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幽谷, 别称蝴蝶谷、虫谷，这条由两座山壁相夹而形成的、长约两千米的峡谷中生长着各种奇珍异草，两边的山壁上, 更是有着上百种昆虫的巢穴。


    相传, 在古时, 这处峡谷之中生长着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珍贵草药，与此同时, 又有一种在黑暗中自发闪烁着幽蓝荧光的剧毒蝴蝶守护左右。


    而在作为景点开放后, 幽谷的开放区域中的所有有毒动植物都被驱逐进了更深处的不方便供游客通行的区域。


    尽管如此, 每年仍旧会有那么些企图在幽谷中得到珍惜植物或者昆虫, 拿出去发一笔横财的冒险者悄悄走进幽谷深处。


    云闽界门最开始之所以会被发现, 就是因为那些走进幽谷深处后, 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冒险者。


    妖物本就会被人类的气息所吸引, 虫兽更是大多数具有趋光性, 感谢前线的那七个大灯, 宋青玉挑着路线走向幽谷，一路上竟是没遇到多少妖物。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战场的间隙，偶有距离太近了闻到人味的虫兽发现他并向他靠近, 就被他轻微调动异能, 逆转体内的血液流动方向，无声地爆成一株株小小的血花。


    正如宋笙所料, 宋青玉的异能同样能够操控妖物的血液。


    不论是异能者还是妖物，那些离体的、带有能量的血液都能被他轻易操控, 只是对比起他自己的血液来说, 这些血液不具有延伸性, 即，无法像他自己的血液一样做到一百毫升的血液造成一升血液的效果。


    而对于还在异能者和妖物体内的血液, 则不那么受宋青玉控制。


    鉴于拿异能者来做实验有些不太人道且危险，宋笙当时在基地里调取了一些留作活体实验的妖物来给宋青玉尝试。


    最后总结出来的规律则是，宋青玉能否操控活体体内的血液，取决于宋青玉本身的能量能够覆盖活体的能量，掠夺血液的“控制权”。


    而不巧的是，大多数虫兽的个体能量都不高。


    就这么一路血花飘飘地抵达幽谷的入口，宋青玉深呼吸一口气，喝下了贴着【朝生暮死】的标签的试管内的血液。


    “青玉。”先行离开进入了幽谷的尤格回来，“真的不用召唤我出来帮忙吗？前面有大型虫群聚集。”


    这是早在宋青玉预料之中的事情，幕后之人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将一大批异能者困在界门里，当然不可能不在界门外安插防线。


    不论是哪个国家，S级异能者都是极其稀少的存在，就算云闽界门这儿情况危急，四十八小时之内，恐怕也没有哪个S级异能者能够立刻赶到这里。


    但是，幕后之人算漏了一点。


    【尤格，你觉得，哥哥给我的这几管血液是来自于谁的呢？】


    一边问道，宋青玉一边闭上眼睛，感受着随着血液滑入食管进入体内后，带来的新的能量的涌动。


    朝生暮死，草木枯荣，在喝下血液的瞬间，宋青玉就明白了这是属于谁的血液。


    赵妍，明面上只作为治疗系异能者存在的特殊S级异能者，与忙碌的宋笙不同，她甚至有时间在江大兼职一下校医和老师，其在黑镜网站上的称呼也只是“那位曦国的医生”。


    所有人都只知道她堪称可怕的治疗能力，却从未有人知道，这位医生的真实异能。


    朝生·生命灌输，暮死·生命抽取。


    宋青玉走进了幽谷。


    深夜的没有丝毫灯火的幽谷并不黑暗。


    绿色、蓝色、粉色……


    生着奇异花纹的蝶翼轻轻振动，飞蛾轻灵地在空中起舞，嗡嗡的虫鸣窃窃私语，狭长的峡谷之中，无数昆虫在浮动着清幽香气的空气中飞舞着。


    它们小小的翅膀在空中划出圆圆的弧度，轻灵、无声，似是飞舞，又似是漂浮。


    抬眼向上看，所见的不是一片漆黑的天空，而是以黑色为底的五颜六色的画布，那些有着各自荧光的小生灵在这无人之域自由地举行着只有它们自己懂得的宴会，演奏只有它们自己享用的乐章。


    如此光怪陆离，如此梦幻瑰丽。


    这一刻，无论是宋青玉还是尤格，都因这美丽到不真实的一幕而震撼。


    然而，总有些不识趣的东西来打扰旁人的清净。


    “嗡——！”发电机似的震耳声响由远及近，是一段美妙乐章中突然插入进来搞破坏的不和谐音。


    原本打闹追逐的小生灵们立刻被这声音所惊扰，猛地四散逃开，身上漂亮的荧光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痕。


    漂亮小虫虫们：溜了溜了。


    宋青玉不太愉快地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黑压压的虫群，外形上有些像长了蜻蜓翅膀的蜘蛛，钳子似的咀嚼式口器看上去相当狰狞，为首的一只虫兽有着半人高，那生着锯齿的口器更是像是能够一下子咬断人的脖子。


    “青玉。”尤格的声音发紧，脸上满是担忧。


    然而，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妖物，甚至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将要面对战斗的宋青玉却出奇地镇定。


    “啊，我记得，这叫井字蛛来着？”他甚至有余裕复习宋笙教给他的知识，“它们的虫甲非常坚硬，就连看上去薄薄的羽翼也非常有韧性，除非高速切割，否则很难伤到它的翅膀。


    它的弱点是腹部的九块虫甲的间隙，因为类似于井字，所以叫作井字蛛。”


    “青玉！”尤格急了。


    【别担心。】以防周围有他没注意的监控，宋青玉只在心底与尤格对话，而一些说出来也只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才会脱口而出。


    他眨了眨眼睛，有腐败的、枯萎的暗沉绿色从伪装的薄荷绿下涌出。


    宋青玉知道自己很弱，要是跟程明宇打起来，不出三招对方可能就得跪下来求他别死了，尽管这一个多月来他从不缺席“体育课”，时至今日，他的体术也大概只是能跟班上一个同样刚接触这方面的同学菜鸡互啄的水平。


    但是没关系。


    宋青玉的定位又不是近战狂战士，他的能力摆明了就是个站桩法师。


    “我会赢的。”他歪了歪脑袋，软榻的白发从他的耳后滑落下来，“因为，这是一看就知道的事情嘛~”


    *


    没有哪个异能者是天生强大的，也许有些异能着实得天独厚，例如宋笙，又例如赵妍，但就像宋笙如今所能够做出的各种装备源自于他自身的不断钻研、精进，如果没有日积月累的练习，宋笙的异能量可能都支撑不了他画完一条直线，更遑论如今这些道具。


    有着论坛的宋青玉如今已经是走了捷径，且日后将会继续利用这一捷径。


    但是论坛能够给他带来好用的能力，能够给他带来超越同龄人的异能量，却不可能让他天然拥有对于异能使用的经验。


    好在，这是靠脑子和努力可以抹消的差距。


    除了必须要上的异能班的部分课程外，宋青玉这段时间几乎旷了所有能旷的课程，躲在宋笙送给他的花房里练习异能，好歹是将【血契】的异能熟练度刷上来了。


    但是如何使用他人的异能对于他而言仍旧是一个难题。


    他沉下心感受着属于赵妍血液里的能量，努力地去驱使它，只觉得像是再用左手使筷子般别扭，但好歹是能用。


    以他为中心，枯绿色的能量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


    井字蛛的飞行速度不快，相较于它们的翅膀来说过于肥大的身躯让它们的速度在虫兽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但它们的防御力极高，就算将弱点明晃晃地放在腹部，要在被它们的口器撕碎前精准地攻击到那半毫米不到的缝隙，也是很难的事情。


    但宋青玉的优势是，他不仅仅有一种异能。


    异能者这么多，表现形式相似的异能数不胜数，更别说还有各种异能道具，他丝毫不担心假如有人看到了他使用疑似操控血液的异能和疑似抽取生命力的异能后会不会怀疑到“宋青玉”的身上。


    于是，心思急转间，在首领的命令下打头阵的虫兽们被自身的血液爆体，四溅的血液交织连接，形成一张大网阻挡了片刻后面的虫兽的路线。


    也就在这个间隙，枯绿的死亡来临了。


    暮死。


    黑亮的甲壳失去光泽，在呼吸间爬满斑驳的灰斑，透明的蜻蜓翅膀也骤然变硬，在扇动间便自发碎裂。


    失去了生命力的井字蛛一只只地坠落到地面上，发出略有些恶心的“吧唧”声。


    而宋青玉蹲下身，歉意地抚摸被异能误伤的枯黄草地，指尖，亮绿色的光点簌簌落下。


    枯黄倒伏的小草在这些亮绿色光点的沐浴中迅速支棱了起来，昂首挺胸地向宋青玉展现了一下自己健康的体魄。


    宋青玉好笑地点了点小草的“头”，看它精神地弹了弹，才站起身。


    他走过满地的尸体，径直向着幽谷深处而去。


    *


    界门并不一定具有明显的特征，例如小槐山界门的入口实际上就是那座破庙前的石阶。


    而云闽界门的入口，则是一株几乎堵死了峡谷的百年古树。


    这棵树的底部连接着两座山壁，要想到树后面的峡谷去，只能从山壁上爬过去，而云闽界门的入口，便是从山壁上往下看时才能看到的古树内中空的一个树洞。


    宋青玉当然不会攀岩，但是有异能的辅助，上树倒也没有多难。


    他踩着血红色的圆盘——下次试试凝成一把剑的样式好像也很酷欸——升上树顶，探头看去，很快看到了古树上那个黑乎乎的树洞。


    操控着圆盘到合适的高度，他踩着树干，来到了树洞边。


    黑乎乎的树洞看上去深不见底，伸手去摸，却会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住。


    【尤格，你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吗？】


    宋青玉看过何燕青——江城派遣的战斗组总负责人——的未来，在抵达翡翠雨林的三个小时后，对方收到了来自指挥部的“界门已开，请尽快进入界门营救受困人员”的通知。


    何燕青很快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了这里，那时，界门入口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顺利地跳进树洞进入了界门。


    尤格抿唇，没有回答。


    显然，这触及到了尤格不能说的范围。


    宋青玉想了想，换了种问法：【你能看到这里有什么吗？】


    尤格并不是什么都不能说的，简单来讲，他不能告诉宋青玉的部分为“漫画主线剧情”，而一些实际上能够在异能者世界获悉的知识，尤格是能够告诉他的。


    就像此前在那个花房中，尤格告知了宋青玉那个花房中被施加了怎样的异能规则一般。


    对视间，尤格立刻明白了宋青玉的意思，他眼睛一亮：“这里有‘规则’，禁止出入的规则。”


    规则。


    宋青玉在心底重复这个词，与尤格的对视间，无声地确认了尤格特意强调规则二字的意思。


    ——在这里定下规则的人，与在花房定下规则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那家伙既然给他哥哥送了那样的花房，还在近期被哥哥转手送给了他，应该不是哥哥的敌人才对啊……除非——


    封闭了界门的不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以为的敌对组织，而是正被困在界门内的那部分管理局成员！


    哥！你到底是准备干什么啊！给我知会一声啊哥！


    宋青玉：流泪猫猫头jpg.


    咳，虽然有一瞬间被哥哥可能搞事前没先给他报个平安的事情打击到，但下一秒，宋青玉就坚定地认为宋笙没跟他提前知会一声，就一定说明事发突然，宋笙也是紧急下的决定，才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声。


    他摩挲着下巴，拿出宋笙寄给他的另一种血液。


    被同时送来的两种血液之一来自于S级异能者赵妍，那么另一种血液恐怕也是来自于S级异能者。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搞到两位S级异能者的血液，宋笙的人脉可见一斑。


    两种血液中，【界】比【朝生暮死】要多，可见前者的关系比后者要亲近一些，才让宋笙能够一次性要这么多血液。


    而这个能够制定规则的异能者嘛……


    宋青玉没继续往下想，他仰头喝下了试管中的血，闭上眼，接收了一番血液里的能量反馈而来的信息。


    再低头，伸手按在了无形的屏障之上。


    同源的力量在他的掌心和屏障上振动，没一会儿，屏障给他开了一个特权通道，一股吸力骤然传来，宋青玉顺从地朝着树洞倒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端上gif.


    睡了，明天早八QAQ


    地雷：53/100


    营养液：4000＋/2000


    欠的加更：5/6（2000营养液已加更）


    第62章


    当敌人将一个选择题摆在你的面前, 让你从A和B中选择答案，你会选择哪一个？


    如果是宋青玉，他会回答：钝角。


    咳, 不是, 他的意思是, 他哪个都不会选。


    作为半个游戏制作人，宋青玉太熟悉这些套路了, 当游戏制作者将一个选择题摆在玩家面前时, 实际上无论玩家选择哪一个选项, 最后所导向的结局, 一定是游戏制作者提前设置好的。


    而放在现实中, 要想不被敌人算计, 不落入敌人的圈套, 那么从一开始玩家应该做的, 就是拒绝做敌人给出的选择题。


    此时此刻的江大, 朝着明摆着的陷阱莽上去的三人非常谨慎。


    但他们再谨慎也没有用，以有心算无心，在他们选择顺着敌人的意思前来园林时, 便注定了他们无法逃开敌人的算计。


    ——这未尝不是程明宇想要的。


    给他写信的人多半是舞女的人, 虽然很不甘心，但对方若是想要杀死他, 大可不必搞得这么花里胡哨。


    既然如此，大可来试试看对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于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三人踏入园林后没走两步, 就被脚下突然迸发而出的刺目金光夺取了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后, 消失在了原地。


    *


    与上一次进入小槐山界门的感觉不同，这一次进入云闽界门，宋青玉并未感到强烈的失重。


    他踩入了一片黑暗中，再抬头，点缀着星辰的天空便也被黑暗取代。


    这股黑暗将他紧密地包裹，久久不散，以至于他几乎要失去方向的概念。


    也就在宋青玉犹豫是否应该走出小半步试探之时，他突兀感觉脚下有了实地，猝不及防的改变使得他踉跄两步才稳住身体，没有在踏入界门的第一步就给云闽界门行个大礼。


    他松了口气，自觉自己还是应该有点“重要角色”的包袱，抬头对上尤格掩盖不住笑意的眼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看着宋青玉就觉得开心的尤格：疑惑歪头。


    算了。


    宋青玉立刻泄气了。


    他抬头看向周围。


    云闽界门是他所见的第二个界门，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宋笙了解了不少云闽界门内的情况，甚至宋笙还给他发过云闽界门内部空间的地图。


