!”
怎么神经兮兮的,举止好诡异。
“乖,别动。”
裴执摁住她乱动的手, 轻而易举制服她的挣扎,再度低头嗅闻起来。
顾以朗车内的香薰是清冽冷寂的松柏针杉香。
纪轻盐坐他的车,衣服和肌肤都不可避免地缠上了这股陌生的气息。
裴执鼻尖捕捉到那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她的味道,眉峰当即狠狠蹙起,眼底凝起几分沉郁。
他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女孩身上,抿唇不语,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寻常出租车是绝不会有这般质感独特的香调。
所以……是谁?
送她回来的人是谁?
“盐盐,你有没有骗我。”
什么嘛!?
纪轻盐不喜欢他这个口吻,也不喜欢他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在审问犯人一样。
她撇着唇,嘴角抿出一道浅痕,眸子瞪大,眼尾染上薄恼。
“可恶的裴执!我再也不要对你好了!”
“我好心给你带小蛋糕,你不给我钱,你还质问我!”
“讨厌你!讨厌你!”
“哼!”她故意哼出响亮的一声,使劲跺了跺脚,甩下他,气冲冲地朝前踏出去。
裴执眉心收紧,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低哂,他伸出手臂去拉她。
纪轻盐旋即转过身,像初生牛犊一般,用脑袋去拱他的肚子。
“你个大坏蛋,看我撞翻你!”
裴执站在原地没挪步,被她接连撞了好几下。她的脑袋圆滚滚的,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硬生生压出一小块凹陷。
经过这么闹腾一通下来,纪轻盐回到家的时候心情好了一点,不过她打定主意,短时间内不会再搭理裴执。
裴执站在玄关处替她收拾残局,被她蹬飞的鞋子,乱扔的包,他弯腰一一捡起来归位。
手提包搁在鞋柜顶端。
裴执以往有帮她定期打理包袋的习惯,补上空缺的纸巾,把她随手乱塞的小挂件一一取出,理顺内里,腾出富余的空间。
眼下也一样,他余光瞥了眼趴在沙发上闹脾气的人,唇瓣拉成一条直线。
他伸手打开手提包,视线扫过包内,忽然定格在一张格外显眼的画展门票上。
指尖下意识地捻起那张门票,看清纸面上标记的地址是市中心地标艺术展馆,展出日期正是明天。
裴执眸光沉静无波,却像是结了层薄冰。
他缓缓朝沙发的方向望去,视线定格在那抹纤瘦的倩影上,她平时不好好吃饭,体重属于同龄人里偏瘦一点的,裴执心底的滞涩与薄怒转为心疼。
他很想抱抱她,结局可想而知,又是挨她小拳头的一顿胖捶。
纪轻盐蔫坏吧唧地揪他的头发,裴执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单手打开装蛋糕的包装盒。
纪轻盐突然安静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地盯着他看,在目睹他吃了第一口蛋糕后,发出一声得逞的欢呼。
“你吃了我的蛋糕,给钱,快给我钱!”
她一扫方才眼底的阴霾,眉眼爬上几分雀跃,悬空的脚丫轻快地晃来晃去,身子不自觉往他身上偎,屁股轻轻蹭着他的大腿,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夏天热,她穿轻薄柔顺的裙子,腿根不经意间就蹭到他的大腿内侧,燥热肆起,隔着薄薄的衣料丝丝缕缕漫开。
裴执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躯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起沉冽的眼睛,深邃的目光沉沉锁住她,呼吸不自觉加重,空气里的氛围变得凝滞又暧昧。
“裴执,裴执你听到没有!”
偏偏小混蛋浑然不觉,眼睛里只冒着金钱的小星星。
裴执呼吸逐渐滚烫起来,他凝视着她,视线不自觉从在她脸上流连,漂亮的眼睛,秀挺的鼻子,一路往下,粉嫩的唇瓣,精致的锁骨……
他闭了闭眼睛,无视催促的人,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大跨步去了卫生间。
纪轻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消失的人,而后,卫生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搞什么嘛,为了不给她钱,躲到卫生间里洗澡吗。
纪轻盐撇起小嘴,气势汹汹地大跨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喂,裴执!我告诉你,躲在卫生间里是没有用的!我会一直站在门口堵你!”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哦!”
