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弥赛亚将异能者称为一种疾病。


    安琪曾在他们二人未来的第一次见面时, 询问他们是否真的还能拥有未来吗。


    神降之下，卡米拉和他自己的异化。


    ……


    种种这些早已在宋青玉的脑海中串联成线，只是他自己并不愿意点明那个最糟糕的答案。


    ——人类会异化为妖物。


    宋青玉曾半开玩笑地猜测主角他们之所以一个个死亡, 是病死的, 异能的增强, 本质上是代表某种疾病的发病进程，越强的人就代表病情越严重（见40章）, 而当时尤格告诉他, 这个猜测部分正确。


    而现在, 这几个月来所见所知的一切在宋青玉的眼前铺开。


    在面前这个原本是名为庄梓霖的大学生的妖物茫然而悲伤的哭泣声中, 宋青玉最后向尤格求证：【异能, 是来自高维意识的污染。


    界门之中的妖物、觉醒异能的人类, 其本质都是承受了污染后的产物, 不, 应该说, 在高维意识的污染之下，所有生灵都平等地受到了影响，只是他们之中, 有的成为了妖物, 有的成为了异能者，还有人继续作为普通人, 携带着污染，无知无觉地生活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上。


    界门之所以会出现在人流量大的地方, 是因为人体内携带的污染在富集, 对吗, 尤格？】


    不等尤格给出答复，他就继续喃喃道：【弥赛亚将异能者视为这个世界的癌症, 因为将污染化为己用，高强度使用污染的人，已经从携带者成为了新的感染源。


    而不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亦或者是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生灵，我们对传染的承载容量是有限的，最终，所有人都会化作妖物。】


    这，就是尤格并不希望他太早知道的真相。


    异能者要清理妖物，就不得不使用异能，而越使用异能，他们本身就距离成为妖物更近，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循环。


    就算异能者不使用异能，从近些年来的异能者依旧在逐年增加便能看出，这个世界承受的污染正在缓慢增加。


    而管理局，不，全世界的异能者已经与妖物缠斗了数十年之久，在这个过程中，越过了临界值，化作了妖物的人又有多少呢？


    难怪管理局要将人形妖物的事情掩盖，一旦这种事情被大范围知晓，管理局的研究部就势必会开启人形妖物的相关研究，届时，这个残酷的真相就很难掩盖住。


    【青玉。】尤格担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没事。】宋青玉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感。


    他看着哭得像个失去了心爱的玩具般的婴孩的庄梓霖，上前两步，踮脚拭去了他眼角的树液。


    全然不知道自己在为何而悲伤的妖物眨了眨眼睛，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宋青玉擦去泪水后，就更加好奇地盯着他。


    妖物正要说什么，它身后的那颗巨树之上就突然垂落了一片树叶，飘落在了它的肩头。


    它略微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短暂的停顿后，对宋青玉道：“父亲说，你要求他做的事情他已经完成了，记得你说好的报酬。”


    宋青玉：……？


    当我打出一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宋青玉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啊？什么？你是谁？你在说什么？”的迷茫了，他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点头，熟练地勾起嘴角：“我当然不会忘记。”


    完全不知道自己答应过什么报酬的宋青玉面不改色：“下次见面时，我会达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又一片树叶落了下来，妖物转述道：“父亲说，那就期待下一次会面了，顺带一提，有外人试图探查基地状况，现在警报已经被触发了，基地马上会紧急转移，虽然你们和弥赛亚是合作者，但父亲记得他们并未将此地开放给你们，建议你尽快离开。”


    “紧急转移？”


    这件事妖物自己也知道，它点了点头：“基地每次响起警报时，都会暂时性地使用父亲的根系，转移至更深的地下，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直到确认威胁清除才回到原地。”


    警报多半是程晨他们引发的，但是尤格现在在他身边，他无法得知程晨他们是否已经救出了那处监牢内的五十个实验体。


    宋青玉心下焦急，面上仰头看向巨树：“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黑袍在他身后扬起又落下，白皙的手掌从宽大的袖口伸出，搭在尤格的掌心，他命令道：“走。”


    尤格配合着恭敬地低头，轻轻将他抱起，带着他走进幻梦境。


    在幻梦境中，黑袍再次遮掩了宋青玉的视线，他摸索着扯了扯尤格的袖子：“去那个牢房。”


    *


    银白色的金属天花板上突然晕开黑色，在扩大到井盖大小时，程晨从中一跃而下。


    在他身后，天花板上的黑色连接在他的背部，在他落地后急剧朝他的背后收缩，回缩进他的身体里。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条走廊上回荡，耳麦中，解星颜的声音传来：“右！”


    鞋底在地板上重重一辗，程晨向右边冲去！


    左。


    左。


    右。


    ……


    不断地在拐角处急停，程晨心无旁骛，如同无情的执行命令的机器般遵从解星颜的指令，直到解星颜略显慌乱地在他耳边喊道：“停！”


    就在解星颜喊停的下一刻，深褐色自前方的拐角蔓延过来，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朝着整个走廊覆盖。


    “那应该就是之前隔绝了我的星盘的异能。”解星颜语调急促，“星盘告诉我很危险，你不能在那久留了！”


    程晨不甘心地闭了闭眼睛：“不行，事已至此，如果不能救出那些孩子的话，就相当于看着他们去死了。”


    “星颜，我不会有事的，告诉我你看到的路线。”


    解星颜沉默了两秒，时间紧急，留给她犹豫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她开口：“前方右拐后的第二个十字交叉处左拐，之后第三个路口右拐，尽头的房间。”


    “好。”程晨记下了，“别担心。”他最后安抚解星颜，朝着已经被树皮覆盖的拐角冲去。


    路上并没有太多守卫，程晨猜测这里只是这个基地的外围区域，守备力量本就不多，被他最初闹出的动静吸引上去一部分人后，就更没剩下多少。


    漆黑的长刀在空中连刀光都看不见，就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两个巡逻者的生命，程晨一脚踢开解星颜所说的那个房间的大门，入目的一排排笼子瞬间让他震惊到失语。


    而立于门口不远处的一高一矮两个黑袍人也立刻引起了程晨的警惕。


    ==========作者有话说:==========


    白修听到小玉说交易时的心情，大概也跟小玉听到妖物说报酬时的心情一样捏（乐）


    第142章


    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垂在身侧的长刀正欲抬起——


    “停。”两个黑袍人中，稍矮的那个开口，声音有些熟悉。


    就在程晨犹疑着不知道是否该继续攻击时, 那个矮个子的黑袍人就直接摘下了兜帽。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程晨的面前, 不久前才见过的对他笑得乖巧可爱的男孩此刻面无表情的抬眸, 深红的眼瞳里找不到一点初见时的深棕。


    “是你。”程晨心下一沉。


    他并未因为宋青玉的年龄而轻视他，此刻面对这个最开始来报案的孩子, 心中满是面对敌人的警惕, 全然没了不久前在警察局时的脱跳态度：“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男孩歪了歪脑袋, 在程晨的盯视下, 上前两步, 从容地踏入了他的警戒范围之中。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 这个距离下, 程晨只要抬手就能够轻易夺取男孩的性命, 或者说, 对于许多异能者而言，这个距离就已经是相当致命的距离了。


    但男孩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程晨的威胁似的。


    不，或者说, 他只是不在意这一点。


    “这您可就冤枉我了, 警察叔叔。”男孩露出无辜的表情，那双深红如血的眼眸里却没什么情绪, 明明抬头看着程晨，眼神却好像并没有聚焦在程晨的脸上。


    程晨更加肯定, 就算眼下这个庞大的基地不是这个男孩做的,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也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实际上正分心跟尤格说话的宋青玉并不知道程晨心中所想。


    他早就对自己今天救不了这间屋子的所有人有心理准备, 故意引程晨等人过来，也不过是尽自己最后的努力, 去争得一份生机。


    但假如这些人最后还是没有被救走……


    那不是宋青玉的错。


    但出乎他意料的却是，安琪在这里。


    甚至宋青玉不确定在他没仔细看的其他牢笼之中，牧洄之会不会也在这里。


    时间是非常奇妙的东西，在宋青玉的时间线中，至少在他的自我认知中，他的过去从未涉及过于异能相关的事件，更何谈在过去的今天来到这处基地。


    但是在他所行的现在，又是已经被他干涉过【过去】的【未来】。


    那么，安琪在【未来】加入了Blood，甚至还成为了Blood安插在管理局内的卧底，这是否与今天的事件有关呢？


    假如今天的安琪没有被救出去，【未来】的安琪还会存在吗？


    种种猜测在他的心头翻涌，宋青玉只能默默在心底表达歉意：


    抱歉，我救不了那么多人，安琪对于我来说更加重要，我只能尽可能救走她一个人了。


    只是，就在他打算跟尤格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意一手抱一个给他们两个人一起薅出去时，程晨却来了。


    后者见到他们的下一刻就蓄势待发地准备攻击，宋青玉只觉得头疼，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可一点都不想跟程晨打起来。


    他果断摘下兜帽，露出的脸果不其然地将程晨硬控住，一边跟他解释，一边半开玩笑地问尤格：【解月汐不是喊了个帮手吗，怎么没见来救一下，你能两只手抱三个吗？】


    【这里已经被建木封闭了，解月汐和姜泽进不来。】尤格言简意赅地解释，他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可以背着你，再一手抱一个。】


    宋青玉：……


    见他哽住，尤格才在他的脑海中轻笑一声。


    宋青玉当即羞恼道：【好啊，你在逗我玩是不是，你已经有办法了？】


    【本来是没有的。】见他恼了，尤格也没再逗他，解释道，【但是程晨来了，我就有办法了。】


    “冤枉？”程晨冷笑，“我看不见得。”嘴上这么说着，他垂在身侧的溺者却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他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你故意引我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宋青玉重复这个词语，食指托在下巴下面做思考状，“嗯——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救人，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对吧？”他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敲掌心，“啊，我知道了。”


    男孩圆润的眼角弯出愉快的弧度，语调也轻快起来：“你就当，我只是为了好玩，怎么样？”


    他张开双臂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圆：“这——么大一个基地就藏在莲城之下，而你们管理局却一无所知，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是管理局无能？”他又向前了一步，那双猩红的眼睛便因此在程晨的视野中放大，“还是，有人在暗度陈仓？”


    “你能找到答案吗？我亲爱的……”他凑上前，踮起脚尖，几乎要与程晨贴面。


    程晨下意识就要攻击。


    然而，他手中的溺者却骤然变得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的手腕颤抖，别说挥刀了，就连握住刀保持正常的站姿都花费了全部力气。


    他心下悚然，又想后退去躲开男孩的靠近。


    沉寂于体内的淤泥却违反指令的从他的裤脚钻出，抓住了地板，迫使他无法后退。


    宋青玉凑近了他的耳朵，小声吐出两个字：“同类。”