    也是在看到那幅地图之后，宋青玉才明白了，云闽界门为何被称为云闽界门，而非幽谷界门、翡翠界门。


    ——云闽界门内的空间在地理条件上与云闽省高度一致！


    同样的面积、同样的山林湖泊、同样的理化环境，若非云闽界门中存在着大量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动植物，几乎会让人恍惚以为自己仍处在云闽省内的某个树木丛生的山林里。


    宋青玉也有这样的恍惚，但是当他低头，看到脚边一簇簇的颜色艳丽的发光菌类，抬头，看到叶片为亮紫色，在阳光下甚至显得有些赛博朋克的树木时，他瞬间清醒了。


    异能者世界果然是不科学的。


    他平静地想道。


    界门内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这种差异毫无规律，有的完全颠倒，有的只相隔数个小时，还有的界门内并没有太阳和月亮，完全无法辨别时间。


    云闽界门内的时间便是恰好与外界完全颠倒的，此时应该是外界的凌晨一点左右，对应到界门内，也就是下午一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之一。


    好在雨林中湿度大，体感温度倒也还算凉爽，宋青玉躲进树下的绿荫里，辨别了一下方向，目标明确地朝着正北方而去。


    他并不打算去找宋笙。


    他匆忙来到云闽界门，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担心哥哥，尽管他自己还没那个能力帮上哥哥什么忙，但是至少他可以召唤出尤格的化身，借用尤格的神力，再或者退一步来说，他还可以尝试神降。


    在那次回到过去的旅程中，尤格曾短暂地降临到他的身体里，利用【源血】的权能从根源遏制爆炸的发生，有着神力的他，永远都是宋青玉的最后一重保险。


    但这种焦灼的担忧在发现界门的封锁本身就与宋笙等人脱不了干系后，就烟消云散了。


    不说他哥哥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自己让自己陷入绝境，就算退一步来讲，宋笙真的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危机，还可以让那个【界】解除规则。


    至于解除规则会不会导致更大的危机？


    那只会是宋笙活下来之后才回去思考的事情。


    宋青玉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宋笙并不自私，但为了宋青玉，他可以自私到极致。


    回归正题，既然去找宋笙不是最优先级的事情了，那么，关于程明宇的事情就要提到前面来了。


    既然他在曲洛的记忆中看到了程明宇也将会来到云闽界门，那么这次事件就一定会在漫画中出现！


    来都来了，既然哥哥不需要担心，那宋青玉也该做点正事了。


    比如……


    【尤格，你觉得，我们的组织应该有一个怎样的固定联络方式？】


    *


    【明亮的天空、亮紫色的树叶、深褐色的树干、湿润的泥土……


    程明宇缓缓睁眼，眼前尽是晕眩的重影，好一会儿，他才苍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嘴抑制住想吐的冲动。


    “yue——！”一阵呕吐声传来。


    程明宇抬眼看去，只见蓝莹艰难地把自己翻了个面，半支着上半身就对着地面吐了起来，一边吐，她还一边控制不住地喷出几颗火星子，那些幽蓝的火星坠落向地面，在程明宇惊恐的注视下，唰地点燃了草地。


    “高天昊！”他赶忙喊唯一能控制住蓝莹的人。


    最后醒来的高天昊脸色也很难看，嘴巴张张合合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发声技能：{蓝莹，收回你的火焰。}


    蓝莹立刻响应，一边还在吐，一边伸手触碰已经开始蔓延的火焰，好险没在火蔓延到整块草地之前收回它。


    “这给我干哪来了啊？”她迷茫地抬头看天，嗫嚅几下，憋出一句，“这树叶子是不是有些赛博朋克了点？”


    高天昊：“重点是这个吗？！”


    “咳咳。”程明宇干咳两声，终于没有那么恶心了，他环顾四周，神情凝重起来，“没猜错的话，我们可能被传送到界门里了。”


    “界门？！”高天昊/蓝莹。


    程明宇点头，看着两位虽然很强但总有些不靠谱的小伙伴：“小心，我们也许随时会遇到妖物。”


    他的视线飘远，落在丛林深处。


    一个代表心理活动的气泡从他的脑袋上冒出来。


    “上一次，在界门里遇见了他。”


    “那么这一次，你还会在吗？”


    “宋青玉。”】


    ==========作者有话说:==========


    来哩！短短的（心虚）


    疲惫，什么都没做，但疲惫，当代大学生，怎会如此（震声）（瘫）


    我试试看，我明天，能不能加个更


    第63章


    【半人高的蓝色菌子在树下“DuangDuang”地晃动, 巴掌大的黑色蝴蝶停驻在深红的花朵上。


    如果说刚抵达这里还对这里的奇异景色感到惊奇的话，在这样明明没有灯光却因为过于缤纷的色彩而给人造成不亚于光污染的环境下行走一个小时后，蓝莹已经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


    她闭了闭眼睛, 残留在视网膜上的色彩在眼皮覆盖下的黑暗中化作麻麻点点的雪花。


    “我要瞎了。”她沉痛道, “到底是哪里的界门这么fashion？魔都吗？”


    “刻板印象哒咩。”在被抓之前是魔都人的高天昊双手交叉, 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哪里刻板印象了。”蓝莹理直气壮，“我这叫地域歧视。”


    程明宇捂脸, 闷闷地挤出一句话：“你俩要不组队出道讲漫才吧。”


    “簌簌。”


    程明宇的耳朵动了动。


    “簌簌簌。”


    蓝莹和高天昊步速不变, 依旧互相吐槽着, 蓝色和琥珀色碰撞片刻, 默契地眨了眨眼睛。


    一条细长的碧绿倏然从他们身边的那颗赛博大树上冲下来, 朝着距离最近的高天昊冲去！


    高天昊表情不变, 笑眯眯地低头。


    “唰！”一道比碧绿更快的黑影从他头上划过, 与碧绿相触, 毫无阻滞地将碧绿一分为二。


    “啪嗒！”一条被从中间斩断的蛇摔在地上, 碧绿的尾巴已经不再动弹，与头连接的那部分却还没有死去，在地上扭曲抽搐着。


    蓝莹探头查看, 那条蛇濒死的鱼在案板上蹦跶一般地弹了一下, 想要窜起来咬她，却只能跳起来不到半厘米的告诉, 颓然地落回地面。


    “这就是普通的毒蛇吧？”蓝莹仔细端详片刻，“界门里原来还有普通生物啊, 我还以为都是妖物呢。”


    “有也很正常吧。”上次进入界门只短暂地看了眼妖物, 几乎没在界门内停留的程明宇也不是很确定, 他环顾四周，觉得着实有些伤眼, 又低下头，“毕竟这里的生态环境还，呃……挺健全的。”


    健全。


    蓝莹嘴角抽了抽，看了眼周围，也重新把视线放在已经死透的蛇身上，感叹道：“我总算知道为啥说绿色护眼了……”


    确实挺养眼，比亮紫色护眼多了。


    “不过……”蓝莹有些好奇，“怎么一路走来好像也没看到什么妖物啊？”


    高天昊：“别乌鸦嘴了，没看到才是好事吧。”


    眼见着两个人又开始有来有回的讲漫才，程明宇叹了口气，严肃了神情，转身走向周围的灌木。


    这里的灌木倒不是亮紫色的。


    它们是桃红色。


    还不如亮紫色呢！


    程明宇狠狠闭眼，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愿意面对现实地睁开，半蹲下身，拨开了灌木。


    一个被涂成桃红色的摄像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监视器，静静地躺在草丛里，检测到了运动中的生物，它微微抬起头，朝程明宇“看”过来。


    下一个画格，程明宇放大的脸占据了整个画格，画面中的少年垂着眼睛看向屏幕外，纯黑的眼瞳冰冷深邃，如同一柄利刃穿过屏幕，刺向屏幕对面的人。


    “嗯？”男人探头看着宋笙手机里的画面，“这个小家伙……见过血吧。”他笃定道。


    宋笙面无表情地按着男人的脸把人推远：“看你自己的去。”


    “嘿嘿。”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我这不是手机没电了嘛……”


    宋笙警告式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来到了不远处放在石头上的电脑边，打开了云闽界门的地图。


    他闭上眼睛。


    几秒后，睁开，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他推算着会比较危险的地点，用手机连接了那个此刻与程明宇“面”对面的监控，打开麦克风。


    “程明宇同学。”


    眼前的监控里传出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本以为这是舞女的人安装在这的程明宇一愣，紧接着开始回忆自己在哪听到过这个声音。


    “嗯？”对声音格外敏感的高天昊扭头看过来，诧异道，“这不是宋青玉他哥的声音吗？”


    几乎同时的，监控设备里继续传来那个人的声音：“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是宋青玉的哥哥，宋笙。”


    “情况紧急，我姑且不问你们三位是为何会出现在云闽界门中，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在不损坏主体设备的情况下拆掉这个监控设备，通过它听从我的指令，来与我汇合。”


    “否则，十分钟后，你们将被大型隐蜂群包围。”


    宋笙的声音十分平静，近乎冷漠，好像他对话的不是他弟弟的同学，甚至不是三条生命。


    “不想死的话，就动起来。”


    浅色瞳的青年半靠在桌边，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远处，一个看制服明显是行动队成员的人冲了过来：“队长！西北方向有大量虫群靠近！”


    不知名的男人神情一肃，厉声：“带路，速战速决，不要耽误队伍的行进速度。”


    他急匆匆地离开了。


    宋笙也没在意他的离开，等到屏幕一阵晃动，程明宇将监控设备拆下来后，他才再度开口：“监控设备自带的备用电源能够支撑三十分钟，你们接下来需要全速前进，不得有丝毫停留。”


    “把摄像头别在你的胸前。”


    “很好，现在，十点钟方向，一千米。”


    “一点钟方向，两千五百米。”


    “十二点方向，一千三百米。”


    一条条清晰的指令从监控设备中传出，周围的景色在身后拉成长长的绚烂线条，在高速的奔跑中，程明宇想起了他们的第四节体育课。


    异能班的体育课老师并不是固定的，据白修所说，这门课基本是基地里哪个小组执行任务回来了，就顺带着来上上课，要是没人想来的话，他自己也偶尔会顶一顶。


    于是第四节体育课的老师，便是白修。


    与在理论课上堪称温柔的白老师不同，体育课上的白修……像是一个军人。


    他那双幽绿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体育课上教导他们的第一件事便是——


    “听从命令。”


    一个个字眼沉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间。


    “并非因为听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而是因为，在战场上，每一个来自你们的上级的命令都只遵循一个原则。”


    “活着。”


    白修停顿了片刻，视线偏移，像是想到什么地补充了一句：“啊，这个上级指的是你们的队长，不是管理局。”


    回忆在眼前像是PPT一样闪过，程明宇听着耳边的命令，想道：


    界门内很危险，只有我们三人的话，恐怕很难安然无恙地回去。


    但是宋青玉的哥哥……未知，但可以尝试信任。


    只是……这是宋青玉计划好的吗？


    程明宇咬了咬牙，那双深红的眼睛又一次与他对视，眼瞳之中，金色的圆环闪着诡谲的光，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他牢牢套住，不论走向那个方向，都无法逃脱。


    “停下！”宋笙的声音一下子将他从思绪中拉扯出来，他下意识停步。


    高天昊和蓝莹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朝他看过来。


    ……


    ………


    “宋先生？”程明宇忍不住出声。


    监控设备依旧没有回应。


    “他那边听不见我们说话吧？”高天昊走进，半蹲下来查看监控设备，“没电了？”


    “应该不是，现在才过去十分钟。”


    高天昊敲了敲监控设备。


    “我很抱歉。”突然发出的声音惊得高天昊后退两步，“你们生存的几率或许渺茫了几分，在你们前面，有一大片因为一种名为白沼蚁迁徙而形成的沼泽地。”


    “坏消息是，这种沼泽地一旦形成，就代表它的长度未知，且两端都会有白沼蚁的巢穴。”


    “好消息是，它的宽度不算大，通常在三到五米。”


    “我假设你们之中没有能够跳这么远的人，且没有会飞的异能者。”


    “那么，你们需要想办法横跨这条沼泽。”


    沼泽？


    三人朝着前方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地面覆盖着杂草，看上去全然不像有昆虫迁徙的样子，更别说是有沼泽。


    “这是白沼蚁的特性之一，它们并非强大的妖物，会掩盖自己迁徙的痕迹以保证巢穴的安全，但掩盖过后的地面依旧会有细微的差异，节省时间，我不作讲解。”


    “总之，沼泽在你们身前十米的地方，宽度……太远了，无法确定。”


    “我们的队伍还有四十分钟就将启程离开，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看着你们。”


    “祝你们好运。”】


    《妖刀使》更新的时候，宋青玉正在朝着云闽界门内西北方向的祭坛走去。


    没错，祭坛。


    这是他从何燕青的未来中看到的，作为支援队伍，他所参与的行动其实不算多，但好在他的权限高，后续的一些善后收尾都有他的参与，情报量非常可观。


    靠着他的未来，宋青玉才能提前得知此次云闽界门发生异变的根源。


    ——一只吞吃了大量虫兽，正在孕育蛊王的蛊母。


    ==========作者有话说:==========


    加更失败（目移）


    明天再尝试！


    昨天晚上去健身房体验了私教课，今天就感觉在体验伤残人士的生活，起身坐下都得拿手撑一下，蹲下更是痛苦，呜呜呜


    第64章


    宋青玉一眼就看出给程明宇三人乾坤大挪移传送到界门里的人是陈静一。


    不为别的, 就为那整整一画格的金色，那种偏向与白金的刺眼金色在他曾经试图窥视陈静一的未来时也有出现过，加上作为一个漫画角色, 陈静一已经几次出现在漫画里与程明宇发生互动, 也该做点什么来向读者揭示这个人面具的一角了。


    从外界直接将人传送到界门内……


    宋青玉还不够了解异能者, 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很多异能为空间传送的异能者都能够做到的事情，但至少对于大多数异能者而言, 界门是他们唯一在两个世界来回的途径, 能够打破这个规则, 这个能力不可谓不强大。


