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熊熊又祟祟
夜话还在进行中,毒藤女告诉梅根,明天米莎会到托养中心里上班,并且为她们预留出了见面时间,到时候她们直接去就好了。
梅根乖乖地应了,但是忽然说到一个丝毫不在毒藤女预想中的话题,她说:“帕米,我和爸爸在筹备建立工厂。”
毒藤女陡然一惊,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语气微妙地重复,“筹备工厂?”什么工厂?批量制造笑气还是小丑病毒,又或者有其它不为人知的用处?她心中浮现许多糟糕猜想,可她偏偏能确定梅根与小丑不同,她是一个心软的孩子,从未伤害过他人,他们不会在犯罪和善恶观上达成共识,她更不解了。
在她沉思的时候,梅根把她那简陋的计划全盘托出,“我去年生日的时候,和爸爸说我的愿望是想要帮助人们减少痛苦,然后爸爸同意了。”
“爸爸说要今年才能启动计划,等筹备工作都做好以后,他就用达蒙的身份开公司。”
所以不是小丑光明正大地成立公司,他既然要维持梅根父亲的假身份,就一定会为她考虑,毒藤女轻易想明白了这一层,可她仍旧想不通,为什么那个邪恶冷酷的疯子会容忍或者说放任梅根与他背道而驰,生出如此反叛的念头来,而他竟然没尝试纠正,还作为助力。
这对毒藤女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就算拿小丑爱着梅根作为理由,可这事还是太疯狂了,如果告诉他人,指不定连蝙蝠侠都会被逗笑。
但梅根不会说谎,而且毒藤女也清楚这半年内达蒙家的动向,她不像阿卡姆里其他精神病罪犯那样对小丑多有忌惮,甚至主动避讳,所以她无比了解达蒙家的情况,知道亚瑟·达蒙这个假身份都做了些什么、遭遇了什么,她连达蒙家的储蓄金额都清楚!
当她看到那些情报,就知道亚瑟不会永远做个车间里的工人,然而一个人的变化需要有迹可循、能被人看见成长历程,可她没想到这番变化的起因是梅根。
因为她的一个足以称得上异想天开、天真执拗的愿望。
所以小丑妥协了,于是亚瑟·达蒙成长,他要汲取知识,要拥有能力,并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之后才可以去做筹备工厂、开公司的事,否则他骤然变化,只会引起怀疑。
看似一切都很美满?可是毒藤女想,这对父女之间一定有过争执,也许梅根还为此受伤、付出了部分代价,才能抗争成功,毕竟小丑那样疯癫扭曲、不可预测的角色,如何会轻易妥协?
就连梅根在被妥协以后,还将自己的愿望和理念深藏,直到快要去实施的这时,才把这些事对她坦白。
她长大了,变成了毒藤女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的很好的模样,她内心柔软,富有同理心,同时也并不迂腐,还有着自己的理想。
毒藤女目光怔怔地看着身边的孩子,给了她一个再温柔包容不过的拥抱,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想给当时那个绝对会伤心委屈哭泣的孩子安慰,听见她说:“我知道贫穷、弱小和无知会带来痛苦,而这样的痛苦在哥谭有很多……”
梅根才不是一拍脑袋就做下决定,她在托养中心里的时候,就看到许多贫穷家庭的特殊儿童,大人恳求着把孩子送来,而有的家庭因为身份信息缺失、居无定所,无法证明身份,只能带着孩子回去,还有的人愚昧,在医生面前说孩子的生理缺陷都是装的,而一定有办法将他们治好。
当她游荡在哥谭城中时,也见过许多恶劣脏污的环境,她看到许许多多流浪汉,看到站在街边的流莺,看到明显未成年的孩子在码头上工作,看到十多岁的孩子加入街头帮派试图为自己找寻庇护,然后转过头又去欺压更弱小的人。
她看到抢劫,看到偷窃,看到诈骗,还有欺压霸丨凌,好像哪里都有很可怜的人,西装革履的人也会在街边放声痛哭,还有灾难现场的人们……
这个世界充斥着危险、伤害和痛苦,梅根看到了它们,但她不是很想走近,就待在自己的上游,手指拨着水流,试图为下游的人们带来一些好的。
“我知道我帮助不到所有人,知道我无法让他们都不再痛苦,但一定有我能做到的,像韦恩、特殊儿童关爱基金和托养中心那样,也许我可以照管一部分人,做出一点小小的改变。”
让他们得以从痛苦的水流中上浮,而不是溺毙于尘世中。
“我想给他们提供工作,给予报酬,让他们脱离贫穷、弱小和无知,如果他们想上岸,就会抓住绳索自己走上来。”
梅根没有很大的野望,也不认为所有人都是自己的责任,她做出了构想,只待按部就班地完成计划每一步,她相信爸爸会让她愿望成真,于是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所能做到的、将要去做的事规划,这样才不会乱了步伐。
毒藤女安静地听她说,不可抑制地溢出满腔怜爱,她把这孩子小小的手拢于掌心,说道:“真是了不起的愿望,梅根,当我听你说这些话,就感觉好像哥谭的天都亮了些。”
梅根下意识地去看窗户,但厚厚的窗帘早就遮住了夜空,她不知道这只是一种比喻,而毒藤女慢慢地想着,蝙蝠侠、戈登和曾经的光明骑士哈维·登特,还有许多同样为改变哥谭而付出努力的籍籍无名之人。
都说这座城市是混乱之城,太多人与其一并沉沦,醉生梦死或早已麻木,却始终有人想将哥谭拖出犯罪的旋涡中。
前人就在那里,好像奋斗多年仍未曾得到好的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而梅根同样想走上这条道路,但她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
她是从阿卡姆里走出去的孩子,是那座巨大压抑的疯人院里唯一可能被治愈、正在被治愈的人,她有小丑作为后盾,而她还有一些特殊的朋友们,就算他们不一定都帮助她,却也会将她托举向上。
毒藤女不可能不为之触动,她觉得怀里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也是一颗蓄势待发冉冉将升的星星,她笑着问:“那你要我为你提供助力吗?”她很乐意为她效劳。
而梅根在她怀里动了动,头顶蹭到她脸颊,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开的工厂是机械电子制造类,帕米,你会做玩具设计吗?”
“我不会,那怎么办?”
梅根说:“那我们也还是好朋友,等工厂开办,工作人员和机器都到位,做出的第一个产品,我要送给你。”她说得多认真呀,还刻意从毒藤女怀抱里坐起来,转过身和她对视着,透亮的眼底没有半分敷衍。
毒藤女笑了笑,与她额头相抵,“那我等你的礼物。”如果她的狱友里有谁想要阻碍这个孩子、让她完不成承诺,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
第二天,毒藤女乔装成金发女郎的模样,换上常服,面容也经过了修饰,变得清丽但不算太醒目,毕竟今天的主人公是梅根,这个孩子换上了她自己挑选的衣服,外套的两面都有细软毛绒,而里面一件贴身的打底连衣裙就够了,加上小皮靴和贝雷帽,看起来就是一位小淑女。
梅根满意自己的新装扮,在毒藤女系围巾的时候,她对游走过来的藤蔓说:“我今天很可爱,对不对?对就点头。”
植物尚且理解不了人类的语言,但有毒藤女作为中间人,模糊传达了下意思,藤蔓顶端的食人花就合拢垂下来,很是肯定地点点头,梅根又指着自己头上的帽子说:“这是我的王冠,我是国王。”她在胡说八道,沉浸在无意义的游戏里。
然而国王是什么?植物不需要统领,但毒藤女告诉它:是日升月落,于是藤蔓就像一位忠实的臣子,猛然直起来又落下,堪称乖驯地伏在梅根身边。
看她们玩闹了一通,毒藤女拍了拍梅根的肩膀,“好了,梅根陛下,请你跟我走吧。”
在走之前她们也都与别墅中的植物告别,明明没有风,可花园中的绿植都微微摆动,因叶片相互摩擦而发出簌簌声响,对梅根来说,只有眼前所见的回应,而在毒藤女的感官中所有植物都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发出相似又不同的低语。
她们乘搭地铁,又换乘班车到托养中心,验证了身份后才被安保人员放进去。
梅根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间过去了一年多,这里又添置了些新的设施设备,由于今天出了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就有一些老师带领班上的特殊儿童们在操场上进行课程,要么锻炼身体,要么进行技能训练。
而没有进行课程的梅根和毒藤女就变得显眼起来,但能被准许进入,就肯定经过了身份验证,这座托养中心的安防管理一向严格,因为里面都是有生理或精神缺陷的儿童与青少年,为了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内部监控、外部防卫和人员进出都有完善的规章制度。
毒藤女问:“你以前在哪里学习,住在哪里呢?”
