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肥老二在说什么呢?
小宛语到底不是自己的真正母语, 而且曲月翎虽然学会了这门外语,但平时并没有人会用小宛语和他聊天,所以为了确保自己没有听错, 曲月翎说:“你再讲一遍。”
“讲多少遍都行!老三, 你听好了——”
曲月隼恶狠狠道:“你就等着被容冽奸.淫.至死吧!”
曲月翎:“……”
曲月翎:“……不要这样吧?”
这死法好丢人啊,就不能换个体面点的吗?
还好他身边的邺国人都听不懂曲月隼和他的对话,不然曲月翎都不知道自己要把脸往哪儿搁。
当然, 曲月翎也很好奇曲月隼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结果没等他想办法打听, 曲月隼就把他那句“不要这样吧?”误会成了反抗和求饶的话术,当即拒绝, 并说出了他这么做的前因后果——曲月隼以为曲月翎是故意假死的, 其目的有二:一为与曲月珠联手,借送葬的名义与亲兵里应外合攻破都城;二为逃脱容冽的魔爪,拒绝沦为男人的掌心玩物。
还是那句话, 曲月翎“死”后, 容冽搞出的阵仗实在太大了,不像是知情人。
但容冽都快把曲月翎当亲爹供起来了, 曲月翎却还要瞒着他假死离开邺国,那原因肯定不止是为了帮曲月珠, 定还有一条缘由:他不想不想跟容冽在一起。
因为曲氏皇族在西域众小国中, 是出了名的常出美人, 曲氏皇族也酷爱美人。
当年若不是梁怀徽颇有姿色, 曲月珠压根不会看上他。
而容冽有什么呢?有疤。
他“破相皇帝”的名声传到小宛后, 曲月隼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自己不是最丑的皇帝了!
曲月隼以己度人, 认为他们这种天潢贵胄,是断不肯屈居人下的。
实在反抗不了要被男人.草也就算了, 像梁怀徽那样长得俊美还能忍忍,如果是丑的,那简直一刻都忍不了,难怪曲月翎要逃回来,换做是他,他也要逃的。
曲月隼一脸得意洋洋:“你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孤不在皇宫里吧?”
曲月翎配合他摇头:“确实没想到。”
这谁能想到啊?
曲月翎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复活,就是不知道狗宝去哪了。
他在脑海里叫了好几声双马尾的名字,也没得到回应,莫非它又做回实体系统去了?还是说双马尾也兑换了自己的任务奖励,投胎转世,真去做一只小狗了?
“把老三给我看好了!现在他可是孤的命根子!”
曲月隼叮嘱完侍卫,又去催促马夫快些赶路,觉得真是天助他也!
幸好他带着一队精兵出宫了,没让曲月珠逮到,现在还抓了曲月翎这个有用的人质,既能让曲月珠投鼠忌器不敢对他追杀太猛,又能带着曲月翎往邺国去,当作筹码和容冽交换车马粮草。
皇位暂时没了又能怎样?
曲月珠也没孩子啊,她要是也生不出崽,等她死了皇位又是自己的了,况且他也不需要熬死曲月珠,一想到自己再过不久,就能以“联姻”的名义让容冽出兵,帮他从曲月珠手里夺回皇位,曲月隼就情不自禁发出愉悦的轻哼。
曲月翎却只能发出生不如死的痛哼——他晕车。
曲月隼的车队一心求快,加足了马力朝邺国逃难,哪会管路程舒不舒适?
“要命了……”
曲月翎趴在马车舆底上,已经顾不上什么颜面了,喃喃念完这三个字又张嘴呕出一口酸水,然后对梁岑和梁岚求道:“把我打晕吧,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了……”
曲月隼和曲月翎就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他要把青年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着才安心。
此刻见曲月翎对梁岑和梁岚两姐妹说自己听不懂的中原话,赶紧问总管太监:“他们在密谋什么?!”
等总管太监给他翻译完,曲月隼便冷冷嗤道:“现在就受不了了?等你去容冽那儿,更有其他煎熬受呢。”
可曲月翎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整个人蔫在地上,需要梁岑和梁岚扶着才能回到椅子那儿。
“陛下……三殿下有心疾,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歇会儿吧?”总管太监凑到曲月隼耳边道,“万一三殿下的身子熬不住,半路没了……那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没必要休息。”曲月隼摆手,指挥梁岑和梁岚道,“你们俩听他的,把他打晕不就完事了?”
梁岑和梁岚虽然手被松了绑,脚上却戴着防止她们逃跑的脚铐,闻言她们目光如冰,死死瞪着曲月隼。
曲月隼大怒:“你们俩这是什么眼神?”
总管太监战战兢兢问:“陛下……眼神也要翻译吗?”
“我翻你妈个头!”曲月隼气疯了,“孤是瞎子,不会自己看吗?”
曲月翎被他逗笑,险些断掉的那口气又续了上来。
“笑,你就笑吧。”曲月隼斜睨着他,“等到了邺国,孤希望你也能笑得这么高兴。”
曲月翎给他回了一个中指。
曲月隼见状问总管太监:“这个手势翻译一下。”
总管太监:“陛下……这个手势老奴也看不懂。”
曲月隼:“……废物!”
曲月隼在车厢里无能狂怒,想打曲月翎泄愤吧,又怕真把青年打出个什么好歹,赔了夫人又折兵,想打梁岑和梁岚吧,可两姐妹高大强壮,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曲月隼担忧自己打不过她们反被打,最终决定挑总管太监下手。
他的胳膊刚举起来,不等麾下,马车就猛地停住。
曲月隼都快胖成个球了,这一急停,他没能坐稳,直接滚下了椅子。
“你们找死啊?!”他骂马车外的侍卫。
侍卫道:“陛下,前方便是邺国驿站了。”
曲月翎闻言垂死病中惊坐起。
与此同时,驿站后院的狗窝中,一只被兄弟姐妹挤得吃不着奶,气得嗷嗷叫的小黑犬停下狂吠,鼻尖耸动,努力嗅闻着寒风中传来的气息。
异国军队无法直接进入他国领土,除非是打仗打进来的,或是有出使信函。
而曲月隼随行的精兵再多,也不可能用来攻打邺国,他也没有出使信函,就只能先派几个下属去和驿站对接,再让驿站那边派人去京城送信——总之想真正进入邺国还需要等待时日。
曲月隼把梁岑和梁岚两姐妹分开,姐姐梁岑送去驿站,跟驿站的人前去京城传信,妹妹梁岚则继续留下,当做扣押的人质之一。
“老大……老大!”
“老大——!”
曲月翎被梁岚搀着从马车上下来时,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唤。
他转着头四下观察,精兵群中也发出惊叫——
“这啥玩意啊?!”
“黑耗子?”
“邺国的耗子这么肥吗?!”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雪地里滚着过来,到曲月翎脚边才停下,抱着青年的腿发出奶声奶气的嘤嘤声:“老大!我找你找得好苦哇……”
曲月翎揪着它后颈皮拎高,讶然道:“……双马尾?”
黑毛小细犬拼命摇着尾巴:“是我是我!”
梁岚听不懂它的狗叫,斟酌着用词谨慎开口,对曲月翎说:“公子,它不是双马尾,双马尾在您走后的第二日……便也去了。”
其实不是,系统比曲月翎更先死,因为它得先死了才能变回虚拟系统,提交兑换奖励程序,带曲月翎返回现代。
不过这些内情外人都不知道。
所以曲月翎告诉梁岚:“这是双马尾的转世。”
梁岚:“……”
坏了坏了!邺国皇宫里的癔症已经传染到小宛去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呀?”曲月翎把双马尾带到他们在驿站暂时歇脚的屋子里,问它,“还有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系统坐在床上,与曲月翎面对面:“说来话长,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被回档了。你……你能先不揉我肚子了吗?”
“哈哈哈抱歉,手感太好忍不住。”
曲月翎道了歉,却没有收手的意思,毕竟小奶狗软乎乎的肚皮太勾人了,谁能抵抗住这种诱惑呢?
他继续问:“什么是回档?”
“打过游戏吧?可以理解为数据回档,因为剧情出错了。”系统抬起一只前爪,搭在曲月翎手腕上,惊悚道,“我们居然把男主认错了!”
曲月翎闻言终于停下了挠系统肚皮的动作:“……不可能吧?梁初景不是男主吗?他都重生过一次了,这种配置都当不上男主?”
系统反问:“那你还是穿书者呢?你是男主吗?”
曲月翎:“……”
“我不是男主。”曲月翎不解,“那男主是?”
系统大叫:“容冽啊!”
曲月翎:“?”
曲月翎纳闷:“他不是反派吗?”
“在伟光正的爽文小说里,他确实是反派。”系统告诉他,“但在黑深残的虐文里,他就是男主。”
曲月翎:“操!狗比小说害我!”
“那现在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做?剧情哪里出错了?我的奖励不会被回收吧?!”
曲月翎急得要死,握住系统的身体发出一连串疑问。
系统差点被他晃吐奶,赶紧先答了最要紧的问题:“奖励都兑换完了,回收不了了。”
曲月翎松手也松气:“那就好。”
“刚穿书时就告诉过你了,我们时空调正局是很人性化的。”系统安慰他,“局里不会回收奖励,但是要我们把错掉的剧情纠正回来。”
偏偏曲月翎最搞不懂的就是这里:“剧情到底哪出错了?我不是已经当上男太后了吗?”
第92章
“那我问你, 你是哪国的男太后?”
系统问完这句就直接预判了曲月翎的答案,替他回道:“想说卫祁?”
“对啊。”曲月翎理所应当说,“不然呢?”
他现在回卫祁皇宫, 立马就能听取“参见太后”声一片啊。
可系统却说:“名义上的太后不算, 因为原版故事情节中,‘曲月翎’是实打实被记载在卫祁皇室玉牒上的男太后,而现在卫祁皇室玉牒上太后的名字是‘曲月珠’, 你只在小宛的玉牒上有名有姓, 身份还是个皇子, 而不是太后。”
“靠,原来问题出在这。”
曲月翎握拳敲敲自己的额头, 问系统:“又不是造飞机大炮, 差不多得了,局里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不是较不较真的事儿。”系统解释道,“主要是数据对不上, 就平不了账, 你没做过财务版牛马,不知道这种情况有多恐怖。”
“原来是平不了账, 那就不奇怪了。”
曲月翎虽然没做过财务,但这种情况有多吓人他也略有耳闻, 他表示理解, 同时也在思考解决办法:“那我如今是不是得再去卫祁一趟, 让梁初景把曲月珠名字换成我的?这有点难度啊。”
系统长叹一声:“老大, 我现在承认你之前说咱们的那句‘卧龙凤雏’是夸人的话了, 因为局里现在就认为我们俩是卧龙凤雏, 所以你放心,新任务难度不大, 局里也怕我们再拉坨大的,现仅要求我们平账——卫祁、小宛、邺国任意一国的皇室玉牒上,有你是太后的记述就行。”
“太好了!”