    而且, 尽管现实是现实, 漫画是漫画, 但从与尤格定下契约起, 宋青玉就没办法再将现实与漫画完全区分开。


    而从漫画的角度来看……


    宋青玉合理怀疑陈静一是一个血脉系异能者。


    这只是他从“剧情”的角度而来的猜测, 不具有参考性, 也暂且无从考证。


    将这个猜测放进自己心底的备忘录里，宋青玉眯着眼睛盯了会儿漫画中只在几个画格中露了脸的陌生男人，最后关上手机, 眼不见为静。


    仗着自己是虚影飞去前方探路的尤格回来了, 见他眉宇间略带冷意，疑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没什么。”不愿意多谈, 宋青玉含糊地带过这个话题，“祭坛周围情况如何？”


    尤格体贴地没有追问：“我仍然不建议您独自前往祭坛。”


    “我不是独自一人, 尤格。”宋青玉不假思索地打断他, 抬头与他对视, “我还有你。”


    尤格与他对视片刻，猛然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小声应道：“嗯。”


    他侧着头，从宋青玉的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见他骤然染上薄红的耳垂。


    宋青玉一时有些新奇。


    尤格这种非人的存在，原来也会有与人类类似的表现吗？


    思忆此，他倒有些可惜尤格现在只是虚影，而不是实体，不然他就可以上手摸一摸，神明在害羞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体温身高了。


    尤格没有沉默多久，他转回脸来，认真道：“如果遇到危险了，请随时召唤我，我会保护你的。”


    “也请不要因为担心在漫画中的展现而顾忌，你的安全才是首要的。”


    *


    【卡米拉站在悬崖边上。


    她仍是一席纯白的长裙，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同色的眼睛垂下，半阖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专注地凝望脚下庞大的祭坛。


    画格的镜头拉远，一座正方形的巨大平台在画格之中展现出了全貌。


    它的整体呈现着黑曜石一般的质地，从上往下看去，像是一块镶嵌在紫色机器之中的黑色芯片。


    平台的四个角落都矗立着一座凸出来的白色圆台，圆台的顶端凹陷下去一个半球形，血红色的不明液体汇聚其中，沿着圆台侧面的凹槽汩汩流下，流进平台的凹槽之中。


    那些血红色的液体填满了黑色平台的凹槽，呈回字形一圈一圈地“走”向平台的中心——


    直到被一只体型约为平台的四分之一的巨型蜘蛛挡住。


    那蜘蛛通身漆黑，趴在黑色的平台上乍一看几乎看不到它。


    它一动不动地趴伏着，头上的四对眼睛闭合，看上去睡得正香，而它那个占据了它的体型的百分之九十的腹部，却激烈而恐怖地起伏波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腹腔内剧烈挣扎，要撕碎它的腹部钻出来。


    卡米拉依旧静立着。


    她是白人，皮肤天生雪白，却在此刻透出些许颓靡的病态苍白来。


    “唔！”她闷哼一声，眼睫轻颤，嘴角倏然溢出一行鲜血。


    一只手从她的背后伸出，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无形的气场从那只手上散发而出，通过接触，又钻进卡米拉的身体里。


    卡米拉的脸色好转了许多。


    画格后移，身材高大的男性站在她的身后，他看上去年龄不大，眉宇间仍有着稚气，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塌软服帖地趴着。


    “卡米拉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性有些担忧。


    “我没事，神子大人。”卡米拉没有睁眼。


    他皱了皱眉，眉宇间的稚气因为这个有些气恼的小动作愈发明显起来：“这种时候，喊我里斯就好了，卡米拉姐。”


    “这不和规矩。”卡米拉有些无奈，但还是妥协，“里斯。”


    里斯这才放松了眉头，但下一刻又转为严肃：“你没有跟莱恩一起回国。”


    卡米拉没睁眼，但眉头挑了挑，戏谑道：“哼？这个时候又神子起来了，里斯？”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里斯抿了抿唇，“曦国的情况不同，他们有专门地针对我们的组织，我不希望发生不必要的冲突，而你在这里停留久了，也很危险。”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要确保你的安全，里斯。”卡米拉不为所动，“不论是作为你的姐姐，还是作为你的下属，里斯，神子，你的安全是我的首要任务，优先于一切。”


    里斯半晌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我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悬崖边上，山风凛冽，吹得衣角咧咧作响。


    “伊莉莎，没认出你吗？”卡米拉突兀开口。


    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脚下的祭坛倒映在他的眼底，将他灰蓝色的眼瞳染成暗色。


    “……我避开了伊莉莎姐。”他说，“就算见到了，伊莉莎姐恐怕也很难认出我吧。”


    卡米拉失笑：“也是，毕竟她离开时，你才将将到人的大腿高呢。”


    “我没事了。”这句话宣布了悠闲的聊天时间结束，卡米拉正色道，“我能感觉到，再有两个小时，蛊王就会诞生。”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还好吗？”里斯仍有些不放心。


    卡米拉摇头：“我此刻的精神与蛊母相连，蛊母已经奄奄一息了，刚刚只是蛊王的挣扎带来的反噬，问题不大。”


    里斯将信将疑。


    但卡米拉的面色确实好转了不少，甚至有空侧头瞥了他一眼。


    “去吧。”她催促，“尽可能地拖延那两个S级异能者到来的时间，但是记住，不要暴露自己。”


    里斯这才松开了搭在卡米拉身上的手，转身离去了。


    画格上，一股淡紫色的力场以卡米拉为中心展开。


    下一格，一个代表着察觉到某种事情的闪电在画格中央一闪而过。


    卡米拉仍旧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力与悬崖之下的蛊母同调，眉宇间刺出锋利的寒意，她冷声道：“滚出来！”


    被发现的人也并不打算继续躲下去，他施施然地从比人还高的荧光绿色菌菇里面——没错，是里面——走出，一边走还一边不适地打着喷嚏，手掌在鼻尖扇动，扇走一些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的菌粉。


    他从容地走向卡米拉，白色的类军装制服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挺阔修身，细软微卷的白色头发随着他的行进在耳边轻轻颤抖着，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街边摆摊的棉花糖。


    他在笑。


    薄荷绿色的眼眸弯起好看的弧度，笑意从他的眉宇、眼角、唇边自然而流畅地淌出来。


    “对同僚这么冷漠吗，卡米拉小姐。”他的眉间微微耸起，露出既委屈又困惑的神情，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如此对待，“大家难得见面，我还以为能一起约个饭呢~”


    卡米拉冷笑：“谁跟你是同僚。”


    “嗯？”青年睁大了眼睛，本就显得无辜的下垂眼更增添了几分幼态，在他身上，却微妙地非常和谐，“难道卡娅小姐感觉不到吗？”


    他毫不在意卡米拉展露出的敌意，甚至毫无防备地一步步走近，面上的笑容愈发柔软，语调也轻飘飘的。


    “只存在于我们之间的，【BLOOD】的跃动。”


    卡米拉没有接他的这句话，但默许他安然无恙地走到了自己身边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微微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管理局的人啊……似乎没见过的样子。


    “你是直属于那位大人手下的？”


    青年：“显而易见~”


    “我似乎没见过你。”


    “我们组织的话，互相之间没见过也很正常嘛。”他摊手，顺带着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云青。”


    云青。


    卡米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来找我什么事？”


    “不是我要来找你，卡米拉小姐。”云青嘴角的弧度不变，看向她的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是你的动静太大了，你在做什么呢，卡米拉小姐。”


    卡米拉蓦地抿平嘴角。


    “这是来自你的质问，还是来自……大人的。”她将中间的两个字含糊过去，没有直接点出来，态度一下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像那两个字是不能直呼的忌讳。


    云青盯着她。


    好一会儿，他轻笑着打破了寂静：“这种小事，还不需要惊动祭司大人。”


    卡米拉的心跳漏了半拍。


    画格上，只在被反噬时露出了些许弱势的女人在此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但她强装镇定：“这是教团交付的任务，我没有回避的理由。”


    “我不是再问这个，你知道的，卡米拉小姐，祭司大人无所谓大家是不是忠心于别的组织，只要在必要的时候，记住自己该干什么，就可以了。”云青再度追问，“我是在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卡米拉。”


    ……


    ………


    “是蜂巢。”好半晌，卡米拉才认命地从喉间挤出这几个字，而已经开了头，接下来的话语便也失去了遮掩的意义，“你应该知道，两个月前，云闽界门内的妖物，开始有了向界门聚集的趋势。”


    “而一个月前，管理局确定了这不是意外，开始着手调查云闽界门异变的原因。”


    “但是比起管理局，最先接触到真相的是我们的人。”卡米拉停顿半秒，“我是说，教团的人。教团安插在管理局内的卧底的异能为精神共振，不是特别强悍的异能，但是却能够通过精神力达到悄无声息地与他人的精神共振，实现一定程度上的读心的效果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使得他被安排在研究部门，研究云闽界门内虫群的交流方式，也是因此，他在一次共振中，成功与蛊母共振了。”


    “那只蛊母本身的能力是精神系，能够强制控制比它低等的虫兽，在它的能力覆盖之下，低等于它的虫兽都会失去自我意识，化作它的精神丝线所操纵的木偶。”


    “它似乎还在不断地吞噬进化中拥有了一定程度的智力，最近的异变，便是因为它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获得更大的巢穴。”


    云青颔首，示意她继续。


    “而教团的目标，便是夺走这个蛊王。”卡米拉咬咬牙，继续讲述，“教团信奉着别称为纯白之墙的蜂巢，我在教团的资历尚浅，还无法触及到核心信息，暂且不知道纯白之墙与蜂巢的名称从何而来，只知道唱诗班的孩子们从小就会被灌输纯白之墙的信仰。”


    “据我所知，教团的存在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异能者出现之前，他们早已信仰了蜂巢上百年，却从未得到回应。”


    “但在异能者出现后，他们这些蜂巢的狂信徒全部成为了精神系异能者，由此，教团确定了一件事。”


    “【神明】不是虚无缥缈的，祂们真实存在，只是一直沉睡于无尽星河之中，而异能者的出现，便是神灵苏生的预兆，精神系异能者更是蜂巢亲自选定的神之子民。”


    “但是即便如此，教团对蜂巢的呼唤，依旧未曾得到过任何回应，于是……”


    “他们想以足够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或者妖物为载体，举行神降仪式，尝试召唤蜂巢，让他们的父神降临人间。”


    “我的异能是assassin，简单来说就是使用精神力来攻击，但是作为刺客，我的精神力也可以做到伪装模拟，使用我的异能来模拟蛊母的精神波动来操控刚诞生的虚弱期的蛊王，再利用教团另一位成员的心理学隐身离开界门，将蛊王带走，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将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说出口，卡米拉反倒松了口气。


    她的额角有冷汗滑落，心下却镇定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所以呢，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你只要做好你的眼线就足够了吧？”


    “只是好奇。”云青随口说着胡话，“既然如此，你们封锁界门干什么？”


    “啊？”就算闭着眼也能看出卡米拉的茫然，“谁？我们？封锁界门？我们没有啊？”


    ……】


    从卡米拉那套足了信息的宋青玉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当然知道封锁界门的实际上是他哥……的朋友，但云青可不该知道这个。


    就是可惜他没找到机会提一提联络方式，毕竟他在察觉到卡米拉对“祭司”的态度异常后就果断放弃了一开始的“后辈找前辈取经”的方案，于是后面的对话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插入点。


    啧，算了，反正机会多得是，也不急于一时。


    正在宋青玉这么想着的时候，漫画更新了。


    他一边感慨了一下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的草率，一边迅速打开漫画，从第三视角再度复盘刚刚的对话。


    翻开更新，出现在漫画第一面作为封面的人物便直接惊讶到了宋青玉。


    ——里斯正式出现在了漫画中。


    在此前，作为【宋青玉】在计算机学院的室友，里斯是有在一些犄角旮旯的画格里以背景板出现的，现在里斯正式被揭露为教团的神子……


    宋青玉已经预计到了论坛会怎么把他妖魔化了。


    他摇了摇头，往下看，在里斯因为卡米拉说“你的安全是我的首要任务，优先于一切”而出现情绪转变时，停在了那一面。


    他不了解什么教团的神子，但他了解他们寝室的好大哥，以至于就算此刻三次元变为二次元，他也能从这一格表情特写中品出一点不寻常的意味来。


    厌恶。


    这是一种极少出现在里斯身上的情绪。


    里斯是一个怎样的人？


    宋青玉放空了脑袋回忆片刻，记忆中的里斯老实稳重、好脾气、温和体贴……重情重义，不论大事小事，只要寝室有人需要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事后只要一个轻轻的碰拳就会很满足。


    里斯不会厌恶自己的职责，他厌恶的不是“神子”这一称呼，他厌恶的是这个身份，让他重视的家人与他生疏，乃至关心与爱护都变成了冰冷的任务二字。


    而且……


    宋青玉又往后翻了一页，看着卡米拉提起伊莉莎时，里斯的表现。


    这一画格画得有些晦暗，跟他焊死的阴间滤镜有的一拼，但熟知里斯的微动作的宋青玉却一眼看出来他是在心虚。


    宋青玉基本能笃定里斯已经与伊莉莎有过接触了，而且这种情况下心虚……里斯的态度恐怕是偏向于伊莉莎的。


    找机会得去接触一下伊莉莎。


    这么决定后，宋青玉继续往后翻。


    从第三视角来看不久前的对话，确实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不少，他开始整理目前的新情报。


    首先便是血液感应，在此之前，宋青玉其实并不确定这种感觉的对象具体是谁，他能够在看到安琪和牧洄之的时候产生感应并不能说明什么，这两人都早就——虽然他还不认识他们——认识他，又都是他的下属，谁知道这种感应是单单存在于他与这两人之间，还是存在于上下级之间。


    于是今天，在抵达这处悬崖，被尤格提醒了有人靠近而迅速躲起来之后，宋青玉悄悄看到了卡米拉，于是产生了感应时，宋青玉一时之间瞳孔地震。


    啊？


    啊啊？


    不是，哥们？


    卡米拉也是BLOOD的成员？


    没记错的话这位姐姐也好像在教团里地位不低的样子吧？而且好像也很强啊？不是，我的组织这么强的吗？


    在强压下新的的震惊之后，卡米拉的态度终于告知了宋青玉答案。


    她对宋青玉这个“同僚”有些抵触乃至敌意，并且不认识“云青”，这就排除了特定人员之间感应和上下级感应。


    所以，这种血液感应是存在于每个BLOOD成员之间的。


    其次是卡米拉在看到他时，第一反应是他卧底在管理局，第二反应是他是祭司的直属手下，也就是说，BLOOD中直属于祭司的手下大多隐藏进了国内的异能者组织中。


    呃……甚至有可能是大多数都进了管理局。


    宋青玉：擦汗jpg.