她啪啪地敲两下门,给自己助威。
而这恰好遮掩掉不甚明显的短哼,低沉促急的喘息短暂又繁密。
“裴执,裴执,裴执……”
女孩念经似地唤他,不厌其烦。清甜的声线慢悠悠的,像小猫蹭痒般黏人,里头的裴执听着娇甜的嗓音,心底的热流直往某处冲。
身体的肌肉紧绷起来,硬度惊人。
纪轻盐拖着软糯的尾音站在卫生间门口喊了半天,口干舌燥的,迟迟才等来他的一句回应。
“……妹妹。”
像是压抑到极致,冲破某个关头发出的低喃,嗓音低沉沙哑,醇厚中带点性感。
卫生间里的裴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方才紧绷的身躯在冲刺后得到短暂的放松,激荡的爽感从脊椎骨冲到大脑皮层,他闭上了眼睛,放在身下的手抬起来,撑在墙上,平复呼吸,任由热水的雾气淹没掉那股腥、檀味。
若有若无的味道充斥着整间卫生间。
纪轻盐的耳朵贴在门板上,除了听到刚才他混在水声中的一声“妹妹”,就再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哼!
她气愤地踢了一脚门板,“裴执你给我等着!”
嚎了半天得不到一点好处,纪轻盐决定开展闪电般的报复。
她一股脑地顺走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捧着一大堆的衣服回到房间扔在床上,再从里头反锁门。
没有衣服,看他怎么办。
纪轻盐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一扭头,就瞥见了搭在衣服堆最上方的黑色内裤。
纪轻盐怔了神,盯着内裤前面子弹头的设计,以前她都没收过衣服,原来裴执穿的是这样的吗……大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耳根忽然有点发热,赶紧甩了甩脑袋,把奇怪的念头都摇走。
丑东西!和裴执一样丑!
她挪开了视线,负气地看着天花板。
躺在床上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得她都犯困了,裴执始终没有来求饶。
门锁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纪轻盐一秒清醒,她支棱着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
在意识到那是开锁的声音后,她立即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按住门把手,可惜终究是敌不过男人的力量。
她全方位溃败。
接连的碰壁,纪轻盐又气又委屈。
门一打开,她就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朝人扑过去。
万万没想到,裴执赤裸着上身,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肌理线条冷冽分明,黑色的短发往下滴着水滴,坠入胸膛,隐没在块垒分明的腹肌当中。
报复的猎豹瞬间褪变为惊慌失措的花猫。
“啊!”
纪轻盐捂住自己的眼睛,“好恶心!”
加上自己前不久还看过他的内裤,纪轻盐觉得这真是糟糕透了!
她以为裴执好歹会穿上他的旧衣服,没想到直接就这么不着一缕出来了,可恶的讨厌鬼!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胆敢对她袒胸露乳的男人,全被爸爸妈妈丢去海里喂鲨鱼,他们不能容忍脏东西玷污女儿的眼睛。
裴执单手及时搂住扑过来的人,避免了她摔倒的事故,可怀里的小混蛋却开始倒打一耙。
小嘴叭叭地谴责他耍流氓,他不好好穿衣服,没有公德……
裴执喉间发出一声低叹,语气听不出喜怒,清冷的嗓音裹着几分无奈:“妹妹,是你把我的衣服收走了。”
他袒露的肌肤贴着她,腰上的浴巾松垮地搭着,劲瘦的腰腹因绷紧而凸起利落分明的线条,每一寸都透着内敛的力量感。
“你说谁才是坏蛋?”
“嗯?”他低头看她。
“反正不是我!”