曲月翎听完十指交握作感恩状:“局里的恩情还不完!”
随后他就躺下,将被子往身上一盖:“我路上人都快吐傻了,先睡一觉再说。”
“老大,你先别睡!”系统过来扒拉曲月翎眼皮,“帮我弄点吃的吧!我也要饿傻了,驿站狗窝里那群恶犬实在太凶,我抢吃的抢不过他们呜呜呜……”
“当初那个会后空翻的你哪去了?”
曲月翎闻言只能起身去帮系统觅食。
不过眼下系统的新狗身体比以前幼小太多,除了奶它别的都不能吃,得亏狗妈妈就在驿站里,否则雪天冻地的,曲月翎想给他找野生狗奶都找不着。
他在系统的带领下走到驿站狗窝,探头往内一瞅,望着那群系统控诉的“恶犬”们,挑眉道:“狗宝,你真是出息了,这么小的‘恶犬’都打不过?”
系统讪讪一笑,等曲月翎把几只“恶犬”捉出来玩肚子时抓准时机冲回去埋头喝奶。
而曲月翎玩狗正玩得起劲呢,曲月隼又拉着一张大胖脸来找他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逸致玩狗?!”
“不玩狗我能干什么?”曲月翎的嘴脸也没和善到哪去,高高在上道,“这儿又没别的东西可以给我玩。”
曲月隼说:“你已经什么都不配玩了,你只配去练舞,练好了给容冽玩。”
曲月翎:“?”
被曲月隼派人架走后,曲月翎算是明白了,他们这群姓“曲”的都不会好好讲话——自己和曲月珠小嘴抹蜜,字字有毒,曲月隼则是大嘴抹屎,句句沾黄。
半月后,梁岑随邺国驿站士兵和小宛的使臣一同来到了京城。
他们到的时间说巧不巧,正是容冽下完罪己诏的当日。
京城中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五皇子容凝居然是个女子,以及卫祁使臣、小宛三皇子惨遭毒杀两桩皇室惊天秘辛,且这两桩答案都与新帝生母庄思宓脱不了干系,朝臣那边已经将她骂成了祸国之人,可到底要怎么处置她,大臣们仍在商议。
梁岑听到这些流言后十分纳闷:“女子?殿下怎么会是个女子?”
曲月隼派来的小宛使臣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说:“你这样都是女子,容凝怎么不能是女子了?”
梁岑忍了小宛这群人一路,此刻都到了自己的地盘,她再也不忍了,扬手就给了小宛使臣一拳,而他们这边的骚乱很快就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注意,梁岑也丝毫不怵,亮出了容凝给的信物。
于是半个时辰后,梁岑就比小宛使臣先进了皇宫。
“梁岑——!”
容凝现今真实身份既已昭然,她便不再穿男装,改穿行动方便的女式劲服,快步跑到梁岑面前问她:“怎么只有你?你妹妹呢?还有兄长他……”
梁岑如实道:“殿下,我妹妹和曲公子都被曲月隼扣押在陇茅镇的驿站中。”
容凝眉头紧锁:“那兄长眼下是完尸?还是……骨灰?”
“都不是。”梁岑摇头,“曲公子没死,他还活着!”
紧跟着梁岑就把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说给了容凝,然后语气小心地问:“殿下,您说曲公子他是否真是因为不愿与陛下在一起,才假死离京……”
“不可能。”容凝下意识否认。
但说完她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
梁岑见她面露犹疑,又添了把柴:“……万一呢?”
容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就她皇兄这个性子,容凝之前就觉得曲月翎愿意和他在一起实属有点喜好别致……如果真有万一呢?
“不管了,总归我与皇兄才是血亲,就算兄长他不愿意,也只能苦一苦他了。”容凝说,“否则皇兄死了,苦的就是我了。”
反正他们这群姓容的就是没心肝,别人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她不在乎,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容凝火速前往玄极殿,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容冽。
结果此时小宛使臣也在玄极殿中,容冽愿意见他,是因为以为这人是曲月珠派来的。结果听他开口讲了会儿话后,才发现是曲月隼的狗,容冽当即对身边的侍从下令:“把他弄死丢出宫去。”
“陛下!他国来使不可斩啊!”
玄极殿里的几位大臣听了,痛心疾首道:“都是庄太妃害的,她真是开了个好头啊……现在世人皆以为我邺国是群臭蛮人,笑话我朝不识礼法……如果您要杀他,那就先杀老臣吧!”
容冽听他哭得心烦,冷冷道:“行,那就先把他丢出邺国,再把他弄死,你们想死也可以跟着一块去。”
大臣们:“……”
小宛使臣:“……”
小宛使臣赶紧跪下求饶,说他们是来求联姻的,希望容冽能看在姻亲的份上饶自己一命。
然而大臣们闻言却十分惊喜——小宛三皇子曲月翎在邺国被毒死了,他们正愁丢人,怕被天下人辱骂耻笑,更怕小宛和卫祁联兵问罪邺国,如果小宛能不追究曲月翎之死,愿以联姻化干戈为玉帛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
大臣询问小宛使臣:“……贵国是哪位殿下愿意联姻呀?”
曲月珠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不杀容冽就不错了,可除了她,小宛皇室就只剩曲月隼了啊。
曲月隼愿意有屁用啊?容冽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结果小宛使臣给出了一个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是三殿下——曲月翎。”
邺国大臣们都听麻了,心道:你们三殿下不都死了吗?尸体刚运送回小宛呢,同样没屁用啊。
容冽闻言却来了点兴致,若有所思道:“……冥婚?”
这倒也不是不行。
容冽面色稍缓,微微颔首示意侍从给小宛使臣赐座,意欲详谈。
邺国大臣们更麻了,哪有皇帝联姻是冥婚的啊?!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就让曲月翎当太后得了,反正他死得早,要是那时他们就同意让青年做了邺国的男太后,此刻他就当不了邺国的冥后了。
可惜世上无后悔之药,他们邺国注定要被天下人笑话了!
谁知小宛使臣坐下后又说:“陛下,不是冥婚,我家三殿下还活着呢。”
此言一出,原本还护着小宛使臣,不让容冽杀他的邺国大臣都忍不住凑到容冽身边,小声说:“陛下……他在耍你啊。”
“皇兄——”
幸好容凝及时赶到,她顾不及让人通传,径直闯进殿中,点着头对容冽说:“他没骗你,兄长真的没死。”
陇茅镇驿站中,曲月隼也恰好在和曲月翎讨论有关“死”的话题——
“只是练个舞,怎么跟要你命似的?”他质问曲月翎,“还有你那跳的是舞吗?腰都没我扭得软!”
曲月翎也问他:“你还有腰呢?”
曲月隼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曲月翎直言不讳:“死胖子!”
曲月隼扬手就要扇他耳光。
曲月翎却把自己的脸凑过去:“打吧打吧,你就打吧!把我这张脸打坏了,像你一样丑;打得我这里青一块紫一块,勾引不了容冽了,老子无非陪你一起玩命就是!”
在场只有系统听得懂曲月翎玩的梗,它忍不住笑:“这么说会不会太伤他了?”
然而系统发出的声音在曲月隼听来就是狗叫。
他也知道曲月翎很喜欢这只小细犬,便马上抓住系统威胁曲月翎:“行,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一条狗吗?”
这下曲月翎是真被掐住要害了。
“别动我的狗。”曲月翎妥协道,“我配合你,好好练舞就是了。”
曲月隼闻言满意地将狗放下:“早这样该多好?”
系统一落地就嘤嘤的跑回曲月翎怀里。
奈何曲月翎实在没有舞蹈天赋,再怎么配合曲月隼请来的舞师练舞,也扭不出曼妙的姿态,但曲月隼觉得舞姿归根究底只是陪衬,只要使臣顺利把曲月翎还活着的消息带到京城,容冽一定马上就会派人来接他们。
他只需再等上半月……
但第八天傍晚,曲月翎又在狗窝玩小恶犬们时,系统突然抬起头,顶着一嘴的奶渍和曲月翎说:“我怎么好像闻到了容冽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系统(吃里扒外版):从今往后,我们在局里的目标就是——
曲曲(摸鱼版):把电充满 ,把尿喝白,把事做黄!
容三:只要最后就行了。
系统and曲曲:"问号"
第93章
“你喝奶喝傻了吧?”
曲月翎不以为然, 没把系统的话放在心上,一边继续玩那群挨在他身边狂摇尾巴的小“恶犬”们,一边道:“虽然我们俩平时总爱说容冽没断奶, 可你搞清楚, 现在没断奶的是你,别把你嘴边的奶味当成容冽的气味好吗?”
京城到陇茅镇的路程差不多是半个月,如今才过去八天, 曲月翎觉得容冽就到这儿的概率不大。
“不是、我是没断奶……”系统赶紧伸舌头把嘴筒子附近的奶渍舔干净, 再和曲月翎说, “但我现在真闻到了容冽的气味啊!我没搞错!”
“而且容冽身上哪有奶味?他只有狗味!比我还狗!”
曲月翎:“……这么说是不是也太伤他了?”
系统坚定道:“我妈也说它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平时脾气很好,由着曲月翎随便摸它和玩它崽子的狗妈妈突然龇牙低吼了起来, 曲月翎见状便把怀里的小奶狗放下, 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
但狗窝附近除了几个奉曲月隼之令负责监守他的精兵外,并没有其他人影。
曲月翎轻轻唤了一声:“……冽儿?”
无人回应他。
系统又仔细嗅了嗅,而后挠挠头:“咦?气味消失了……”
“你敢耍我?!”曲月翎去锤它狗头。
“老大……我冤啊!”系统也开始怀疑狗生了, “难道真是因为没断奶, 所以我现在嗅觉没以前灵敏了?可不对啊……老大你之前到驿站附近时我就闻出来了……”
“你就是闻错了。”
曲月翎笃定道:“如果容冽真的来了,他会不来见我吗?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来了。”
“也是。”系统想了想说, “他跟阴魂一样,白天出没的概率不如晚上高, 再等等吧, 可能今天晚上就来了。”
“是啊……”
曲月翎拍拍身上的狗毛, 喃喃道:“……再等等吧。”
结果他刚进屋坐下, 准备吃个晚饭填饱肚子, 曲月隼就激动地冲过来, 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别吃了别吃了,赶紧去换衣服!容冽到文饶城了!”
文饶城是距离陇茅镇最近的大型城池, 易守难攻,容冽眼下就在那座城中。
曲月翎愣住:“容冽真的来了?”