    最后是卡米拉的畏惧。


    这是宋青玉最无法理解的地方，不论过去他跟卡米拉发生过什么，他自认为自己不会用威慑手段来控制下属，毕竟这种手段最容易引起下属的反水，且有悖于他自身的性格。


    那卡米拉为何畏惧祭司？


    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宋青玉只能等到回到过去补全的时候再寻找答案了。


    总之，这么一次谈话下来，宋青玉自觉收获不少，虽然没能忽悠一下读者关于通讯方式的方面，但他至少新建文档、咳、不是、把组织名称亮出来了！


    又努力了一天，已经很棒了jpg.


    漫画到此还没结束，再往下，视角则转到了程明宇三人那边。


    三人用路边的石子勉强测定了沼泽的范围，但在如何过去上犯了难。


    白沼蚁迁徙形成的沼泽腐蚀性极其恐怖，就连巨石丢进去都是一瞬间就融化的事，根本无法借力，而周遭的树木则都奇异的防火，蓝莹的火焰虽然温度极低，但本身性质依旧与普通火焰类似，防火的东西依旧能防住她的火焰，气得蓝莹大叫着一定要找出加强火焰突破这些树木的防御的办法。


    高天昊……呃，他在半摆烂半思考地盯着沼泽对面，毕竟他的异能和个人能力在面对这种五米宽的沼泽，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而程明宇则蹲在了沼泽旁边。


    他单手捂住了监控设备，另一只手悬在沼泽的上方，紧盯着自己的指尖，似乎在酝酿什么。


    好一会儿，一滴黑泥从他的指腹流出，滴在了沼泽上。


    奇异的是，这黑泥竟然就像飘在水面上的油一般，既没有沉下去或者与沼泽混合，又没有被沼泽腐蚀消失。


    见状，程明宇眼睛一亮，扭头朝高天昊和蓝莹道：“我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芜湖，加更成功！


    是谁月初就在担心自己没钱吃饭呀？是我_(:з」∠)_


    这个月真的，穷穷的，穷得想把自己卖掉（瘫）


    cos服、约毛、健身房私教课……一系列大花销都挤在这一个月了，存款见底了呜呜呜，怎会如此，希望我剩下的钱能够活过这个月，阿门


    第65章


    接下来的剧情自然是程明宇利用黑泥铺出了一条路, 带着高天昊和蓝莹渡过了沼泽。


    他好歹还记得要稍微遮掩一下——不管有没有用——自己与程晨的异能一模一样的事情，在使用黑泥时一直遮住了镜头。


    镜头另一边的宋笙也似乎完全不在意，在监控视野恢复后连一点停顿都没有, 就继续指挥着三人组往前走。


    虽然有沼泽这个小插曲, 后面又遇到了一些小困难, 但作为“主角团”，程明宇三人到底是没遇上什么太过于危险的情况。


    最危急的时刻, 也不过是蓝莹为了保护程明宇放出火焰烧掉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枯蛾, 失控的火焰一下子蹿出了老远, 惊动了不远处的一处紫甲蝎的巢穴, 这种蝎子不喜欢离巢穴太远, 三人拔腿狂奔, 总算摆脱了紫甲蝎的追逐。


    然而, 就在三人好不容易摆脱了紫甲蝎的追击时, 本该为他们指引下一步方向的宋笙却没有声音了。


    ——监控设备的备用电源用完了。


    【临时驻扎的营地里, 看着黑屏的手机，宋笙眨了眨眼，平静地退出监控软件, 转而打开另一个软件。


    红底的方块上用白色的线条简单地画了一个眼睛的简笔画, 被点击之后，略有些不祥的红色铺满整个手机屏幕。


    浅色的眼瞳被屏幕中的红光浸染, 两三秒后，红光褪去, 纯黑的、以一个绿点为圆心有着一圈圈类似地图等高线的界面出现在宋笙的手机屏幕上。


    恰在此时, 不久前离开的男人回来了。


    离开了一趟, 他的身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戾气，虽说在出现在宋笙抬眼看向他的瞬间就扬起了与此前无二的爽朗笑容, 深紫色的眼瞳中却仍是冰结的寒意。


    “笙笙，我回来啦～”隔着一段距离，他懒洋洋地挥手，“都解决掉了，可以正常前进，再休息十分钟我们就出发吧。”


    他凑上来想贴贴宋笙，手长脚长的男人像极了黏人的巨型贵宾犬。


    宋笙伸手按住他凑上来的脑门，在男人露出失落的表情前，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你去把他们接过来。”


    男人接过他的手机，语调因为不太满意而拖得老长：“这谁啊，还要我亲自去接。”


    嫌弃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什么档次，还得老子亲自去接”。


    “小玉的同学。”


    “哇哦。”男人脸上的嫌弃立刻消失了，转而变为有些紧张，干巴巴地重复，“小、小玉的同学啊，我马上去。”


    他转身走出两步，突觉不对地转身：“不对啊，笙笙，你的控制欲什么时候延伸到连小玉的同学都要安定位了？”


    宋笙没回答，只甩了他一个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神。


    男人立刻缩了缩脖子，讪笑：“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他灰溜溜地离开了。


    ＊


    “啪啪！啪啪！”用力拍了监控设备几下，蓝莹无奈摊手，“看来不是坏了。”


    “就算是坏了，拍两下也不会好吧……”程明宇忍不住吐槽。


    高天昊惊喜：“阿宇你也会吐槽了！”


    程明宇：……


    他闭了闭眼，一个气泡从他脑袋上冒出来：毁灭吧，我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两个人在一起！


    看了眼周围一成不变的森林，蓝莹选择低头盯着好歹是正常颜色的地面，非常果断地放弃了思考：“所以我们接下来往哪走呢？”


    程明宇沉吟片刻，回头看了眼他们来的方向：“宋先生的指令虽然经常改变方向，但大致是在朝着西北方向走，那么，不管能不能会和，我们往西北方向去总没错的。”


    “只是，没有了宋先生给我们提示避开危险，我们得更小心一点了。”


    程明宇是对的。


    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与其毫无依据的绕路，不如走直线随机应变，或许还有机会追上宋笙的队伍。


    但也正是失去了指引，程明宇三人才明白了此前有宋笙给他们指路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三人对云闽界门都毫无了解，哪怕再谨慎也无法辨别出那些在宋笙眼里显而易见的妖物的痕迹，在穿过一大片高而密的灌木后，随着豁然开朗的空地一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爬在地上的、小山似的、类似于蟾蜍的妖物。


    那只妖物恐怕早就注意到了三人的动静，硕大的头部正对着他们出来的方向，皮脂丰富的、堆叠数层的腮部鼓动着，内部灰紫的嘴大张着……


    纯黑的瞳孔猛然一缩，程明宇大喊：“闪开！”


    包括他自己在内，三人立刻分别向两侧躲去。


    “嘭！”也就是在下一秒，一根灰紫色的布满黏液的“鞭子”抽在了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上，巨大的力道将地面击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一击不成，蟾蜍脑袋两侧凸出的眼球滚动，吐出的舌头从地面拔出，猛地向一侧横扫！


    直面着攻击的蓝莹却忍不住扯出了一个笑容。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瞳孔紧缩，眉尾的皮肤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动，嘴角拉扯着向上……


    那是一个并不好看的，甚至有些狰狞的，充满兽性的笑容。


    幽蓝的火焰自她的掌心凝聚，深蓝的火球扭曲着空气，极低的温度却又使得空气中浓郁的水汽凝固成细碎的冰晶，化作白雾升腾。


    积蓄了足够能量的火球冲了出去，零碎的火星在火球的后面拖拽出星星尾巴似的残影，转瞬间与灰紫色的舌头碰撞。


    “轰！”看上去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球爆裂开来，蔓延攀升只蟾蜍的整条舌头！


    蟾蜍不得不将舌头收回去，火焰被它吞进了嘴里，缺少氧气后很快熄灭，只给蟾蜍带来了点冻伤。


    “啧。”蓝莹不爽地咂舌。


    “{蓝莹}。”高天昊适时开口，冷却她的情绪。


    在他们二人吸引蟾蜍的注意力时，程明宇无声而迅速地绕到了蟾蜍的身后，他对于黑泥的控制已经逐渐得心应手了，在起跳时调动了些许黑泥垫在脚下。


    看似软塌的黑泥既消弭了声音，又为他提供了推力，将他轻巧地送至半空。


    他双手举国头顶，虚握住空气，涌动的黑泥在他的双掌间充盈、拉伸，在有了隐约的长刀形状的瞬间，振开涌动的泥泞。


    漆黑的刀面在阳光下反射不出半点光彩来，程明宇面无表情，纯黑的眼瞳与他的刀同样锋利。


    “唰！”


    这一刀因为重力的加持极快，又极重。


    然而，眼睛凸出在外的蟾蜍几乎能够看到周身三百六十度的状况。


    它的体型巨大而沉重，就算看到了也没办法躲过这一刀。


    但它并不需要躲。


    那长满了脓白色疙瘩的背部随着它鼓动下巴的动作一起鼓动着，其中一颗疙瘩骤然开口，从中飞射出一大片脓白的液体，伴随着可怕的恶臭，朝着程明宇扑去。


    那股恶臭味难以形容，仅味道就已经能够被称作是武器，别说是正要迎面撞上液体的程明宇，就连高天昊和蓝莹都在那片液体飞射而出的同时干呕起来。


    但程明宇忍住了，他猛地吞咽了一下，压下升腾而起的反胃感，只是脸色极其难看，不得不提前挥刀，用刀尖甩出去的黑泥挡住不知效果的脓白液体，同时也借势在空中强行改变方向，落在了高天昊和蓝莹的对面。


    他看了眼自己的刀，心中庆幸自己和溺者都没有沾上那些液体。


    ……只是担心那些液体有毒而已，绝不是因为太臭了。


    三人就此呈现出三角站位。


    被偷袭的蟾蜍智力明显不高，被程明宇那一偷袭吸引走了仇恨，艰难转动起臃肿的身体，吐出舌头去攻击程明宇。


    被它用屁股对着的高天昊思考半秒，对蓝莹招了招手，指了指蟾蜍的屁股。


    蓝莹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呃，排泄口在层层叠叠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蓝莹露出嫌弃的表情，但还是对高天昊点了点头。


    高天昊立刻借着程明宇跳起来躲避蟾蜍舌头的攻击的时候给他比划了一下。


    程明宇的嘴角抽了抽，但也还是轻轻点头。


    于是接下来，程明宇便不断地借用黑泥将自己送上高处，吸引蟾蜍为了攻击他不得不抬高一点身子。


    在某一个蟾蜍的后腿用力，将自己的屁股从地上抬起来，层层叠叠的皮肤因此而向上甩动，一个黑色的洞露出来的瞬间。


    “{蓝莹，最大限度压缩火球，攻击这家伙的[哔——]！}”高天昊大声喊道。


    深蓝的火球在高天昊的话语落下后被蓝莹本能地凝聚出，又精准地砸进那个黑洞里。


    蓝色的火光转瞬间就消失了，但于此同时，正在跳跃的蟾蜍突兀僵在了半空。


    它的腹部像是有上百个熊孩子在里面蹦迪似的疯狂跳动起来，“嘭嘭嘭”的闷响声从它的腹部传出，冰蓝的颜色也顺着它的腹部上凸起的血管蔓延。


    程明宇落地。


    “嘭！”


    这声沉重的巨响自然不是他发出的，而是蟾蜍砸在地上的声音。


    程明宇走回高天昊和蓝莹身边，疑惑地看着那边在地上“弹跳”的蟾蜍：“这是怎么回事？”


    高天昊耸肩：“谁知道。”


    蓝莹却出乎意料地有些见解：“这家伙的肚子这么大，里面大概是有胀气吧，估计还是那种易燃易爆的气体，现在肚子里怕是在放烟花。”


    见两个人跟见了鬼似的看自己，蓝莹气得跳脚：“怎么了！火焰的事情我可是非常清楚的！”


    “嘭！”


    又是一声巨响。


    被惊到的三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那只蟾蜍身上堆叠的皮肤居然变得光滑起来！


    不，不是它的皮肤变得光滑了。


    是它的体型在胀大啊！】


    ==========作者有话说:==========


    来哩！还有一章，会比较晚


    第66章


    【三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起来。


    “它是不是, 要爆炸了？”程明宇喃喃道。


    仿佛要回答他的猜测，就在他话落的下一秒，体型胀大到原来的三倍的蟾蜍在最后一声巨响下轰然爆炸！


    灰紫色的血水、白色微黄的脓水以及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呈现出很恶心的绿色的液体混杂着, 如同降雨一般朝着周围洒去！


    覆盖面积之广, “降雨”之迅速, 让程明宇都来不及酝酿出足够多的黑泥罩住三人。


    “哒。”


    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与程明宇擦肩而过，错身间, 有细碎的晶石粉末从男人的指缝间散落。


    他站在程明宇身前半步的位置, 深紫色的眼瞳轻飘飘地落在眼前的“红雨”上, 薄唇轻启, 有些懒散地开口：“此地, 禁止移动。”


    飞溅的“红雨”禁止了。


    那些散发着浓浓臭味的液体随着来者的一句话就违反物理规则的停留在了半空, 让程明宇三人免了一次臭雨淋头。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过半秒钟的时间里。


    “别愣着, 我没用多少能量, 那条规则约束不了生命体。”男人就近拍了拍程明宇的肩膀,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笙、宋笙。”


    程明宇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确实没有感觉到阻滞感, 他转身面向男人, 非常迅速地扫了一眼他身上的黑色制服后，拿出作为大学生的拘谨和礼貌来：“那个, 请问您是……？”


    “容萧，你们的话……”容萧停顿片刻, “称呼我容哥就行。”


    小玉的同学喊我容哥约等于小玉喊我容哥。


    这个等式在容萧的脑袋上飘过, 让容萧脸上懒洋洋的笑意都正经了不少。


    “有什么事我们边走边聊吧。”容萧抬手看了眼时间, 神色微肃，“跟我走。”】


    看完最新话剩下剧情的宋青玉走在下山的路上, 突兀僵住。


    已知，哥哥在程明宇三人身上安了定位——估计定位就是那次给“见面礼”的时候安的吧——又知，容萧吐槽了哥哥的控制欲蔓延到他的同学身上。


    求问，他自己身上没有哥哥的定位的概率有多大？


    宋青玉：无糖全麦面包尖叫jpg.