    冷汗从程晨的额角溢出，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情况。


    在自请调任到警察局之前，他也曾上过战场，但是那时所面对的妖物也不曾有如此诡谲的能够控制他人异能的能力。


    而且，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被控制的，按理说他觉醒【溺者】后就对精神系异能有了极高的抗性，不应该会无知无觉地就被操控啊。


    再者，宋青玉口中的“同类”又是什么意思？


    程晨满头雾水。


    宋青玉抽身退开，仿佛没看到程晨那茫然惊惧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你看，异能管理局或许也并不如你们所知的那样无辜，当你找到了答案，届时，我谨代表我们的大家庭，随时欢迎你的到来，程晨先生。”


    男孩转身，走回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的高大黑袍人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时间不早了。”程晨看到男孩抬头，亲昵地对黑袍人撒娇，“我们快回家吧~”


    等……


    程晨想要开口阻止，却突然感到身体之中的异能量开始急速流逝，短时间内失去大量能量的感觉让他眼前瞬间发黑，刚成功踏出半步的脚霎时一软。


    “嘭。”他扑倒在地。


    眼前一阵阵发黑，在模糊的视野中，程晨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淤泥自他的体内奔涌而出，朝着整个监牢的地面覆盖而去。


    程晨从未一次性使用过如此多的淤泥，他的异能力【溺者】所自带的这种伴生物淤泥相当耗费异能量，程晨的异能量水平虽然还不错，但也经不起如此大的消耗。


    而当一个异能者的异能力消耗完毕，却还在透支异能的话，那么接下来消耗的，就将是他的生命力。


    周遭的声音在离程晨远去，体温在逐渐流失，四肢也仿佛陷入了云朵般失去了真切的触感。


    程晨以为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见程晨一瞬间变成一副死人微活的样子，宋青玉忧心忡忡地问。


    【别担心，没问题的。】尤格抬手揉了揉宋青玉的脑袋，【我只是借由他的身体做媒介，实际上生成和驱使这些淤泥的大多是我的神力。】


    【我会用程晨的淤泥将所有人暂时储存到溺者内的亡者空间中，再穿过幻梦境，最后控制溺者将所有人都放出来。】


    【亡者空间？】宋青玉跃跃欲试，【我能也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尤格二话不说地让淤泥将宋青玉也吸收进去。


    他转身，确认这间监牢里的所有牢笼都被淤泥吸收了，才捞起地上半昏迷的程晨，踏入了幻梦境。


    *


    溺者内的亡者空间并没有宋青玉想象的那样摆满了一具具淤泥组成的人形。


    这里就像是一处平静的黑色沼泽，看不见边缘的淤泥组成了地面，四周与天空也尽是了无生机的灰白色。


    宋青玉无聊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把那一堆牢笼都打开了。


    正如他估算的那样，这些笼子里关着五十三人，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是，他在某个笼子里看到了牧洄之。


    他没露出异样，默默地记下了这里的每个人的脸。


    然而，即使已经被带离了那个监牢，即使锁住他们的牢笼已经被打开，真正从牢笼中走出来的人也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依旧蜷缩在笼子里，或因为伤势太重而陷入昏迷，或已经精神崩溃，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牢笼的顶部。


    越靠近原本监牢门口的牢笼，越是如此。


    于是在这其中，非常顺畅地就接受了现状，从牢笼中出来溜达，活动身体的安琪就显得格格不入。


    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就朝他走来：“喂，小孩。”


    停在他两米远的位置，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带走。”


    “既然你救下我了，那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说吧老大，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突然被老大的宋青玉：……


    犹记得他和安琪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对方也是突然给他来了句祭司大人。


    见他不说话，安琪急了：“不是吧老大？你不会是想救了我们这些人，就不管了吧？”


    宋青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为什么要管？把你们交给管理局不是很好吗？”


    “得了吧。”安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今天把我们交给管理局，今天晚上我们就得集体死在管理局的监管室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死无全尸，死无对证的那种。”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宋青玉摊手，“我把你们救出来，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添麻烦的。”


    “我把此身所具有的一切献给你。”安琪毫不犹豫，她单膝跪下，自下而上地仰望宋青玉，完全不在意自己跪的是一个看上去才十多岁的孩子，“身体、异能还是随便别的什么，只要您需要，我都能献给您。”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眼，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只想活下去。”


    在她灼然的注视下，宋青玉哑然，他停顿一会儿，才道：“你就不怕我是另一个火坑？”


    “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安琪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更何况，既然您今日破坏了建木基地，至少说明您跟建木基地是敌对方，这么一来，我总会有机会报仇的。”


    她不在乎宋青玉是做什么的，哪怕日后要为宋青玉当牛做马，她也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然后在蛰伏之后，报复那个折磨她的建木基地。


    “好啊，我可以答应你。”宋青玉看向她的身后，他微微扬起下巴，“只要你能够说服剩下的五十二人一同为我卖命，我就带你们走，确保你们既不会被建木基地抓回去，也不会被带到管理局。”


    “是。”安琪果断应下，她又犹豫地问，“但是有些人可能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了。”


    “那些人算作默认。”


    宋青玉本就不打算将这些人交给管理局，就像安琪说的，这些人要是进了管理局，指不定能活几个，他既然把人救出来了，就不可能再给人丢进地狱里。


    只是，他作为Blood的干部，总得维持一个上级的形象，太仁慈可不是好事。


    等待安琪去沟通的间隙，脚下的沼泽开始荡漾，再度将所有人吞了进去。


    视野短暂的漆黑后恢复正常，宋青玉环视周围，确认尤格应该是将他们带到了莲城郊外。


    尤格正站在他的身后，脚边则是半昏迷状态的程晨。


    宋青玉走到程晨身边蹲下，掐着对方的下颚，强制他看向自己：“清醒一点，程晨。”


    见对方虽然神情有些恍惚，但眼神聚焦到了自己脸上，应该是听得清楚他说话，宋青玉才继续道：“看在我们是同类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今天，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什么大型地下基地，也没有什么树根、隧道。”


    “这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你所在乎的一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安琪的背后，数十个穿着统一实验体服装的人跟随她走来，在宋青玉身后，恭敬地跪下，为首的安琪汇报道：“老大，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别这么叫我，怪难听的。”宋青玉松开程晨的下颚，扭头抱怨道，“你一定要称呼的话，就称呼我【祭司】大人吧。”


    他起身，正欲说什么。


    “唰！”破空声与尤格的黑袍翻飞落下的声音近乎同时响起，宋青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皮肤苍白的青年就骤然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伸向宋青玉的手正被尤格拦住。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日渐阴间了就是说


    第143章


    突兀出现的青年身形高大, 只比拦下他的尤格矮了微不可查的一点，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让宋青玉不由得想起了异能二班那个异能为【怨鬼】的潘影梅。


    只是比起潘影梅鬼化后那种阴森的感觉, 青年更多的给人一种冰冷之感。


    被尤格拦住了去路, 他那双银灰色有着奇异的金属质感的眼眸转向尤格, 他反手拽住尤格的手腕，金属尖刺倏地从手腕生出, 朝着尤格刺去, 与此同时, 另一只手也紧跟着攻击向遮掩了尤格面容的宽大兜帽。


    论起近身格斗和实战经验, 尤格恐怕连异能班上几个不喜欢打打杀杀、异能也不是战斗方面的辅助系学生都不如, 不过他本身随时都能化作与此世不存在于一个维度的虚影, 倒也不担心会真的被伤到就是了。


    更何况……


    金属尖刺在即将触碰到尤格的前一刻骤然停滞, 不等青年感到困惑, 更多的金属尖刺就刺破他的衣物, 从他的身体内涌出，自发地交织纠缠，转眼间形成一个十字架将青年捆缚在上面。


    异能失去控制, 青年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他垂眸，颈脖、肩膀、大腿根部……躯体与四肢、头颅连接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切分了一般, 平整的切口呈现出腐肉的灰褐色，零件支离破碎地从十字架上散落下来, 在落地后又迅速聚合, 重新拼接到了一起。


    无法使用异能, 青年便压低重心欺身上前，正要凭借着单纯的体术与尤格对打。


    “停——”制止声夹杂在机车的嗡鸣声中遥遥传来。


    是解星颜。


    她侧坐在解月汐的机车后座, 手里捧着星盘，满脸焦急地看着这边叫喊。


    青年的动作停顿下来，但依旧维持着随时能动手的姿态，紧盯着尤格。


    直到机车“嘎吱——”的在青年身边急刹车，解月汐从机车上一跃而下，按住青年的肩膀：“姐喊你收手，听见没？”


    青年这才收敛了那股锋利刺骨的杀意。


    解星颜慢了半拍才从机车上下来，她发型凌乱，显然是一路上一边用星盘跟踪程晨的位置，一边指挥解月汐开车过来的，见阻止了青年和尤格的战斗，才松了口气。


    松懈只在她的脸上泄露出来了一丝，就很快被郑重的神色掩去，她上前两步，朝尤格微微鞠躬：“抱歉，我弟弟有些急性子，感谢您和您的同伴救下了程晨。”


    她的态度过于恭敬了，站在尤格身后的宋青玉挑眉，好奇地戳戳尤格：【如果解阿姨刚刚不阻止，你打算做什么？】


    尤格没扭头，声音却在宋青玉耳边响起，初次动手的神明有些懊恼刚刚没有发挥好：【我位于此世时，是源血的化身，对于血脉系异能者的异能有绝对掌控权，刚刚那个也是姜泽异能的一部分，我应该及时察觉到，让他没办法肢解自己的。】


    【如果解星颜没有阻止的话。】尤格思索片刻，【我应该会把姜泽拆了，让他保持零件的状态吧。】


    宋青玉：……


    他有些唏嘘，没看出来自家神明看着呆呆的，实际上还是个狠人。


    只是觉得零件状态作不了妖，不会有机会伤害到宋青玉的尤格并不知道自家契约者在背后蛐蛐他，面对谨慎而谦卑的解星颜，尤格努力扮做一个高深莫测的【先生】形象。


    解星颜只见身前的人兜帽下露出的下巴轻点，平静地颔首，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男孩，将话语权交给了一个看上去才十多岁的孩子。


    她心下一紧，自觉自己判断错了形式，想来这个男孩才是二人之间真正做主的人。


    这二人固然是救下了程晨不错，但二人的行事却不似善类，从星盘中看到的未来之中，那个高大的黑袍男人更是轻描淡写地就压制住了姜泽。


    拿不准二人的态度，解星颜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男孩。


    这一看，她霎时一惊。


    ——这孩子竟然就是她之前看到的被抓的那个男孩！


    电光石火间，解星颜顿时明白了，从最初的报案到故意留下奶茶杯促使她能够继续追踪，再到最后借助程晨的异能将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从地下基地带出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男孩计划好的。