“这还能有假吗?”曲月隼晃着一封函说,“文饶城城主都给我来信了!”
曲月翎把那封信函抢过来细看,此信由文饶城城主亲笔手写,他说容冽知晓陇茅镇驿站简陋,便将双方会见地点定在文饶城城主府里,邀请曲月翎和曲月隼入城相见。
——容冽竟真来了。
系统方才在狗窝里也许真没闻错气味。
曲月翎蹙眉,不解道:“可他怎么……”
不来见我呢?
当然后面这几个字曲月翎没明说出口,毕竟自己和容冽在曲月隼眼中,上演的一直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狗血剧情,所以曲月隼才急着把他打包送去给容冽。
要是让曲月隼知道他也想见容冽,那曲月隼反而会把他看得更死,容冽不给出足够的好处,曲月隼绝不放人。
不过眼下情形特殊,曲月隼驻扎在陇茅镇附近的精兵军队虽不足以与邺国抗衡,但双方若起冲突,陇茅镇和文饶城恐怕都会出现不少伤亡,兴许容冽还有别的考量,而且那会儿狗窝附近都是曲月隼的眼线,故容冽才没立刻现身与他见面。
曲月翎只能配合曲月隼的安排,换上一身几乎都是用薄纱制成的舞衣,仅在最外层裹了一层厚毛披风当做遮掩,坐上前往文饶城的马车。
而他都“牺牲”这么大了,在马车上,曲月隼还百般挑剔:“你就不能露点笑容吗?拉着臭脸谁爱看?”
曲月翎给他一个冷眼:“我现在笑得再灿烂,容冽也看不着。”
“我可警告你,你那群狗可都还在我手上。”曲月隼也冷哼道,“你要是敢逃跑,我明天就把它们全煮了吃狗肉!”
曲月翎从披风里伸出右手,又给他比了个中指。
曲月隼虽不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但已经能猜出肯定是骂人的了,而曲月隼也是下贱,曲月翎不骂他时,他就变着花样找骂,此刻曲月翎真骂他了,他居然又放软声音,好言好语劝起了曲月翎:“好弟弟啊,你也别怪哥哥我心狠,梁怀徽都死了那么久了,你何必一直为他守寡?从了容冽不好吗?”
“容冽容貌再丑,那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跟梁怀徽身份地位一样,和他欢好一场也不算辱没你。”
“再说了,实在不行你们就把灯灭了呗。灭了灯,你看不清他的脸了,把他当梁怀徽也成啊,你说哥哥所言在不在理?”
曲月隼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曲月翎却从头至尾一声不吭,而且脸色还越来越难看,双唇紧紧地抿着,连点血色都瞧不见。
“我真服了,你这人真是劝不听!”
看到这一幕,曲月隼便以为曲月翎还是宁死不从,又气又怒,询问下属:“你们有没有谁带了胭脂?给他嘴巴和脸涂一点。”
“陛下,要来不及了!”总管太监提醒曲月隼,“我们已经到城主府了!”
“那就先进去吧,把兜帽给他戴上遮一遮!”
说完这话,曲月隼又命人把曲月翎从马车上架下来,因为青年已经不情愿到了不肯挪脚的地步。
文饶城城主在门口候着,见侍卫们如同押送囚犯似的,掺着位不知是男是女,只能看出身形高挑纤细的人下车,不禁好奇:“……这位是?”
“卖弟求荣”一事明着来到底是太难看了,曲月隼自诩不是邺国那种不通礼数的蛮夫,所以为自己盖了层遮羞布,笑眯眯地意味深长道:“这是我送贵国陛下的‘舞姬’。”
等总管太监同声翻译传完话,城主立时大惊,不给曲月翎入内:“陛下说了,今晚宴会只谈正事,不许安排乐伶舞者。”
曲月隼只好讲话挑明:“哎呀,这舞姬容冽一定喜欢,你只管让他进去就是了,你懂个……”
“都在门口杵着做什么?”
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骤然落下,打断了曲月隼的言语。
从陇茅镇到文饶城城主府的距离不长,但曲月翎一坐马车就晕,而且他晚上还没吃饭,曲月隼一路又唠唠叨叨个不停,这就是他当时只比中指没直接骂人的原因——实在讲不了话了。
他捂着心口,低头强压那股要吐的呕意,连路都不敢走,感觉再晃两下就真要吐了,直到听见容冽熟悉的声音,曲月翎才蓦地循声抬眸。
男人就站在台阶最高处,脸上的银质面具在昏暗夜中折射出冷冷的银光,那些银光有些刺眼,但更刺眼的是容冽此刻的神情——冷淡、漠然,像是寒冬里结冰的湖面,旁人从中看不到任何相逢的喜悦。
曲月隼盯着那双阴鸷冷沉的眼睛,本能地发憷,同时也纳闷:怎么容冽见了他三弟也不露个笑呢?难道是曲月翎的脸色太难看了?他平时见到妃子对自己面露抗拒,表情厌憎时也会很倒胃口,失去兴致。
想到这里,曲月隼赶紧拍了下曲月翎的背,暗示青年赶紧笑一笑。
结果他这一拍,曲月翎再也压不住喉咙里那股上涌的酸水了。
他双眉紧拧,刚因呕意要张口,一双宽厚炽热的手掌就猛地上前,捂住了他嘴唇。
曲月翎瞪大眼睛,透过面具与容冽四目相对。
他无法形容那双眼底的情绪——惶然、慌惧、祈求……每一种都比相逢的喜悦更深刻。
曲月翎忽然间就意识到了容冽在怕什么。
因为自己此刻模样,太像除夕那日中毒呕血的境况了,
至于容冽之前展露冷漠的神情,曲月翎压根不在乎,因为他都习惯了,容冽就是爱摆臭脸,他们俩在床上时容冽也经常是这幅阴郁冷沉的嘴脸。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是要吐血,是要吐酸水啊!
曲月翎被容冽捂住了嘴,酸水吐不出来,又不能咽下去,便拼命挣扎起来,去掰容冽的手,动作最激烈时甚至还误打了下容冽的脸,发出的清脆响动很像耳光。
曲月隼惊愕地望着他们,说出曲月翎常念的台词:“要命了……”
城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曲月隼:“……是刺客?”
毕竟都打他们陛下了。
曲月隼只能压低声音说实话:“其实这是我三弟。”
话音落下,曲月翎终于把容冽的手掰开了,偏头到一旁吐出那口酸水:“……哕!”
曲月隼猛吸一口凉气,赶忙又改口对城主说:“……还是当他是刺客吧。”
城主:“……”
曲月隼是真服了,他知道曲月翎不喜欢容冽,却没想到曲月翎对容冽的厌恶程度竟然是见面就吐,有那么夸张吗?容冽戴着面具瞧不到那道疤时,身材姿色竟略胜自己一筹呢,也没那么丑啊。
不过曲月翎不从没关系,反正容冽会硬来的。
曲月隼目睹容冽把曲月翎抱进怀中。
青年单薄的身子被男人双臂一揽,便几乎看不着了,等容冽转身带着曲月翎往城主府里去时,曲月隼便只能瞧见曲月翎悬在半空轻晃的白皙脚尖。
但很快,青年便连双足也被容冽握住,藏进了衣袍下。
“看来今晚是谈不了正事了。”曲月隼挑眉,吩咐城主道,“快给我安排几个乐伶舞姬玩玩!”
说完曲月隼就大摇大摆,想进城主府享乐。
谁料下一瞬他也被人架起来了。
城主冷冷弯着嘴角,朝他道:“殿下,对不住了,谁叫你刚刚承认,你安排了刺客行刺我们陛下呢?”
曲月隼:“?”
曲月隼:“那他妈是我三弟!”
“一会儿舞姬一会儿三弟的,嘴里没个实话。”城主对守卫们挥手,“把他叉进牢里好好审一审,那名被陛下抱……抓走的刺客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曲曲:到底谁刺谁?
第94章
曲月隼感觉自己被容冽阴了。
邺国人真是狡诈啊, 竟敢如此算计他!
但你要说曲月隼现在很慌张吧,倒也不至于。
因为曲月隼觉得容冽迟早还会回来求自己的!
谁叫曲月翎不喜欢他,见了他就想吐呢?
曲月隼认为强扭的瓜不甜, 容冽强得了今天, 强不了一辈子,他若想长久占有曲月翎,唯一途径便是助自己夺回皇位后, 求自己下旨联姻。
毕竟曲月翎和曲月珠这俩人是一伙儿的, 曲月珠现在是还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她若知道了,必定会立刻杀向文饶城拯救曲月翎。
“容冽, 你等着吧!”曲月隼在城主府地牢里恨恨道, “明天别来求我!”
而此时城主府的另一边,曲月翎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生巅峰——不止是心理意义上的,物理意义上的也是。
他的身体机能回到了当初刚穿书时的水平, 虽然照旧保留了“患有心疾”这点没必要的细节, 可总归是比除夕夜中毒后怎么都修补不了的破烂身子骨强啊。
“曲公子身子无恙,方才不适, 应当是……”
曲月翎结过大夫的话道:“晕车晕的。”
容冽把他抱进文饶城城主在府中提前备好的御馆寝殿后,就立刻召来候在偏房里的大夫为他把脉看诊。
可大夫诊完实话实说曲月翎身体还行, 容冽却不相信, 他眉心紧皱, 再三向大夫确认:“当真只是头晕?”
大夫犹豫:“呃……”
曲月翎点头:“对, 还饿。曲月隼真不是东西, 他晚饭都不让我吃就把我抓过来了, 要我给你跳舞。”
说完曲月翎就抬手把身上的披风揭开,屋里炭烧得足, 他都有点热了。
容冽一直关注着曲月翎动向,披风散落,青年被绿纱轻轻笼着的薄肩刚一见光,他便马上周围伺候的人说:“都退下。”
“先别走呀。”曲月翎朝他们伸手,“给我开两副烤鸡烧鸭之类的‘药’治治饿疾啊。”
下一瞬,他的指尖被男人握住:“小厅那边有吃的,我带哥哥去。”
曲月翎随他一起走向小厅,到桌边看了看,发现桌上全是些参杞肉糜粥、天麻乌鸡汤之类的药膳,吃起来清淡不说,味道可能还偏苦,曲月翎当即就不乐意了,像曲月隼在马车里挑三拣四似的道:“没一道菜是我爱吃的啊。”
挑剔完菜,曲月翎转头微微仰起面庞,对就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开玩笑:“冽儿已经忘记我爱吃什么了吗?”