    尖叫到一半，宋青玉又觉得不对。


    说到底，他出现在云闽界门里有问题吗？哥哥突然失联，不管哥哥会不会有事，除非他判断自己来了只会成为哥哥的累赘，否则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过来的。


    容萧的血液是哥哥亲自给他的，哥哥会猜不到自己会来？


    宋青玉放心了，问题不大。


    ……啊，不过他来了之后径直到了祭坛这里来的行为就很奇怪了，不过哥哥想来也不会问他的小秘密。


    很好，问题依旧不大。


    放下心来之后，宋青玉又臭着脸看着漫画里的容萧。


    他极少对一个人露出如此明显的排斥，以至于尤格都有些好奇了：“青玉，你很讨厌他？”


    宋青玉冷哼了一声：“一个吃软饭的家伙。”


    尤格：啊？


    诞生于漫画的神明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漫画中，帅气强大的S级异能者，露出愈发困惑的表情。


    “这家伙的异能，没有我哥，根本就没法灵活运用吧。”


    在喝下一个异能者的血液时，宋青玉能够得知血液中的“能量信息”，也就是异能的具体用法。


    再喝下容萧的血液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情——【界】是一个某种程度上的“废物”异能。


    因为【界】，是一个只能在密闭空间内使用的能力，且这个密闭空间的要求相当严厉，虽说不至于要达到实验室标准的程度，但普通的室内是绝对无法满足条件的，必须是足够密闭的地方，【界】才会将这处空间作为可以布置规则的空间。


    也就是说，在大多数情况下，容萧的异能是无法使用的。


    但是，在宋青玉进入界门后，他却发现在【界】的识别中，界门内的空间便是一个巨大的密闭空间。


    听起来【界】在界门内会非常强大是吗？


    但是，施展【界】所需要的能量，根据它支配的空间大小、布置的规则细致程度、影响的生物多少等等因素，几乎是呈指数倍上涨的。


    而要将整个界门内的空间当作密闭空间来施展异能？


    别开玩笑了，每个人不论觉醒的是怎样的异能，受身体承受度影响，其能够具有的异能容量是有限的，这个限度能够在后天经过锻炼逐渐增长，但没有谁能够一觉醒就拥有庞大的异能容量。


    因此，在最初觉醒异能的起码五年里，容萧恐怕与普通人无异。


    而就算他不眠不休地锻炼五年，拥有了至少足够他使用异能的异能容量，那点恰恰好的能量恐怕也不足以他发挥什么作用。


    ——假如他没有遇到宋笙的话。


    宋青玉指了指漫画中给那些散落的晶石碎的特写：“这是哥哥做的空间符文。”


    空间符文，这种符文经常被宋笙拿来叠加一些字符串来制作出防护罩、隐身涂层、禁锢牢笼等道具，只要有这种符文，容萧就能够得到各种各样规格的能够被他制定规则的密闭空间。


    是，从如今的云闽界门上的规则来看，容萧现在是能够支配云闽界门这么大的密闭空间了，宋青玉敢断定，若非有宋笙提供的空间符文，容萧的异能固然强大，但也绝不可能这么早就成为S级异能者。


    甚至就算是现在，容萧要想能够节省能量，灵活运用自己的异能，也必须依靠宋笙。


    这不是吃软饭是什么！（震怒）


    思忆此，盯着漫画里的容萧，宋青玉愈发看他不顺眼起来。


    但是，青玉是会因为哥哥给同事提供道具支援就看不顺眼这个同事的性格吗？


    尤格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看宋青玉一副要把漫画盯穿，间接攻击到容萧的样子，尤格还是安静下来，给宋青玉平息情绪的空间。


    过了两三秒，宋青玉才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按熄了屏幕。


    “算了，不想他的事，我们来捋一捋现在的状况。”宋青玉平静了不少，“教团的目的是拿蛊王做神降容器，我哥的目的应该是除掉即将诞生的蛊王，他们手动封锁界门应该是担心蛊王跟他们鱼死网破，召集大量妖物去冲击界门。”


    “那么，陈静一的目的是什么？”宋青玉缓声问出这个问题。


    除去临时加入的高天昊和蓝莹，陈静一是为什么要把程明宇送进界门里来？这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她跟舞女是一伙的吗？


    种种疑惑回荡在他的脑中，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在迷雾中摸索到答案。


    还差点什么。


    他想。


    没关系，他可以等，陈静一的目的，在最后所有人齐聚于祭坛时，一定会显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咳咳，以防大家受小玉的偏见影响讨厌容萧，这里说一下：


    容萧虽然在没认识哥哥之前确实不咋能外用异能，但是他能内用啊！人体被皮肤包裹的“空间”怎么不算一款密闭空间呢：）容萧在认识哥哥之前是约等于强化系的纯体术流！


    总之，不是废柴！不是真软饭男！也不是因为异能才喜欢哥哥！（划重点）


    第67章


    在容萧的带领下, 程明宇三人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管理局队伍的暂时休整点。


    被选做休整点的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地面上还留着烈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穿着黑色制服的行动组成员们各自找了位置休息, 听到这边的动静, 警惕地看了过来, 见到是容萧，又收回了视线。


    整个休整点都很安静, 所有人的站位看似四处散落, 实则能够灵活地应对各个方向可能会有的危险, 他们身上的制服多多少少都有了破损, 整个人也都看着灰头土脸的, 眼底却仍旧是锋锐的战意, 没有丝毫疲色。


    在这样的气氛下, 三人都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神色也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反倒是容萧显得很是松弛的感觉, 带着三人径直走向最中心的区域。


    到了中心区域，才终于出现了除了黑色以外的穿着颜色，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一看就是研究员的人围坐在一些程明宇他们认不出来的仪器旁边, 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小声讨论着。


    容萧给了他们一个大概是“等着”的意思的眼神, 凑到那群研究员那：“各位，我们还有三分钟分钟就要继续动身了, 麻烦把仪器都收拾好，不要耽误时间。”


    “马上, 马上！”一个戴着眼睛的比了个“OK”的手势, 立刻开始收起了散落在周围的各种器械。


    见容萧回来, 程明宇才忍不住开口：“容哥，云闽界门……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容萧诧异：“你们不知道啊？”


    程明宇挠头：“我们……呃……”


    “具体的事宜不用跟我解释, 我不负责这个。”没等程明宇想好怎么解释，容萧就神色淡淡地打断了他，“笙、咳、宋笙会跟你们交流的。”


    蓝莹探出了八卦的脑袋，试探着问：“容大哥，你跟宋先生的关系很好？”


    其实也发现容萧提到宋笙的时候经常要脱口而出昵称，但又马上憋了回去改口，同样有些好奇却不好提问的程明宇和高天昊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把接下来的交谈交给了蓝莹。


    “咳，还行吧。”


    “那你认识宋青玉吗？”见容萧没有反感的意思，蓝莹继续问，“他是我们同学。”


    “单方面认识。”容萧的表情莫名有些不自在，视线乱飞，全然没有不久前那强大而随性的感觉，“小玉之前还不是异能者的时候，我不太方便跟他见面……”


    他憋了又憋，还是在已经能够看到宋笙的身影时，压低声音，微微弯腰凑到三个人中间：“那个，你们知道小玉有什么爱好吗？”


    程明宇：啊？


    蓝莹：啊？


    高天昊：啊？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茫然。


    “我们平时交流不算很多。”高天昊赶紧救场，“江大的转专业时间还没到，他现在在异能班和原班级两头跑，我们除了上课也不怎么能见到他，说起爱好这么私人的问题的话……”他的视线暗示性地朝宋笙撇了撇，“肯定还是宋先生更了解。”


    他这话的意思基本就是明示容萧想要了解宋青玉的话，还是去问宋笙比较靠谱。


    但容萧听了却有些微妙地缩了缩脖子，没说话了。


    宋笙正靠坐在原本放电脑的巨石边，他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在有人踏入到他周身的一定距离时蓦地抬眼，浅色的眼瞳清澈透亮，在阳光下像是一枚反射着阳光的镜子。


    他的视线从莫名有些心虚的容萧脸上扫过，又粗略确认了一番三个孩子除了有些狼狈以外没受什么重伤，才朝他们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


    “出发吧，时间到了。”


    ＊


    异化值，国际统一针对界门内能量反应、判断妖物数量密度、测量界门内异常现象的数值，其本质是对某种类异能量能量的检测，根据国际目前针对界门的研究，这种数值越高的地方，象征着那个地方越危险。


    而近一个月，云闽界门内整体的异化值都在不断上升。


    研究所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异化值上升幅度最大的地方缩小到了西北方的一处地方，但是就在界门内的研究所开始筹备调查小队的不久，他们遭到了大量妖物的袭击。


    好在研究所外围有宋笙花了近半年布置的大型复合型防护反击网络，在妖物潮涌而至时，这层防护网络阻挡了大部分的妖物攻击，同时也击杀了一大半妖物。


    剩下的妖物也在基地守卫的攻击下被清除干净，这才使得整个基地没有多少人员伤亡。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因为遭受了如此集中统一的攻击，研究所迅速将消息上报到了总局，没过多久，就迎来了S级异能者容萧的支援。


    但极少有人知道，容萧并不是只带着支援任务而来的。


    从三年前的弥赛亚到如今的教团，来自外国的异能组织悄无声息地潜入国内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管理局自然不会干放着不管，容萧此次前来，任务有二。


    其一，解决云闽界门异状的源头；


    其二，活捉潜入云闽界门的教团成员，审问他们的行动目的。


    因此，在踏入界门的一瞬间，容萧便针对整个云闽界门发动了自己的异能，禁止任何人出入界门。


    理论上，现在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教团的人，都不应该能够出入界门，但是突然出现的程明宇三人……


    “你是说，你们是在学校里，被一封信引到了西苑园林，没多久就被一阵金光笼罩，再反应过来，你们就到了云闽界门？”宋笙蹙着眉重复程明宇的说辞。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很是平静：“你们是傻子吗？”


    “不知道发信者是谁，不知道发信者目的，不知道会有什么陷阱，你们就敢随意应约。”宋笙顿了顿，“我姑且问问，你们有提前告知班主任吗？”


    被宋笙这种平静的目光盯着，程明宇却莫名有些心虚，连声音都放低了：“我们班主任……不在。”


    “……你们班主任是谁？”


    “是白修老师。”程明宇声音更低了。


    “噗嗤！”容萧一时没忍住，发出一声喷笑，“不好意思，你说谁？”


    “……白修老师。”程明宇彻底把脑袋低下来。


    说实话，他也清楚自己和高天昊、蓝莹的行动有些莽撞，但是在被宋笙这么问之前，他着实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已经莽惯了。


    在没来到江大之前，他没有任何资源去调查父母死亡的真相，唯一能称得上好用的，只有他自己，调查起来自然就是主打一个先上了再说，这种习惯实在不是一朝一夕间能够改掉的。


    只是现在，这种“在学术界（异能界）对老师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能让老师颜面扫地”的感觉真是……


    咳咳，希望白老师回头不会教训他们。


    白修回头会不会教训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但宋笙显然没那个闲工夫跟他们浪费口舌，只简洁道：“今天发生的事我会记得告诉你们班主任的。”


    “那么，关于寄信的人，你们既然敢这么莽上来，想必是有所猜测吧？”


    “是杀死我父母的那个组织，舞女的人。”自知自己的家庭情况在管理局内不是什么秘密，程明宇干脆坦白，犹豫两秒，他补充，“只是我的猜测，毕竟除了他们，我似乎也没有其他仇家了。”


    “舞女……”宋笙抬眼看容萧。


    “是弥赛亚的人。”容萧立刻回答，他略微皱眉，“我得到的情报里，只说了教团的消息，看来，是我们的人没有关注到的弥赛亚成员做的。”


    两人的交流并没有避开程明宇三人，程明宇也就自然地开口问道：“教团是……？”


    “上次小槐山界门里袭击你们的两个组织之一。”宋笙看了下高天昊，“那个想要带走高天昊同学的人，就是教团的成员，这个组织热衷于收集精神系异能者，你们日后也要多加注意，他们上次既然没有成功带走高天昊，那么就必然会有下次行动。”


    教团，弥赛亚。


    两个组织的名字在程明宇三人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朝宋笙感激而郑重地点头。


    *


    宋青玉靠近了祭坛。


    对于教团的“降神计划”，他不置可否，既不打算阻止，也不打算帮助。


    如果他自己的异能不是祭司的话，他可能还得担心一下这种一看就有点xie教味道的组织会不会召唤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导致世界末日，那在他知道自己的异能的真正用处后，他就完全不担心了。


    如果神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那么教团也就不会信仰了纯白之墙那么多年，都无法得到回应了；如果神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事情，那么【祭司】这个异能和“角色”的存在就毫无意义。


    教团是不可能真正完成神降的。


    既然如此，他倒是更加好奇他们这个计划会有怎样的结果了。


    他站在祭坛边，从悬崖之上往下看时，对这个祭坛的大小只有粗略的“很大”的感觉，而站在这个祭坛边，真切地看到两侧的圆塔如此遥远，才真切地感受到了祭坛之大。


    作为真实经历过小槐山界门的人，宋青玉在来之前的路上，当然也有以防万一地去了解云闽当地关于翡翠雨林、幽谷的传闻和一些玄乎的地方迷信。


    然而，云闽作为一个大省份，又有蛊虫这种传承千百年的传说，地方民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短时间内，宋青玉也没能了解多少。


    但关于“四塔祭台”，他正好有看到。


    倒不是运气好，只是要综合幽谷、蛊虫、民俗、迷信等几个关键字，四塔祭台就是这其中名列前茅的当地传闻。


    相传，云闽地界古称荒川，荒川之人信仰荒神，认为荒神能够为他们赐下泽霖，护他们家国安定。


    当时的荒川地理条件比如今更为复杂，毒虫走兽也更为凶险，于是有人便认为，以被淬炼了九九八十一天，化作纯黑的红玛瑙为基，上好的白玉作塔，在塔上放入各种毒虫走兽所绞碎而形成的血浆，再将祥瑞之物置于四个圆塔中央的玛瑙平台之上，便能引得荒神降神，福泽人间。


    历史上有记载过几个以云闽为领地的异姓王都曾举行过这种仪式，因此这种仪式在当地算是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了，若非仪式听上去有些血腥，恐怕高低得出几个旅行项目。