天错地错,加上裴执背负的十几个绰号,怎么都轮不到她。
纪轻盐理直气壮,指缝却悄悄岔开一道细缝,目光偷偷从缝隙里溜出来,好奇地瞟向身前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丈夫
裴执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她, 半敛着眼,鸦羽般的黑睫遮住半个眼球。
他将她悄咪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裴执,你凑过来。”
纪轻盐突然出声命令道,她单手捂着眼睛, 卷而翘的睫毛从指缝里探出来, 灵动地眨了眨。
裴执唇线抿直, 稍稍欠身,额头垂下, 凑近她,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巴。
纪轻盐看准时机, 猛然挪开眼睛上的手, 转而换了一个方向, 朝他脸上招呼。
而裴执预判了她的预判, 在她软乎乎的掌心扇过来的时候, 身体抢先反应, 往后仰, 纪轻盐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轻轻刮蹭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结。
裴执眸光瞬间变得幽深,他冷不丁地朝后趔趄了一下,喉结上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犹如血管里爬满了小虫子在叫嚣。
冷静下去的身体隐隐有死灰复燃之势。
他艰难地滚了滚喉头, 眉峰微蹙,额前碎发下的眼睛沉冷如寒潭,不锐利的目光, 却自带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始作俑者却坦然自若,甚至可以说是耀武扬威。
纪轻盐在短暂的羞耻心过去后,意识到半裸的裴执更方便她动手, 并且没了衣服的阻挡,她抓挠他,攻击造成的伤害会加倍。
女孩一改方才的扭捏,她趾高气扬的气焰以势不可挡的态势熊熊燃烧。
尤其是目睹裴执眼下这番模样,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住起伏。
由于他上半身毫无遮掩,每一次起伏都将肌理分明的线条衬得愈发清晰,肌□□壑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纪轻盐故意使坏,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绷紧的肌肉块,“喂,裴执,你怎么喘成牛了?”
她说话实在不算好听,裴执深邃的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视线胶着,眉眼间的清冷淡去,漫开一层浓稠的晦暗。
他在打量她,他在判断,她到底懂不懂某方面的知识。
纪轻盐是懂的,看了这么多年的漫画,该懂的都懂了,只不过在现实里,她从来都不喜欢这种亲密无间,她觉得这种表达心意的方式很粗鲁,野蛮。
她骂他耍流氓不无道理,她对男人的肌肉或许好奇,但是不感兴趣。
一具□□,有什么好稀奇的。
横竖都不及她半分好看,她一点兴致都没有。
“妹妹…”裴执意味深长地叫了她一声,黑漆漆的眼球晕出几丝不明显的情欲。
纪轻盐抡起拳头捶了几下他的肩膀,忿忿道:“叫什么叫!又不给我钱!”
裴执意识到自己再继续和她纠缠下去,或许他真的会绷不住,任由□□灼烧理智。毕竟他小腹现在就被一股灼热感冲击着,他闭了闭眼睛。
“这次要多少?”
闻言,纪轻盐眼睛里霎时间迸起小星星,她瞬间大度地原谅了裴执,身体前倾凑近他,“我要两千!”
“可以吗?”她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很善解人意地解释:“我这次要得很少啦,裴执你不能拒绝我哦。”
“嗯。”裴执微微侧过身,身体克制地避开她的触碰,胳膊上被她摸过的肌肤一片酥麻,青筋脉络不受控制地鼓动。
“我一会儿打给你。”他咽了口口水。
纪轻盐发现他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她有点不满,明明轮到她洗澡了,裴执又占她位置,太可恶了!-
纪轻盐吃过午饭后就出了门。
裴执回到店里修表,他坐在那张长桌的后面,手里捏着一把小镊子,掌心托着拆解开的腕表机芯。
镊子稳稳夹住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齿轮,动作本该轻缓又精准,分毫不差。
店外这时突然传来车子驶过的声音,车轮碾压过水泥马路。
就这一刹那,裴执一向稳如磐石的动作忽然一顿。方才还精准无误的镊子偏了半分,险些碰歪机芯里细小的零件。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垂落的长睫颤了颤。
画展门票上详细的地点时间信息宛如播放视频一般,不断在他脑海里循环闪现……
还有,那辆和他擦肩而过的车……流畅的车型,精致的车标。
裴执手指微微收紧,冷白的指腹抵着镊子,他下意识抬起眼眸,逡巡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敛去心底翻涌的杂念,重新定住神,完成今天的工作。
但是……
裴执闭了闭眼,手背上蛰伏的青色血管隐隐约约有凸现的迹象,他好像在压抑、忍耐着什么。
女孩笑靥如花的面孔再次挤入大脑,但那不是对着他笑,她身边有别人……
裴执睁开眼睛,挺拔的身体站了起来,他松开镊子,将它轻放在实木工作台的凹槽里。
原本有条不紊的修表工序就此中断。
市中心地标艺术展馆。
整座展馆通体是简约的灰白建筑肌理,馆内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
大厅挑高开阔,按照作品风格,展区划出了几个分区。
纪轻盐在一幅油画前驻足,蓝色的色调,画面是从伞底向上仰看的视角,黑色伞骨如蛛网般向中心收拢,撑开一片深邃的靛蓝。
伞面蒙着朦胧的水痕,无数星星与月牙散落在这片靛蓝里,或明或暗,有的是暖黄,有的是莹白,静静嵌在画布上。
纪轻盐很吃这种风格。她喜欢伞面上撒满金灿灿星星、月牙的样子,觉得特别有童趣——当然星星要是真的,月牙也得是真的就好了。
她对这种亮晶晶、晃得人眼睛发亮的东西简直没有抵抗力。