“我没忘。”
容冽垂眼与曲月翎对视,而后抬手抚上青年的脸颊,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那片细滑温暖的皮肉,平静道:“不过哥哥大病初愈,还是吃些养身的吧。”
曲月翎除夕中毒后遭受的痛苦都是实打实的,御医好几次委婉地劝过他,说用药强行替曲月翎续命,也只是平添折磨,所以容冽最后才选择放手,放曲月翎回他的云端天宫去。
容冽是眼睁睁看着曲月翎在自己怀中断气,他将耳朵伏到青年心口,也再听不到跳动的那一刻,容冽便意识到,自己也死了。
即使他还有喘.息,即使他仍有心跳,可曲月翎没有了。
他想把自己的心与肺都挖出来,换给曲月翎,但实际上他连抱起青年的力气都没有,更罔提剜心取肺。
等到了为曲月翎阖棺的那一刻,容冽又想:都是怪他,如果他真的心与肺挖给了阿翎,阿翎就能活过来了。
而他没那么做,曲月翎合该恨他,所以才迟迟不来接他走。
容冽一直等,结果最后竟等到了曲月翎死而复生。
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便立刻日夜兼程往陇茅镇赶,终于在今日傍晚时分,于驿站后院见到了那抹他苦寻许久的身影。
曲月翎就蹲在雪地中,绸缎般长发散落在身侧,怀里搂着着几只小狗,脸上是好开心的笑,一抹余晖穿云落下,照亮他眼底那抹惊心动魄的浓绿时,容冽又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在今日之前,容冽从来不知,如果曲月翎一直不来接他,那他到底要到何处才能再次与青年相见?
然而此时此刻,他真与曲月翎再见时,容冽却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感受着掌下的温暖,凄然笑道:“好像梦一样……”
听到容冽这么说,曲月翎的心情瞬间落下,悲伤压过了重逢的喜悦,他也有些难过:“冽儿,我……”
“哥哥不必与我解释的。”容冽俯身拥住曲月翎,将脸埋进他颈间,听他跳动的脉搏,“我只想阿翎健康平安……别的什么都不敢奢求。”
“健康”曲月翎认为自己很难保证,可“平安”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和系统已经约定好了,要做局里吃里扒外的卧龙凤雏,能多晚完成任务就多晚,系统想留下来享福,而他只想陪容冽到老。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曲月翎抚着容冽的头发,一侧脸,却见男人鬓角花白,明明未过弱冠,但已近乎满头华发。
“你长了好多白头发……”曲月翎揪着容冽的后衣领,把他从自己颈侧揪起来,“这些药膳应该是你吃啊。”
容冽却问他:“这样不好吗?”
“阿翎以前说过,喜欢年纪大些的。”
“我现在看上去应当比哥哥……年长几岁了。”
曲月翎闻言说:“可是你没长白头发之前,脸看上去就比我老……成熟了。”
容冽:“……”
最后一句话怕用字太伤容冽,曲月翎紧忙换了个词,不过换不换,貌似都一样。
“哎呀,年纪无所谓的,而且我也不看脸。”曲月翎匆匆哄他,“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你,往后我的挚爱不是双马尾了,是你。”
容冽又问:“哥哥走后,双马尾也跟着一块去了……它是条好狗,阿翎竟愿意那么快就放下他吗?”
“没放下啊,它我也还是爱的。”
曲月翎说完,便主动抬臂箍住男人的脖颈,踮脚仰头,先在容冽唇角亲了亲,又去亲他颌侧,最后在他耳畔道:“只是如今最爱你。”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容冽唇边终于有笑了,还不是悲戚涩然的惨笑。
他也俯身,先吻青年额头,再亲青年眼睫,末了在曲月翎唇瓣上映下一个不带一丝情.欲的轻吻,随后道:“哥哥还是先用晚膳吧,我实在担忧哥哥的身子。”
“真的不能有烤鸡烧鹅吗?”
容冽但笑不语。
曲月翎又抓着他衣襟絮絮道:“有清蒸鱼也行啊,我被曲月隼抓到后就没吃过一顿好的!好的都被他吃掉了,我只能天天啃饼……”
“好吧。”容冽领口都快被曲月翎拽开时,他总算松口了,嗓音有些哑,“哥哥先别闹我了。”
曲月翎以为他要到门口那吩咐侍从上菜,谁知容冽干的第一件事是给他穿披风。
穿好后容冽才高声叫了一个近侍的名字,将人喊进来后念了几道曲月翎爱吃的菜名,让近侍去小厨房盯着人做。
两刻钟后,曲月翎终于吃上了肉。
那些他不要的药膳也没浪费,全被容冽解决了,吃饱喝足后,曲月翎捧着杯茶正在慢饮解腻,忽然感觉那道长久停留在他身上的,压抑而深刻的目光燃起了令人难以忽视的温度,像一双无形的手掌,小心而细致摩挲着他的皮肤。
那条披风在新菜上来后,就被曲月翎扒掉了,眼下他身上又仅剩那件薄如蝉翼的绿纱舞衣,舞衣上缀满了细碎的绿宝石,质地不算好,光泽浅浅,却恰好能在摇晃的烛光下,随腰肢摆动闪出漂亮的碎光,让观者能欣赏到那种异邦独有的热烈媚意。
曲月翎起身坐到容冽腿上,让他能更近的欣赏这些宝石,故意问:“好看吗?你一直盯着它们。”
“我看的不是它们。”
容冽抬手将曲月翎肩前的长发拨到身后,又用指尖去拨青年耳侧缀着翠翎耳饰。
青年向他抱怨:“你送我的那些金饰银饰都被曲月隼抢走了,他也是个贱人!怎么连死人的东西都拿啊?”
——这张嘴说出话总是令人难有情.致。
容冽却只要他还能和自己说话就好了,无论说的是什么,好听还是难听。反正听到自己不喜欢的,他也能肆意地吻上去,如此让青年发出自己喜欢听的轻.吟。
“我看的是你,阿翎。”他对曲月翎说,“我的眼睛永远都只看你。”
然后他与青年十指交握,眸光晦暗,嘴角却勾着:“我会送阿翎更好的,更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
容三夸双马尾:好狗好狗。
双马尾夸容三:好狗好狗-
明天有人要被拴链子了,是谁好难猜啊。
第95章
曲月翎并没有多想, 只以为容冽要送自己新的金坠银饰,毕竟类似的情形之前也有发生过。
那时他们还在卫祁,大公主梁明琅送了他一对绿松黄金镯, 容冽知晓后马上就闹了一场, 曲月翎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过了数日,容冽便送来几对新镯,金银都有, 曲月翎捡了对不硌也不沉手的银镯戴上, 故意在他眼前晃了两天, 才总算把这事勉强翻篇。
所以现在听到容冽这么说,曲月翎只提醒他:“记得别送会硌我肉的。”
话音甫落, 曲月翎就感觉自己被硌了一下。
虽然他和容冽腻腻歪歪已经同床共枕过好几回了, 可真.枪实.干还是第一回,他本来就有点紧张,容冽还格外注意他的状态, 怕弄伤他, 于是所有动作都放得又轻又缓,痛是不痛了, 却吊得曲月翎不上不下,而且容冽还一直望着他。
□*□
曲月翎有些受不了, 便刻意别过脸, 看向摇晃着的床幔, 可容冽的动作却越发令人难以忍受。
他还捏住了曲月翎的下巴, 强硬地逼青年回正脸庞:“哥哥怎么不看我了?”
“你得看清楚——”
“阿翎, 此刻在你身旁的人是我。”
容冽俯身在曲月翎身边反复念着这些话, 似乎是觉得说的次数多了,他的哥哥才能听进这些话, 意识他所阐述的这些事实。
但曲月翎将最开始的羞.耻感忍耐过去,渐入佳境后,他就不再躲避容冽的视线了,甚至还反客为主,觉得自己穿得那么少,容冽就该比他更干净,容冽也由着他去。
整场情.事中,曲月翎唯一觉得不顺意的地方就是容冽脸上的面具。
那东西每当容冽低头亲他嘴.唇,或者是别的地方时,就会冷不丁地冻他一下,曲月翎被冻得直打颤,容冽却当他是喜欢,便越发亢奋,直到曲月翎问:“你的面具也好硌人……你现在怎么又戴这个了?”
容冽的身体猛地顿住。
这倒恰好给了曲月翎喘.息的余地,他趁着这时缓了会儿,然后抬手去碰那个面具:“把它摘了吧。”
容冽却在这时也偏了下脸,避开曲月翎的指尖。
曲月翎见状愣了下。
容冽又答应他道:“好。”
随后,容冽竟抽.离起身,到床幔外把所有烛灯都灭了,让屋子归于黑暗。
曲月翎躺在床上,看着容冽高大的身影幽幽接近自己,最后在床边停住,有种形容不上来的鬼感,令人莫名毛骨悚然,以至于他本就激.烈的心跳更加失序。
好在容冽对他说话的嗓音依旧很温柔:“这是哥哥送我的礼物,哥哥不在邺国这些时日,我日日夜夜都戴着它,睹物思人。”
“原来是这样。”
下意识接完这句话后,曲月翎又感觉不对——他记得自己魂回躯体之前,有飘到邺国见过一次容冽,那时他脸上就没戴着面具。
不过也有可能那一晚其实并不存在,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梦。
思索之际,曲月翎忽地感觉自己的脚腕被一只手掌攥住,他本能地缩了下,但反应过来是容冽后便放松身体,轻声埋怨道:“你熄灯做什么?黑漆漆的吓到我了。”
“我想送阿翎一个礼物。”容冽低低笑着,往他脚踝上戴了个东西。
曲月翎不知道那是什么,抬脚晃了晃,竟听到了金属器.物相撞的清脆的声响。
“……这是‘礼物’?”
他问着,伸手就要去摸,想确认一下这个东西究竟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个玩意。
结果指尖还没碰到脚踝上的东西,容冽就圈住他手腕,往他腕间也套了个同款东西,晃起来“铛铛”的响,而且是两只手上都有。
曲月翎试探性地扯了扯,发现不管是脚踝还是手腕上连接的链条,都有一个可移动距离的上限,手腕上的锁链比较短,应该只够他在床附近活动,脚踝上的则要长一些,大概能走遍半间屋子。
这期间容冽一直像道阴暗的鬼影,死寂无声地缠在曲月翎身侧,静静地看着青年检查那些锁链。
——他的阿翎会有什么反应呢?容冽心想。
是会愤怒、恐惧、惊惶?还是别的什么?