    教团倒不至于是因为这个传闻而盯上蛊王的，毕竟是个外国组织，这个组织追逐精神系异能，想来只是盯上了蛊王这种能够控制低级虫兽的特性。


    但是，在有这个传说的加持下，教团能够利用这只蛊王做到何种程度呢？


    借着这一次机会，他能否进一步接触到所谓的神明的真实呢？


    宋青玉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我在磨长章，想一口气把这个副本写完（点烟）


    解释一下为什么小玉由着事情发展，其实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小玉看到的未来是“当前的未来”，即，他还没有插手的未来。


    在他看到的何燕青的未来中，这个队长就安安稳稳的组织人手在善后收尾了，这就说明本来没有小玉插手，这件事情也会和平落幕，那有小玉入场且有尤格保底的情况，就更不可能捅出啥大篓子了，所以小玉相当淡定。


    第68章


    云青, 这个马甲本身就是假身份，在这次云闽界门事件结束之后肯定是保不住在管理局那边的身份了，但是与其让管理局那边去查这个身份然后连累到安琪和牧洄之——虽然宋青玉觉得这不太可能——还不如宋青玉自己把这个身份锤死。


    而且, 云青这个身份先是跟曲洛这个空间异能者搭上了话, 后来又跟卡米拉有了交流, 就这么丢掉这个身份多多少少有些可惜了……


    干脆就留下当马甲用吧！


    宋青玉愉快地想道。


    说起来这个时间点，曲洛那边该出事了吧？


    *


    曲洛只想尖叫。


    他知道这很不应该, 作为一个成年人, 作为一个因为异能好用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运输任务的人, 他不应该如此紧张, 沉稳、镇静, 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的他更应该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当好一个不会拖后腿的工具人。


    但是他真的做不到啊！


    他就是很紧张, 甚至害怕, 云闽界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国内最大的界门之一！其中存在的妖兽的凶名早在学生时期就经常被老师拿出来讲, 告诫他们不要小看一些体型小的妖物。


    开玩笑，曲洛哪敢小看它们啊！


    他都恨不得被它们小看小看，最好完全看不见他啊！


    呜呜呜, 对不起他就是很胆小呜呜QAQ。


    虽然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弱小、可怜且无助, 但曲洛还是安安静静地抵达了路线图上给他标出来的汇合点。


    在任务说明上，他将会在这里与专门护送他的精英小队会和, 一起前往安装点安装虫网。


    曲洛抬头。


    入目的却是五个看上去还是大学生的少年少女，一个留着半长发的少年正盘腿坐在地上, 低头在腕部电脑上查看着什么, 在他身侧不远处, 一个长着猫耳猫尾的白发女孩正无聊地单脚踩在一个下尖上圆的石块上，晃来晃去地保持平衡。


    曲洛陷入了茫然。


    在他茫然之际, 猫耳女孩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她轻巧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脚尖轻点，连尘土都没有激起，再一眨眼，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长得很是精致，浅蓝色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微卷的白发乖巧地垂落，哪怕面无表情都像只布偶猫般可爱。


    曲洛红着脸后退了半步。


    “你是曲洛？”女孩语调平淡。


    “我、我是。”曲洛小声回答。


    “雷梦瑶。”女孩说了自己的名字，转身回去了半长发少年身边，“宁哥，人到了。”


    半长发少年抬头，深绿色的眼睛从偏长的刘海下打量他，随后，他单手撑地地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气氛猛然变得沉郁，另外三个明显也属于这个小队的少年沉默着聚集到他的身后，紧跟着他朝曲洛走来。


    在曲洛身前一米远的位置站定，被叫做“宁哥”的少年盯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曲洛的错觉，他感觉那个眼神带着微妙的怜悯，不等他细想，少年开口：“我是宁荷，接下来会和我的小队一起负责保护你。”


    他侧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涂秋生。”get到自家队长的意思，顶着一头黄毛，看上去相当有小混混气质的人顺从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沈菟。”


    “戚海。”


    剩下两人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曲洛的视线在他们难掩稚气的面孔上游移，终究是没忍住问：“那个，你们，真的是来护送我的精英小队？”


    宁荷挑眉：“差不多吧。”


    他转身，没打算听曲洛的废话：“走了。”


    *


    曲洛战战兢兢地跟着“精英小队”穿行在雨林里。


    一开始，他还时不时地拿手机出来确定路线，结果在发现宁荷用腕部电脑确认比他对着手机那个小屏幕确认更快，就渐渐放松下来，绷紧了神经去专心应对脚下坎坷的山路。


    他是个在导师手底下学习界门内外后勤管理的文员，但因为异能特殊，偶尔会被借调，也就没落下锻炼，身体素质还算可以，至少跟得上前方的“精英小队”。


    这让他心底稍微有一点点自豪。


    他也是好好努力过了的呢！


    埋头前进是一件枯燥的事情，精神绷紧也非常消耗人的经历，在布下第一个虫网锚点而没有遭到任何袭击时，曲洛还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而当第二个虫网锚点也毫无危险地完成安装，曲洛就开始有些侥幸，觉得许是管理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考虑到了避开战场，才让他这么幸运的一只妖物都没有遇到。


    而到了第三个虫网锚点近在眼前时，曲洛已经有些轻快地上前，他闭上眼睛，感知着自己与那个存在于他的脚下的空间的联系，在那股联系抵达某个临界点时，猛地抬手！


    一个集装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在地面拔地而起！


    尽管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了，五个小朋友、不是、精英小队成员还是多多少少露出了“哇哦”的表情。


    ……曲洛更怀疑这五个人的年龄了。


    但他也着实不太敢问，只闷着头打开了集装箱，拿着遥控装置操控着里面的仪器自己去自己要安装的位置。


    这套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任何人辅助完成，在他安装的时候，精英小队便会四散着站在周围放风。


    曲洛低头操作着，猛然间，却觉得脚下的地面突兀升起，眼前的画面骤然从仪器表盘变成了点缀着繁星的星空，他跌坐在真正拔地而起的土柱上，探头向下看，只见脚下已经被一片黑雾笼罩。


    明明距离他应该有一段距离的宁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他身边，与他一起被土柱顶了起来，简短地解释：“有人袭击。”


    曲洛愣愣地：“啊？谁？”


    宁荷瞥了他一样，曲洛猜对方是在看傻子：“不知道。”


    “啊，哦。”曲洛不敢说话了，但没一会儿他又有些担忧，“你是队长的话，应该是最强的吧，不下去帮忙吗？”


    “我的定位不是战斗人员。”宁荷随口解答，他垂着眼，深绿的眼瞳在背光的时候几乎就是浓郁的深黑。


    脚下的黑雾里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水流涌动的簌簌声、类似某种长条状物体快速甩过空气的唰唰声……曲洛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能够感觉到那片黑雾之中战斗的激烈。


    “那片黑雾是什么？敌人的异能吗？”他紧张地问，“他们真的没有问题吗？”


    宁荷：“……黑雾是我的异能，他们没问题……”


    话音未落，宁荷神情一肃，突兀伸手抓住了曲洛的脖子，在对方茫然的“怎么了”之中，拎着他起跳。


    下一刻，他们原本站立的土柱被一道金光劈过，迅速崩裂。


    曲洛在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中尖叫，宁荷却很是淡定地喊了声：“菟菟。”


    幼嫩的纤细绿丝自黑雾中伸出，盘曲交叉着延伸，精准地环绕住宁荷和曲洛的腰腹，看似娇弱的植物用力一甩，将两人甩到了重新出现的土柱上。


    比起在半空就调整好姿态的宁荷，曲洛几乎是直接摔在了土柱上，被宁荷顺手拉了一下，才没直接滚下去。


    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身前连呼吸都没乱、已经站在边缘观察脚下情况的宁荷，心底顿时充满了挫败感：“抱歉。”


    宁荷回头，有些困惑：“什么？”


    “我一直在拖你们的后腿吧。”曲洛沮丧道，“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就可以下去帮你的队友了。”


    “……你不会以为我说自己的定位不是战斗人员是在安慰你吧。”宁荷看上去有些无语，但也全然没有要跟曲洛解释的意思，又转回头看向脚下的战场。


    黑雾之中，雷梦瑶等人的处境并没有曲洛想象的那样艰难。


    在宁荷的黑雾之中战斗，对于他们四人而言，已经如同本能一般简单。


    用尖爪撕开敌人的咽喉、用土刺刺穿敌人的身躯、用菟丝子吸干敌人的血液、用海水制造高压水牢碾碎敌人——自尚且还在综合基地起，就被特化培养为针对人类的异能战士的他们而言，杀死人类，是远比面对妖物要更加简单的事情。


    小槐山事件中，顾及于是学校考核，他们还无法全力发挥自身的实力，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日，他们只需要留下一个活口。


    “三个。”感应着黑雾范围内的生命数量，宁荷轻声数道。


    “什么？”曲洛没有听清。


    “一个。”


    宁荷伸手，摊平的手掌缓缓握紧，脚下，翻涌的黑雾迅速收缩，露出被黑雾笼罩的战场。


    被菟丝子勒断了腰腹的尸体被看着有些柔弱的沈菟丢在地上，他看着周身褪去的黑雾，抬头对着土柱上的宁荷招了招手后，指向另一边被菟丝子捆得严严实实的人，沾着血的脸上是腼腆的笑容：“宁哥，那边留着一个。”


    涂秋生站在土柱边上，手掌贴住土柱，操控着土柱缓慢下降，回到地面。


    “干得不错。”没等土柱降下来就跳回地面的宁荷语调轻快地夸奖，踱步到唯一的活口面前，检查了一下活口的伤势，确定对方感染的黑花病进程已经足够对方无法使用除他人异能力以外的方式自杀，满意地点头，“可以打包带回去了。”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雷梦瑶瞥了眼身后还在等着土柱下降、趴在土柱边缘看下边的曲洛，“那家伙怎么办？”


    “那老登没说。”戚海摇头，犹豫道，“让他自生自灭去？”


    “那个什么虫网，是不是挺重要的来着……”沈菟也凑过来，小声道，“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有那个，就能很快清空那些虫子妖物了。”


    “但是咱们得先去交任务吧？”戚海惆怅地看着已经是死人微活的俘虏，“别给死咱手上了，到时候铁定挨罚。”


    “都怪你们不留活口！”沈菟瞪了他俩一眼，“我就知道你们收不住手，还好我留了一手。”


    趴在土柱上的曲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看着黑雾散去后多出的十几具尸体，又看了看那几个小孩似的精英小队，一时之间，只觉得恍恍惚惚。


    呜呜，我是five呜呜。


    眼见着脚下的高度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打算跳下去。


    “呼——”


    他突然听到了风声。


    “滋滋滋——！”


    他听到了如同刮擦玻璃一样刺耳的声音。


    脚下，聚在俘虏附近的四人也注意到了刺耳的声音，反应极快地转身看过来——


    曲洛看到了他们被震惊到空白的表情。


    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出乎意料地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曲洛来不及逃离，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逃。


    他从未如此迅速地连接到自己的异能空间，在刺痛从肩膀上袭来的同时，他抬手，将空间里剩下的集装箱“拿”了出来。


    他腾空了。


    曲洛仰头后望，入目的是纯白的、覆盖着似鳞片又似羽毛的坚硬菱状物的鸟类腹部，四指的鸟爪如同钢钳一般掐进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抓在手里。


    那只鸟展开双翼，那并非曲洛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鸟类的翅膀，而是类似于蝙蝠的翼手！半透明的薄膜连接在长长的骨结构之间，其后的天空隐约可见。


    曲洛咬牙，对着脚下的宁荷等人大喊：“别管我！去安装虫网！”


    话落，那怪鸟振动翅膀，伴随着诡异刺耳的鸣叫声，带着曲洛远离地面。


    “菟菟！”宁荷反应过来。


    被他的声音从震惊中唤醒的沈菟面色一沉，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的菟丝子飞射而出，缠向半空的怪鸟。


    然而，有着翼手的怪鸟远比正常的鸟类灵活，轻轻振翅，避开了菟丝子的缠绕，转瞬间就带着曲洛飞向了远方。


    调转方向的菟丝子追逐了一段距离，终究还是没能追上它。


    “啧。”沈菟咂嘴，那双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春天的嫩绿色眼睛里闪过与他长相极度不符的阴沉，他转头看宁荷，“宁哥，怎么办？”


    “那只鸟……应该是某个人的异能。”妖物可没有抓捕猎物的智慧，它们只会平等地撕碎每一个人类，宁荷的表情同样有些不好看，但还是道，“对方的目的是活捉曲洛，他如果聪明点，还能活着回来，不用管他。”


    他瞥了眼身边被菟丝子裹成茧的俘虏：“我们的任务，只是活捉一个袭击者罢了，其他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不过……”说着，他低头在腕部电脑上操作一番，对比了一下目前的位置，“这家伙还能活会儿，菟菟，让你的小家伙们温柔点儿，我们先去把虫网安了。”


    *


    曲洛被怪鸟抓着飞在半空。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大脑几乎是空白的，曲洛在一开始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还记得把剩下的虫网装置拿出来拜托给宁荷小队，完全是肾上腺素分泌带来的超常发挥。


    但在怪鸟带着他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却似乎并没有杀死或者吃掉他的意思后，曲洛慢慢捡回了自己的脑子。


    他虽然胆小，但也不是傻子，对于妖物的本性还是很了解的，虽然现在抓着他的这只鸟他没在课本上见过，但加入它是妖物，几乎不可能做出这种违背妖物本能的行动。


    所以，是某个异能者想要抓他？


    曲洛头皮发麻，只觉得这比妖物要吃他更加恐怖，毕竟妖物吃他也就是一口的事情，被人抓走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冷静，冷静。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企图让自己快要从胸腔蹦出来的心脏平静下来。


    他看着脚底飞速后退的雨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只怪鸟就已经飞出了极远的距离，身后，由七个大灯照射出来的光束越来越远，身前，漆黑的夜空与深邃的雨林吞噬一切。


    曲洛咬了咬牙。


    他不是什么英雄、勇士，假如抓住他的人要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恐怕自己只会屈从于对方。


    他不能仍由这只鸟把自己抓走。


    余光间，一抹反射着月光的碧绿在不远处浮现，曲洛突兀想起了云青的话。


    “如果遇到了危险，试试跳进水里。”


    曲洛咽了口口水。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银白的眼睛里满是坚定，他伸手摸到了腰间的武装带，攥紧了军用匕首，抬手，猛地向怪鸟抓住他的脚上刺去！