    这至少说明了他们可能对程晨乃至管理局暂时没什么恶意，主要针对的是这个地下基地的背后组织。


    解星颜半期望半推测地想道。


    “你好，我是解星颜。”她深吸一口气，向宋青玉自我介绍，“感谢你们救下了我的丈夫。”


    “不用谢，姐姐。”男孩从黑袍男人的身后走出，圆润的眼尾弯起，露出甜腻乖巧的笑容，“既然姐姐你在这，那我就再向你重复一遍吧。”


    “今天，你们没有看到什么大型地下基地，更没有什么从地下基地出来的实验体。”


    “这不是威胁，不是命令。”男孩踱步到解星颜身前，仰头看着她，“这是一个提醒，姐姐，如果今天的事情被太多人知晓，我想，先死无全尸的，不会是我们。”


    “我知道了。”解星颜点头，“但是，我们还有一起调查的同伴……”


    “弥赛亚不会不留下一点痕迹的。”宋青玉打断她，仿佛没看到解星颜和姜泽因为这个组织名称而骤然变化的表情，“你的同伴想必现在已经救出了‘被绑架的孩子’，你们只用顺着他们的话编好故事就好了。”


    解星颜沉默半晌，再度点头：“好，我知道了。”


    “老大。”见宋青玉就这么任由解星颜三人带走程晨，安琪凑上来小声道，“我的异能可以剪掉人的记忆，真的不需要我去给他们一人来一刀吗？”


    “说了别喊老大了。”宋青玉无语，摇头，“不，缺失记忆只会让这群人更加在意今天发生了什么，还不如让他们弄清楚利害关系。”


    “为了他们的家人、朋友和他们所在意的一切，他们会比死人还要守口如瓶的。”


    “老、咳咳、祭司大人，你笑得好像那个反派啊。”安琪吐槽，“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咱们组织有落脚地方吧？”


    宋青玉：……


    这可真把他问住了。


    “接送的车辆已经在路上了。”尤格解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辆大型越野车在道路的尽头浮现。


    宋青玉震惊：【等等？我们哪来的接送车辆？】


    【我叫的。】尤格语代笑意，【你忘了，你还给我安排了组织的先生这个身份。】


    【我虽然无法直接将具体情况告知你，但是直接向Blood下命令还是能够做到的。】


    【别当心，有我在，这点小事不会让你烦心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


    【姐姐】是解月汐，只是【姐姐】和宋青玉最初的相遇，实际上【姐姐】加入Blood的契机还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后面


    姜泽＝血脉系异能者＝使徒【死士】＝【狩】，小宇能从狩手里活下来是因为那是他姨夫（乐）


    第144章


    宋青玉不知道这次过去补完什么时候结束。


    上一次的过去补完, 他因为神降而直接失去了意识，后来问了尤格才知道是尤格操控着他的身体回到了酒店，直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们才回到了【现在】。


    而现在, 趁着还没有回去的空档, 宋青玉赶忙把后续更新的他还没来得及看的漫画内容看完。


    因为回忆是以戴丽为主视角的，因而漫画的更新内容实际上连程晨和解星颜的出场部分都不多。


    而后续的发展也正如宋青玉所料, 弥赛亚为了终止管理局的调查, 刻意留下了一个障眼法, 漫画中, 戴丽带着两个小队摸索着进了前殿和中殿的地下停车场, 一番搜索后, 发现了隐藏在安全通道中的幻术暗门。


    一行人摸索进去后很快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能者缠上了。


    而接下来则是一大段嗯……尺度稍大的战斗画面。


    【“唉——”深蓝眼瞳中搅起兴奋的风浪, 如同骤然迎来风暴的暗海, 束着利落的高马尾的女人遗憾地叹息, 嘴角却因为兴奋而上扬，“我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活动了一下关节，她轻轻咬出剩下的话语：“这里可是莲城, 闹出太大动静, 可是要受罚的。”


    “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她问。


    全黑的画格中，一枚绘制着左手断肢的金色筹码落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格，戴丽倏然压低重心, 整个人踏地而出, 化作一抹黑色残影, 瞬息间出现在最近的敌人身前。


    她的右手攥紧呈拳，在挥拳的间隙, 朝面露惊恐的敌人咧出一个宛如凶兽的笑容。


    尖利的破空声犹如凄厉的鸟鸣，黑色的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弧形的末端与敌人的面部相撞，红黄交织的颜色如花瓣般怒放！


    无头的尸体向后倒去，依然向前踏出一步的女人抬脚勾住尸体身上斜挎的枪袋，将尸体无声地放下。


    短短几息，除了□□撞击时的“嘭”声，一个大活人就连尖叫都未曾发出的变成了尸体。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染血的鞋尖，嫌弃地甩了甩右手上的脏污，诧异地扭头：“你们愣着做什么，清场啊。”】


    短短几页，将曾经白修评价的“不擅长留活口”表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又或者是为了给予管理局这里的事件已经足够棘手的假象，后面向戴丽等人围攻而来的敌人越来越多。


    等到戴丽一行人将敌人杀的杀、打残的打残，他们才终于顺着敌人的尸体铺就的长廊，来到了地下隐藏空间的尽头——


    地下斗兽场。


    严格来讲，这里不是弥赛亚制造出来迷惑管理局的场所。


    它本来就存在于此。


    虽说缄默原则限制了全世界范围内异能者的信息向普通人流通，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异能者一代代变多，对于许多有钱有权的人来说，异能者的存在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而莲城，更是这样的人的聚集地。


    异能，多么神奇的东西，在大众眼里，它是虚构的、幻想的、绮丽的另一个世界，如若有一天这样的存在被告知于众，多少人会对觉醒异能趋之若鹜？


    但异能并非能够通过特定手段觉醒的东西——至少目前为止，并未有哪个国家研究出来相关的手段——当一个普通人知道了这样的存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时，会发生什么？


    欲望催生残忍，渴望催生掠夺，他们或许无法得到异能，但再强大的异能者，在金钱权欲的驱使下，也会为他们卖命。


    他们是无法觉醒异能，但那又怎样？


    在金钱和权利之下，就算是异能者也得对他们卑躬屈膝，甚至……


    成为他们取乐的玩物。


    【“那里像是一个斗兽场，四周的观众席上坐了不少人，他们都带着相同的空白面具，穿着华贵的衣物，兴奋地尖叫。”时隔三年多回忆起那时看到的场景，戴丽依旧感到恶心，“而中间的下沉场地中，正在表演马戏。”


    “跳火圈的狮子、推着彩球的兔子、抛掷飞刀的猴子……都是生物系的异能者。”


    “事后，我们才调查到，除了马戏，那个斗兽场还会定期举行死斗、特殊异能者拍卖等等活动，举办者、合作者和参与者涉及了莲城小半个权贵圈子，闹得很麻烦。”


    戴丽耸肩：“还好这种事情最后也是莲城基地处理去了。”


    “至于解星颜和程晨……”戴丽拧着眉回忆，“我带着两个小队从地下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程晨说他下到后殿的地下停车场后没发现暗道，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听到了警报声——应该是我这边触发的——随后就遭到了攻击。”


    “他解决敌人后，确定后殿下面没有隐藏空间，就回到地上与解星颜汇合了。”


    “再多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她耸肩，“你知道的，莲城那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马不停蹄的回来跟你一起处理Freedom，等到Freedom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被秋后算账跟你一起降职了。”


    “不过，以我们今天的推测来看，解星颜夫妇大概率隐瞒了一些事情。”


    “说实话，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他们夫妇二人的事情，我建议你去问问他们儿子。”戴丽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杵着下巴，“那孩子挺聪明的，一年时间就成长到了能够干掉一个舞女傀儡的程度，我不相信他对自己父母的异状毫无察觉。”


    白修不置可否地颔首，他插起最后一块牛排，咀嚼咽下后，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巴，起身离去。


    下一个画格是一片点缀着粒粒星子的天空。


    镜头向下，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的程明宇长输出一口气。


    “干什么呢？”高天昊突然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声音以异能发出，听上去总让人下意识感到放松，就连对他的异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的程明宇都轻轻舒展了眉头。


    “没什么。”程明宇摇头，他再度看向星空，“今天的星星很多。”


    并未不识趣地追问程明宇因何而哀伤，高天昊点头赞同：“因为这几天天气不错嘛。”与此同时，他的手搭在程明宇的肩膀上，像是无声的支持。


    即态度自然，又不失安慰。


    程明宇笑了，眼尾的些许伤感便瞬间沿着笑纹溜走：“别担心，我只是想起了我妈妈。”


    高天昊顿住，虽说早就知道程明宇的父母被舞女所杀，但是除此之外，程明宇极少提起关于他的父母的事情，高天昊并非好奇八卦之人，也就从来没有问过相关话题。


    此刻程明宇主动提起，他也明白这并不是需要他发表什么评论的时候。


    他只需要倾听。


    “我妈妈以前很喜欢带我认星星，她说她是个占星师，能够看到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嘴角的弧度变得苦涩起来，程明宇近乎喃喃道，“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个玩笑。”


    “既然如此，她有预见过他们的死亡吗？”


    不大不小的寝室就此安静下来，打破沉寂的是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高天昊转身去开门，门外，叼着半截香烟的白修朝他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问：“程明宇呢？”


    “白老师。”程明宇从寝室内走出，“怎么了？”


    “你跟我出来一下。”他停顿片刻，“高天昊也过来下。”


    高天昊挑眉，没什么异议的应下。


    三人一起离开了宿舍。


    作为教师，白修在江大当然也拥有教师公寓。


    江大的学生宿舍条件就非常不错，更何况是教师公寓，两室两厅的精装修房子看上去跟外面一个月起租价大好几千的高级公寓也没什么分别。


    白修只有一个人住，他将面积稍小一点的次卧当作卧室，主卧则自己改造为了训练室加办公室，让高天昊现在客厅等等，白修先带着程明宇进了训练室。


    “关于你父母……”白修开门见山，“三年前，你有没有察觉什么异状？”


    三年前？


    程明宇皱起眉回忆。


    好一会儿，他才迟疑道：“有一段时间，他们经常请假呆在家里，算吗？”


    在程明宇的记忆中，父母虽然力所能及地给予他爱意，但受限于工作，经常不在家。


    “但是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总有一个人会留在家里。”程明宇回忆道，“就算他们没时间，也会喊我小姨来家里陪我。”


    “小姨？”白修困惑地重复。


    解星颜和程晨夫妇俩在死亡前的两年里一直都是他的小组中的得力成员，白修还经常跟程晨搭档行动，两人之间的关心或许还没达到兄弟的地步，但至少也是能够互相交付后背的伙伴了。