容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再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曲月翎待在他身边,他就要疯了,届时他还会不会做出什么比现在更疯狂的事,容冽也不知道。
他明明要的从来不多,只是希望曲月翎能爱自己,不要离开自己而已。
阿翎的身体那么差,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照顾好他了,所以待在他身边多好啊。
他也确实靠眼泪、靠哀求、靠拿双马尾当人质威胁短暂的留过青年在身畔,可曲月翎最后还是离开了。
因此当容冽在驿站再度看见曲月翎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总得再做些别的准备。
于是他立刻到文饶城为曲月翎备了“礼物”。
只不过容冽认为自己最好还是别让曲月翎真用上这份礼物,毕竟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自己被另一人拴上锁链禁锢在身侧吧?
然而容冽安插在曲月隼军队的探子,却将曲月隼和曲月翎在马车上的那些对话悉数转述给了他。
容冽彼时听完,只觉得那死胖子不知自己与阿翎的感情多深,才如此胡说八道,等自己戴上面具,再把曲月隼舌头割掉就好了。
饭间与曲月翎聊天,听他半点不为先前挚爱的双马尾之死伤心难过时,容冽感觉这样也挺好的,双马尾死了,往后哥哥的挚爱就是自己了。
可当他们真正长相厮守,密不可分,曲月翎却将脸偏至一旁,仿佛连看他一眼都不想时,容冽就有些忍不下去了。
他强行把曲月翎的脸掰正与自己对视,望着那张像是菩萨的慈悲面容,将心中的恶念压回去。
偏偏青年又想来摘他面具。
——也许哥哥看到他这张脸后,便有嫌弃的借口离开他了。
自己终究还是得防范于未然。
容冽这样想着,不管该理由通不通顺,又或者本就是他天性卑劣,不愿再压制心中对曲月翎的恶意了,总之容冽把“礼物”送出去了。
青年问他:“这是‘礼物’?”
容冽在昏暗的夜色中,勾起嘴角说:“对。”
“哥哥……阿翎……”他痴痴笑着,抓住青年唯一的没有被套上锁链的右脚腕,收紧五指低喃道,“我想这么做很久了……谁让你总是想离开我,又不肯带我走……”
“别人会爱你胜过我爱你吗?”
“他们有什么是我没有的?我……”
越说到后面,容冽的语速就越快。
而在男人在情绪彻底失控之前,曲月翎仅用一句话就让他重归安静:“哦哦……你想玩这个?可以啊。”
容冽不说话了。
曲月翎自顾自地又摸索了几下手腕上的锁链,问:“它好像不是很沉,是纯金做的吗?”
因为如果是铁的话,应该会比较重。
“……对。”
容冽抱住曲月翎,牵着他的手去碰锁链上的几处凸起:“上面还镶了几颗宝石,用钥匙把这里的锁扣打开取下,它就是一个普通的镯子。”
“还是两戴款的?!”曲月翎震惊了。
古代的情.趣玩具就这么会设计了吗?还是古人更会玩啊。
而且这个手铐内部打磨的很光滑,曲月翎戴着它,感觉跟平时戴手镯也没太多区别,随后他伸手去摸容冽的脸:“你把面具摘了吗?”
男人低声应道:“……嗯。”
“摘了好。”曲月翎捧着他的脸,摸黑亲上去,没亲到嘴,只亲到了眼皮,“这样就不冻人了。”
唇瓣下的眼睫伴随着他的话音颤了颤,紧跟着曲月翎就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他惊讶:“怎么这种时候是你哭啊?”
容冽不回答了,他拥着曲月翎沉默地动,那些咸涩的水珠还在往下落,落到曲月翎身上,到后来曲月翎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了,只知道容冽叫他名字的嗓音越来越沙哑。
曲月翎则像那场不知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死后幻梦中的相逢,容冽每唤一次他的名字,曲月翎就回应他,无一落空。
而这一回,曲月翎的所有回应,都被容冽听见了,同样无一落空。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第二天曲月翎腰疼屁股疼,腿根最疼!不用容冽拴他,他自己都懒得下床。
何况外面冰天雪地的,能躲在被窝里取暖,谁想起床啊?
曲月翎窝在被子里,连午饭都是让容冽在床上支个小桌吃的,吃完他准备补觉,因为昨晚他就没怎么合过眼!
“曲月隼抓了我的狗,冽儿,你记得去驿站那边把我的狗宝们都救出来,吃饭的时候再叫我起床啊。对了,我想吃烧鸭。”
叮嘱完这些,曲月翎就自己给自己掖好被子闭眼了。
容冽在床边怔忡好久,张唇低声:“……哥哥?”
床上的青年呼吸均匀绵长,竟已经睡着了。
容冽轻轻伏到他胸口,听了很久曲月翎的心跳,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走到门边,下令让外头的侍从去驿站里救狗,随后他又回到曲月翎身边,听着青年的心脏也沉沉睡去。
这一觉曲月翎睡到下午才醒。
他睡着前眼前人是容冽,睡醒后眼前人还是容冽。
“哥哥醒了?正好,也该吃晚饭了。”容冽说着,熟稔地把小桌支上床。
==========作者有话说:==========
隔壁的以诺看到纯金手铐:真可恶啊,我都没用上纯金的!
第96章
其实晚饭曲月翎是想下床吃的。
因为午饭在床上吃还能用“懒病犯了想赖床”的借口遮掩一下, 要是一整天的饭都是在床上吃的,那岂不是在昭告众人,他被容冽草得下不了床了?
这也太丢人了吧!
容冽不要脸他还要呢。
于是曲月翎清了清嗓子道:“去小厅那边吃吧, 我看菜还挺多的, 这个小桌子怕是放不下。”
彼时容冽正在专心往小桌上摆菜,闻言他动作顿住,抬眼盯着曲月翎, 端菜的侍从在一旁站着, 见状大气都不敢出。
曲月翎却把自己戴着黄金手铐的手腕举到容冽面前, 很自然地继续使唤男人道:“帮我解开一下。”
“哥哥的腰不是不舒服吗?今日就在这儿将就下吧,我们明日再去小厅那儿吃。”
容冽勾唇笑了下, 放轻语速, 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然而说完他就接着往桌上摆菜,仿佛已经替曲月翎做好了决定,哪怕曲月翎否定也没用, 对青年“解开手铐”的要求更是充耳不闻。
“我腰很舒服的, 你懒得换地儿就直说,我又不是不能理解!”曲月翎立即提高音量, “都依你,行了吧?”
“多谢哥哥。”容冽颌首低眉道了谢, 一副驯良顺从的模样伺候着曲月翎吃饭, 仿佛青年才是皇帝, “晚饭我让厨房做烧鸭了, 阿翎尝尝爱不爱吃?”
“……还行吧。”
曲月翎咬了一口容冽撕好的去骨鸭翅, 点评完后又问:“我的狗宝你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容冽微笑着又给曲月翎递了半碗药膳粥, “哥哥的吩咐,我从来不敢不听。”
曲月翎挑眉睨他一眼, 没有拆穿他,别有深意道:“你最好是。”
负责呈菜的侍从都不是容冽从京城带来的亲卫,是城主府中城主亲选出的能到御前伺候的家仆,极善察言观色,还个个守口如瓶,但上完菜从屋中退出来后,他们还是忍不住小声议论——
“屋里那位公子究竟是谁?陛下对他怎会如此……低声下气?”
“小宛的三皇子啊。”一人答道,“别听旁人乱说他是刺客的鬼话。”
“我当然不会信!可我瞧他被陛下用锁链铐着……”
另一人接话:“那就是……嬖宠?”
但容冽都快把他们的活儿抢着干完了,就没见过哪个贵人会对嬖宠如此亲力亲为。
最后一人道:“我听说……这位公子其实是卫祁太后。”
“你这答案更扯!哪有男子能做太后?”这人否认完,又小声嘀咕,“又不是在咱们邺国。”
众人纷纷以“确实”二字附和。
毕竟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邺国出个男皇后是迟早的事,男皇后都有了,男太后还会远吗?不过有的前提是联姻能成,但联姻一事若真有戏,他们陛下又何必用锁链将人铐住呢?
容冽也是这样想的。
他一面总觉得自己和曲月翎感情深厚,青年定不会再离开他,一面却又怕“万一”发生,所以他用锁链铐住了曲月翎。
而曲月翎对自己被锁之事浑不在意,一味地纵容着他,容冽起初是很欣喜的,可随后他又担心,曲月翎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其目的在于骗他放松警惕,以待时机再度从他身边逃走。
归根究底,是因为容冽实在不懂,曲月翎为何能死而复生?
如果只是想帮曲月珠夺取小宛皇位,只要曲月翎开口,他不会不答应,故除了“借机假死逃离自己”以外,容冽想不出第二种答案了。
他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思,曲月翎大概也能猜到些,因此他才配合着容冽玩“手铐play”的情.趣小游戏。
只是容冽玩上瘾有点魔怔了,怎么都不肯给他解手铐。
他们吃完晚饭后,容冽把从驿站救出的一大五小六只细犬都放进屋里,站在曲月翎身边道:“双马尾走时没有受病痛折磨,它在天有灵,看到哥哥身边这么快就有了如此多的新‘狗宝’,想来一定很欣慰吧?不知它们中,哪一只是阿翎最喜爱的新欢呢?”
“还是……每只都喜欢?”
“像以前喜欢双马尾那样喜欢它们?”
男人这番话似乎话里有话,曲月翎听着总感觉有些阴阳怪气,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没等他琢磨出其中深意,被容冽反复点名的双马尾就乐得在地上打滚——
“笑死我了!”它瞅着曲月翎身上的三条锁链直哈哈,“老大,你也有今天啊?”
曲月翎阴着脸,指尖朝系统一点,回答容量道:“这只笑得最厉害的。”
“它吗?”
容冽揪住系统的后脖颈,把它拎高凑到眼前,微微偏了偏头:“它哪里比双马尾好了?”
系统被男人冰冷的目光一扫,瞬间就夹着尾巴变成了光头狗,容冽看见后神色微怔。
曲月翎则说:“你在说什么呀?它就是双马尾啊。”
容冽垂眸,嘴角扯了扯:“原来是双马尾的替身。”
“你越说越离谱了。”曲月翎朝容冽招招手,让男人到自己跟前来,然后说出更离谱的话,“不是替身,它是双马尾的转世。”
容冽:“……”
“是吗?”容冽把狗放到地上,睨着系统,冷声道,“翻个后空翻给我看看。”
系统:“……”
见小细犬一动不动,容冽又抬眸望向曲月翎:“它不会后空翻。哥哥,你被它骗了,它不是双马尾的转世。”
“……你这也太为难它了。”曲月翎无奈,“双马尾现在还没断奶呢,你等他断奶了再说吧。”
被容冽放回地上后,就一溜烟逃回自己狗妈妈肚皮下的系统闻言又狗叫:“还等我断奶呢,你先断奶再说吧!”