小时候,她听老师讲了猴子捞月的故事后,跑去跟爸爸妈妈说她想要到河流里捉月亮。这么危险的念头,父母自然不肯应允,却又舍不得让女儿失望。
于是,他们在花园的草坪上,为她造了一方人工溪涧,溪面上漂浮着一枚人造的银月,又安排了专业救生人员寸步不离地守着,让她在绝对安全的天地里,完成了那场属于孩童的、关于月亮的梦。
无意识地在画作面前停留了很久,纪轻盐才反应过来,就感受到有一道温热的视线砸在自己的身上。
似有感应,她抬头,朝二楼望过去。
二楼的玻璃栏杆旁,顾以朗单手撑着冰凉的扶手,微笑地看着她,在她的目光递过去的时候,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见到顾以朗,纪轻盐意料之中,毕竟这是他朋友策划的画展。
她收回了视线,无视他追随的视线,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展区里闲逛。
而顾以朗,仅仅只是用目光送去了问候,识趣地没有下楼打扰她。
纪轻盐逛了一圈展区,人物、风景、城市题材的作品大概都扫了一圈,没怎么细看,她就是来打发时间的,没什么特定的目的,所以就花了一个小时左右。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准备打道回府。
她往出口的方向走。
“纪小姐是要离开了吗?”
顾以朗从背后款款而来,他今天穿得很是休闲,一件浅米色宽松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下身是烟灰色直筒休闲裤,整体搭配干净又清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松弛感。
纪轻盐双臂环在胸前,眼神带着几分狐疑打量着他,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顾以朗笑意温和,语气从容:“我这边正好结束应酬,如果纪小姐愿意的话,我可以送纪小姐一程。”
纪轻盐眉梢微挑,接着追问:“我们顺路吗?”
顾以朗浅笑着答话:“顺路的,我住的酒店就在你家那条主干道的附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今天工作收尾后,就要动身回S市了。”
“哦。”纪轻盐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她又没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那走吧,你送我。”
她觉得这不值得深思熟虑,已经坐过一次他的车,再坐一次也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并肩走出展馆大门,室外的光线和热浪扑面而来。
纪轻盐抬手挡了挡,“好热啊。”
里头跟外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顾以朗体贴地站到她身侧,用身体替她挡住一半刺眼的日光,语气温和:“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纪轻盐都没出声应答,一道沉冷的男声突然劈了过来。
裴执冷冷地睨着靠近的两个人,眉眼间压出几道不明显的褶皱。
“裴执,你怎么来了?”纪轻盐对裴执的出现表现出了诧异。
裴执不说话,锐利的视线扫过他们两人之间相靠的距离,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
“这位是?”顾以朗眼神征询地看着纪轻盐。
“我是他的合法丈夫。”声音同人一样冷冽。
裴执走上前,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纪轻盐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但是转瞬发现他说得好像没毛病,嘴巴又合上了。
裴执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凝在她身上,她今天的唇瓣鲜艳昳丽,跟颗饱满的樱桃似的,特地涂了口红是吗。
裴执的脸色变得难看,“盐盐,过来。”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知道她不会听自己的指令,所以干脆上手把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给你挡阳光。”他冷冷地挤出几个字,算是安抚。
纪轻盐果然乖乖地站在他身后不动了。
顾以朗在听到“丈夫”两个字的时候,眸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意外,眼下倒是已经恢复如常。
他一如既往地礼貌,冲裴执伸出手,“你好,我叫顾以朗,是纪小姐在S市的朋友。”
一句话,鸿沟立现。彬彬有礼、出身优渥、S市的天之骄子。而他,只是一个凭靠修表谋生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虫子
裴执眸光幽冷, 空气中,二人的视线直晃晃地相撞,一丝意味不明的火药味在慢慢发酵。
“你好。”裴执唇角绷紧,面色冷寂, 伸手回握。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 顾以朗嘴角衔着的温和笑意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这位叫裴执的人握手很使劲,对他的敌意显然不低。
他淡定地收回手, 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我正打算送纪小姐回家, 裴执你呢?是来看展的?我朋友是画展的策划人, 如果你有需要, 我可以跟他说一声, 给你行个方便。”
顾以朗展示出了他的从容与友好。
闻言, 裴执的目光先落在身后的纪轻盐身上, 淡淡收回视线后才看向顾以朗, 语气没半分温度:“不必。我是来接人的。”