    但是白修从来不知道解星颜还有一个妹妹。


    他们夫妇二人那段时间一直守着程明宇，很有可能是担心他们所知道的东西累及孩子，那么中途被喊过来帮忙照顾过程明宇的解星颜的妹妹一定也知道些什么。


    “你小姨也是异能者？”白修眯了眯眼睛。


    程明宇并未立刻回答白修，他警惕地抬头，纯黑的眼眸审视地盯着白修：“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修放松了肩膀，眉宇间沉重的颜色也褪去些许，让自己显露出无害的状态：“我在继续调查你父母死前调查的案子。”


    “你是他们的儿子，这个案子你也接手过一段时间，你有什么感受吗？”


    不涉及自己的家人，程明宇倒是很乐意对白修付诸信任，他斟酌了一下白修这个问题的用意，回忆那混乱的一年。


    尽管痛苦，但程明宇不得不承认，那是自己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年，以至于如今平静（？）的校园生活都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一抹灵光在脑海中闪烁，程明宇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些所谓的线索都很难追查下去？”


    那一年里，他找到过普通的用异能偷窃的小混混，找到过用异能绑架并贩卖普通人的团伙，找到过类似于打黑拳的异能者聚集地……


    但除了最后一次他终于摸到了一点舞女的尾巴，他从未真正触碰到过那个组织的核心。


    那个组织就像一只不断断尾溜走的蜥蜴，它扎根得太深太深，掌握了太多信息，永远能够用看似诱人实则内里空洞的奶酪将调查者引进一个岔路。


    “没错。”白修点头，“最近这段时间，弥赛亚这个组织开始浮出水面，肆意行动，不仅仅是你们，据我所知，其他好几所学校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不如说。”白修闭了闭眼睛，“我们学校是目前为止唯一在袭击后零死亡的学校。”


    甚至管理局内部已经在猜测江大异能班内部有弥赛亚的卧底。


    后半段话被白修吞进了喉咙——这不是学生们该担心的事情。


    “不论是作为你们的老师，还是作为你父母的朋友，我需要最纯粹的、没有干扰项的信息，去斩除这棵不知道在曦国的土地上扎根生长得多深的巨树。”


    程明宇沉默半晌：“……我不清楚，小姨好像一直也挺忙的……”


    呃，我家怎么都是大忙人。


    程明宇自己吐槽了一下，继续道：“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上一次看见她，还是我爸妈的葬礼。”


    “那你能联系上她吗？”


    “可以是可以……”程明宇挠头，“只是我平时跟她很少联系，呃……”他露出小辈拘谨的表情，纠结道，“我明天先问问她最近忙不忙吧。”


    让程明宇出去，白修又叫了高天昊进来。


    而对于白修想问什么，高天昊也早有猜测：“关于建木基地的事情，我知道的都告诉过您了，白老师，您再问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您亲自清扫了他们的实验室和资料库，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吧？”


    白修抬眼看他，不置可否地颔首，示意他先坐到沙发上。


    待高天昊坐下，他才突兀开口：“我袭击江城地下的建木基地那天，有人在基地内做了什么，对吧？”


    高天昊表情不变，一双蜜糖色的眼睛里流淌着一贯的笑意：“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是吗？”白修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建木基地拥有随时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从原本的地方转移到其他地方的措施，但是我袭击基地的那一天，这个措施并未成功启动，为什么？”


    他笃定道：“那一天，有第三者存在于那个基地，让那个措施启动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身上有种，一旦在床上码字，就会昏迷的诅咒（目移）


    第145章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连视线都未曾产生一点偏移, 高天昊耸肩，“或许就像您说的，那时候有人存在于现场, 阻止了基地移动, 那也不是我这个一直被关在牢房里的人能够知晓的。”


    白修不置可否, 他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你跟程明宇回去吧。”】


    漫画的更新内容在这里截止。


    宋青玉：：O


    他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反应是跟尤格吐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出现在高天昊他们那个基地的第三方最后还是我吧？】


    有过去补完这种程序的存在, 宋青玉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过去”还干了些什么。


    但是！过分了！过分了啊！【作者】你真的不觉得【宋青玉】这个角色在重要事件中的出勤率太高了吗？！就算是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真是年纪轻轻就体验到了被迫加班还没有加班费的痛苦呢：）


    只知道原本正常命运线的尤格回忆了一番, 隐晦地解释道：【青玉, 你知道这次你为何会回到这个时间点吗？】


    【因为我向程晨报了警, 而我的报警, 是引出后面事件的引线。】谈及此事, 宋青玉有些心情复杂。


    不出预料的话, 程晨夫妇就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才开始接触到建木计划和弥赛亚组织的。


    他并不是那种容易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人, 那时候的他仅仅只是看到了可疑人士，并好心地报了个警，他没有任何错处。


    但是……


    心下叹息, 宋青玉又问尤格：【所以, 姜泽是那个第一季里面故意放水，放走了程明宇的那个“狩”？也就是我哥说过的使徒死士？】


    【对。】尤格肯定。


    【既然他也是血脉系的异能者, 你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尤格尝试了一下：【可以。】


    宋青玉暂时没再说话了，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心情谈不上好, 也谈不上差。


    他有些累了。


    *


    越野车在一座古风宅邸外停下, 砖红色的围墙遮挡了视线，从外面看进去, 只能看到一点建筑的屋顶。


    宅邸的入口是一扇双开的大门，宋青玉不太清楚古建筑中划分门户大小的具体形容词，但就他目测，这扇门完全打开的话足够驶入一辆大型客车。


    他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匾。


    穹劲有力的隶书字体写着“苜蓿阁”。


    他低头在手机上查了下这个名字。


    苜蓿阁，从网页的搜索结果来看，这里是一处位于莲城郊区的大型疗养院，只是相比较于一般的疗养院，它每月只接收最多十个病人，每个病人最多只能在疗养院住三个月。


    它收费极其高昂，却依旧让不少人对它的入院名额趋之若鹜，网络上，一个苜蓿阁的入院名额几乎被炒到了天价，甚至即便如此，也依旧有价无市。


    原因很简单，据传闻，不论是什么疑难杂症，哪怕是理论上无解的绝症，只要能在苜蓿阁住上三个月，就能自发痊愈。


    网络上知道这一传闻的普通人只将其当做是有钱人的智商税，只有真正了解异能世界的秘密的那一小撮人争抢着名额，成了其他人眼中钱多人傻的代表。


    这明显是由异能者创办的机构。


    宋青玉讶异了一瞬，随即又想通了。


    管理局说到底只会针对会危害普通人的妖物和利用异能违法犯罪的人，有的异能者并不愿意加入管理局当打工人，就是想合理的利用自己的异能赚钱。


    苜蓿楼的收费高昂，每次收的病人也少，直接将客户群体限制在了本来就对异能者有所了解的那部分人中，一没有向普通人暴露异能者的存在，二没有危害的普通人的安全，管理局当然不会没事找事地来找这里的麻烦。


    随着大门打开，越野车驶进宅邸，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团锦簇便撞进所有人的眼帘。


    车内，就连大部分因为创伤而显得恍恍惚惚的人都不由得回了神，痴迷地看向窗外的风景，或麻木或绝望的色泽从他们的眼底淡去，眉心被苦痛刻下的沟壑舒展。


    宋青玉回头看了眼，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越野车径直穿过了前院和建筑，驶向了后院，在一处三层的花楼式建筑——曦国古建筑传统制型之一，主要见于宫廷，供皇帝和妃子们游玩欣赏的建筑——外停下。


    三层的花楼从外面看上去像是传统的全木质结构，大片大片的植物巧妙地取代了楼体的部分结构，形成奇妙的镂空效果，月季、茉莉、天竺葵……数不清的花朵簇拥才屋檐、窗台、楼柱上，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混合却极其和谐好闻的花香味便冲了进来。


    车外，一个宋青玉不认识的女人正等在楼下。


    【交给我吧。】尤格沉稳道。


    宋青玉不疑有他：【好。】


    二人率先下了车。


    车外的女人一见到二人，便立刻单膝跪下：“【先生】，【祭司】大人。”


    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宋青玉相当冷静地在脑袋里对着尤格阴暗蛐蛐：【我要是现在命令所有人以后见到我都不许跪，会不会在别人眼里ooc？】


    了解他的尤格当然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便开玩笑道：【那下次漫画里再出现关于Blood的情节，读者就该怀疑你是不是失宠了。】


    心里跟宋青玉闲聊，面上，尤格微微颔首：“起来吧，【药师】。”


    药师顺从地站起身。


    宋青玉略有些惊异：【你怎么知道她的代号的？】


    Blood可是经过了他的误导才产生的组织，只能看到原命运线的尤格应该同样对Blood一无所知。


    【那个血滴印记。】尤格解释道，【还记得吗？这个印记的本质是我的视线，我在使用血滴印记时能够直接看到印记中记录的各种信息。】


    懂了。


    宋青玉恍然大悟。


    如果把印记比作网站，每个具有印记的人是用户，真实姓名和样貌就是用户账号，而尤格则是这个网站的创建者加管理员。


    不过，药师？


    不等宋青玉发问，尤格就解释道：【药师只是她的代号，与异能无关，她的异能名为苜蓿，真名为尚雯。】


    “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尤格命令道，“他们中不少人伤势很重，待伤势痊愈后，也交由你做安排。”


    “是。”尚雯顺从地应下，她的态度恭敬，看向尤格和宋青玉的眼里满是忠诚，关切地询问，“需要给您和祭司大人安排住处吗？”


    尤格询问性地看向宋青玉。


    “不用。”宋青玉摇头，往尤格身边贴了贴，笑眯眯道，“我和先生还有其他事务。”


    尚雯也不意外二人的相处细节，点头：“我明白了。”


    停顿半秒，她又问：“那这些人的印记是由我来赋予，还是……？”


    “不。”宋青玉的语调轻飘飘的，像是小孩子霸道任性的话语，“他们是我救出来的，当然是我的。”


    实际上，宋青玉紧急戳尤格：【印记怎么打啊！我不会啊！】


    尤格：……


    神明有些想笑，不知道是不是来到这完全安全的环境后，宋青玉一下子放松过头了，还是小孩在确定尤格能够给他兜底后就放肆大胆了起来，若是以往，他的契约者可是一定会再三确认这样做是否可行，才会开始行动。


    他憋住了笑，但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下宋青玉的脑袋。


    【血滴印记追根溯源应该是属于源血的权能，我的注视所产生的污染侵入你们体内的血液，从而产生了血滴印记，所以相应的，你要将血滴印记赋予给别人，只需要让他们吞食你的一点血液，再催动你自己的血滴印记，污染就会从他们摄入的血液中扩散，形成新的印记。】