当初梅根被小丑带出阿卡姆,却被他送到这里,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和不认识的人相处,一定有过彷徨茫然的时期,也许就是那时,‘米莎’成为了她的朋友。
梅根牵着毒藤女的手,带她到自己以前的教室外看,里面的老师认识她,刚好到课间了就出来和她招呼,而梅根小心地躲在毒藤女手臂后面,仍旧胆小羞怯的模样,对比她刚来时的状态,现在梅根的人格无疑健全了许多,可当她回到这里,又好像回到了从前。
在她从托养中心离开时,仍旧是选择性地与人沟通,不会搭理每一个人,而她在外面度过了一年多,性格也没变得外向。
当回到这里,见到从前认识的人,就忽然有一种茫然无措感,于是梅根下意识地用从前的态度对待。
而毒藤女也没强制要求她站出来和人说话,手掌轻轻地搭在她肩上,动作里带着安抚和庇护的意味,她则与这位老师沟通,相谈甚欢,当她说到她们是来拜访米莎,这位老师一下笑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她们是好朋友,米莎是这里脾气最温和的老师,马上到下节课了,你们快去——”
这位老师也没忽视梅根,蹲下来和她招招手,梅根就从毒藤女手臂后走出来,冲她举起一只手,掌心向前,她说:“再见,汉娜。”汉娜笑着和她击掌。
随着上课铃响,梅根熟门熟路地带着毒藤女往米莎的办公室走,她熊熊祟祟地在门口看了看,确认屋内只有米莎一个人,正背对门口整理桌上的教案,她就扒着门框只探个脑袋,轻轻地:“哇——”
米莎听见一道熟悉又细软的声音,骤然回身,就有一个孩子急匆匆地跑来,扑进她的怀抱中。
她眨了眨眼眸,弯下腰将这孩子抱个满怀,可过了好几分钟梅根都还没贴够,当米莎拂开遮挡在她眉眼前的额发,就正对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哎呀,是我们小熊呢。”
一通招呼过后,梅根和毒藤女都拒绝了招待,然而米莎还是往梅根兜里塞了一大把她爱吃的糖果,然后三人一行出去散步,两个大人走在她旁边,梅根一手牵一个,听见她们说的话都有关自己,还都是好听的话,没过多久就忍不住跑到一边。
走在后面的毒藤女和米莎不禁相视一笑。
第212章 第一家工厂
梅根跟毒藤女玩了好几天后被送回来,站在门前台阶上依依不舍地和她拥抱,之后目送毒藤女离开,而她推门进屋就看到小丑。
这个一贯不可捉摸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上,身上的紫色西装哪怕坐着也仍一丝不苟,抬眼向梅根看来时,狰狞眉眼间带着点怪异的深意,向这个孩子问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还记得你那等着你去施为的愿望吗?”听起来这是个严肃的话题?毕竟哪有道理说,把为她跑前跑后的人丢开,转头去和朋友们玩还夜不归宿的,是吧?
听见他疑似质问的话,梅根也不慌不忙,跑过去和他挨挤地坐着,然后一头靠在他身上,“可是爸爸,你明明就是让我跟帕米去玩的意思。”
她费力地仰头,就这样倒着看小丑,但最多只看到他整齐的绿发和惨白肤色的额头,要再往下看的话,那她的脖颈就承受不住了,而小丑看着她又不规矩的坐姿,抬手就把她脑袋掰回去,让她好好坐正。
梅根说:“你明明就是不知道怎么教导我,然后让帕米来教我。”这些事她都明白,所以只和毒藤女玩了几天,不顾她的挽留就要回来。
“我记得我们要去做的事呀,爸爸,辛苦你了。”她这时候殷切了起来,从厨房冰箱里端来也许是今早鲍勃洗好的草莓,当即就要拿给小丑。
小丑索然无味地冲她挥了挥手,他对抢梅根爱吃的水果吃没一点兴趣,说道:“那你就做好准备,今天下午我们就得要出发去考察工厂了,事情耽搁太久了可不好。”
要知道有的青少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他借口拖延了一学期,发现梅根的想法依然如故,几乎能确认她的立场不会再改变,那就自然没了再拖延下去的理由,干脆把一切事务都提上正轨,也能给这个孩子找点事做,别在外面和人玩到不回家。
他说完了自己的决策以后,梅根也不表示自己赞同与否,而是直接脱鞋爬上沙发,把毛绒绒的脑袋搭在他腿上,闭眼好像要小憩一样,小丑低头看一眼她,从旁边沙发椅背上扯下来一张毛毯,细致地抖开了才盖在她身上。
……
到了下午,亚瑟就带着梅根出门了,在他们的计划中,由于资金不足,所以无法直接从头开始,只能买下别人废弃的工厂,接手那些积灰的仪器,还要招收员工,最后这项暂且可以搁置,但前两项真的无法再耽搁了!