顾以朗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短暂游走了一遍, 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原来是来接纪小姐。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背影看不出半点情绪。
纪轻盐不由得探出头, 多看了一眼。
裴执偏过头,垂眸俯视着她,目光冷冽如冰。
“裴执你要死啊, 敢这么看着我!”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好像要把拆骨入腹,吞得干干净净。
纪轻盐不喜欢他这种冒犯的眼神, 双手叉起腰,正要发难,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了,力道大得如同铁钳,箍得她腕骨生疼。
她下意识地挣了挣,却撼动不了裴执分毫。抬眼就撞进裴执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可他偏不开?,只是静静盯着她,指腹不自觉地收紧。
“跟我回家。”好半晌,他才出声,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愠怒。
纪轻盐秀眉拧起,不爽地叫嚷起来:“裴执你弄疼我了!”
“你凭什么抓我!混蛋!放手啊!”
攥得如此用力,本身她的肌肤就娇嫩脆弱,他这么一捏,她的腕骨就泛起针扎般的疼。
纪轻盐气得胸脯起伏不定,睁圆眸子瞪着这只凶残的丑八怪。
裴执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指尖只是微微松了些许,依旧牢牢扣着她的腕骨不放。
方才撞见她和顾以朗并肩而站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她的笑靥如花果然不是对着他的,她还特地涂了?红……
酸意混着怒火堵在胸?,烧得他心绪难平。
裴执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收紧,指节发白,他在极力忍耐呼之欲出的妒火。
可为什么她那么不乖——
她总是骗着他出来见别的男人。
小混蛋,该惩罚。
裴执垂下黑睫,墨色的眸珠沉沉地锁住她,下颚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盐盐,你骗了我。”
“昨天送你回来的不是司机,是他。”
裴执的语调平直,听不出太大起伏,可眸光却沉得吓人。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意与愠怒,周身冷意愈发浓重,“为什么撒谎。”
纪轻盐可不认这个罪名,“我哪有骗你啊!司机就是顾以朗,顾以朗就是司机,是你自己没有问清楚好不好?”
小混蛋狡猾又不听话。
裴执眉峰微蹙,面上是一片冷寂,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轻轻一收,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
垂眸望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他的声线冷淡无波:“妹妹,强词夺理。”
纪轻盐不高兴了,嘴巴高高撅起,小腿一抬,狠狠地往他的脚背踩了一脚,裴执疼得拧起眉峰。
“哼!你凶我!”
女孩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眼圈泛红,语气带着哭腔:“漫画里说的果然没错,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裴执,你现在就敢对我摆脸色,以后指不定还会打我!”
事态经过她的这一番渲染,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往来的路人被动静吸引,纷纷驻足侧目。
女孩泪水涟涟,手腕被面色阴沉的男人牢牢扣住,周遭投来的目光里,渐渐掺了不少异样的揣测。
裴执周身气压低得厉害,眉峰耸起。他冷冷扫过一圈看热闹的路人,视线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看热闹的路人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随意张望。
目光回到眼前闹脾气的女孩身上,裴执眼底翻涌着愠怒、无奈,还有一丝被搅乱的醋意。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悄悄放轻,不过依旧圈着不让她挣脱。
他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声音压得极低,铁石心肠道:“妹妹,这次我不哄你。”
纪轻盐一愣,随即瘪起小嘴,委屈更甚,腔调里掺杂着赌气:“不哄就不哄!你果然变了!”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低低地哼唧着,像一只被伤到的小兽,无助可怜,但她的眼角不忘悄悄斜睨着他,等着对方心软。
裴执压了压眉宇,强行按捺住内心深处翻涌的心软。
他心里憋着股闷气,她总是不重视自己,从来不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个小混蛋不给点苦头吃,是不会记着他的好的。
当然这个“苦头”仅仅是指不哄她,不抱她。
裴执暗暗下定了决心,心肠冷硬下来。
听着她娇气地哼哼了两分钟,接触到她递过来的幽怨眼神,每一下都像细针似的扎在心?。
裴执冷着一张脸,保持着目不斜视,周身气场依旧沉冷,心底的节奏却开始乱了节拍。
明明是想惩戒对方,到头来,反倒像是在为难自己。
两分钟…够了。
裴执默数完,觉得这份惩罚可以结束了。
他心底的冷硬几乎被磨得所剩无几。
侧过身,先前紧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彻底放轻,指尖微微收拢,将人轻轻往身前带了带。
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所有冷硬,混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别气了,哥哥哄。”
“谁要你哄了!”