    *


    界门内，宋笙的队伍行进得还算顺利。


    驻扎在界门内的行动部队是一个团，即两个大队，每个大队中包含五个小队，而每个小队又由四个小组组成，加上容萧带进来增援的一个小队，目前，整只队伍的战斗人员有二百二十人。


    而这其中并不包含诸如宋笙在内的、实际上具有战斗能力、但属于研究人员的一些人。


    在战斗力如此充盈的情况下，要想在界门内行进，更多的阻力反倒在保护非战斗人员和一些随行的仪器上，他们大多自保能力不强，但又因为现今的情况诡谲而不得不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尽管宋笙给他们每人都发了几个保护性的道具，但为了这群宝贝研究员的生命安全，还是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守在他们身边。


    这些研究人员为了精细定位异化值增长速度最快的地点，不得不每行进一段时间就停下来调整参数、检测环境，来确保队伍的行进路线正确。


    在又一次有研究员请求暂停行进来调试仪器时，宋笙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却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少。


    他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看了眼，沉吟片刻后，拍了拍被他勒令跟在他旁边不许乱跑的三个学生。


    距离他最近所以被拍的程明宇回头，发来了一个问号。


    “你去前面，帮我把容萧喊过来。”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是谁写着写着发现不对，跑到前面去发现写掉了情节啊？


    是我（闭眼）


    对不起，脑子真的，木木的QAQ


    晚点还有，但素建议大家先睡，不要等——


    顺带一提，怪鸟的原型是夏塔克鸟。


    第69章


    作为整支队伍的顶尖战力, 容萧自然是在队伍开始前进后就前往了队伍的最前方开路。


    他的身侧是最熟悉他的作战方式的同组成员，他们落后他半步跟随在他的左右。


    星星点点的晶石碎从他的指间落下，无形的领域形成, 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半阖着眼睛, 懒洋洋地下达“规则”。


    “禁止飞行。”


    飞在空中的、不断发出类似笑声的、有着人类面孔的黑色飞蛾被无形的手狠狠压向地面！


    落后容萧两步, 给容萧划定领域腾出空间的青年上前，五指并拢成刃, 在空中一划——


    “唰——！”所有位于地面的妖物被一道无形之刃干脆利落的腰斩。


    紧跟着飞蛾而来的有着类似人类头颅的蜘蛛并不因为前方大量飞蛾的死亡而畏惧, 它们的八根细足挥舞得飞快, 爬行的速度几乎有了残影, 转瞬间就踩碎了飞蛾的尸体, 朝着队伍涌来。


    紫色的眼瞳不带任何情绪地向下滑动, 容萧启唇, 轻飘飘地说出下一条规则：“啼哭者, 死。”


    蜘蛛身上, 那颗人类的头颅睁开了眼睛，一片漆黑的眼睛怨毒地看向人类，灰败干裂的嘴唇张开——


    “嘤！”


    蜘蛛的啼哭刚刚响起, 便仿佛被什么掐断了脖子, 戛然而止，下一刻, 那颗与它们的身躯格格不入的头颅便轱辘辘地滚落下来。


    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身体还遵从着死前的行动往前爬出了半米，便彻底失去了生息。


    与在宋笙面前时开朗得像是大狗狗的样子不同, 进入工作状态的容萧虽然看上去并不严肃, 但那股从容随意的气场却轻而易举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产生信服感。


    程明宇便是这时候赶到队伍最前方的。


    看到那滚了满地的“人头”, 饶是手上已经有了几条人命的他也先是白了脸色，再定睛一看, 才发现这些“人头”明显都不来自于人类。


    “小子，你来这做什么？”见他过来，容萧暂时退下了最前方，让自己的小队成员顶上，“是宋笙有什么新计划？”


    程明宇收回看向前方战场的视线，摇头：“不太清楚，宋先生让我喊你回去一趟。”


    了解宋笙的性格不会做无用的事情，容萧利落地点头，扭身去前面跟自己的队友交代了两句，很快回来：“走吧。”


    *


    宋笙确实有个新计划。


    事先声明，他没有嫌弃这些研究人员事多的意思，他自己也是研究人员，当然清楚每换到一个地方，环境参数的变化对一个实验结果的影响有多大，所以他也能够理解这些研究人员每隔个两百米就要测算数据的行为。


    但是不好意思，他有些不耐烦。


    宋青玉刚进入云闽界门没多久，宋笙就发现了。


    他早在熟练了异能之后就给宋青玉安了定位，一开始是在木符上，后来觉得木符不保险，就研究出了能够先绘制在特殊薄膜，随着接触粘在人体皮肤上，并在十秒内迅速融入皮下的定位道具，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补一下，没有其他缺点。


    所以此刻，会以特殊图标突兀出现在他的监控软件上的，除了宋青玉外，没有其他可能。


    这并没有出乎宋笙的预料，若是还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就算了，在了解了他的工作，自身又有能力，得知他出事，宋青玉不可能毫无所动。


    宋笙也没打算去找宋青玉。


    一来，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他现在是云闽界门内基地的总负责人，他有责任和义务解决云闽界门的异象，而不是在这个时候离队去找弟弟。


    二来，他相信宋青玉既然会来到界门内，就有把握保护好自己，而不是给他添麻烦——虽然宋笙不觉得麻烦。


    三来，退一步来说，就算宋青玉真的遇到危险，宋笙也相信他会听话地用掉他给他的安全按钮——虽然此刻的宋笙还不知道宋青玉为了不连累他根本没带木符。


    总之，宋笙表面上没有丝毫异状。


    不过他还是时不时地会确认一下宋青玉的踪迹。


    ……于是他便看着自家弟弟一路径直向着西北方向而去，大概因为是独自行动，前进速度比他们这个几百人的大部队快多了，一个小时后就停留在了西北处的某个地方，只小幅度地在周围晃了晃。


    宋笙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自家弟弟现在有了不少秘密，也没打算刨根问底，他不是什么不开明的家长。


    西北方向正是研究所测算的异化值最高的地区范围所在的方向，而宋青玉也直奔那个方向……


    宋笙有理由怀疑，宋青玉已经在异化值最高的地方了。


    而这次的云闽界门事件又有弥赛亚和教团两个大型境外异能者组织掺和……


    宋笙再一次地眯了眯眼睛，这一次，浅色的眼瞳中划过一丝寒芒。


    小玉最近的异状，不会也跟这两个组织有关吧？


    难道小玉被其中的哪个组织引诱着加入了？又或者还没加入，还在诱拐阶段？那个什么黑发金眼的家伙是这两个组织之一的成员，想哄骗我弟弟？


    他心平气和地思考。


    妈的。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带坏了小玉。


    担心弟弟归担心弟弟，已经知道了确切地点，宋笙自然不想再在路上浪费时间。


    他喊回了容萧，直接道：“清出一片安全区，把非战斗人员和大部分战斗人员都留下，你带上你的小组，跟我走。”


    他又扫了眼程明宇三人：“还有他们三个一起。”


    容萧没有质疑他的决定，只确认道：“只带上我的小组？”


    “两个S级异能者和四个A级异能者，有问题吗？”宋笙抬眼看他。


    *


    宋青玉观察了距离他最近的两个圆塔，白玉砌成的圆塔摸上去光滑细腻，是上好的玉石。


    家境很好的宋青玉倒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只有点好奇这种在界门内生成的玉石与界门外的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可以给自家哥哥拿来做道具。


    他蹲在圆塔与祭台连接的凹槽边，盯着凹槽里流淌的血浆，脑子里盘旋着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


    尤格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安静地陪伴着他，蹲在他身边。


    “尤格。”宋青玉突然开口，“这些凹槽内的血浆，都会输送到孕育中的蛊王体内，成为蛊王的养分吗？”


    尤格点头。


    “你觉得，如果我把我的血滴进凹槽里，让那只孕育中的蛊王拥有一点【祭司】的血液，然后，再迫使教团不得不在这里举行神降仪式，会发生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写到副本结局了！（激动）


    哥哥：（尖锐爆鸣）你们没有自己的弟弟吗？


    弟弟：（蠢蠢欲动）想作个大的


    第70章


    就这么一段时间观察下来, 虽说感觉包括管理局在内，目前出现的组织们各个都是灭世小能手，但假如世界这么容易就会被一群卧龙凤雏毁灭, 也不该坚持到他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了。


    宋青玉略一思索, 觉得末世的根本原因, 恐怕还在那些所谓的神明身上。


    能遇到这次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的机会不多，这次不借着教团这股东风来试着接触一下神明, 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除此之外, 虽说不打算组织教团的仪式, 但比起把人放走回去暗搓搓给他搞个大的, 宋青玉倾向于让他们就在他眼前召唤。


    而这个计划唯一的问题是, 面对未知的神明, 宋青玉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是【祭司】, 以他的血为引召唤出神明, 哪怕是以那只蛊王为载体, 也很难说能否瞒过神明的眼睛。


    他这次没有戴哥哥给他的木符，当神明降世，祂的视线会立刻移向他这个【祭司】, 届时, 会发生什么？


    宋青玉毫无把握。


    但他还清晰地记得那裂开的天空，深黑的裂缝中, 缓慢晕出猩红的光芒——


    如同神明无情的注视。


    所以……


    “尤格。”他轻声呼唤他唯一能够能够寄托信任的伙伴的名字，“假如, 我将自己的血投入这些凹槽中, 假如教团以蛊王和我的血为媒介真的唤来了神明的注视。”


    “假如那所谓的纯白之墙向我倾塌而下。”


    “你能保护我吗？”


    ——他将自己的生命, 交付于他的神明。


    ＊


    【宋笙、程明宇三人和容萧的小组脱离了队伍，迅速地在森林间行进着。


    天空中, 背生双翼的女人神情肃穆，红橙色的眼瞳紧盯着前方的森林，时刻戒备可能出现的妖物。


    画格的下方，一行字简单地介绍她的身份：沐橙橙，生物系A级异能者，异能[知更鸟]


    她的长发披散着，棕绿色的发丝间夹杂着些许艳丽的红橙色羽毛，顺着风的流动轻轻晃动着，灵巧而轻盈。


    某一刻，她轻巧振翅，柔软的尾羽在空中画出流畅的弧度，身形如同游在水中的鱼一般柔软，轻松地避开了突兀砸来的巨石。


    她侧头看向巨石砸来的方向，戴着纯白面具的人立在半空，礼貌、甚至略带歉意地对她点头。


    而在那人身后，尖锐的石头、断裂的树干、来自不知道什么妖物的攻击器官……种种尖锐的物品像是被无形的手托举着，悬浮在了半空。


    沐橙橙紧盯着来者，余光瞥向下方，却见自己的同伴不知为何都停在了原地，神情漠然地发起呆来。


    她的神情微变：“精神系异能者？”


    “抱歉。”来人竟然朝着她微微点头，态度诚恳，“我们无意与你们发生冲突，可否，请你们就到此为止呢？”


    *


    程明宇猛地睁开眼睛。


    贴着各种有些幼稚的卡通贴纸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从记事起就拥有的自己的房间的天花板。


    “笃，笃，笃。”敲门声从记忆中最熟悉不过的方向传来，随之响起的，是他怀念到落泪的声音。


    “程明宇！快起来吃早饭！”妈妈的声线并不温柔，说话的语调也从来不是轻声细语的，但在此刻，依旧如同一阵温泉一般将程明宇包裹起来。


    几乎没有思考的，程明宇翻身从床上下来，打着赤脚冲出房间。


    房门外，解星颜惊讶地看着他，黑发棕眼的女人长得极其漂亮，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点缀着星光：“嗯？今天竟然起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子一个熊抱给噎了回去。


    “怎、怎么了今天这是？”她手足无措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回抱回去，“跟妈妈说说怎么了，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哭？


    程明宇茫然一瞬，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满脸的湿润。


    是啊，他怎么哭了？


    他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让他如此难过，最后只能归咎于，他做了一个自己也不记得的噩梦。


    早餐的餐桌上，得知了自家儿子因为做噩梦抱着妈妈哭的程晨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都多大人了，还因为做噩梦抱着妈妈哭，哈哈哈！”


    气得程明宇满脸羞红，又反驳不了无良老爸，只能隔着一个桌子瞪他。


    程晨笑得更大声了。


    客厅里，电视机里的晨间新闻正在报道近期的新闻：“……接下来要报道的是，发生在江城、魔都、青山等多座城市的未成年失踪案……”


    程明宇喝豆浆的动作一顿，猛地被豆浆呛到，难受地咳嗽起来。


    “喝慢点喝慢点，不够我再去厨房给你倒，没人跟你抢。”解星颜拍了拍他的背。


    “爸，妈。”程明宇还没有缓过来，开口说话都抑制不住要咳嗽的欲望，但还是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们最近是要调查那个失踪案吗？”


    解星颜和程晨对视一眼。


    “这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该关心的事。”程晨回避了这个问题，“快点吃完早饭，我还等着洗你的碗筷呢，吃完了我跟你妈去上班，你就在家该干嘛干嘛，听见没？”


    程明宇没听见。


    他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大的恐慌所笼罩，像是骤然被人在温暖怡人的春天塞进了冰柜里，连呼吸都微微颤抖着。


    他猜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极其难看，以至于原本没把他今天早餐的那点异样放在心上的解星颜和程晨都变了表情，坐在他旁边的解星颜猛地沉下脸色，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小宇？小宇？你怎么了？”在程明宇身上摸索着检查，解星颜担心极了。


    程晨也从餐桌另一边绕过来，蹲在程明宇身边，握住了程明宇的手腕，轻声呼唤：“小宇？程明宇？”


    “我没事。”程明宇摇了摇头，只是他苍白的脸色毫无说服力，他抬眼对上程晨满溢着担忧的眼睛，期冀地说道，“你们能不能，今天不要去查案子。”


    *


    高天昊正在回家的路上。


    魔都是一个相当繁华且城如其名的城市，这座城市每到夜晚，就充斥着彩色的霓虹灯、热闹的音乐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当天空彻底暗下来，魔都人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不过这些夜生活都跟高天昊这个小学生无关，他之所以会在天色已暗的情况下回家，只是因为他刚结束兴趣班而已。


    他的兴趣班离家不算远，路上也没什么曲折的小路，家里人看小孩自己来回也没什么问题，接送了几次后，也就放任高天昊自己回家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听着街边的大排档里传出的一群人喝酒撸串的热闹动静，高天昊忍不住一边哼着今天学习的新钢琴曲的曲调，一边脚步轻快的回家。


    常阳小区。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区名字，高天昊的家就在这座小区里的六栋八楼，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中，常阳小区已经算是一座老小区了。