容冽压根听不懂它的话,但能听懂的曲月翎却不合时宜想到了昨晚男人在他身上做的事,不由心道:你这也挺为难容冽的。
夜色渐晚,没断奶的系统被狗妈妈领走吃.奶去了。
没断奶的容冽也回到曲月翎身边。
他很懂节制,毕竟青年的身体承受不住过度纵.欲,可曲月翎却觉得还不如直接纵.欲呢,他忍了容冽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后开口问:“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容冽也松口,张唇回答他:“睡的。”
“你这样我怎么睡?”
“……我是在听阿翎的心跳。”
容冽轻轻伏在曲月翎胸膛前道:“我那时……是真以为阿翎你走了。”
听到他这样说,曲月翎便狠不心凶他了,放软声音解释道:“我其实真走了一会儿……”
曲月翎认为他还是有必要跟容冽说一说自己的事,无论容冽信不信,他总要说,不然容冽的总是安心不下来,他本就多疑,以前就经常时不时就发会儿癫,曲月翎也清楚自己的“死”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如果这样放任下去,容冽恐怕会真憋出什么心理疾病。
刚好白天睡太久了现在有点睡不着,曲月翎便揪着容冽头发,逼男人从自己身上起了,面对面坐直道:“我和你说实话吧,你不想听也得听。”
但容冽不直,他把头靠到曲月翎肩上,手也揽住青年腰肢后才应声:“嗯,阿翎说吧。”
曲月翎便把自己穿书始末,一字不落全讲给了他听。
“所以你懂了吧?我和梁怀徽其实什么都没有过。”
容冽不说话,好像不太相信。
曲月翎:“你在我们俩床底下睡过呀,他很崆峒的,我动一下就把他吓下床了。”
容冽依旧一言不发,下颌却微微绷紧动了动,似乎还生气了。
曲月翎只好再说:“而且昨晚你没有感觉出来吗?其实我……什么都不会。”
“感觉不出来。”容冽终于开口了,他实话实话,“我没和别人做过这些事。”
曲月翎将手覆到他手背上,轻声道:“我也没有……我只有你。我在卫祁那么多年,其实就是为了做男太后完成穿书任务而已。”
容冽回握住曲月翎的手,情意绵绵道:“阿翎想当太后,嫁我也是一样的,我死了,你就是太后。”
曲月翎感觉他语气又不对了,仰脸一瞧,发现容冽眼周赤红,眼底也满是红血丝,盯着他的目光倒是专注,可自己说那些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还是全当自己在胡说八道,他一个字都没信。
“我是这样打算的。”
曲月翎叹了口气,捧起容冽的脸,亲亲他嘴角道:“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哪里都不会再去啦,把你的陵墓分我一半吧。”
结果都这样了还是没把人哄好。
曲月翎感觉自己又尝到了咸涩的水珠,容冽的声音也很沙哑:“我什么都愿意给阿翎。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的祈求听上去是那么可怜。
曲月翎只好努力把薄瘦的自己薄瘦尽量打开,去拥抱与容.纳容冽庞大的身体。
本来是想晚上睡不着聊聊天解开心结,谁料直接一整晚没睡,容冽的心结到底解没解开也没确定,曲月翎只确定了一件事——不要心疼男人!
不然真的会疼。
次日中午容冽又垂眸低眉地在曲月翎身旁认错:“都是我的错,我往后再也不会这样不顾及阿翎的身子了,哥哥原谅我吧。”
曲月翎还能不原谅吗?
他的腰和屁.股今日还好,疼的是另外的地方。
而且容冽为了讨好他,竟给他解了手上的锁链,唇角也带着笑,半点不见昨天在床上的凄然又疯魔的模样,柔声说:“今日我们去小厅里吃饭吧,我让人做了哥哥爱吃的菜。”
==========作者有话说:==========
是的,吃到了,但是我昨天写的被锁了很多
先不改了,我怕越改锁得更多,等完结的时候我再回头来改吧。
第97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
容冽都摆出如此贤良无害的嘴脸了, 曲月翎也不好不给男人好脸色看。
于是两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到小厅桌边吃饭,我给你叉块肉,你给我夹注菜, 画面琴瑟和鸣, 鹣鲽情深——只要忽略曲月翎左脚腕上的锁链还没被解开。
这条锁链的末端嵌在墙里,除非曲月翎容冽武魂附体,否则绝无可能扯断, 而它的长度又仅够曲月翎在寝殿和小厅的范围内活动, 连大门边都碰不到, 可以说是断绝了曲月翎能离开的一切机会。
但饭吃到一半,容冽竟主动询问曲月翎:“今日停雪了, 哥哥一会儿吃完饭后, 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不去了。”曲月翎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我要睡午觉,昨晚又没睡好。”
说完他才挑眉反问容冽:“你还真敢问啊, 我要是说想出去呢?”
容冽先从善如流道歉:“都是我的错, 哥哥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再微笑着说:“我什么都听阿翎的, 阿翎想出去就出去吧。”
“你光嘴上说会听有什么用?我昨晚说的话你听了吗?”曲月翎冷笑一声,“我不信你今晚会改正。”
容冽果然不吱声了, 他望着曲月翎, 喉结还上下滚了滚, 似乎在回味什么。
曲月翎见他这样, 只觉得胸前两点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忽然间就变强烈了, 所以曲月翎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连说都不说了?你说句话啊!”
容冽只好哑声道:“我努力改。”
曲月翎给他回了一个中指。
容冽见状反倒笑了:“这在哥哥那个世界中, 是骂人的意思吧?”
曲月翎不告诉他:“你自个猜去吧。”
不过这个简短的小对话让曲月翎以为,容冽还是听进了自己昨晚的那些解释, 只是仍需一些时间去消化和接受罢了,饭后他回到床边,刚坐下就见容冽牵来了黄金锁链,把他左手重新锁住后,便抬头默默望着他,似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曲月翎也不出声,淡淡抬手,把右腕也递给了他。
谁知容冽把他两只手都锁好后,居然还叫来了一位大夫,美其名曰请平安脉。
曲月翎起初没在意,但大夫为他诊完脉又问了他好多问题。而曲月翎在现代是经历过科学心理治疗的人,所以他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容冽怀疑他脑子出问题了。
只是曲月翎没当场发作,他等大夫给自己这边看完,准备收拾药箱离开时才开口徐声道:“别光只给我看呀,给容冽也看看呗。”
大夫谨慎回话:“禀公子……陛下身体康健。”
曲月翎又问:“那他的脑袋呢?”
大夫这下就不敢随意接话了,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容冽。
容冽则神色如常,回曲月翎说:“脑袋我也看过,他们不敢说实话。”
“不过我知道,我应当是疯了吧。”他垂下眼睛,目光定在困住青年的锁链上,“所以才会对阿翎做出这样的事。”
“但我没有办法……”
容冽说着缓缓抬眸,瞳孔不稳地颤着,仿佛不把曲月翎的身影刻进他眼底,他就永远无法停止这种病态的渴求:“万一你还有其他要救的人呢?”
“我好像遇到你太晚了,你重要的人和狗都那么多……我能排在第几?但我不想有排名,我只想做’唯一’。”
“如果阿翎再离开我一次,我就会死。”
说到这句话时,容冽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些,因此这句话听来没有半点威胁的意味,好像他仅是在说“我吃过饭”了一样寻常。
然而曲月翎心中清楚,容冽没有撒谎。
算算时间,他离开这个世界不过也就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可这短短的一个月,却令容冽的头发白了大半,以前曲月翎从来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年龄差距,可当容冽外貌看上去衰颓了好几岁了,曲月翎才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容冽其实是比自己小很多岁的。
明明他不该是这个样子。
反派的苦大仇深他应有尽有,属于男主的意气风发曲月翎却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
而曲月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使容冽彻底安心,即使容冽一切过分或不过分的要求他都悉数纵容着,可容冽总是好不了,似乎他从来就没从那个雪夜里走出来过,于是他们都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他越对容冽好,容冽就觉得当下一切虚幻且不真实,像一场不知何时就会醒来的美梦。
他希望梦永远别醒,曲月翎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又控制不住地想去证实,曲月翎迟早会离开他,无论曲月翎给他怎样的承诺——
“我不会离开你呀。”
屋中所有侍从已经退下离开了,曲月翎斜身靠向容冽,抱着他的脖颈说。
抬手动作间,锁链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响动,容冽闻声竟哈哈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以为我只是想暂时锁住你。如果我说……”
他抬手圈住曲月翎的右脚腕,像是另一具锁铐:“我会永远这样锁着你呢?”
“……你会恨我吗?”
容冽笃定又绝望地说:“你肯定会恨我的。”
曲月翎听完心绪同样大起波澜,因为容冽说中了他的心思,他原本就是觉得容冽锁自己只是最近没有安全感的缘故,等后面好些了,容冽就会放他自由活动,结果并不是。
并且曲月翎知道,以容冽的性子,他是一定能干出这种事的,不然他和系统也不会把他错认为反派——这种阴郁偏执的性格,很难让人不认错啊。
现在容冽和他说了说话,曲月翎仔细思索了好久,久到容冽都平复好了心情,露出一个堪称完美无缺的标准笑容,深情款款低声道:“我刚刚是和哥哥开玩笑的,阿翎没有被我吓到吧?”
曲月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和也实话实说:“那你锁吧……反正不方便的人又不是我。”
讲完这句,青年又道:“不会恨你的。”
“说了会一直爱你,也最爱你。”曲月翎同样认真道,“当着双马尾的面我也这么说。”
他在卫祁后宫里时也很宅啊,平时足不出户把小宛语学得对答如流了,有这种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况且曲月翎已经想好自己未来事业的发展方向了,那同样是不太需要出门的,所以他不怕这么一直被容冽锁着,他唯一的要求就是——
“你不能把我锁在墙上,你平时也肯定有自己要做的事,不能时时刻刻都留在卧房里守着我吧?”
“所以,你该把我锁在你身边啊。”
曲月翎对容冽提出这条切实可行的意见。
容冽闻言眸光仿若添了油的烛灯,肉眼可见地燃亮:“……可以吗?”
曲月翎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有这种想法很久了!