他们一起去哥谭东区,而为了不在这里遭遇迫害,亚瑟一早在来前就雇佣了一位中间人,对方对这片区域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还能联系到那些废弃工厂的老板,正因他有这样的好人脉,所以才被亚瑟选定。
他自我介绍叫埃米·希尔顿,和客户见面时,由于提前从电话里了解到对方会带着女儿来,就为梅根捎带了点密封严实的热饮和零食,至于他们两个大男人?要求太高,装那么精致干什么?最多就约在酒馆里喝一顿酒,等交易达成后,把他们所签订合同里的居间费打给他就好了。
埃米带来的东西,由亚瑟说了可以吃,梅根才将之接过去,他看了眼这孩子,之后对亚瑟说道:“天啊,亚瑟,你女儿实在太乖巧可爱了,如果我家里的小子也有这么听话就好了,不过……”
他和亚瑟拉近了距离,拍拍这位客户的肩膀,低声道:“我是真把你看作兄弟,所以不建议你来这边开工厂,但如果你坚决不改主意,那你一定别让女儿单独来这里,还有,你得请好安保,别在这事上疏忽大意了。”
“否则,额,你的付出打水漂的概率很大。”这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辞了,但也隐晦地把风险都讲清楚了。
埃米虽然吃居间这口饭,可他有着职业道德,要是他抛弃这玩意儿的话,就不会在东区这鬼地方卖工厂、卖房产,要知道他刚被派来时,就差点着了这里一伙‘野猫青少年帮’的道,那伙小子们野性大得很,但他们倒还不算东区里最坏的。
他们两个大人说着话,梅根就跟在亚瑟身边喝奶茶,走在这里脏污杂乱的街道小巷里,由于路线太过曲折弯绕,初来乍到的人绝对会疑心这是要把他们带到哪儿去,但亚瑟和梅根都没有惊慌。
不过埃米主动解释了,“东区这地方就是这样,也就外面这一环糟糕了点,毕竟从前有些事发生。”他说起的就是十几年前东区被弃的事。
那时东区原住民自然有过抗争,他们试图修建一堵围墙来保护这片为哥谭发展付出过努力,却又被再次牺牲的地方,然而时政想要将东区变为一个‘垃圾集置点’,就绝不会容许他们抗争成功,于是最外围的居民只能迂回地修缮街巷,把进入东区内部的路线弄得复杂曲折。
十几年似乎不算长远,然而真要追溯过去,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那时候东区发展工业,看似欣欣向荣,可住在附近、在车间里做活的工人哪有富了的呢?他们挣着辛苦钱,还承受着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带来的危害,如尘肺病、放射病、化学中毒、皮肤病等,然而等哥谭不再需要他们,就连这片土地一并抛弃。
他们试图做出努力,还有的小工厂老板坚持维持生产,然而仍然无法阻止流浪汉、混混、流莺、赌鬼、瘾丨君子,甚至还有逃犯和非法偷渡的黑户等群体齐齐涌入,东区环境随之恶化,很快就无力回天。
现在这里已经见不到有什么正经营生的人了,儿童、青少年失学,要么从小混迹于帮派,要么就学着其他人跑出东区,在外面偷窃抢劫,就算他们被抓到,最多也就在少年管教所里关几天,出来后一切照旧,而能长到成年的人因从小沾染恶习,并且没学过知识和道理,只会一条路走到黑,而能安生活到老年的人?那就更少了。
埃米带着两人往工厂走,而在出发实地考察之前,相关纸质资料就已经交给他们了,是经过初步筛选、粗略定了两家工厂,这才来有目标地看。
第一家工厂一进工业园区就到,而这里早就荒废了,从园区绿化带里的植物就看得出来,树木长得高大,树荫宽阔,没有半分被修建的痕迹,从前种植的观赏植物早就被淹没在杂草中,当一行人走近,就听得到草丛和树冠上的鸟啼,还有鸟类站在枝头,好奇地观望来客。
埃米拿着钥匙打开门,看得出他在给他们介绍之前,就已经来看过,确定里面流水线上的设施设备完善这才整理出资料,满是积灰的地面上留着他之前走过的脚印,而现在又多了几道脚印。
他们路过会客厅和大办公室,梅根好奇地张望,看到没被搬走的办公桌上散落着纸张,还有对她来说很奇怪的老式电脑显示器,但这区域可没什么有实际价值的东西,大物件都在后头,在操作车间里。
但操作车间都在工厂内部,这里的电力早就被关停了,埃米来时准备了强光手电筒,塞给亚瑟一个,他手里也有一个,走在前面带路,而梅根就紧贴在爸爸身边,小声地说:“这里好黑呀。”
黑到几乎没有任何外部光亮照进来,而且十分封闭,只有头顶上方不知道在哪的老式通风扇仍在作用,隐约吹进来一些风,让他们不至于窒息,而厂房内部没有太多异味,顶多充斥着一股‘老旧’的气息。
梅根说了一句话,哪怕压低了嗓音也显得大声,而埃米十分理解地笑了声,他开始介绍这家工厂,氛围不再静谧到渗人的份儿,从前它处在整个园区的头部水准,收益不低,产品远销国外,车间里的机器在当时造价不菲,然而股东与董事还是狠下心置办。
埃米说的都是实话,当他们走进操作车间,看到那几台时至如今外观造型也不算落伍的机器,他随手拿帕子擦了擦,都看得到机器表面连锈都没有生,他说:“德国造,你懂得。”甚至蹲下去擦了擦机器最底部的铁皮,那儿最容易受潮,但情况也还好。
这家工厂的条件看起来都不错——
地理位置:坐落从前头部的工业园区中,离东区外围不算远,有一条畅通的道路,方便货运,也能减少一些‘小麻烦’;
机器:实在是好得没话说,在正式转让之前,他们肯定要通电再试试运转,而且哪怕过去了十几年,仍能联系到曾经的厂家申请维修护理,就算出了没法修缮的问题,也能与厂家沟通,有可能换个小点的近期产品。
价格:工厂经过几次转手,但都没能再开办起来,目前的价格处在一个微妙合适的区间,并且可以再往下谈谈。
然而看过了机器,从工厂里出来,亚瑟仍旧闲适地要求道:“走吧,我们去下一家看看。”显然他认为这不是最合适的,或许还有别的考虑?
作者有话说:
在vb更新了一张草稿(约稿)超可爱的——还有画师写的小场景对话。
第213章 我喜欢那个
他们看的第一家工厂真的有那么好吗?
经过大半天的考察,到夜里才结束,埃米贴心地给客户留了几天考虑时间,说不论什么时候联系他都行,而他们回到小楼里,亚瑟就这样问了。
纵使他仍旧披着亚瑟的伪装,然而眉眼神情略微一变,就褪去了亚瑟的温和平凡,转而变得意味深长,从一个‘普通男人’,变成仿佛承袭上个世纪风度与气质的老牌绅士。
他问这话的时候,梅根还在玄关那儿换毛绒拖鞋,闻言头也不抬地说:“爸爸,我觉得它不好。”她的语气很肯定,然而支撑她做出判断的依据呢?
“它里面太拥挤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梅根冲小丑走过来时,还顺手从玩具架上拿了一个毛绒玩偶,之后才坐在他身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理解的话,“它的厂房已经成型、成规模了,机器也是,如果接手的话,就好像一切按部就班,在顺着从前的轨迹走。”
那么从前的轨迹走到未来、走到现在了吗?答案是没有。那家工厂没能跨越世纪,没能再次开门,它和其它工厂都一样被抛弃在那里,证明了这一条路是不可行的,就算有当时政策的缘故,但从前的老产品放到现在,难道还畅销吗?
也许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可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接手已成规模的厂房和机器,用途不大,想要做新产品就必须先更改流水线,而且就算将它的价格谈下来——也足以耗尽他们现在所有的资产,甚至还需要去银行贷款,这是十分具有风险的行为。
接手一家已成规模的老工厂,简直比梅根还更像沉没成本,需要接连不断地投入资金才能见到一丁点儿、或许连一丁点儿回报都见不到,毕竟生意场上的事儿,哪有简单的呢?那不是小孩子拿着钞票去商品街上逛,好似选择很多,还能有退货机会。
一旦他们选择购入这家工厂,就得为它耗尽心力,然后再次陷入拮据的窘况中,做什么都得思虑再三,避免把这个家庭拖回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去。
小丑施施然地问道:“那你看好第二家工厂?”可他差不多能确定这孩子的选择了。
梅根把怀里抱着的玩偶拿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说道:“也不算,我看上了第二家工厂旁边那个——”
“它看起来劣质,钢筋水泥,不是现在很多工厂所用的板材,里面还有一栋楼只有框架,但我喜欢那个。”
“它空空的,没有很高大坚实的建筑,可以推翻,然后重建,它的大门在河道旁,下雨天的话会有螃蟹爬上来吗?”
她说着孩子气的话,她说:“它一定便宜,然后等我们简单建起一个厂房,就可以去市场上买二手机器,不要大型的,小点的就够,雇一些人开工,做简单的产品。”她不知道中间还少了一个环节,那就是到州政府去成立公司,可她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虽然比起买工厂来说,她想买的实际是地皮,可这不是难事。
小丑笃定地拍拍她的肩,脸上扯出个笑容,“既然你自己决定了,那它会实现的。”
于是亚瑟‘考虑’了好几天后,就和埃米说要去看看梅根选的那片工厂,他当然知道那儿仅有的东西都毫无用处,砖房肯定得要推倒重建,而里面的机器?早就是老掉牙的东西!估计现在去看锈迹遍布,把它们收拾给废品站也卖不上价钱。
如他所料,里面的东西通通报废,除了地皮外没哪一样能计入清单里,他们去酒馆里喝酒了好几次,埃米还劝他在东区这地方要块地皮基本没用,毕竟后面不论哪样事都够麻烦,就算工厂先期开办成功,可东区的环境实在糟糕,后续麻烦数之不尽。
埃米尽职尽责,而亚瑟还是婉拒了他的建议,说道:“我知道那儿够糟,但是,总得有人去做些什么的,对吧?”说实在亚瑟这个人设不太爱喝酒,因为他的家庭里早就有个前车之鉴,一个酗酒的赌鬼倒在路边水沟里淹死了,不说造成他一生不幸,却也息息相关。
他向酒保要了一杯低度数的酒,不怎么喝,只垂眸盯着手里微微摇晃的酒杯,一不小心里面的酒就洒了点出来,但也看得出他没经受过训练的模样,看见酒洒出来的反应大了点,可他才从贫瘠的境地里挣脱出来没多久呢!