    按照尤格所说的给安娜等人赋予了印记后，两人就离开了苜蓿阁。


    站在苜蓿阁外，宋青玉深呼吸两下，眉宇间的神色重新内敛起来。


    【姜泽现在在哪？】他问。


    ＊


    虽然姐姐、姐夫和男朋友皆是异能者，但解月汐却并未觉醒异能。


    不过对于异能，她本身既不渴望也不推崇，对于她而言，姐姐不打算继承家里的产业，那么她就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所以异能者之间的事情本来距离她很远，解星颜为了她的安全，也从不与她多说。


    至于她和姜泽的相遇充满了戏剧性，她以为姜泽是生意场上对手雇佣过来刺杀她的杀手，姜泽则以为她是他此次暗杀任务的中间人，两者的初次见面，一个满心警惕，一个，额……一个只想快点结钱走人。


    或许很难想象一个在异能者世界赫赫有名的使徒会去接普通人的暗杀任务，但是做生意嘛，就得有价有市，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普通人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口，自然还是普通人的单子多。


    更何况，同样是那么个价格，一个是暗杀某某某集团高管，一个是暗杀某某某国家异能组织的成员，哪个更划算，姜泽又不傻。


    于是，在听了解月汐过于委婉以至于姜泽早就开始放空大脑的试探话语后，姜泽开门见山：“顾客不会是没钱结尾款吧？”


    解月汐：“啊？”


    她心想，你早说你只是要钱嘛，这多好办。


    总之，误会解开后，头一次遇到除姐姐和姐夫以外的异能者的解月汐好奇地找姜泽要了联系方式，慢慢的两人就从雇佣关系变成了包养（？）关系，最后成了心照不宣的情侣。


    心意互通后，姜泽很诚实地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解月汐。


    解月汐平静地表示自己知道了，扭头就举报给了姐姐。


    得知自己保护得好好的一直远离异能者世界的妹妹被臭名昭著的使徒【死士】拐走的解星颜：土拨鼠尖叫.jpg


    解月汐一番了解，知道了姜泽在异能界的名声主要是受异能的连累，本身没做除了接单杀人以外伤天害理的事情后，才没跟他分手。


    虽然解星颜对未来妹夫的身份和职业都颇有微词，但在从小被当做解家继承人培养长大的解月汐看来，杀手也不过是一个职业罢了，如果姜泽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犯，她保证报警把人抓了！


    但杀手？资本家间接杀死的人可比杀手多了去了。


    在与姜泽相恋后，解月汐才真正开始了解异能者世界的事情，并在真正意识到姐姐和姐夫工作中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后，开始时不时地关注两人的任务，一有问题，立刻喊姜泽过来帮忙。


    不过大多数时候，很厉害的姐姐和还可以的姐夫都能安全解决任务就是了。


    但这次在莲城——她的地盘——的任务却出了差错。


    失去了星盘定位，姜泽再厉害也无法找到程晨的具体位置并救出他，若非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救下了程晨，解月汐不敢想自家姐姐会有多伤心。


    解星颜和程晨去找管理局的人汇合了，并不适合出现在管理局面前的解月汐和姜泽只能离开。


    他们并未离开莲城，而是直奔着解月汐平日里办公的写字楼而去，今天的缀莲楼地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解月汐或许在异能者方面帮不上忙，但是普通人层面却不一定抓不住那个基地的尾巴。


    至少要说那么大个基地在缀莲楼下面，而莲城上面的那挫人一无所知？


    解月汐要是能相信，她就不会是解家的继承人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牙高悬、万里无云、星空璀璨。


    姜泽突然一个大跨步拦在了解月汐身前，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男人拦腰抱着一个男孩踏空而出。


    “是你们。”他认出了两人，挡在解月汐身前的身体挪了一下，更彻底地护住她。


    不知名的男孩从男人的怀里跳了下来，他歪着脑袋，深红如血的眼瞳上下打量姜泽：“下午那会儿还没认出来，你是……”


    “【死士】，对吧？”他吐出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称号。


    姜泽做好了战斗准备，自他被认定为使徒以来，说出这个代号的人，都多半是他的敌人。


    “【死士】、【溺者】。”男孩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敌意——或者说，他只是无所畏惧——轻笑了一声，“多有趣，我们的同类寥寥无几，竟然让我一次遇上了两个。”


    “别害怕，我来这里，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男孩“安抚”道，“这个你很熟悉吧，杀手先生？”


    “不。”解月汐推开姜泽，自他身后走出。


    并非异能者的她立于三个危险的异能者之间，眉宇间不见丝毫惧色，微微昂起的下巴和冷淡平静的神色显露出近乎自傲的自信：“做生意，我才是熟练工，你想做什么交易？”


    男孩打量她片刻，微微挑眉。


    “我能够看见一些事情。”他点了点眼角，“未来的某一天，你的姐姐和姐夫会死。”


    解月汐神色不变：“我怎么确认你说的是真话？”


    “那是你的事，姐姐。”男孩笑眯眯的，语调甜软，“信不信由你，这个交易我不是非做不可，不如说，使徒是不灭的，我并不需要程晨活着。”


    解月汐眉心跳动了一下，她垂眸，再抬眼的时候：“我知道了，说说你的交易吧。”


    “很简单，我不喜欢建木基地。”男孩的脸上表露出直白的厌恶，“这样的基地，江城也有一个，它受特殊异能保护，要找到它贩踪迹很费时间，我需要姜泽去找到并摧毁它。”


    “相应的，我会告诉你你的姐姐和姐夫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因何而死。”


    ==========作者有话说:==========


    咳咳，虽然这几天更新尤其不稳定，但是我每章都尽量多写了（目移）你们溺爱一下我吧（bushi）


    下章就回现在了


    （尖叫）真的要努力了，我想五月完结呀！


    第146章


    宋青玉睁开了眼睛。


    他恍惚了片刻, 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带着浅淡薰衣草香味的毛呢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原本坐在他旁边打电话的【姐姐】不知所踪。


    他打了个哈欠, 坐起身来, 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他是真的很困, 过去补完似乎会在他入睡后结束，在与解月汐做完交易后, 宋青玉让尤格带着他回了家, 将家里整理了一番, 确保之后过来家里的阿姨不会发现异状, 才躺上床休息。


    从报警到一切落幕, 不过短短五个小时, 却已经让宋青玉疲惫万分, 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漆黑的睡梦。


    而再睁眼, 就回到了现在。


    下次或许可以试试坚持不睡觉, 是不是能够一直不返回现在。


    他在脑袋里的备忘录里记上一笔，扭头看向尤格：“【姐姐】呢？”


    不等尤格回答，解月汐就已经端着托盘从他身后的厨房走了出来, 将盛着小饼干和热牛奶的托盘放在茶几上, 她毫不客气地半训斥半关切地问：“你做什么去了这么累？昨晚通宵打游戏了？”


    宋青玉被她的态度有点整不会了。


    不久前他才跟解月汐谈完了交易，后者全程都警惕地盯着他, 语调冷硬、言辞锋利，从他对姜泽的具体要求到他将会给予他们的报酬, 不允许任何一点可能被他钻空子的语言漏洞。


    实际上只是想找个由头给解月汐提个醒的宋青玉：……


    他面上游刃有余, 实际上他知道的信息也都来自于漫画, 而漫画又以程明宇为主视角，缺失了解星颜和程晨死亡的具体细节。


    宋青玉能够给她的信息实际上并不多。


    所以他故作大度, 表示自己可以先把信息给他们，至于江城地下的建木基地，他不要求姜泽将其完全破坏，只要他在未来三年内在基地制造出一点动静，自然会有人去铲除那里。


    “你看，这完全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不是吗？”他轻声诱惑道，“你完全可以等我给予的信息应验了，再去完成我的条件。”


    解月汐这才犹豫着答应下来。


    而此刻，那个在【过去】把宋青玉看做洪水猛兽的人竟然真的像是宋青玉的姐姐一样关切地看着他。


    宋青玉有些不自在，他只能试探性地用与宋笙相处的态度去与解月汐相处，亲昵道：“才没有，我在好好学习呢。”


    解月汐睨了他一眼，眼底明晃晃地写着不信，她看向尤格：“你好歹也管管他。”


    尤格懵逼：啊？我吗？


    好在兜帽遮掩了他的神色，在解月汐眼里，他高深莫测地点头：“嗯。”


    解月汐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还搁这嗯，就你最溺爱他。”


    训完尤格，她扭头来狠狠戳了下宋青玉的脑门：“把热牛奶喝了，吃点点心，然后去楼上睡觉去。”


    宋青玉不敢吱声，乖巧点头，在解月汐满意的眼神中端起杯子。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试试温度，入口的温度竟然恰到好处，暖乎乎的，但又不至于烫到舌头。


    宋青玉头脑风暴ing……


    解月汐对他的态度太亲密了，好像真的将他当做了弟弟看待，宋青玉想象不出这中间的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促使解月汐加入了Blood，甚至将他视作亲人。


    能促使这样的变化……


    宋青玉有了些许猜测，他迟疑片刻，姑且还是先将这个猜测压在心底，转而问：“姜泽哥呢？”


    “他啊。”解月汐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和时间，“这个点，他应该在去切尔贝国的航班上了。”


    “切尔贝？”熟悉的国名让宋青玉眉心一跳，下意识追问，“他去切尔贝做什么？”


    “每年这个时期，切尔贝国内的异能者都会忙着处理纳尼卡大瀑布界门，这个时期也是他这种身份敏感的异能者最容易混进去的时间。”解月汐的表情黯然下来，“他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潜入弥赛亚总部的深处，找到姐姐的星盘。”


    果然。


    宋青玉心道。


    异能者一旦死去，其异能就会随之消散。


    《妖刀使》的第一季就以程明宇“觉醒”溺者为开端，这至少说明程晨确实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但是第一季中也明确说过，程明宇在溺者的亡者空间中只看到了程晨的淤泥化身，而没有看见过解星颜的，尽管他自己以为或许是因为溺者并未吞噬母亲的尸体，但以一般漫画的套路来说，没见到尸体大概率就等于没有死。


    宋青玉思考过解月汐对他的态度会因为什么而变化，最后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答案是，他救过她或者她所爱之人。


    这其中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解星颜了。


    只是从解月汐的表现来看，解星颜的状况恐怕并不好。


    “星颜姐最近怎么样？”他轻声问道。


    解月汐摇头：“还是老样子，药师说，她的躯体正在逐年衰弱，如果不能在五年内找回固定了她的灵魂的星盘，也许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难怪解月汐会选择加入Blood，她本身是非异能者，而姜泽虽然是很有名的异能者杀手，却也同样是出了名的来无影去无踪的独行侠，只怕没有多少交好的异能者。