“可以可以,哥都依你。”曲月翎无奈又纵容地将手伸到男人面前说,“把这对手镯改造一下吧,改成能把我们俩永远牵在一起的,不用你再跟着我走了,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容冽怔怔地望着青年腕间垂下的锁链。
曲月翎仍在慢慢道:“我不会再有别的人要救啦,如果非要有,那就只有你,唯一的你。”
“不论你相不相信我昨晚说的那个故事,但那条套在我手腕上的皮筋,如今已经彻底消失了,它曾经困住了我,哪怕它不存在。”
“而你现在套在我手腕上的锁链虽然存在,它却锁不住我,它只锁住了你。”
曲月翎捧起容冽的脸,轻轻垂首,贴着男人的额头道:“容冽,放过你自己吧。”
容冽涩声低语:“现在还不行……怎么办呢?阿翎……”
“还能怎么办?只能随你高兴了。”曲月翎没好气地训完他,又放软语气,“无论多久我都会陪着你的。”
容冽仰起脸,用目光寸寸描摹过青年的眉眼,看他眉心那点红痣,又看他眼下那滴宛如怜悯自己而流的泪痣,忽然想到一句佛偈——百千万劫难遭遇。
也许要遇上曲月翎这样的人,就必定得经历百千万劫难吧,若非如此,又怎能得到他的垂怜呢?.
数日后,邺国边境又开始落雪了,阴霾天总是会让人心情不太好,但新锁链恰好在这时制成,容冽反倒龙颜大悦,眼中明显的欣喜连曲月翎见了都要感慨一句“冽儿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可能会有点沉手……”他小心翼翼将新“手镯”戴到曲月翎的左手上,紧张地问,“阿翎觉得如何呢?若实在不舒服,我再让工匠们去改。”
这手镯是银色的,可貌似不是银,也不太像玄铁,总之硬度很高,想掰断不可能,想砍断也很费劲,曲月翎试着动了动,发现不是很影响他日常生活,就道:“还行吧,先戴几日看看。”
容冽听到他这么说绷紧的身体便立刻放松了些,他把锁链另一端的手镯递给曲月翎,然后挽袖也露出自己的左腕。
曲月翎照猫画虎给他戴上:“行啦。”
容冽如获至宝,乖驯道:“谢谢哥哥。”
曲月翎这几天夜里没被他折腾,屁股和腰都修养好了,胸前也不疼了,同样龙心大悦,陪着他笑了笑,随后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去?”
这话一出,容冽马上就被多疑人格顶号了,笑容变浅抿唇问:“哥哥当真想与我一同回去吗?”
曲月翎习惯了他发疯,淡淡回道:“当然了,不回去我们还能去哪?”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要完结了捏。
第98章
“阿翎想去哪, 我就陪阿翎去哪。”
容冽目光幽邃,深深凝视着曲月翎,温声缓缓道:“如果阿翎思念小宛的光景, 我也可陪阿翎去小宛住些日子。”
曲月翎听他这么说, 真想让容冽去开个班,教人学一下“假大方”怎么演才逼真。
“我刚从小宛过来,所以并不思念小宛, 倒是卫祁那边好久没回去过了。”曲月翎挑高眉尾, 故意伏向容冽, 靠在男人怀里提议,“不如我们去睿儿的封地, 去鹿武州那儿看看苗姐姐吧?”
容冽彻底笑不出来了, 哪怕只是假笑。
偏都这样了,他还要不得已地扮贤德:“也不是不行,不过冬雪时季路难行, 我们还是等开春雪化之后再去吧。”
“确实, 而且我一坐马车就想吐,我们还是哪都别去了, 就回京城待着好了。”
“所以——”
曲月翎从他怀中起身,又问了一遍:“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京城?”
容冽也终于给了曲月翎准信:“等与哥哥的姐姐见过再回去吧。”
这句话有点绕, 曲月翎听闻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天呐!我这些日子都忙着想你了, 竟把姐姐都差点忘了。”
容冽闻言心情却又转晴, 他拽住锁链, 将曲月翎重新拉回自己怀中箍住后, 仔细给曲月翎讲了下曲月珠如今的情况。
那日曲月珠成功占据小宛皇宫后, 立刻就派军队去追击曲月隼了,只是曲月隼溜得也快, 她的人并没能成功追到,仅带回来一个消息——曲月隼说曲月翎没死,现在人在他手上,曲月珠若不想曲月翎缺胳膊少腿,那就得仔细掂量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而曲月珠也是亲眼见过曲月翎尸体的人,且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甚至比容冽更相信曲月翎死了。
因为从邺国到小宛的那一个月里,她日日夜夜都要面对那橔装有曲月翎尸体的灵柩,她同样像容冽那样,曾无数次向月神祈祷,希望曲月翎能活过来。
可是直到攻城那日,曲月翎仍旧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曲月珠没有哭泣,她打开棺盖,将自己的耳饰放入棺中陪伴曲月翎,之后便让真正的邺国使臣们带着灵柩去郊外祭坛火化。
所以曲月隼说曲月翎没死的话,她起初一个字都不信,直到她派出去的人说他们也见到了活蹦乱跳的曲月翎,连容冽都去信说曲月翎仍活着,她才信了大半,却依然坚持要再见曲月翎一面才肯全信。
容冽眼下还留在文饶城中,便是在等她到。
并且除她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在赶来文饶城的途中,他便是梁初景。
正如曲月翎死后,容凝与庄思宓爆发争执时说的那样:如果死的人是她,反而还简单些,可死的人偏偏是曲月翎。
这个消息传到卫祁时,梁初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早就觉得容冽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生兄弟都能痛下杀手,杀曲月翎便更不会手下留情了,因此他才送去密信,提醒曲月翎警惕容冽。
谁知这信送到后,容凝没死,曲月翎反倒死了。
梁初景一度怀疑,是自己那封提醒青年注意安危的信,弄巧成拙害死了曲月翎,但这些念头他又无人可以倾诉。
更麻烦的是曲月翎去邺国时顶的名号是他们卫祁的使臣——本国使臣在他国被毒杀,他不可能不追责,否则国威何存?可要追责吧,追到哪种地步才算合适呢?
没等梁初景纠结出个答案,曲月珠就帮他做了决定,她以卫祁太后和小宛新帝的身份,要求容冽必须处死庄思宓,不然就等着开战吧。
梁初景闻讯心中只有“释然”二字,他和他父皇对曲月翎千防万防,不肯让曲月翎的名字上他们卫祁皇室玉牒,谁知最后防住了曲月翎,没防住曲月珠。
兴许卫祁和邺国终有一战吧。梁初景心想。
他迄今都没搞懂,重来一世,为何始终有些事件能改变,有些事件却不管你废多大力气去阻拦,它最终都会与上一世的走向完全相同。
不过无论如何,起码他最想救的窈娘,这一世仍好好活着,而守卫卫祁百姓是他身为一国皇帝的责任,故文饶城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哪怕这一世他又将被容冽斩落马下,断头而死,他也死而无憾了。
“我若死了……窈娘你便也出宫改嫁吧,就像丽妃她们那样。”
临别之际,梁初景犹豫很久,还是对窈娘说出了这句话:“但最好别找与我相似的人,我会吃醋。”
“瞎说什么呢?”窈娘听完一愣,随后笑道,“曲月翎公子若真还活着,他定会护你平安无事的。”
“再说了……你既会吃醋,还给你丽母妃找那么多与你父皇相似的男儿?”
窈娘实在好奇:“百年后,你怎么去见父皇啊?”
“那些男子我原是给曲月翎准备的,我哪知道他会全部送给丽妃?不过我父皇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因为我和我父皇不一样。”梁初景对窈娘絮絮叨叨说完这些,又叹气,“唉……我总觉得文饶城此行凶险,可能是容冽想将我和曲月珠一同剿灭,统一天下而设的陷阱。”
“你想想,容冽在卫祁时哪有这么疯啊?”
“听说他还想让曲月翎做邺国的男太后,他以为他是我父皇呢?”
窈娘回忆着她与曲月翎和容冽不多的几次见面,而无论是哪次相见,容冽看曲月翎的目光,都像梁初景看自己一般,满眼皆是情真意切的爱慕与在乎。
她都看得出来,梁初景却从来看不出,真是稀奇。
“好啦。”她安抚地摸摸梁初景的头发,安抚他,“我会等你回来的。”
梁初景忧心忡忡地走了。
路上他每晚都做噩梦,一会儿梦到自己又被容冽砍了头;一会儿又梦到他父皇半夜问他为啥要给心爱的妙妙找那么多心男人;最后他甚至梦到曲月翎真活了,回到卫祁让他找一千个与梁怀徽一模一样的男人给他。
等到了邺国边境文饶城,入城主府后一看,梁初景才发现噩梦竟是真的!
曲月翎居然复活了!
还在宴会上热情地招呼他和曲月珠赶紧都坐下吃菜。
梁初景心惊胆颤地握住筷子埋头干饭,生怕曲月翎下一刻真开口叫他找一千个与梁怀徽一模一样的男人来——那他还是被容冽砍头更痛快些,因为后者他是真做不到。
毕竟让梁怀徽复活,他都生不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
曲月珠却是喜极而泣,快步飞奔到曲月翎身边,也不管一旁容冽的脸色,抬臂就把青年抱进自己怀中,狂亲他额头和发顶。
这在小宛其实是长辈对小辈很正常亲昵行为,可容冽根本看不得,一见脸色就发绿,都快赶上曲氏一族眼珠子的绿了。
曲月珠也不理他,抱着曲月翎哭嚎:“我的弟弟啊,你怎么就活了呀?我都准备找人生孩子了!我每晚都在祈求月神能让你托生到我腹中,让姐姐继续保护你……你如今活了,那我只能求月神让梁怀徽做我儿子了……”
梁初景听完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
曲月翎也听得哭笑不得,抬手拍拍她的背:“月神也听到了我的祈求,所以让我回来,能再多陪陪姐姐。”
只是这一抬手,他左腕间的锁链便露了出来。
曲月珠见状脸也绿了,绿瞳瞪着容冽,质问他:“容冽你什么意思?敢锁我弟弟?!”
“姐姐,这不是锁链。”曲月翎赶紧拦到两人之间,然后把容冽的左腕也捉过来,卷起袖子给曲月珠看他手上的另一半锁铐,并说,“这是我和容冽之间的红线!”
“喔,我还有一对纯金的呢,不过那对我一般只在床上戴。”
“而且那对纯金的容冽还戴不下,所以我们让工匠去做新的了。”
曲月珠:“……”
梁初景原本就被曲月珠的话呛得直咳嗽,曲月翎此言一出,他更是咳得停不下来。
“病得快死就别来了。”容冽不好对曲月珠发火,对梁初景他可半点都不会忍,马上抬袖掩住曲月翎的鼻子,寒声道,“哥哥身子才好没几日,别把恶疾传给他,你要死就回卫祁死。”
曲月翎多年来把梁初景误认为是男主,护他护习惯了,闻言下意识按住容冽胳膊:“别这么凶景儿啊。”
容冽眼眶霎时就红了——怒的。
他死死盯着梁初景,当真是恨不得把他头现场砍下来当球踢。而后气极反笑,咬紧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弯唇对曲月翎道:“一个睿儿,一个景儿,梁初锋如果也活了,哥哥怕是会叫他一声‘锋儿’吧?”