就算思想与眼界被拓宽、人格也因社会价值逐渐实现而得到提升,可有的东西根深蒂固,不是后来这些‘好的’东西所能改变的,他冲着埃米歉意地一笑,然后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酒水,做完这些后,他仍怔怔地发呆。
“也许你会觉得我好笑,埃米,我以为我能改变、能做到什么,你懂这种感受吗?我觉得我该去做一些‘那种事’。”
亚瑟这个人有多矛盾呢?他觉得自己可笑到可悲,可是另一方面又认为自己该去做个好人、做些好事,可在哥谭,要是真有人把这话说出来,那就离住进疯人院不远了,所以他们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奇异的‘羞耻心’,或者说,在大部分哥谭人的观念中,‘好人好事’并不等于‘好的’。
毕竟这里没什么好人有好报的话,如果世界上真有救主又或是天堂,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愿意派天使巡查人间,那世界上就没这么多痛苦的、可悲的、糟糕的、疯狂的事。
他们都在哥谭了,还能信仰什么?这儿的教堂等于一个面包刷新点,只有中上层人去到的特供教堂才有所谓宗教氛围,而一般人并不信教,顶多为了从传教士那儿拿到好处,于是短暂地愿意装一下,或者把‘上帝啊’变成一种极具幽默气质的口癖。
哥谭人真的很幽默,虽说这份幽默大概源自‘处在恶劣环境中产生的自我防御机制’,而整个社会体制中,越往下的人越幽默,就算他们自己认识到这点,也早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而此时酒馆中,对于亚瑟说的话,埃米明显怔了下,他的确不明白面前之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以他的眼力,看出这位客户从前所过的日子不算好不是难事,他看出亚瑟面上的沧桑,那些沟壑以及他手颈部的皮肤都为此佐证,他生活变好应该就这一两年间的变化,那么是什么让他觉得自己该去做个好人?
——只可能得到了来自他人的无私帮助,这才能将一个苦命人感化,而他之所以不像更多哥谭人那样冥顽不灵,则是因为他还有女儿。
从前的亚瑟也许是个糟糕到一事无成的大人,可他绝对是个好父亲,所以他所得到的那份‘好’应该就应验在他女儿身上,这才致使他现在的模样,他愿意在东区买地皮开工厂,并不介意这里恶劣的环境,而当工厂开办起来以后,因地理缘故很难招到东区外的工人,他不应当没想到这样的问题,那就是他已经想过了,可他想为东区的人提供工作,愿意帮助他们。
想清楚这些事并不难,毕竟在埃米的职业生涯中,早就接触、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大老板,有小人物,还有像他一样汲汲营营谋生的人,而想找到一个像亚瑟的人……
很难。
埃米说:“事实上我并不觉得,兄弟。也许你并不愿意听那句话,可我也得说,你是个好人。”而他还说了一句与当下无关的话,“你把女儿养得很好,她会以你这样的父亲为荣。”
闻言亚瑟脸上露出了一个惊讶又混杂着羞赧的表情,也许还有更加复杂的意味隐藏,他有些失态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只是浅浅尝了点酒味,却借此掩盖住了面庞,他轻轻地说:“天啊,这可真是……”
……
而更加意外的事,是在他们拟定合同时,亚瑟检查了前面的条款,却在翻到价格时,发现那是一个远低于他们对地皮估值的数字,就算有东区环境特殊的缘故,可价格也不应该这么低,而他没用想借此占便宜的意思,当即问了出来,试图将这个问题修订。
埃米却笑了出来,他说:“你想做些好事,而有人没有这份能力、这份毅力,她说‘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论成功与否’。”
那家工厂的规模很小,里面从老板到工人都差不多是东区人,他们当时眼看着外地人的工厂在这儿蓬勃发展,就不可避免受其影响,共同集资选择开一家东区人的工厂,可后来的发展,在场两个人都知道,那就是时政选择牺牲这片土地,而提前得知消息的大老板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这家落在后头的工厂就遭了秧。
当时他们才赚了些钱,试图把小作坊变成大工厂,正在施工的时候就天降噩耗,所有一切都毁了,那家工厂很快就停工,后来被厂中一名女工买下。
十几年过去,曾经的人们都老了,当年东区的原住民大多离散,又或是随着外来人而堕落,但还有的老人、青少年记得从前东区的模样,记得他们过去所拥有的东西,但他们自己早已无力改变。
于是当十几年后,听闻有人看过了多家工厂,最终选择了他们的那块地皮,想要推翻那些早已荒废落败的东西、重新建立工厂,就试图施予助力,也许他们能得见从前的愿望圆满呢?
作者有话说:
天命之子梅根(点头)
第214章 最好的杰森
对于梅根来说,她的整个寒假就好像在进行一场不是过家家的社会实践,地皮买下来以后,还需要机器,而这时候亚瑟就把她捎上一起,问她究竟想做些什么产品出来,要先确定这个问题,之后才能有针对性地修建厂房,避免踩坑、厂房布置还得反复修改。
工厂肯定要出产品才能盈利,否则就是个不停填补资金的大窟窿,而难道他们会像有钱有闲却没行动力的人那样?
——买一块地皮,把事做到一半就抛开不管?
他们肯定不这样!亚瑟的行动力多强呀,他说要帮助梅根完成愿望,那就实打实地去做,除了他自己先期为开公司而铺垫的改变需要时间,圣诞节之后他就没半点含糊,每一步都走得快速而踏实,而从行动中就能证明他的决心,也能证明另一件事。
亚瑟不认为这是只属于自己的事业,可落在旁人眼中,他是想让梅根跟着拓宽眼界,也可能是好不容易从忙碌的公司辞职,开始创业,再不舍得与心爱的女儿分开,就让她也参与进一个公司、一家工厂从无到有的过程,在她长大以后,这绝对是一份难得的阅历。
于是梅根就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去市场上调研考察,最后由她自己决定想要做的产品,梅根说:“我想做与机械和电子有点相关的玩具?”
其实做点小工具也行,但梅根不是很感兴趣,而且那样的东西在哥谭太多了,哥谭是一座港口城市,贸易发达,也就意味着有的东西很廉价,就算运出港口,然而他们一个刚起步的小工厂还能有什么竞争力不成?
亚瑟低垂眉眼,乍似惊讶感喟地道:“天啊,我的孩子,难道你真在经商上有着天赋吗?”他不由掰着这孩子的下颌,仔细看过了她眉眼间的神情,可他也知道的,梅根的这些决定没求助任何人,包括那只小鸟。
他诡绿色的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好久后松开手,拍拍梅根毛绒绒的脑袋,“你都快叫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我从前可不知道你会是这样。”
梅根仰头看着爸爸,她好奇地踮脚,使劲扒拉住小丑的手臂,向他问道:“这样?这样是哪样?”她可有理了,昂着脑袋,十分自信地把他的话茬接下去。
“你肯定觉得,哇,我的孩子好不一样,她是最棒的。”
她孩子气的话把亚瑟逗笑了,令他笑不可遏,却佯装赞同,又以埋怨的语气道:“是啊,我从前可没想你会带给我这么多麻烦。你是个甜蜜的陷阱。”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而梅根立时就眯眼了,看得出她小小年纪就学人皱鼻子,露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来,“你上次还说我是沉没成本,好难听的话。”所以就被这个小心眼儿记到现在。
亚瑟沉思着,他反问:“也许不是我呢?”