    小区的路面上有着不少凹凸不平的破砖，每到下雨天，这些凹陷的地方就会积起一个个的小水洼，而那些凸起的破砖可也不是好惹的，一个不慎踩得重了，混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泥水就会从缝隙间飞溅而出，制裁每一个不好好看路的小孩。


    高天昊可不是普通的小孩，他是小区里的孩子王！只要他说话，就没有哪个小孩不听的！


    自持身份，高天昊从来不会在小区里乱跑，以免让自己的小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以至于认识他的大人见了他都会忍不住看看自家泥猴子，再对高天昊的父母夸一句“你家孩子真懂事”。


    不过，小孩再小心，也架不住有汽车从他身边飞速开过去，就算高天昊及时往旁边闪了闪，也还是在衣角留下了一个泥点子。


    他生气地对远去的汽车翻了个白眼，低头用纸巾仔细地擦了擦衣角的泥点。


    “嘭！”


    专注于擦衣服上的泥渍的小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溅起的泥巴沾满了他的衣服和鞋子，连小孩软软的黑发都没有放过。


    有那么两三秒，小孩趴在地上毫无动静。


    等到他终于从泥坑里把自己的脸“拔”出来后，那双被泥巴覆盖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蜜糖色的眼睛定定地看了眼家的方向，随后转身——


    猛地朝与家的方向相反的路口冲去！


    一直跟在小孩身后的人心下一惊，对着对讲机说了句“目标突然跑了”，就立刻追了上去！


    *


    “啊——这里到底是哪啊！”蓝莹泄气地往地上一坐。


    她已经在这个完全漆黑的空间里走了不知道多久了，但是，不管她往哪走，不管她做什么，都好像无法突破这个空间的样子。


    “高天昊——！程明宇——！”她大喊道，只听到自己的回音一下下地回荡。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可怜巴巴的：“你们都去哪了啊……”


    *


    容萧站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之中。


    他四下观察了一下，眉宇间很快涌现出不耐的倦怠。


    “虽然稍微有些怀念我和笙笙的初遇。”容萧伸手，按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但是，谁允许你窥伺我宝贵的记忆的啊？”


    话语的尾音骤然染上阴沉的杀意，暗紫色的异能量在瞬息间覆盖在皮肤上，容萧神色平淡：“此空间，不存在于任何空间。”


    在没有认识宋笙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容萧的异能是完全无法使用的。


    他做不到对大型空间的“规定”，也没办法给自己提供能够使用异能的场地，在战场上，无论是面对妖物还是人，没有谁会在特意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跟他交战。


    但容萧也从不甘心放弃。


    异能无法使用，那就干脆当作自己没有异能好了，就算异能无法起到作用，作为异能者的他也已经有了普通人所不具有地身体素质上限，大不了就专精于体术，一辈子不用异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彼时也还只是个少年人的容萧这么愤愤地想着，但也没有完全放弃尝试异能的其他用法。


    将自身的皮肤当作空间的边界，将皮肤内包裹的血肉、内脏、骨骼当作处于密闭空间内的物品，这是容萧在锻炼的时候突兀冒出来的想法。


    假如他定下规则让自己的骨骼坚硬无比呢？假如他定下规则让自己体内的代谢速度加快迅速产生能量和代谢乳酸呢？假如他定下规则让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可控呢？


    他几经尝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咳咳，没学过医还是不要瞎搞。


    不过至少，这证明了他可以把自己的皮肤当作一个密闭空间。


    在发现这一点后，容萧一边继续锻炼，一边琢磨异能，最终，尝试出了一个最适合他的“规则”。


    异能在魔幻的同时，很多时候，却也遵循着基本物理法则。


    按在墙面上的手微微用力，深紫色的薄薄透明层隔绝在手掌和墙壁之间，在手掌的不断施力下，蛛网般的裂缝以手掌为中心，在正面墙壁上蔓延开来。


    当他将自己的身体设置为“不存在于任何空间”的物品，但于此同时，他又确实存在于某个空间，且他这个“不存在之物”正在对某个空间产生交互时，为了满足规则的运行，会发生什么呢？


    换个说法，要让薛定谔的猫保持着也许死亡也许活着的状态，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抹消所有想打开盒子的人，这样盒子就永远不会打开，猫也就永远可生可死了。


    裂纹在呼吸间遍布整个墙面，在容萧再度加大力度的瞬间，整个墙面灰飞烟灭。


    但紧跟着的下一面，墙面又重新出现了。


    容萧甩了甩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那么现在，就看看是你重构的速度快，还是我破坏的速度更快吧。”


    *


    宋笙站在医院的走廊上。


    与他一同呆在一员走廊上的男人正在他身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又在椅子上坐一会儿。


    “爸。”宋笙喊住男人。


    被他喊住的男人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本该只有八岁大的大儿子现在是个一米八几的青年人，被儿子一喊，立刻从慌张到恍惚的状态中脱离而出：“怎么了小笙，时不时困了？要是太累了就去休息吧，爸爸在这就行了。”


    宋笙摇头，平静道：“我是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来走去，走得我头晕。”


    男人泪眼汪汪：“呜呜，真好，小笙是在关心爸爸吧，爸爸不累。”


    宋笙：……


    就在宋笙久违地因为自家愚蠢的父亲而无语时，手术室外的手术灯突然转为绿色。


    男人立刻冲向了手术室的门口。


    推门而出的医生被男人吓了一跳：“停停停这位先生！你不能往里冲！”


    “抱歉抱歉。”男人勉强止住了脚步，不太好用手抓医生，只能用眼神紧紧盯住医生，“医生啊，我老婆怎么样啊？”


    “您家夫人底子很好，没事，马上就推出来了。”被男人这架势吓到，医生干巴巴地回答，完了又补充道，“哦对，您夫人生了个儿子，小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宋笙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他看着母亲被退出手术室，跟着父亲一起去病房，最后看着躺在婴儿床里小小一只的弟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清浅的笑。


    “真是拙劣的幻境。”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幼嫩的脸蛋，“但是，能久违的看到这样的小玉，我姑且还是应该感激感激你的。”


    婴儿睁开了眼睛，深棕色的眼珠子在圆圆的眼眶中轱辘辘地转着，看着又活泼又机灵。


    他还看不太清这个世界，但还是伸出小小的手，握住了宋笙按在他脸上的手指，发出吚吚呜呜的婴语，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宋笙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温和下来，但吐露出的话语却与他的神色截然不同：“我会尽可能温和的、不伤害到你的精神力地摧毁这个环境的。”


    *


    程晨和解星颜最后还是留在了家里，没有出门查案。


    程明宇偷听到他们给谁打了电话，电话的内容他没有听清，但他猜，大概是父母把本来今天必须要去调查的事情拜托给了其他人。


    一整天，担心程明宇的情况，尽管两人多次拿出手机来看通讯软件上的消息，也依旧还是呆在了家里，陪在程明宇身边。


    程明宇松了口气。


    一直到晚上，他躺上自己的床，都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底有些踏实，又有些空茫，像是终于达成了某个艰难的目标，又生怕这是一场美妙的梦境。


    一整晚，他几乎都没有睡着，时刻听着父母房间的动静，只觉得自己一旦闭上了眼睛，就会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古怪的事情呢？


    第二天一早，在餐桌上看到活生生的父母时，程明宇终于确信，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下去。


    *


    高天昊在逃跑。


    作为精神系异能者，他短暂地被这个幻境迷惑了精神，但又在刚刚那一摔之后，想起了一切。


    但是制造这个幻境的比他要强大，尽管他想起了自己的全部记忆，身形也还被困在这个小学生的状态中。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打破这个幻境，但在意识到这个幻境中所处的时间，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跑。


    十二岁。


    这是他被抓走，转送入建木基地的年龄。


    在被白修救出来后，尽管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哪里人，记得自己家住哪里，也从来没有提出过要回家。


    ——他很清楚，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永远记得这个一如往常的晚上，他沿着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回家，对身后跟着的人毫无察觉，那个异能为操控金属的异能者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跟着他到了他的家门口，在他的妈妈为他开门的下一刻，用长长的金属针刺穿了她的眼珠。


    然后是被菜刀砍断脖子的爸爸，被剪刀刺穿喉咙的外婆和被吊灯砸死的外公。


    那个夜晚，高天昊失去了一切。


    而现在，他很清楚这里只是幻境，但是、但是！


    就算是幻境，他也希望被抓走的人只有他一个！至少不要连累他的家人。


    男孩闷着头在街道上猛冲着，人群嘈杂的声音、商铺里隐隐传出的乐声和马路上尖锐的汽笛声在他的耳边汇聚成恼人的噪音。


    他抬头，蜜色的眼睛搜寻过周围，在看到前方的围栏时，眼睛一亮。


    魔都是一座建立在山上的城市，它的整体城市结构相当的赛博朋克，所谓的一楼可能是别人的十一楼，所谓的十一楼也可能是别人的地下室。


    而前方的围栏……


    高天昊扯出一个笑容，满溢着疯狂意味的笑在男孩的脸上尤为突兀。


    他冲过人群，单手撑着围栏，在一片尖叫声中，在围栏上翻越而过！


    随后是下坠——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高天昊想：


    如果那一天，我没回家就好了。


    *


    “啊！天昊！你醒啦！”


    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蓝莹那张满脸惊喜的脸，高天昊揉着后脑勺从地上坐起来，茫然：“我后脑勺怎么这么痛？”


    蓝莹移开视线：“啊哈哈，这不是，看你半天没醒嘛……”


    高天昊：……


    他站起身，神情一如往常，四下看看，一眼就看到身边的程明宇：“阿宇怎么也没醒。”


    蓝莹没说话，她蹲在地上，仰着头盯着高天昊。


    “嗯？怎么了？”高天昊满头雾水。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蓝莹闷声问道，“容哥和宋先生他们早就醒了，是他们把我喊醒的，据他们说，这个精神系异能者的幻境是可以构造出一个人心底最想回去的那一天，越沉浸在那一天里，就越难以醒来。”


    蓝莹指了指程明宇：“你看，阿宇的表情看上去就很轻松。”


    高天昊低头，沉默地与她对视。


    ……


    ………


    “好嘛，你现在不想说就算了。”蓝莹瘪了瘪嘴，伸出指尖戳了下程明宇的脸，在后者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高天昊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听到她说：“我不知道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不过我什么都没看到啦，真是的，我可是找了你和阿宇很久很久的，下次可不许丢下我哦！”


    高天昊愣住了。


    他了解蓝莹的性格，这个女孩几乎是与他同岁的时候到达的建木基地，因为两人的异能都很有用，建木基地的研究员在怎么改造和使用二人这一点上有不小的分歧，这些分歧给他们争得了不少喘息的时间。


    他记得，在刚来到建木基地时，蓝莹的火焰还不是如今这种诡异的极低温火焰，而是如她本人一样直白热情的炽热火焰。


    那搓小小的火焰在湿冷的地下，曾是包括他在内的很多实验体一起依偎取暖的唯一温暖，只是随着实验的进行，一起取暖的人没有了，火焰的温度也没有了。


    但蓝莹从未变过。


    她不擅长说什么文绉绉的话语，不擅长安慰人，有话说话、直来直往。


    而现在，她在告诉高天昊，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没有想要回去的那一天，她有的只有以后，与他们相伴的每一天。


    一股切实存在的暖流温和地流进了心间，将被悲伤冻得冰凉的身躯软化，高天昊也蹲下来戳程明宇的脸，无奈摇头：“这可不是我们的错，谁知道会有这么狡猾的精神系异能者呢。”


    “不过，下一次我会尽力不丢下你的。”


    头一次的，高天昊起了要好好加强一番自己的异能的想法，他嘴上继续道：“不过，阿宇这边的承诺，就得你自己去要了。”


    “知道啦。”蓝莹无所谓地应声，“他怎么还不醒啊，不是你的异能都对阿宇没用的吗？”


    “应该别人比我强嘛。”高天昊耸肩，他看向不远处陆续醒来的容萧的小队成员和拿着手机站在一边的宋笙，“宋先生有说怎么弄醒比较快吗？”


    蓝莹摇头：“这只有你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但是你的异能也不是梳理精神力这一类的，宋先生他们说，这种情况的话，只能靠外力刺激和自己反应过来了。”


    高天昊摩挲着下巴，看向了不远处的池塘：“等我一会儿。”


    他起身跑去宋笙那边，指着池塘问了几句话，又跑回来，在蓝莹茫然的眼神下，抬起程明宇的脚：“你抬头我抬脚，我们给他扔池塘里去。”


    “啊？”蓝莹眨眼，“这样有用吗？”


    “没事，我相信阿宇的求生本能。”高天昊笑眯眯的，“大不了过会儿他自己没游上来我再下去捞人嘛。”


    *


    事实证明，高天昊的想法是对的。


    程明宇被扔下去没两分钟，一个湿漉漉的程明宇就像水鬼一样爬了上来。


    他趴在岸边咳出几口水换了口气，没等高天昊和蓝莹开口就又转身扎进水里。


    高天昊/蓝莹：？？？


    又是两分钟，他拖着一个人上来了。


    高天昊/蓝莹：！！！


    蓝莹直接高声尖叫：“宋先生，我们捞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适时抽搐两下，咳出几口水来。


    “哦不对，我们捞到了一具活人！”


    宋笙和容萧本来正在等几个负伤的队员应急处理一下伤口，闻言并肩走了过来。


    “尸体”恰在此时醒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茫然地抬头。


    “曲洛？！”容萧瞬间认出“尸体”。


    宋笙难得露出略有些痛苦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一个大章！


    坏消息：还没有写到他们汇合，可恶！


    咳咳，我知道大家想看到血流成河（bushi）我也很急，但素这篇文是热血漫画，略微偏群像，其他角色的剧情不写不行，希望大家见谅，不是在故意凑字数水剧情的QAQ


    然后，鉴于一些读者不喜欢看，所以写在作话：


    容萧之所以想回到他跟宋笙初见的那天，是因为那一天他俩都以为对方不是好人，在巷子里打了一架，俩人都下手特别狠，互相把对方打残了之后才遭遇了真正的敌人，两个互相打生打死的人这才知道是误会，一边尴尬一边不得不互帮互助地逃跑，这其中，因为宋笙当时其实是纯路过被牵扯，所以很长一段时间看容萧很不爽，容萧特别愧疚，所以想了很多办法来补偿宋笙，两人这么一来二去的，关系才渐渐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