旁边的曲月珠忍不住说:“我看‘疯儿’是你。”
曲月翎纠正:“姐姐,他是冽儿。”
曲月珠即道:“那‘疯儿’就是你。”
曲月翎:“……”
“取下来,别拿什么‘红线’的说法搪塞我,我不是傻子。”曲月珠攥着他左腕道,“除了狗,没人会这样在身上拴链子。”
梁初景闻言插了句话:“他的狗都从没拴过狗链。”
曲月翎训他:“大人间说话呢,有你这个小辈插嘴的份吗?”
让梁初景闭嘴后,曲月翎又从袖袋里取出两枚钥匙,对曲月珠道:“姐姐,钥匙都在我这,是我自己不想取,不是容冽强迫我的。”
曲月珠冷冷勾起唇角:“那你现在开个锁给我看看。”
“开就开,你看,这不是很容易……”
曲月翎上手就要给曲月珠表演开锁。
可折腾了半天,那两枚钥匙却打不开他和容冽手腕上的任何一条锁扣。
他顿住话音,慢慢转头看向容冽。
==========作者有话说:==========
曲曲:你敢耍老子!-
话说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呀?
第99章
数日前, 容冽为他戴上这只手铐时,还一并将钥匙也给了他,嘴里说着什么“哥哥若戴得不舒服了, 随时都可以取下, 只要不瞒着我就好”“虽然我离不开阿翎,哪怕仅分离片刻,也比死了还难受, 可只要阿翎高兴, 我什么都愿意为阿翎做”之类的话。
曲月翎那会儿还以为是容冽的疯病有所好转了, 现在回想起来,容冽能说出那样大度的话,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中的钥匙是假的吧!如果自己当时要求验货, 说不定就能早些发现钥匙是假的了。
结果坏事拖到现在才暴露,偏偏始作俑者脸上没有一点儿干坏事被抓包后该有的心虚与愧疚。
容冽眼睫轻抬,眸光深寂, 安静又无辜注视着曲月翎。
他微微启唇刚要说话, 曲月珠就抢在他之前冷嗤道:“你不会要说,你给错钥匙了吧?”
闻言容冽又把嘴巴闭上了, 继续默默地盯着曲月翎。
虽然此刻他也没展现出示弱的态度,但曲月翎就是觉得他可怜的不得了。
于是曲月翎把头扭回来, 望着曲月珠蹙眉坚定道:“算了算了, 冽儿他还是个孩子嘛, 我们大人和他计较这些小事做什么呢?”
耳中传入这句熟悉的台词, 梁初景更释然了, 心底竟还莫名生出几分怀念:他就知道!哪怕容冽八九十岁了, 只要曲月翎还活着,容冽无论犯什么错, 曲月翎都会说出这句台词来袒护容冽。
只不过这句台词梁初景是听腻了,曲月珠却还是头一回听,她被曲月翎气笑,指着容冽的头发道:“他的白头发加起来比我们俩都多,哪小了?比你我都大还差不多。”
事实上,现在宴厅里所有人的白头发加起来都没容冽多,因为除容冽外,这里就没一个人有白头发。
但如今容冽心理敏,感脆弱,就怕自己在曲月翎面前有哪里不好,把之前都摘了的面具重新戴上还嫌不够,床上伺候曲月翎时也不肯取下,除非熄灭所有烛灯。曲月翎都不敢想他听完曲月珠这番话后晚上又要疯成什么样,自己的腰和屁股又需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才能把男人哄好。
所以他赶紧摆摆手:“姐姐,别再说这种增加欲念的话了,你不知道世上有种嗜好叫做‘白毛控’,而我恰好就是。”
曲月珠听不太懂曲月翎在说什么,觉得这可能是她不熟悉的中原方言,可曲月翎维护容冽的心思,她却看得明明白白,甚至那都不能称之为“维护”,得叫做“偏袒”。
因此她也释然了。
“我懂了,烂锅配烂盖呗。”曲月珠的嘴毒也是无差别攻击的,她睨着曲月翎同样冷笑一声,“假钥匙就假钥匙吧,别解锁了,你这么爱,还解什么呢?和你的好冽儿锁死得了。”
曲月翎:“……”
容冽反倒勾唇笑了:“借姐姐吉言。”
“言归正传。”曲月珠平复了下心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和容冽谈谈判,“我弟弟虽然没死,可庄思宓给他下毒是铁打的事实,所以你要怎么处置她?”
这种问题问容冽就是多余,曲月翎还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然而曲月翎却不能让容冽真说出那个答案,此处外人太多,若容冽的回答被泄露出去,那绝对是要被记载史书上遭世人痛骂千百年的,所以他马上警告容冽:“你还小,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啊,你别出声。”
让容冽老实闭嘴后,曲月翎将目光转向狂吃饭中的梁初景:“景儿你说说吧,你觉得庄太妃该如何处置?”
梁初景嚼嚼嚼把嘴里的饭咽了,然后指着自己问:“我?”
“对。”曲月翎说,“就你。”
“我和容冽同岁,我也还是小孩,这儿也没我出声的资格啊。”
何况我就算说了,你们会听我的吗?梁初景心想。
曲月翎却道:“你和容冽不一样呀。”
“你真实意义上的太后义父。”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曲月珠,“和你名义上太后义母,现下都允许你开口说话了。”
梁初景:“……”
梁初景想不通,曲月翎为什么要把这种难题抛给他啊?
殊不知曲月翎就是故意的,毕竟梁初景是重生之人。
他寻思梁初景都写信提醒自己小心除夕宴了,那就证明梁初景肯定也知道除夕宴后发生的事——容凝被毒杀,容冽其他兄弟也死了,那庄思宓呢?
庄思宓杀他一事,说到底本是场意外,因为她本意是要下毒谋害容凝,曲月翎这才决意,让庄思宓按照上一世容凝死后得到的惩罚,做她最终的结局吧。
所以他又问了梁初景一遍,语气痛心疾首:“景儿,我可是你义父啊!义父受了苦,你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抚恤金和安葬费那些义父都不要了,义父现在就想要你一个说法。”
“……”
梁初景沉默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上一世中庄思宓的下场:“将她废为庶人,送进寺庙里,余生诵经念佛,为自己恶行赎罪……如何?”
容冽听到此言立刻皱起眉头,曲月珠也不满道:“太轻……”
曲月翎这边抬臂捂住容冽的嘴巴,那边也摆着手打断曲月珠,一锤定音道:“够了,就这样吧,都不许再有异议了。”
“容冽欠我的,我自会向他索取,与他人无关。”
“而庄思宓得到这样的惩罚,我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她真正想下手的人……是容凝。如果还要追责她,我认为去问容凝会比较合适一些。”
曲月珠并非不讲理的人,曲月翎好言相劝,话还在理,她便不反对了。
梁初景则只感觉万分玄妙——自己竟成了这一世促成庄思宓走上前世结局的推手之一,明明这件事跟他本该全无关系的。
至此,他们几人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心吃饭了。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时,容冽便将一个人带到宴厅中央给大伙儿助兴取乐——在牢中饿瘦了一圈的曲月隼出现在曲月珠面前时,她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挑眉道:“老二啊老二啊,看来你不适合坐在龙椅上,只适合待在大牢中,毕竟只有这样,我才能从你脸上看出我们曲氏应有的几分英俊嘴脸。”
“我和哥哥要回家了,他就交由你处置吧。”容冽抬起下巴指指曲月隼,对曲月珠说,“但他骂了阿翎许多难听的话,所以他走之前,我要把他舌头割了,你如果还有什么话想问他,就现在问吧,再晚些他就没机会回答你了。”
曲月隼立刻破口大骂:“容冽,我草你娘!”
容冽笑道:“别把容煜放过了啊。”
曲月隼、曲月珠和梁初景闻言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容煜是容冽的生父。
这人真是六亲不认,梁初景不忍再听,仍觉得容冽对曲月翎说的那些深情誓言都是狗屁,曲月翎就是被他强取豪夺留在身边的,还被他装出来的伪善嘴脸给骗的不清!
曲月隼也如此认为,他问容冽:“把我除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没有我,你能抓住曲月翎吗?曲月珠永远都不可能同意让老三跟你联姻的!”
“没错,老二你说得对。”曲月珠点头,称赞完她又道,“继续骂容冽吧,大家都爱听。”
容冽不爱听,他面无表情:“既没要问的,那就割他舌头了。”
“吃饭的时候别说这种血腥的事了。”曲月翎受不了,抬手挡了下眼睛,劝阻容冽说,“你也少造点杀孽,往他嘴里塞点臭狗屎,以儆效尤算了。”
容冽:“……”
梁初景和曲月珠则吃不下饭了。
她也面无表情,望着曲月翎道:“还不如继续说血腥的事呢。”
“算了,弟弟你到底是心善,老二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就好。”
随后曲月珠就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人把曲月隼带下去。
而整场宴席间,容冽都没提过一句有关“联姻”的事,仿佛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和曲月翎能不能有合理的名分。
于是最后反倒是曲月珠忍不住了,在分别前,她将曲月翎拉到锁链能展开的最大距离,尽量离容冽远些,和曲月翎单独讲话:“你想和容冽在一起,无论想做他的皇后还是太后,都随便你,但我永远不会拿你去换什么,所以小宛和邺国不会‘联姻’。”
“姐姐希望你一直是自由的小羽毛,可以任意飞向你想去的地方。”
曲月翎忍不住抱了抱她,哑声道:“谢谢你,姐姐……”
他的人生当真是顺得极致,无论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有深爱他的家人。
“谢什么呀?”曲月珠压低声音,“再和你说件事吧,不让你联姻,主要是小宛那边,我目前是拿你的名义去登基的,那帮老顽固还是不肯让一个女人坐上皇位,哪怕现在皇城里的掌权人就是我。不过没事,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我会让我的名字堂堂正正写在史书上!”
说完这句话,曲月珠一扬马鞭,先曲月翎一步离开了文饶城。
梁初景和曲月翎、容冽都没什么话好说的——和曲月翎说多了他怕青年爱上自己,和容冽说多了他怕男人砍他头颅,便想不引人注意地自己走掉。
等真这么走了,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曲月翎跟容冽好像压根也没跟他告别的打算。
因为他才是最后离开文饶城的人!
罢了,这样也好。
梁初景望着回卫祁的路,默默在心中祈求上苍:就让曲月翎被容冽灌的迷魂汤哄骗一辈子吧,千万不要再像上一世那样回头缠上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就完结啦,我看了下评论区大家的点菜,目前我打算写的番外是古代世界这边的一点日常,然后再加一些现代的线吧,其实我本来也打算写现代的,因为现代还有个小细节我没写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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