    而Blood，至少就宋青玉现在了解到的就有药师这么一个能开高端疗养院敛财的治疗系异能者。


    为了维持解星颜的状态，就算不是Blood，解月汐也必须找到一个拥有足够规模的能够帮助她的异能者组织。


    这其中，帮助她救下了解星颜的宋青玉所在的Blood当然是首选。


    想通了其中关系，宋青玉的第一反应是头疼。


    所以他未来还得回到过去去救解星颜是吗？


    好吧好吧，能救下一个人总归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那时的情况到底有多么凶险，才导致能够使用全知能力看到未来，实在不行破罐子破摔还能召唤尤格的宋青玉都只勉强救下了半个解星颜，而没能救下程晨。


    现在去想还未发生的事情只是杞人忧天，宋青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哥最近也去切尔贝了，他接了纳尼卡大瀑布界门的清扫任务，麻烦姜泽哥要是有空的话，照看一下我哥。”


    解月汐实在不知道宋笙一个S级异能者到底有哪方面需要姜泽这个超A级异能者照看的，但她也习惯了宋青玉对宋笙的滤镜，点头：“行，我发消息跟他说。”


    ==========作者有话说:==========


    咳咳，虽然说是想五月完结，但是具体的还是得看情况的（目移）所以不管是想快点看到完结的宝还是不想快点完结的宝都不用太激动哈，感觉以我这个速度和剧情进度，emmm……再说再说（擦汗）


    第147章


    宋青玉乖乖进了卧室。


    尤格本来下意识要跟在他后面进同一间房, 直到尖刺一样的视线戳在他的背上，他扭头一看，正对上解月汐的瞪视。


    尤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并非平日里习惯的虚影状态。


    他脚步一转, 进了宋青玉隔壁的房间。


    他仍旧不太习惯跟宋青玉分开,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两圈, 没等到宋青玉的呼唤，就有些着急地穿墙而过去到隔壁房间。


    需要解释一下的是, 作为一个本质上供给周围会来到这里的所有Blood成员休整的安全屋, 这座别墅在内部装修时就做了改造, 将内部整体的构造全部调整修改, 确保了每个房间都配备有急救设备、隐藏武器间和卫生间。


    宋青玉确实已经困得有些头疼了, 但是他还不想睡觉。


    不出意外的话, 明天程明宇就会联系解月汐, 并带着白修来见解月汐, 在此之前, 他希望尽可能多的了解Blood这个组织，这样他才能在会面之前思考自己是否要出现在这一段剧情中，又或者是否要命令解月汐帮助他传达一些信息。


    思忆此, 他揉了揉眉心, 转身进了卫生间。


    干湿分离的卫生间看上去相当干净，洗手台上还贴着一些指示牌, 告知一次性的牙刷、牙杯、毛巾等等物品的位置，一张手写的纸条放在台面上, 宋青玉拿起来一看, 应该是解月汐留下的：


    你的睡衣和换洗的衣物都在衣柜里, 浴缸已经消过毒了，需要的话可以放心使用。


    PS：给我好好休息！


    可谓是很了解宋青玉困了还要再熬会儿的习惯了。


    休息是不可能这么早休息的, 但是可以泡个澡清醒一下，拧开浴缸上的水龙头，散发着腾腾热气的水柱落进浴缸里，水雾蒸腾而起，转眼间就将整个浴室笼罩起来。


    他三两下脱掉衣物，打着哈欠抬腿跨进浴缸里。


    温热瞬间包裹住有些发凉的小腿，舒适的感觉让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


    尤格就是这个时候突然穿墙过来的，在每个房间的布局相同的情况下，隔壁房间的卧室墙壁自然就是宋青玉所在的这间房间的浴室墙壁。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余光里，霎时吓得困得不清醒的宋青玉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就要栽进浴缸里。


    瓷白的浴缸和人类的头骨，不用想就知道这二者谁更坚硬。


    电光石火间，尤格冲上来拦腰将他抱住。


    捡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袍角，领口处下坠的深红色晶石落在了宋青玉白皙的脊背上，冰凉的触感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又在蒸腾的温暖水汽中缓缓消散。


    尤格抬眼，愣住了。


    浴缸旁边的一面墙上居然是一块巨大的落地镜，此刻被水蒸气模糊了，只能隐隐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轮廓之中包裹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轮廓。


    溅起的些许水花打在了落地镜上，将部分模糊抹去，露出一条条清晰的镜面。


    在镜面中，宋青玉那双被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吓出来的生理性流泪氤氲的红瞳睁大，惊魂未定地闭了闭，懊恼地通过镜子瞪他：“放我下来！”


    尤格没松手。


    这早已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了，但这还是尤格第一次如此直白紧密地触碰到宋青玉。


    在镜子中，黑色的身影像是将少年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以至于尤格头一次想——


    ——这是我的契约者、我的信徒、我的。


    “放手。”被抱着悬空地宋青玉恼怒地拍他的手臂，“你抱太紧了！”


    尤格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浴缸里，一松手，果然便看见宋青玉被他的手掌用力按过的侧腰腹处有几个发红的指印。


    他下意识捻了捻手指，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头，嗫嚅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作者有话说:==========


    恭喜咱们尤格终于开窍了哈


    很短的一章，赶一下榜单字数


    刚刚妈妈打电话来说家里老人病危了，icu说希望不大，明天可能看情况会看看需不需要去一趟医院（唉）


    总之明天不用去的话会多写一些补字数，要去的话……再说吧


    第148章


    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但是宋青玉还是很快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袍出了卫生间，脸不红心不……咳咳, 不对, 心还是要跳的, 总之他面色如常地跟尤格隔了一小段距离坐在了床沿。


    担心房间里有窃听器一类的东西，宋青玉还是通过两人的精神链接与尤格对话：【既然你能够读取比你等级低的血滴印记中的信息, 那我呢？我可以吗？Blood内的其他干部呢？他们也可以读取自己手下的血滴印记？】


    【不。】尤格摇头, 【我是源血, 而你是我的祭司, 你当然能够读取血滴印记, 但是除了你和我, 其他人都无法读取血滴印记中的信息。】


    宋青玉忍无可忍：【你正常点说话。】


    尤格满头雾水：【啊？】


    【不。】宋青玉捂了把脸, 【没什么, 继续吧, 我该怎么读取血滴印记里的信息？】


    回答他的是骤然贴上颈侧的手掌，刚洗完澡的皮肤比正常状态下的要热，更衬得尤格的手掌冰凉, 突然贴上来, 凉得宋青玉一个激灵。


    但紧接着一种温热感便以他们皮肤接触的地方为中扩散开来。


    那种温热感顺着血管的走形在皮下游走，血滴的印记在尤格力量的牵引下显现、扩散、晕染, 树状的纹路以血滴为中心，血管为路径蔓延——


    宋青玉没有闭上眼睛。


    但在他眼前, 熟悉又陌生的星河平铺开来, 漆黑的幕布上, 鲜红的星子此起彼伏地闪烁，比起他平日里使用全知能力时看到的无尽星河, 这里的星星似乎只有千数左右。


    回忆着触碰星星的感觉，宋青玉抬手，抓住了最近的一颗血色星星。


    牧洄之，器具系异能者，异能【帷幕】，现年23岁，20岁时植入印记，21岁加入异能者管理局……


    触碰的瞬间，关于这颗星星所对应的主人的从植入印记到现在的一切信息涌入宋青玉的脑海，从牧洄之在药师的疗养院疗伤，到疗伤结束后被派入管理局，从他的第一次考核，到加入行动部七组与安琪会和……


    血滴印记隐藏在每个Blood成员的体内，隐秘地记录下了每个人的所见、所知、所行的一切。


    宋青玉怔愣地松开手，他抬眼看着空中数千的星星，悚然地意识到——


    ——他们是他眼睛的延伸。


    “血滴印记层层下递，这些是由你直接或间接赋予了血滴印记的Blood成员，除此之外……”


    尤格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执起宋青玉的手，另一手在空中一挥，黑袍袖口的血色晶石闪烁，更多的星星在那千数颗星星之外闪烁，将原本相较于全知星河要空旷得多的黑幕填满，“我给予你与我同等的权利，你可以读取Blood所有人的血滴印记。”


    “不，应该说……”血色星空下，尤格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他，“这是将本来就属于你的权利还给你。”


    他从未忘记，不论是如今这副能够真正行走于世界的身体，还是源血的权柄、先生的身份，都是宋青玉赋予他的。


    “不，尤格，不是给予和归还。”宋青玉伸手，触碰更远的星星，“我是你的契约者，你是我的共犯。”


    “我们理应共渡暗河、共享权柄。”


    ＊


    熬了个大夜。


    七点睡十点起，阎王夸我好身体：）


    光他直系的Blood成员就有上千名，宋青玉花了一晚上粗略地看了下，尽可能至少做到他碰见人的时候能够认出来，随后又一个个仔细地看了下Blood各位干部的信息。


    Blood除开首领【先生】，总共有九位干部。


    其中比较特殊的有三位，严格来说没有具体职权但是地位特殊的【祭司】宋青玉，除了赚钱什么都不管的【姐姐】解月汐，只经营苜蓿阁负责Blood的医疗部的【药师】尚雯。


    不提过去尚且成谜连宋青玉自己都不清楚的【祭司】，【姐姐】和【药师】常驻在国内，极少插手Blood的内部事务。


    而另外六名干部分别为


    【池】祝萤，元素系异能者，异能名【长生烛】；


    【爱丽丝】安吉拉·拉维亚，器具系异能者，异能名【歌剧院】；


    【灯】无名，血脉系异能者，异能名【引渡人】，伪装为生物系异能者，异能名【枯叶蝶】；


    【鸢尾】远山静一，强化系异能者，异能名【兽难】；


    【守夜人】阿卜杜力艾拉，器具系异能者，异能名【守夜提灯】；


    【塞壬】海拉，生物系异能者，异能名【塞壬】。


    其中，除了无名，其他五人常驻于自己的国家，分别主责自己手下的Blood成员的调度和接受来自【先生】和【祭司】的命令。


    不知道是因为Blood的初建还处于薛定谔的状态，还是因为现今的所有干部都不知道Blood初建时的来龙去脉，宋青玉没能在任何一个人的印记里看到相关信息。


    而关于他在漫画里随口一提的换血计划倒是终于向他展开了全貌。


    换血计划是主要由【祭司】下属的成员负责的大规模卧底渗透计划，这个计划不要求成员做出任何背叛自己所加入的官方组织的行动，甚至要求成员在不危及Blood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忠诚，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各组织的高层。


    宋青玉：……


    这个计划倒是很有他的作风，在有血滴印记的情况下，有这些人形摄像头，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各个官方组织的动向和信息透露给他。