气气小熊大叫:“就是你!”她无敌确信并无比生气地使出头槌。
……
因为梅根想做玩具,那他们就做玩具,于是她就当个挂件跟上,看亚瑟和销售商、厂商交涉,他们没有随便买些机器充数,而是认真去看过了好几家大厂,也和小厂的负责人联系过。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行业机密还有他们内行人才知道的细节把控不会向外人透露,可亚瑟好像真正从泥潭中蜕变,他的确没什么文化,然而还在上个公司里的时候,他就开始自学知识,从他脱离曾经的窘况、不再自卑以后,说话坦诚大方,极易与人拉近关系,也自然能从他人口中套出些重要消息。
他带梅根去看机器、买机器,最终连带流水线一并以近乎成本的价格拿到,并且还是以分期的方式付款,而厂房布局也差不多敲定了,那么之后还有什么事?
——他们有了这些基础,可还得到州政府注册公司呢!
于是当厂房开工以后,亚瑟要去办理这些事务,埃米就被他拐来给他看着施工进度,而他对梅根说的是:“假如你跟着埃米,那你可以到东区来。”比起亚瑟这个假身份来说,埃米也算是一个好人,他没那么多花花心思,比较适合带孩子。
在梅根还要问什么的时候,亚瑟先一步预估到了,他语气玩味地说:“对,跟着你那些特殊的朋友们也行,随便你玩儿,但要是你一个人的话,”
亚瑟手指虚点梅根的脑袋,笑容里逐渐添上危险之意,“你知道我在乎我的财产,绝对不能造成损伤的,对吧?”这才是要紧事呢。
送走亚瑟以后,梅根跟着埃米去看了眼工地就不大在意了,她一个人不太喜欢到嘈杂刺耳的地方玩,于是和杰森约了去玩。
这个寒假有二十天,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要为新学期做准备了,但他们两个小孩都还想玩,那么到哪儿玩就很明确了——他所布置的第一个安全屋里,去年他们就很经常到这儿玩,一起看书、做作业、练习乐器还有打游戏。
而从新年后第一次见面起,杰森就发现梅根的情绪格外好,他好奇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情绪表现得非常明显,因为梅根从前感知力弱,杰森和她相处的时候就有意放大了情绪表达,这样才能令她读懂,而后来就变成了他们之间刻意的玩闹。
当有人故意表现的时候,另一人肯定不能忽视,要配合起来。
现在梅根就是,她噔噔迈着步伐走到杰森前面,挡住他的去路,歪头问道:“你在想什么,和我说一说?”可他们还正走在街边道路上呢,梅根转身时没看到有人向这边走来,而她还无知无觉地倒退着,于是杰森伸手,拽住她垂在脸颊两边的帽子耳朵轻轻一扯——
梅根又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才抬起一只脚,被扯着就向他一头栽过来,而刚好躲过后面的来人,对方的胳膊几乎快要擦过她头顶,她感到脑袋上毛绒绒地,好像被什么拂过,刚一抬头就看到有人和她挨很近地走过,那人原本在看手里的东西,这时候也留意到发生了什么,连连道歉。
而梅根只看着杰森,他们脸庞挨得近,却没有很多青少年之间特有的懵懂暧昧感,没过几秒,她:“哼!他不看路,他坏。”
惹得杰森笑出来,弯起温和明亮的蓝眼眸,应和道:“是的,他坏,那我呢?”因为梅根差点被不看路的人撞到,他们就并肩走,不过也留意了下道路宽度,他们两个小孩挨挤着走一起还不至于挡路。
梅根还没说话之前就忍不住笑,这只小熊憋不住坏,总会先一步表现出迹象来,但她的朋友们都很配合,杰森也不例外,只不过现在的情形和一开始倒转了过来,换杰森问,而她轻轻地开口。
“杰森是最好的杰森噢。”
与杰森预料中的使坏或玩笑不同,梅根说出的话认真诚挚,在侧头和他对视的时候才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杰森微微睁大了眼,他‘哇’一声,立时和梅根笑闹成一团,也可能在借此掩饰着什么,他抬手揉了揉耳朵,把缠得有点紧的围巾往下扒拉了点。
路过餐车的时候,他们去买了不少小吃,梅根看到路上有气球摊子,她自己去买了好几个,然后都系在手腕上,就拽着气球上上下下地玩儿。
而在路上,他们还买了些食材,因为杰森决定大展身手,要知道他的安全屋里布置的有厨房,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含糊,厨房器具都是阿尔弗雷德推荐的最好的,这位老管家为他资助,有时他们还一起在庄园厨房里商量菜式、一起做料理。
在韦恩家里没人不会做饭,布鲁斯也有几样拿手好菜,迪克虽然喜欢速食,但他进厨房完全没问题,杰森就更会做饭了。
两个小孩一起到安全屋里,由于路上耽搁了时间,已经差不多十一点多,就得准备做午餐了,他把食材拎进厨房里,探头看到梅根在门边思考把气球往哪里挂,但和她刚来时的布置不同,现在安全屋一些角落里有明显‘不经意的枝桠’,都能用来绑气球。
梅根每次到街上,看见好看的气球就走不开,而她有充裕的零花钱,就总会买下来,等带到杰森的安全屋里,随便往哪里一绑,之后就不记得了。
这只是一点毛绒绒的小爱好,没人会制止,杰森每次都把梅根带来的气球收好,等她下一次来又有新气球可以妆点。
厨房里他开始收拾食材,一回头就见梅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他当然听得到这只小熊偷偷摸摸靠近的声音,但他还是装作被惊吓到,一阵笑闹过后,梅根说要帮忙,杰森就歪头,语气轻快傲娇地道:“不行噢,小梅,这是我要做的,你不能和我抢。”
杰森可不觉得厨房里这点小事还需要小梅帮忙,给她搬来一个小板凳,带上游戏机,当他操作的时候,偶尔一瞥眼就看见梅根坐在旁边打游戏,垂落的额发遮住眉眼,可她好乖的模样。
梅根忽然抬头问道:“你那会儿在想什么,现在还不说吗?”
杰森正忙着手上的事,倏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想说,你一定有开心的事发生,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迟是因为上班没摸到鱼(这是可以说的吗)公司总停电,还断网——比如今天就停了三次电,而直到下午四点才有网,白天也就只写了几百字,然后回家库库码(倒地)明天公司就成立!