过了这个档?就没这艘船,纪轻盐现在可半点不买他的账,眉眼张扬,恢复了往日的目中无人。
“裴执你个讨厌鬼,你以后自己过吧!”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抬着下巴斜睨他,神情张扬又傲气,仿佛方才的委屈全是假象。
裴执眉峰微沉,心底刚软下去的情绪又浮上几分郁气。
“盐盐…”他望着她高高扬起的下巴,低唤了一声,声线沉缓,听不出情绪,只裹着一层淡淡的哑意。
纪轻盐昂首挺胸,侧脸线条透着傲气,脊背挺得笔直,不耐烦地冲他吼:“叫我也没用!”
该死的裴执,真把她当糯叽叽吗?可笑!惹到她就是踢到铁钢板!
为了践行自己不好惹的原则,一回到家,纪轻盐就把裴执的枕头和被子全从房间里扔了出去。
“我现在要收回房间的使用权!”
她并不给裴执辩驳的机会,冷酷地宣判他的下场,“以后你给我睡沙发!”
裴执躬身捡起被她扔在地板的东西,站起身,指尖不忘拂去表面的浮尘。
纪轻盐甩上了门,带起一阵凉风从他的脸颊掠过。
他眸光幽暗,视线定格在门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而远在几百公里的外的吕百川,接到了顾以朗的电话。
顾以朗:“阿川,我见到了裴执。”
“你让我做的,我做了。嗯,我打击了他。”
吕百川喜出望外,以为裴执遭到了顾以朗的毁灭性打击,真情实意地好好感谢了对方一番。
顾以朗勾唇微笑,“小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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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将裴执赶出客厅后,纪轻盐每天早上起床发现自己身上都黏黏糊糊的,特别是脖子这块,像被什么湿濡的东西舔舐过,而且还有几个隐秘的小红点,在锁骨下边,如果不是她穿吊带裙子,很难发现。
她指着颈间异样的痕迹告诉裴执,裴执当即抿紧唇角,伸手凑上前,仔细认真地替她察看起来。
迟迟等不到回应,纪轻盐发出灵魂拷问:“你到底懂不懂的?”
女孩仰着纤细白皙的脖子,精致的锁骨如同蝶翼,自然没注意到裴执幽暗深邃的目光在她光洁肌肤上的几个红点停留了好久。
很熟悉……他眸光暗了暗。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他克制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稳无波:“看着像是被小虫子咬了,我去买药膏回来给你涂抹。”
“有虫子?!”
纪轻盐提高了音量,面露忧色,语气也急切起来:“你的意思是我的房间里有虫子?”
她害怕虫子呀!
纪轻盐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脖颈,眉眼间流露出恐惧和忌惮,“裴执,你快去买杀虫剂回来,把虫子都灭掉!”
三天过去了,自从上次展馆闹了不愉快后,她一直不怎么肯理人。
裴执压了压嘴角,再次上前凑近她,耐心地安抚她,“嗯,我等会出去买。”
晦暗的眸光不自觉又落在她颈间那处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上,敛了敛眉,“我再帮你看看。”
纪轻盐果然乖乖地仰起脖子,任由他察看。
裴执眸光荡了荡,喉结悄然滚了一圈。
“好乖。”他不由得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抬高她的下颌。
纪轻盐挣了挣,他立刻放软语气,“乖,马上就好了,哥哥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贪恋
“好了没有嘛?”