    至于其他非官方组织的渗透计划则被祭司随意地丢给了其他干部，让他们手下的人看着办。


    值得一提的是，宋青玉一圈看下来，终于非常不情愿地意识到，比起弥赛亚，可能Blood才是那个搅屎棍。


    细数他从各个干部的印记里读取到的信息，Blood写作合作组织读作忽悠对象的组织几乎遍布全球，小到只搞点情报交易的白昼探案所，大到盘踞在塔玛拉国、已经完全取代了官方的金沙城，就没有Blood没接触过的组织。


    这之中有□□部们记作炮灰的组织，也有干部们记作得忽悠着暂时不能撕破脸的组织。


    就是没有一个实打实的合作者。


    顺带一提，弥赛亚就属于得忽悠着暂时不能撕破脸的组织。


    宋青玉：……


    好消息：势力地图很广


    坏消息：地图上全是黄点和红点


    他叹了口气，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下楼，站在螺旋阶梯上就听到解月汐的声音隐隐从楼下的客厅传来。


    “说吧小宇，突然问我有没有时间，遇上什么麻烦了？”


    “你老师？”解月汐的声音一顿，紧接着平静的语调就稍微冷下来，“问姐姐的事？你老师是……？”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再度平静，“我今天下午有空，约个时间地点吧。”


    她挂了电话，抬眼，眼底的冷色转瞬间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又熬夜了？”


    黑眼圈都快掉到脸上，辩不了一点的宋青玉：哎嘿0.07


    他干脆转移话题：“白修要见你，问星颜姐的事？”


    解月汐冷哼了一声：“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的事情有蹊跷，看来江城管理局的Ace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他脑子被尤格搞坏了，你让让他。


    宋青玉默默吐槽了一句，思索片刻：“你觉得我跟你一起去怎么样？”


    解月汐疑惑：“嗯？”


    ==========作者有话说:==========


    宋青玉（看势力地图）：（闭眼）（吸氧）


    第149章


    白修约的地点是个所有人都不陌生的地方——位于国际会展中心的名为定格的甜品店。


    尽管装修上并不是大众刻板印象上的马卡龙色系或者粉嫩嫩的店铺, 但依旧改变不了这是一家更多的吸引女孩子和年轻小情侣的甜品店的本质。


    白老师不像是会喜欢吃甜品的样子啊……


    对甜品并不感兴趣的程明宇完全不理解白修为什么要将与解月汐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


    哦对，纠正一下，应该说, 这是一个除了程明宇以外所有人都不陌生的地方：）


    程明宇：？？？


    定格店内的包间有大有小, 为了便于谈话, 白修早早定下了一间靠近街道的大包间，用于庆生的包间内有三条围着圆矮桌的长沙发, 足够在保持一定社交距离的情况下舒适地谈话。


    两人到的比预订的时间要早二十来分钟, 白修把菜单甩给了程明宇, 示意他可以随意点自己想吃的东西。


    程明宇看了眼菜单上一个比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敬谢不敏地点了杯咖啡, 就低头刷手机去了。


    临近会面时间, 他才抬头看向取代了包间的一整面墙的单向可视玻璃窗, 紧接着,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窗外, 一辆深蓝色的中型轿车停在了正对定格门口的停车位上，车门打开，解月汐从驾驶座走下来, 而另一侧, 一个熟悉的却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从副驾驶走出。


    【初冬的下午还算暖和，穿着黑色皮衣外套的少年抬腿从副驾驶走出, 他转身将车门关上，抬眸, 深棕色的眼眸像是察觉到了程明宇的视线般, 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程明宇心下一惊。


    宋青玉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开始头脑风暴, 一系列与解月汐相关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滚动，最后, 他不得不得出结论——解月汐从未提过她与宋青玉认识。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白修扭头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


    正与解月汐并肩走向这里的宋青玉映入他的眼帘。


    白修：……


    真可怕，我已经要习惯哪都有宋青玉了。


    他麻木地想，扭头问程明宇：“你小姨跟宋青玉认识？”


    “我不知道啊！”程明宇比白修更加茫然。


    而且他比白修要思考的更多，比如说，宋青玉从初次见面就强调过按辈分来讲，他算是他的叔叔。


    程明宇确信宋青玉不可能是自家亲戚，虽说解星颜和程晨在世时，他们就不常带程明宇认亲戚，平日里也工作繁忙，逢年过节的都不怎么带程明宇回老家过年。


    但程明宇至少还是认过自家亲戚的脸的。


    那么已知宋青玉不是自家亲戚，又知宋青玉是他辈分上的叔叔，再知解月汐和宋青玉有关系，可得什么？


    程明宇心底土拨鼠尖叫：小姨——！就算是姐弟恋这个年龄差距好像也有点太大了吧！


    不不不，不对。


    程明宇突然反应过来。


    没记错的话小姨早就有男朋友了，好像也已经结婚了，怎么也不可能跟、跟、跟……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在他心底混乱的时候，解月汐和宋青玉已经来到了包间外，敲门声响起，白修起身开门。


    门外，穿着毛呢外套的女人冷淡地朝他点头：“白老师。”


    她的身后，宋青玉探头甜笑：“哎呀，下午好呀，白老师。”


    白修表情不变：“请进吧。”


    “哎呀呀，小宇也在呀~”宋青玉毫不客气地溜溜达达地进了包间，看到满脸空白陷入沉思的程明宇，非常开心地挤过去挨着他坐下，将程明宇的思考打断。


    程明宇：“……你为什么也在这？”


    “嗯？我不能在这吗？”宋青玉满脸无辜，他扭头朝解月汐告状，“月汐姐！小宇叫我滚出去！”


    程明宇的脑袋上蹦出一个十字，咬牙切齿：“你叫谁姐呢！而且我什么时候叫你滚了！”


    宋青玉笑眯眯：“我听到你心里这么说了。”


    没理会两个小孩的幼稚斗嘴，解月汐在单独空出来的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想问什么就问吧，白老师。”


    白修看向宋青玉。


    “小玉是我的弟弟，这里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情。”不等白修开口，解月汐便冷声道。


    “解小姐，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更加安全，不是吗？”白修拧起眉头，“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与宋青玉无关。”


    “白老师，今天这件事情，只有一个无关者。”宋青玉突兀插话。


    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褪去了，伪装成深棕色的眼睛沉沉地看向白修，只剩下语调依旧轻快：“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小宇。”


    “不过想来就算让你出去，你也不会同意的，对吧~”他没有回头，但是程明宇知道这是在对自己说话。


    程明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喃喃道：“你是什么意思？”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自发行动起来，他猛地伸手抓住宋青玉的衣领，纯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怒道：“你跟我爸妈的死有什么关系？！”


    被他揪住衣领的人并未挣扎，像是默认了程明宇的指责，扇动的眼睫又像是不知从何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冷静点，小宇。”解月汐出声制止。


    程明宇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放开了宋青玉。


    宋青玉平静地理了下被程明宇抓皱的衣服：“事实上，如果老师你调取了古灵街道警察局的历史案件档案，就能找到一份报警记录，报警人为宋青玉，而接警人则是程晨。”】


    与解月汐一起去见白修和程明宇，这是宋青玉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不论案件是否立案是否受理，按照正常流程，报警人和接警人的全程对话都会在警局里留下记录，更别说还有一些需要签名的纸质保证书一类的东西。


    总之，只要白修想起来可以去查这个，他就会立刻知道当初那起案件最初的报案人是宋青玉。


    宋青玉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是毫无恶意地前往警察局报案的，当初做出这番行动的他自己实际上都不知道什么异能者。


    但是白修不知道啊。


    在白修的视角里，宋青玉就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的小孩，要不是宋青玉的哥哥是宋笙，宋笙是一个过往经历清晰且没有背叛动机的S级异能者，外加白修自己目前对于管理局也有疑虑，恐怕宋青玉早就被白修抓起来审问了。


    宋青玉不介意作者给他安阴间滤镜，也不在意读者揣度他是不是幕后大boss，但他不想让白修这种重要正方角色误会自己，导致己方内耗。


    像名侦探○南那种红方内部永远不互通消息还搁那内耗的事情绝对不要啊！你们要不开个会呢？


    于是他果断决定，参加这次会议（bushi），掌握这件事的主动解释权。


    “事先声明，当初我前往警局报警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宋青玉点了点眼角，血色自深棕下翻涌而出，“关于我的预知能力，我并未撒谎，那是来源于我的老师的血液赋予我的能力，消耗完后，在没有下一次补充前，我就无法使用它。”


    暂时虚化坐在宋青玉身侧的扶手上的尤格茫然歪头：？


    继神明和先生后，看来他又得充当宋青玉的老师的身份了。


    “老师？”白修重复。


    “没错，我的老师名为尤格。”宋青玉面不改色地点头，诚实地说道“是他最早告诉了我关于异能者的存在，教导我如何使用异能。”


    “预知能力是需要我主动发动的，它的消耗很大，我并不会有事没事就使用它，所以当日，我只是偶然目睹了那起绑架事件，甚至并没有意识到那起事件是异能者作案。”


    “之后我选择了报警，只是在准备离开警局时，就像我第一次见到程明宇时一样，我的预知能力被动触发了。”他半垂着眼帘回忆，“我看到了国际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看到了那辆车开进了停车场的深处，随后星颜姐便失去了那辆车的踪迹。”


    “那辆车上有四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才十多岁。”宋青玉叹了口气，“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白修并未被他的情绪感染，冷静地指出：“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程晨你所看到的东西。”


    “白老师，我并不是无所不知的，那时候的我可不认识程晨和解星颜。”宋青玉同样平静地反驳，“我所知道的只是这件事涉及到了异能者，而追查这个案件的异能者受到了其他异能者的干扰而失去了绑架犯的踪迹。”


    “所以你就直接自己追了过去？”


    “在您眼里，我是这么鲁莽的性格吗？”宋青玉挑眉，“我确实来到了国际会展中心，不过我本来的设想是想办法给星颜姐提个醒，并不打算真的掺和进这件事。”


    “直到我的老师出现，他告诉了我星颜姐的异能特性，教了我增加神秘学联系来加强星颜姐的异能感应的方法。”


    尤格：（指自己）啊？我吗？


    “看来你的老师知道很多事情。”


    宋青玉轻笑一声，耸肩：“我的老师无所不知。”


    “现在，您还觉得我是无关人士吗？如果要问那时候程晨前往莲城地下到底看到了什么，比起问月汐姐，我这个直接‘被绑架’去了那里的人可是知道的更多哦~”


    “虽然您连上次的交易都还没有兑现，但是，要再跟我做一个交易吗，白老师？”


    ==========作者有话说:==========


    尤格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乐）


    等等，这么说来，小玉和尤格岂不是砖头组合（bushi）


    第150章


    白修的回答是起身就走。


    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确认莲城地下是否真的如他和戴丽所猜想的那样也藏有一个建木基地, 甚至是否有可能，那里就是弥赛亚的建木基地的总基地。