第215章 是你的力量
对上杰森温和明亮的眼眸,梅根认真点头,“嗯,寒假里,我和爸爸做了一件事。”她说着就不由摆头,眼尾也弯了起来,像想到那事就欢喜雀跃到溢于言表,可她不把话继续说下去,就意味着想要暂时保密。
读懂了她所表达的意思,杰森自然不会追问下去,他很快就搞定了餐食,做了奶油蘑菇汤、煎牛排、烤肠、蟹饼,还有桃子派和焦糖布丁。
饭后把餐盘丢给洗碗机,杰森去丢了垃圾回来,然后他们又一起打联机游戏,等放松眼睛的时候,就到训练室里做各自的体能训练。
杰森完成自己的训练以后,看梅根还慢吞吞地练习拳法,动作里不见什么力道和气势,就算被教导掌握了些发力技巧,可梅根没有武者之心,更没有修习武学的天赋,她做不到果断决绝,反应总慢半拍,也不会抱着伤人的心态去作为,这是她所拒绝的事情,所以她的拳法只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她一点也不急躁,保持自己的节奏,每一个招式里都有别样的生气,等一套拳法都完成之后,她没有立时歇下,而是站在原地蹦蹦,然后‘嘿嘿哈哈’地挥拳踢腿,杰森就在旁边给她鼓掌,相当捧场地道:“好棒呀,我们小梅是超认真努力的小熊。”
每当梅根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就心无旁骛,绝不会为其他事分心,也就这时候才抬眼看向他,视线相对,下意识就露出个小小的笑容,精致秀气的眉眼间那点神情好不神气。
等她活动完后,和杰森一起坐在铺了毛绒地毯的地上,她把手撑在身侧,然后很忽然地,杰森就比着剪刀手来戳戳她手背,当她看见,立时就充满了战意——
剪刀石头布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小孩在一起玩,不论什么游戏都能尽情投入,而他们的‘大战’局势激烈,出拳快速,各自有输有赢,等最后一局时,杰森输掉了。
玩闹了一通后,梅根仰躺在地毯上,卷曲的黑发如同海藻般铺开,她睁着碧绿的眼眸望着天花板,因为室内采用了隐藏式照明设计,所以向上看的时候,灯光并不刺眼,她轻轻地呼吸着,忽然说:“好幼稚的游戏呀。”
可是杰森每次都陪她玩、或者主动和她玩幼稚的游戏,当她扭过头看蹲在自己旁边的杰森,刚好与他看来的温煦目光对上,这个一贯体贴并且很会照顾人的少年伸手戳戳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好像很怕稍一用力就会伤害到她。
他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还有很多爱在里面,“那有什么关系?小梅就是一个幼稚的小朋友,也还可以当很久的小朋友。”
小梅就是一个小朋友,因为她的意识才彻底清醒没多久,按照她的心理年龄来算,还是一个很需要被仔细呵护的孩子,这个阶段她还在吸纳并学习很多事,需要更多的关怀爱护,她可以不必着急长大,随便怎么幼稚都好。
杰森看过有关梅根的资料,知道她大概是在哪个时间段才恢复意识、拥有自我,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在‘成长’这条道路上奔跑,在那样短的时间里,要通过努力地学习才能跟上其他同龄孩子们的步伐,最终他们一起升入中学,而且她的成绩还不差。
——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梅根做得够好了,她在和身边的同龄人一起长大,那么那个小小的梅根呢?她要不要玩游戏?会不会兜兜转转觉得自己尚有遗失?需不需要幼稚的朋友?
杰森认真地看着梅根,蔚蓝的眼底好似有着一簇温暖火焰,他说:“成长是一件很慢的事,幼稚游戏也很好玩呀!”他不确定梅根是否缺失童年,可他想为她补上这份经历。
他认为梅根可以随心所欲想要成长或是做小朋友,大概等她说自己不再爱玩幼稚游戏了,他才会停下这些把戏,而直到现在,梅根依然喜欢幼稚游戏,当然要趁着现在赶紧多玩。
“你说得对,我想慢慢成长,”不想一直做小孩,可她也不着急长大。
梅根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一点未来,有很多事物在前方,它们全都从自己身后、从她身边延伸向前,为她指明了道路,只要向前走就能收获,它们永远不会离散。
她迎着杰森的注视,手指着自己心口,“这里有好多爱呀。”她的眼眸被光照亮,净无瑕秽,而又从中涌出许多甜蜜柔软的意味。
……
等梅根玩够了回到二层小楼里,在玄关处换鞋,完成这件事后才向屋内跑,她看到小丑正在屋内打量着什么,于是一过去就抱住人喊:“爸爸!”
小丑低下头,瞥了眼她仰起来的面庞,扯着嘴角神态夸张地道:“玩够了回来了?唉,真是不幸,有人出门了才想起有件重要事还没敲定,就让我来问你。”可他只是嘴上嫌弃埋怨,看梅根抱着自己不撒手,就拍拍她肩膀。
“我都在这儿了,难道还担心我离开吗?”
他带梅根到沙发边坐下,然后这孩子就倚靠到他身边,好奇地问:“什么事呀?”小丑故作沉思之态,好会儿后才腔调怪异地开口,“亲爱的,你还没给你的公司起名呢!”
这怎么不算重要事呢?甚至可以说太重要了!因为它只是这个孩子的愿望,如果不是她想要,那么小丑绝不会去做这种事,就好像他还有救、还能被改变,重新伏倒在族群中当头温驯的‘羊’一样,这太滑稽讽刺了,所以他才懒得起名,直接把命名权交给梅根。
这儿有只小羊,虽然她的昵称是小熊,可她仍旧弱小,就需要更多的附加项才能增加她的价值,不至于在某些时候某些事里被轻易牺牲。
“为什么你不起名呀?”梅根可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问过后又说:“我都没有出什么力,都是爸爸在做事。”
她觉得虽然是她的愿望,可她做的事太少,只是随意做下决定,而买地皮、买机器,包括未来很多事情都要她的大人去做,别人不会和一个小孩谈生意,她自己也不懂,所以她默认爸爸取名,等他从州政府回来,她就知道公司叫什么名字了。
而小丑佯装诧异地一笑,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可怖,“难道你认为开公司是我想要的吗?它是你的,它未来一定由你去管理、由你去发展,我可不想替你管一辈子。”
这事说出去得多好笑呢?小丑彻底沉溺于这个最初由他亲自编织的亲情陷阱中?甚至为她管理公司做好人好事?几年时间还好说,毕竟没办法对她揠苗助长,可当她长大了、能自己去管理公司了,他就要做甩手掌柜,再不去做这种愚蠢事了。
——小丑去做正常人的事,还在做好事,谁听了不会发笑呢?
他想到这些就不由露出个嘲讽至极的笑容,而他肩膀上靠着的毛脑袋一动,梅根直接倒下来,头枕着他的大腿,伸手就要捏他胸前的酸液花,眼见着快要得逞的时候,小丑直接抬手,撇开了她那不安分的爪子。
“别乱动。”小丑低沉地威胁道,他身上可没有她能玩的玩具。
但梅根转而去掏他的西装内侧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包未拆封的扑克牌,还有一把折叠刀、一盒图钉、一把小旗子,在她还想继续的时候,小丑从另一边的兜里拿出把寒光凛凛的小刀,他脸色沉沉,猛然冲她腹部扎下去。
小熊棒读:“啊,我死了。”
这种小游戏有什么好玩儿的?小丑疑惑极了,但这孩子总爱来惹他,然后他还得‘回击’,否则她就没完没了似的,但如果她脑袋正常的话,那他们就不是父女了,对吧?
小丑收回伸缩刀,把这个玩具丢给梅根作为交换,她就把自己掏出来的东西还给小丑,然后一骨碌坐起来,她这时候才愿意消停下来,开始回顾他的问题。
她问:“真的吗?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呀。”那她依赖他、要他帮忙就是很正常的事呀。
小丑夸张作态地‘哇噢’一声,“别再说这些漂亮话,梅根,你知道我的意思。”只是叫她想个名字,有什么困难的吗?
梅根想了想,看见沙发上她自己丢下的小熊玩偶,它象征着很多东西——
梅根是妈妈的小熊,当她重获新生以后,有人给她一只熊玩偶,还有人唤她小熊,养大她的人给她零花钱,她买下很多喜欢的小熊,于是就指着它说:“可以叫白熊吗?”
“白熊制造。”
哥谭白熊制造有限公司。
在梅根开学之前,公司注册完成,而厂房的大体框架也出来了,招收员工的事就得提上日程,亚瑟从工地上回来后,在门口就把沾染泥土尘灰的皮鞋换掉了,虽然他们的生活变好了,可他仍旧节俭,唯独对梅根大方。
她有很多的零花钱,有很多玩具玩偶,衣服质感也都更好,让她在哥谭这糟糕的地方都过得无忧无虑。
而他自己呢?随便买些过得去的衣服鞋子,有时候就直接一身工装打扮,反而能省许多事,只偶尔打理下自己的头发,弄点儿发蜡来固定发型,但价格依旧低廉。
亚瑟步伐轻巧地走进屋内,看见梅根又在整理玩具架,旧的玩具玩偶被她放在地下,只有很喜欢的仍留在置物架上,可它们的位置也都要进行调整,他站在边上看了看,当她踮脚要拿高处的东西时,就去替她拿下来。
梅根听见开门声就知道他回来了,她指着更高的地方,“那个、那个也要拿下来。”
两人一起忙活着,就等来了鲍勃做晚餐,于是小丑回来要找梅根说的事,也就等到夜间谈心时刻。
现在已经是翻年后的一月份,梅根搬来板凳,坐在客厅旁的窗户前,看见外面下起了小雨,蒙蒙雨丝被屋内的光照亮,它们接连而逝,慢慢在梅根所能望到的路上积起反光的水洼,在这冬夜里好似一切静谧。
小丑走来站在她身后,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当梅根抬头望向影子时,他们正好视线相对,他唇畔的笑意不那么夸张,却依旧危险渗人,慢条斯理地道:“还有需要你来决断的事,梅根,你要招收什么样的员工?”