一直仰着脖子有点累, 纪轻盐想低头。
裴执的指腹缓缓摁上那片细腻如脂玉的肌肤,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梅花般的红点,看似克制,实则贪恋。
他的妹妹实在是…太娇嫩, 太脆弱了。
他稍微用力一点就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裴执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 指腹上残留着细腻温软的触感, 他眸底的光变得晦暗不明。
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淡漠冷寂,不露丝毫破绽。
“可以了。”
他松开手, 纪轻盐指尖反复蹭着泛红的皮肤, 满眼忐忑不安。
“裴执, 我会不会中毒啊?”她看起来还是很担心。
不知名的虫子咬她, 留下了明显绯红的印子, 说不定会有毒。
紧随而来的是苦恼, 她垮下肩膀, “我这里不会留下疤痕吧?”
这可太糟糕了。
她热衷于穿漂亮的裙子, 若是落下丑陋的印记, 对爱美的她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大打击。
女孩耷拉着眉眼,依赖性地看着他,无助让她把裴执当成了安全感的来源。
裴执抿直唇线,冷硬的眉骨舒展开来, 他安慰道:“不会。”
“不用担心,”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哥哥会替你解决。”
实在是沉冷平静的模样太有魔力, 如同一剂镇定剂,让纪轻盐悬起的心脏落回肚子。
裴执一点也不焦急,那就证明她没有大碍。
她知道的, 裴执不会让她出事。
如果裴执也没辙,她会选择直接打车到医院。
好吧,还好裴执见多识广。
至少比起生活常识为零的她来说,他的确厉害。
“那你快点去买药膏!”
纪轻盐在短暂的恐惧过后,想起来正事。
“杀虫剂也不要忘了!”她吩咐,纯澈的眼睛莹润,小脸板正,煞有其事。
“嗯。”
裴执应下,深深看了她一眼,打开门离开。
晚上,纪轻盐锁骨下方的那一片肌肤,裴执替她涂了药膏,药膏清凉透明,一沾上肌肤,丝丝缕缕的凉意就从毛孔钻进去,非常舒服。
她抱着自己的熊猫玩偶,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泄进来,万籁俱寂的夜晚,一丁点的声响都会被无形放大。
裴执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他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床前,清浅的月光漫落,一层朦胧的银白裹住他冷硬利落的轮廓。周身清寂的气场衬得他眉眼愈发寡淡疏离,垂落的眼睫却藏不住眸底的温柔缱绻。
“…盐盐。”
似叹息,似低喃,似压抑。
裴执缓缓探出手,墙面上投映出一道沉黑的剪影。那道暗影像蛰伏已久的野兽,轻轻地覆上女孩羸弱的肩头,再顺势将她紧拥入怀。
他垂落头颅,额头温柔抵着她的额头,光影交织间,墙上的剪影勾勒出一幅困兽拥住独属于他的公主的模样。
野兽幻化成公主的忠仆,在取得公主的信任后,原型暴露,他是那样的贪婪,他想把公主吃进肚子,与她皮肉相融,他试图让公主长在他身上,永远不分离。
“我的,妹妹。”
“…宝贝。”
裴执叹息了一声,褪去清冷的克制,他的吻落在她阖起的眼皮,落在她秀挺的小鼻子,再往下,是她诱人柔软的唇瓣,艳润饱满的唇珠,他的薄唇覆了上去。
平时,她的小嘴叭叭,吐出一个一个字眼,那樱唇微张的模样,恍若吐蕊的花苞。
裴执用唇瓣碾磨着她柔软的上唇珠,舌尖耐心抵着她紧抿的齿关试探。怀里熟睡的人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顿住,停下动作,后撤半寸距离,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空气中落针可闻,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换气,喉结滚动的吞咽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网。
这张无形的网缠满蚀骨的暧昧,沾着压不住的欲念,教人心甘情愿沉陷,一步步往深渊坠去。
裴执黑漆漆的目光定格在身下女孩的娇美的面容上,仔细描摹着她的每一处细节。
纪轻盐没有醒。
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长睫覆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瓣还留着方才被他摩挲过的水润绯色,呼吸轻浅绵长,全然不知道身前男人眼底翻涌的暗流。
裴执垂眸凝视着她安静温顺的睡颜,先前遏制在心底的燥热非但没散,反倒涌上一份怜惜。
他修长的手指克制地悬在她的脸颊旁,不敢轻易触碰惊扰,滚烫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
好乖……