    宋青玉的回答至少给了他前者的肯定答案，至于后者, 在确定了去莲城可以有所收获之后, 能不能直接得到答案也就不重要了。


    交易？


    他会跟这个疑点重重的小鬼再做交易就有鬼了！


    “哎哎哎！别走啊白老师, 我开玩笑的。”


    白修的脚步顿住，他侧头看向宋青玉, 坐在沙发上的小屁孩眨了眨眼睛, 对他露出乖巧无辜的表情。


    “就这样直接去莲城的话, 恐怕老师只会空跑一场, 毕竟……”未尽的话语隐没在唇齿间, 宋青玉朝沙发扬了扬下巴, 示意白修坐回去。


    白修并未坐回沙发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青玉, 突然开口：“江城的地下也曾有过一个建木基地。”


    “嗯？”宋青玉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过去】时, 为了防止自己成为哪里需要往哪搬的那块砖，也为了能够有一个提醒解月汐等人的借口，他曾要求姜泽袭击江城地下的建木基地。


    而姜泽虽然此后也加入了Blood, 但他并未接受干部的职位, 而是自愿成为了解月汐的下属。


    这是宋青玉昨晚从解月汐的血滴印记中看到的信息。


    血滴印记中记载的是信息而非记忆，个中区别有些难以具体描述, 但举个实际例子就是，在解月汐的印记信息中, 姜泽确实按照交易要求前往了江城地下的建木基地, 但具体做了什么, 解月汐的印记中并没有记载详细信息，仅记有“姜泽袭击了江城地下建木基地, 暗中促成了白修覆灭基地的结果”。


    总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论是宋青玉还是解月汐都心知肚明，不过两人今日并不打算透露除了莲城所发生的事情以外的信息。


    于是宋青玉作思考状：“原来如此，难怪我在试图寻找这里的建木基地时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白修不置可否，继续道：“在我进入基地后，那处基地并没有被转移。”


    “是吗？”宋青玉挑眉，“好吧，但是老师，不论江城地下的这处基地当初发生了什么意外，莲城地下的那处基地是不同的。”


    在白修的注视下，他的手指在空中轻点，画出树叶的形状，意味不明地说：“它是活着的。”


    白修眉头拧起，重复道：“活着的？”


    “没错。”宋青玉点头，“老师，刚刚那个交易确实是一个玩笑，但是三年前的交易，您该兑现了。”他笑眯眯道，“只有您兑现我们三年前的交易，我才能告诉您我在莲城地下所看到的东西。”


    三年前的交易。


    又是这个。


    白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平淡：“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并不记得我们三年前曾做过交易。”


    “是吗？”宋青玉打了个响指，布置在包间内的五颜六色的气球霎时炸开！


    接连的爆炸声响成一片，气球内的金色和红色亮片簌簌落下，洒向整个房间。


    阳光穿过干净的落地窗，投射在每一片亮片上，光线折射，璀璨的金红耀眼夺目，如同灼烧的火星。


    在刺目的闪光中，白修与宋青玉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后者语调戏谑：“想起来了吗，白老师？”


    【气球、红光、爆炸……


    孩童欢喜地从滑稽的小丑手上拿到气球、情侣手牵着手坐在逐渐升空的热气球之中、小丑掌心扭曲压缩的空气……


    和穿着黑色长袍面无表情地与他定下交易的男孩。


    “我可以帮你停下烟花，至于你，三年后，我会再来找你。”


    而紧跟在交易之后的便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并非危机感，也绝非恐惧，一定要说的话，像是目睹了某种超出认知范围的、难以接受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


    眩晕、闷痛、恶心……


    血液像是被点燃了般沸腾，四肢都仿佛因为血液的快速流动而刺痛，白修的脸色霎时惨白，若非早已习惯了伤痛，恐怕已经跪倒在地。


    饶是如此，他依旧踉跄了半步，扶住了沙发的靠背，略显狼狈地坐下。


    “白老师！？”发觉谈话的内容不是自己应该打扰的之后，就一直沉默地听着的程明宇下意识起身，又被宋青玉按下去。


    他都想起来了。


    尽管失去了在奇幻城的那晚的记忆，但白修并不是对那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至少根据后续的报告，他知道那些后来被回收的被分发到了数千人手中的气球和奇幻城的所有热气球都曾被Freedom的干部之一维克多动过手脚。


    他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杀死维克多的，也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维克多死亡都没能发动自己的异能，拉着所有人给自己陪葬。


    而现在，他终于记起了一切。


    他倏地抬眸，被伪装道具遮掩成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宋青玉，突兀问道：“是你的老师带你加入你背后的组织的？”


    宋青玉不是个坏孩子。


    白修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勉强空出点理智思考，他是宋青玉的老师，这几个月来也是看着他跟同学们相处、学习、训练、比赛的。


    如果宋青玉真的像他们初见时表现的那样冷漠，他就不会在童谣界门内暴露自己的预知能力还未使用完的事实，宋青玉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招致管理局的问责。


    这个孩子与同学们相处时的喜怒哀乐都绝非伪装，白修愿意相信他是个好孩子。


    尽管与齐季风教学理念有所差异，但归根结底，不论是他还是齐季风，他们都由衷的希望这些孩子在选择走上战场之前，能够有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


    一个才十五岁的孩子不应该被卷入那些异能组织的争斗中。


    宋青玉的哥哥宋笙是哪怕在国际上都足够特殊的S级异能者，其异能用途几乎是理论上的万能，倘若宋青玉过往和如今的行事都受了他那个老师的影响，只怕那个叫作尤格的家伙所图不小。


    只是不知道已经被他影响了数年的宋青玉还能否清醒过来，意识到他的老师并不值得他的信任。】


    尤格：“啊嚏！”


    蹲在角落的神明茫然地打了个喷嚏。


    宋青玉同样茫然，他还以为白修会先质问他关于他跟弥赛亚之间的合作关系的事情呢。


    “这不是您需要过问的事情，白老师。”宋青玉试图将话题拉回来。


    白修却不肯：“你就不担心我记起来这些事情后，转头上报给管理局？”


    宋青玉还真有些担心，虽然他判断白修对管理局的态度有些微妙，但要说肯定白修不会把他举报……倒也拿不准。


    但他面上依旧从容：“您不会这么做的。”


    白修不置可否，他突然看向程明宇，冷不丁地问：“你早就对这件事有所察觉？”


    突然被cue到的程明宇茫然：“啊？”


    白修：……


    他有些纳闷地想：程晨和解星颜都挺聪明的啊，以前也没发现这孩子这么不灵光啊。


    程明宇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白修的问题，他下意识看了眼宋青玉的神色，才承认道：“我是有所猜测，但是具体的我并不了解。”


    白修气笑了。


    被老师从小时候就忽悠了的宋青玉也就算了，你小子是怎么回事也不上报？


    “小宇当然不会揭发我啦~”宋青玉亲昵地伸手，单方面跟程明宇勾肩搭背，他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沉着冷意，“毕竟，比起管理局，我可是更可信的人，对吧，小宇？”


    程明宇没回话，但是神色却像是默认了。


    “说到底您也是一样的吧，白老师。”宋青玉语调加重，“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程晨哥的异能了对吧？你不是也没有像管理局报告——”


    “小宇是使徒的事实吗？”


    陌生的名词促使程明宇疑惑扭头：“使徒？”


    白修的下颌微微紧绷，短暂的沉默，他叹息道：“好吧，你赢了，我暂时不会揭发你。”


    “使徒的事情我之后会跟你解释。”白修先是对程明宇说，接着言归正传，“说吧，你的交易。”


    “以命换命。”宋青玉一字一顿地开口，“奇幻城事件，我救下了数千人，以此为交换，缀莲楼下的建木基地中有一处模拟自然环境的实验室，其内有三百余名实验体，那些实验体不能落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或势力手中。”


    在白修开口前，宋青玉就继续道：“白老师，你清楚我的意思，你保得下蓝莹和高天昊，但你不可能保下三百多名实验体。”


    “这就是我的交易内容。”宋青玉起身，深棕重新覆盖血色，他礼貌地朝白修点头，“希望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会，白老师。”


    *


    位于缀莲楼下的“父亲”在【过去】向宋青玉讨要报酬。


    这也是宋青玉在读取血液印记时重点关注的内容，万幸的是，他确实在无名的血液印记中读取到了相关信息。


    与其他常驻在自身国家的干部不同，无名并不常驻于任何地方，她的异能名为【引渡人】，异能的外在表现形式为，她能够将自身化作无数只具有拟态能力的灵体蝴蝶，通常来说，为了伪装自身的异能为【枯叶蝶】，她所化的蝴蝶也就为枯叶蝶的样子。


    在灵体蝴蝶的状态下，她能够在生与死之间的界限上快速穿梭，达成一种类似于通过幻梦境传送的效果。


    因其高机动性，她也就并没有常驻地点。


    与“父亲”的交易，便是由她去做的。


    她的血滴印记中记载的信息为：由祭司亲自发布的任务，将代号“建木”的枝丫送往每个Blood基地的所在地，建立基地与基地间的传送通道。


    这，便是“父亲”和宋青玉达成的交易中，“父亲”所做的部分。


    那么宋青玉所应该给予的报酬应该是什么呢？


    血滴印记中读不到相关的信息，他猜想恐怕那个交易是他自己做的，自然不会有别人知晓，只能以现有的条件去推断。


    庄梓霖是在界门内化作木精灵的，如今却被关在了建木基地内。


    他在建木基地中看见的那处标本陈列室中存有木精灵的标本，已经完全化作了人类模样的庄梓霖却似乎并未被弥赛亚拖走当作试验品。


    总不能是弥赛亚的人动了恻隐之心吧？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他想起坐在“父亲”脚下的“人”，想起那周围与庄梓霖所化作的树一模一样的树木……


    是“父亲”保护了庄梓霖，或者说，是包括庄梓霖在内的那间模拟自然环境的实验室中的所有木精灵，以此为交换，“父亲”为他们建立了树根通道。


    如此一来，“父亲”可能会与宋青玉达成什么交易？


    宋青玉思来想去，只觉得一个答案最有可能。


    ——自由。


    自由是不可能给那些木精灵自由的，妖物终究是妖物，宋青玉不会因为看到了庄梓霖有多惨就对所有木精灵产生怜悯，毕竟就连已经化作了人形的庄梓霖都似乎完全没有自己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他做不到相信那群木精灵绝对不会伤害人类。


    但把那些木精灵交给管理局，恐怕跟交给弥赛亚也没什么区别了。


    唉……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想。


    白老师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无法决定，就算决定了也不可能立即行动，到时候再说。


    感觉自己脑细胞烧干的宋青玉非常光棍地选择先把无法解决的问题丢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