在事业刚起步、工厂还正在建立的初期,她需要什么样的员工,这是小丑认为可以由梅根决定的事情,也相信她不会做出昏了头的选择。
这孩子一贯喜欢用装傻的方式来逃避问题,然而在这事上,她就无法再如此作为。
如果她自己的愿望还不上心,那么谁会费心费力帮她完成呢?
梅根说:“要有能力的人,要管理人员,还有会操作机器、维修机器的人,可以优先考虑东区人,但坏蛋不要。”
因为厂房还在建造中,大型机器肯定要提前入场,之后安装、布线,还有一些特殊设置都要在这一阶段弄好,需要管理人员指挥,也需要机修人员跟进,与机器厂家派来的人员对接,避免遗漏问题,也能为后续的维修维护工作打好基础。
她还在思考当中,又做了些补充,“我想要帮助有很多痛苦的人,但要先让公司成立、有所收益,之后才能做这件事,等工厂建立起来以后,就招收东区的人,但也要那个、审核一下,不要很坏很坏的人。”
小丑弯下腰来摸了摸梅根的头顶,愉快地扯着笑容,“我真高兴,你不是个真的……”他想说一个不好听的词,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望着玻璃窗上梅根已经有点狐疑不高兴的表情,小丑:“唉,你总是叫我感慨。”
如果他不妥协,那梅根又要闹腾起来,她会坦诚地表达爱,但也会生气不高兴,每当这时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即使装可怜也一定要他先一步败下阵来,而这些都是她所索求的爱,她要这些有形的痕迹,而同时她也敞开了一切——
梅根到现在也不怕被伤害,因为只有小丑能伤害到她,这是她所笃定的,可她毫不设防。
她仰头望着小丑惨白的面庞,忽然开开心心地露出了个笑容,她不计较他没说出口的话,自己确信地道:“真好呀,爸爸,原来这就是我期待的未来。”
“有很多爱,有爸爸,有朋友们,有我想做的、正在做的事,还有我感受到的,未来一定能收获的很好的事物。”
没有受伤,也没有悲伤,这是一条安全平坦的道路,梅根不用警惕,也不必再畏怯不安,她经历的一路都开满鲜花,还有很多勇气灌入她的胸膛,令她昂首大步向前。
她在这时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拥有力量——
不是像她的老师理查德·龙,她的朋友杀手鳄、贝恩、所罗门,他们那样所拥有的源自于强健躯体的力量,而是理查德早就告诉了她的,她可以有所选择,然后用内心最坚定的事物铸成外在的无锋铠甲。
爸爸帮助她成立公司,她能做很多选择,而爸爸尊重她的选择,所以她所想的都能达成,那这算不算她的力量呢?
梅根有很多的问,但这一整串思维很难整理后说出,她的脊背慢慢弯曲下去,肘部撑着膝盖、手捧着脸颊,不用想这个坐姿也不健康,小丑走近后蹲在她身旁,拍拍她脊背,等她抬起头后探究地问道:“怎么了?”打量的目光游移在梅根脸上,不明白她怎么情绪变化得这么快。
“我有点想不明白,爸爸,外在的事物要怎么变成自己的力量,它要怎么样稳固呢?”梅根歪着头,稚气眉眼间很是困扰。
“我知道权势、财富和地位,它们都与力量相关联,可是它们也并不绝对。”
小丑一直凝望着梅根,看到她的茫然与无措,这个孩子心里明白很多事,然而她阅历不足,注定无法更深入地了解,他缓慢地道:“而我要教你一件事,那就是这世上不存在‘绝对’,更没有所谓绝对的力量。”
“你只能掌握自己所拥有的,用你手上的牌去换别人手中的牌,当你想要直接从别人手里抢到明牌,那么秩序就被打破了……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那么当你处在社会秩序中,你所能采取的措施就极其有限,也还得小心别人不择手段地来抢你的牌。”
“而这整个游戏过程中,你不能死按住那些牌不放,必须得按照规则出牌摸牌。没有哪张牌能一直留在你手中,但你可以用牌来掌控局势,以期获得更好的。”
小丑把梅根的一只手拉过来,宽阔的掌心将她的手包裹,明明他手上戴着皮革手套,却没给梅根带去冰凉之感,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听见小丑说:“你想要开公司?那它就是你的,我能保证它完完全全都是你的,它就是你手中的牌,孩子。”
“而你要做的就是——”
“赢下去,它所附带的一切价值都是你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短短一个月内两次流感,现在还是重感冒的状态,跪了orz大家都要保重身体呀!感冒生病一定要及时就医,没有生病就提前做好防护(叉腰)本章评论区发小红包~
第216章 你要教我吗
新的一学期开学,仍然是梅根所熟悉的流程,每门课的第一堂课最主要就是领新书,有的老师会讲话,总结上学期,然后说明这学期所学内容以及打分标准和总分计算公式,还有的老师就直接开始讲课,不留一点缓冲。
已经开学好几天了,社团大会也开过,仍然保留了读书小组的模式,但开学一周内每个小组成员都可以申请换组,不换组的话也需要重新填报,总之,一个读书小组一张表,这样就不会和之前的资料弄混。
放学后,梅根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碰见等她的杰森,就一起走,他们在图书馆里找了个靠近窗户、四周空旷的位置,在这儿头凑头小声地说着话。
杰森拿出读书小组的填报表格,他早就把自己和梅根的信息填上去了,拿给她看也只是为了再确认一下,而梅根看了眼,目光停在小组名称上。
“梅森小组?”梅根歪头,而坐在她对面的少年人神态自若,眉眼间尽是坦然,还故意冲她眨眨眼。
他一只手支在桌上撑着脸颊,轻快地道:“之前你让我取名,我取好了呀,一听就知道我们是搭档。”刚好由他们两个人名字的一半组成,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合适了,不然叫熊鸟组合?
杰森提出了备选名字,而梅根摇摇头,“就这个名字,不改了。”
梅根看着落地窗外,没有去找书看,杰森就陪在她身边,窗外的天光照在她脸上,好像比往常时候更加白皙,可他了解自己朋友的状态,看她眉眼里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倦怠,就问道:“小梅,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说着就起身,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没有感受到明显发热。
他眼底盈满温和关切的意味,梅根伸手比划了一下,“有一点不舒服,”她看杰森明显带着急切的模样,就补充道:“生理期。”
杰森一下就呆住了,他人还坐在这里没有动,可偏偏有一种手足无措感,最后一把将梅根放在桌上的保温杯拿走,飞快地蹿了出去。
梅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等杰森再次飞快却步伐轻巧地跑回来,她拧开水杯就发现里面装满了热可可,慢慢喝了几口,和已经搬来板凳、坐在她身边的杰森说话,“对了,杰森,等再过段时间,放学以后我就要早点回家了。”
杰森‘诶’了一声,他才刚要发问的时候,就听梅根说:“是那件开心的事情。”就是开学前,在杰森的安全屋里,他问到的事。
“我和爸爸开了一家公司,叫白熊制造,”她冷不丁说到一个大消息,就见杰森微微睁大了眼眸,而她露出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昂着头,模样好不神气,“这就是我的愿望呀。”
杰森看着她在光下透亮的眼眸,读懂了她的跃跃欲试和倾诉欲,于是与她一并笑起来,轻轻地追问:“那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小梅要做什么呢?”