裴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声音尽量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哑:“平时也这么乖就好了。”
他捉起她的素手,一下接一下地轻啄着她的手背,爱不释手,“小坏蛋,就会折磨我。”
这三天,每次他伸手想抱她,她都偏开身子躲开了,连吃饭也自己动手,非常坚强地自食其力。
但是裴执私心想她多依赖自己多一点。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怅然。
哥哥就应该照顾妹妹的。
“哥哥爱你,可惜你不知道。”
今天晚上的裴执卸下白天里所有的自持与冷硬,像是醉酒的人,借着毫无边际的夜色做掩饰,将自己的心声尽数吐露。
他低低贴在她耳边呢喃:“哥哥会好好疼你。”
“一辈子”三个字太过辽阔空泛,包罗万象,涉及太多未知。轻飘飘说出来,有时候反而会冲淡其代表的沉甸甸的份量。
比起宏大遥远的许诺,裴执更想把细碎绵长的温柔,一分一秒实实在在落在她身上。
纪轻盐睡得有些不安稳,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八爪鱼的吸盘那样,死死扒拉着她不放,她拼命地想挣脱,始终敌不过,在她筋疲力竭,彻底摆烂之后,吸盘反而消失了。
她蹙起的秀眉抚平,呼吸均匀下来。
裴执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小肚子,见她安稳了下来,将她的手塞回被窝,掖好被子,起身离开。
接连几天过去,纪轻盐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渐渐消退了。
她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她又可以穿漂亮的裙子了。
不过还有一点不好,她发现自己的唇瓣最近有点红肿。
难道是虫子改攻击部位了?
她去问裴执,自己的嘴唇是不是有一点肿肿的。
裴执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很正常。
纪轻盐对着小镜子左瞧右望,最终只能安慰自己,是她的错觉。
晚上睡觉前,纪轻盐盘腿坐在床上。
她抱起自己的熊猫玩偶,翻个面,拉开玩偶背后的拉链,接着从里边掏出了一叠零碎的钱币。
5元、10元、20元、50元,混着十几张小额钱币。
全是她平时花剩攒下来的。
她兴致盎然地把钱币的四个角一一抚平,然后一张一张地铺开在床上。虽然面额不高,但是看着满床的钱,她还是心情愉悦,睫毛弯成小月牙。
“这张买冰激凌。”她指着一张五块钱做规划。
“这张买芒果蛋糕…”
“这张买奶茶…”
她嘀咕着自己的花钱计划,眼睛里缀着小星星。
轮番指点完毕,轮到一块钱的分配。
纪轻盐执起一张一块钱,手臂悬在半空,神情思索起来。
一块钱……连坐个公交都不够。
能买什么呢?
她突然灵光乍现,买裴执好了!
她单方面给裴执的服务定价一块钱,但是事实上,她连一块钱也没有给他。
纪轻盐把自己铺排开的钱一张张宝贝地收起来。
裴执在门外敲了敲门。
纪轻盐如临大敌,加快手速,把钱叠起来。
她私心不想让裴执发现自己存了一笔小小的零花钱,否则,他缩减她的零花钱怎么办?
“等一等!”
“裴执你不准进来哦!”
纪轻盐边说,边把她的钱收起来,藏进熊猫玩偶的棉花里。
“好了,进来吧。”
纪轻盐发话,裴执推门而入。
他怀里抱着整套被褥枕头,肩背绷得笔直,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纪轻盐瞥见他这架势,心里顿时涌上几分不快,瞪着他,“裴执你什么意思?”
她可没有同意让他回来睡。
自己一个人独占一张床可太爽了,能随意翻来滚去,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她立马张开手臂拦在床边,鼓着腮帮子冲他喊:“不要,裴执,我不同意你回来!”
裴执抱紧怀里放被褥,眼仁如同黑曜石般沉静,他看着娇纵的女孩,淡声吐字:“我想回来睡。”
“不行不行不行!”女孩摇头摇得很坚定。
裴执纤长的黑睫上盛着明亮的灯光,半边脸颊覆着淡淡的阴影,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他缓缓开口:“妹妹,心疼我一下好不好?”
“外面很热,晚上有很多蚊子飞来飞去,我已经好几晚没睡好了。”
只有后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裴执企图通过这种示弱换取她的一点心软。
纪轻盐果然迟疑了几秒,他说很热诶。
如果是别人,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甩出一句“关我什么事”。
但是裴执是她的仆人……
哦,他甚至还是她名义上的老公。
哎呀,纪轻盐为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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