梅根说:“我想做一些玩具,但不是为这个……”
“我和爸爸选定的厂址在东区内部,原本是一片荒凉废弃的地方,位于河边,有许多杂草和树木,连路面也坑坑凹凹的。”
“但那里地皮好便宜,卖家给了我们低价,然后我开学之前已经动工了,听爸爸说,我们买下的大型机器正在入场,等差不多要完工的时候就招收工人,要东区本地人。”
也许一般人在这里听她说,会认为这都是大人的事情、和一个孩子关系不大,可杰森听她说过自己的愿望,早在上学期的时候,梅根的父亲就在为她的愿望做准备了,直到寒假里才正式实施。
梅根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捧着脸颊,慢慢地道:“注册公司、开办工厂是我的愿望,爸爸在帮我完成,不过它也是我的事情,爸爸说我也应该参与进来,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忙活,然后我就选择了东区,选择了做机械、电子制造。”
而杰森想了想,“可你的愿望不止于此,对不对?”他侧头望着梅根,她仍旧是从前天真不知事的模样,就算随着年纪增长,眉眼逐渐长开,可还是能轻易看出她对这个世界的无知无畏,那么她的愿望会如此浅显吗?
“嗯,”梅根狠狠点头,她歪着头和杰森对视,眼里盈入更加明亮璀璨的光芒,“我要帮助有很多痛苦的人,所以开办工厂,提供岗位,等盈利以后就给我的员工们提供优待和福利。”
“我想让他们不再痛苦,但我知道自己只能让他们减少痛苦,即使只能减少一点点,那也是我的愿望。”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痛苦,面对事情清醒认知、无能为力是痛苦,受压迫被虐待是痛苦,身体受伤是痛苦,精神上的受伤也是痛苦。
即使如爸爸所说,规则都是虚假、无意义的,一切都是为了统治和稳定,于是才有被迫的牺牲,可人们感受和遭遇到的痛苦和不幸是真的,小丑都无法推翻规则,蝙蝠侠与更多的义警们也没有彻底拯救哥谭,而梅根只想要在规则之下,让部分人们得以减少痛苦。
她一直都很清楚有些事,可是她仍然想尽自己的努力做点什么。
杰森专注地听她说完,他有些飘忽地想……那是很伟大的愿望。
与他和蝙蝠侠所做的打击犯罪不同,是另一种拯救他人的办法,令杰森一下想到了梅根的经历,想到了韦恩集团、特殊儿童关爱基金和托养中心,也许正是这些事为她启发,可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感念,绝对不会萌发出这样的理想。
梅根也并没有空想,她已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那一步,工厂正在建立,未来招收工人,然后产出产品、卖出产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盈利是必将发生的事情,当它成为一个循环,那么梅根所能做的事就会越来越多。
杰森咧出灿烂笑脸,用惊奇赞叹的语气道:“原来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小梅都做了这么多!好厉害!小梅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熊。”
能拥有理想、践行理想的人当然很棒!
他由衷地为梅根感到开心,这是她的又一次成长,而且这事怎么不值得欢欣鼓舞呢?
而杰森想了想后,忽然有了个很好的主意,“你爸爸的意思是,你以后要管理公司是不是?”既然她的父亲遵从她的想法和建议,那么以后让她管理公司也顺理成章?他也不认为梅根会在工厂建好后就袖手旁观。
梅根点头,皱着鼻子露出一个有点苦恼的表情,“爸爸说公司以后就是我的,可是要怎么管理呢?”
“这事一点也不难,”杰森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和她头凑头小声地说:“你可以把自己遇到的问题都交给我,然后我去问布鲁斯,或者我们一起去找经济学的老师?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遇到问题,那就去找能为他们解疑答惑的人,这是再正确不过的道理。
梅根望着杰森,看见他笃定的神情,没忍住弯眼一笑,“那好呀。”
然而工厂建成还需要时间呢,对梅根来说,新的一学期里课程不算难,只有她报的选修课——西班牙语有点困难。
对这种学起来有点奇怪的语言,梅根率先求助的就是爸爸,但小丑:“我以为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能直接去问你的小朋友?”
梅根:●^●哇呜?
她的小朋友?梅根想到自己的大朋友们,是杀手鳄、贝恩、毒藤女和所罗门他们,那么小朋友的话,她想了又想,发现大小之分是对于小丑来说,所以他口中的‘小朋友’是指罗宾,直接就能说清的事,他非要拐着弯地说。
梅根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你直接叫他罗宾就好呀?”
小丑夸张作态、面容狰狞地笑了出来,他还深感匪夷所思呢!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摩挲着下颌,慢慢说道:“你和那只没礼貌的小鸟关系好,怎么?还想要我加深认知,承认你们的友谊?再顺便让我回想起你们俩才一个立场?”他这话多怪多酸呀。
梅根:“爸爸,那你要教我吗?”
她爸爸的嘴角一直往上扯着,但依然有一瞬间神情变坏,却很快将之调整过来,装得若无其事,语气埋怨,“我还做着本该你去忙活的事呢!你的工厂不要人盯着?你觉得我就没自己的事做了?”
“别做那种以自我为中心,认为其他人都没自己事的……糟糕的小孩。”
他又在说怪话了,那种好像全世界他最冷酷,而他的小孩最无理取闹的语气,梅根屏蔽他说的这些话,直愣愣总结道:“噢,你不想辅导我功课。”她生气,是小丑居高临下只看着她头顶就能从她身上分辨出的生气。
然而她就是在装模作样,他们这对父女谁不知道谁?她那点演技还是跟他学的呢!
“唉,”小丑做作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摸了摸着孩子毛绒绒的脑袋,“我允许你去找他玩呀,去你们的秘密基地,让他来给你补习?”她总该满意了吧!
他家的小蛮熊最会得寸进尺,昂起头来,气呼呼地和他说:“那里也有我的东西,你不许破坏!”
小丑摊开两只手,“我亲爱的,你都宣示主权了,我肯定得听你的。”这孩子就要人哄着,那霸道脾气也只能顺着来,否则她不如意了,就非得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丑爹:别早恋(看一眼梅根)算了她还小,这个话题暂且不谈。
第217章 知道为什么
小丑不乐意教梅根这些简单的知识,可她自己的朋友多着呢,只需要他退让一步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挥手让梅根和蝙蝠家的小鸟去玩,反正她早在这么做了,对他的告诫从没认真听进去过,也毫不在意他们截然不同的立场。
可既然梅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想在他们的矛盾冲突彻底爆发之前保持平静,他怎么能无视这孩子的意愿呢?
这点妥协对小丑来说只是小事,而另一方面这出戏难道还不够精彩吗?罗宾,和他小丑的女儿交朋友,天啊,这实在有意思。
小丑自己暂且不谈,他可知道阿卡姆里有的老朋友早就发现梅根的身份、关注她的经历了,那么对他们两个小朋友的夜间活动和日常联系了解吗?他们作为忠实观众,总想从小丑身上找到破绽,就不可能忽视梅根——
这个意外被他捡回来,甚至宽容对待的孩子,小丑为她付出心血精力,给她平稳安定的生活,让她生活在一个幸福快乐的幻象中,拿那些软弱的东西对她进行改造,最终养成了一副与哥谭格格不入、与小丑截然不同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小丑是在做什么实验,这个满身罪孽、罄竹难书的疯子在暗地里和蝙蝠比拼养孩子?这是什么新奇离谱的赛道?
可即便有人蠢蠢欲动,也没真正对梅根下手,他们还在观望着,至于此前已经下场的几个,早成了前车之鉴,何况阿卡姆疯人院中,有的罪犯对梅根表达了善意,就连所罗门·格兰迪那个大家伙也能与她相处和谐,这就已经是无声的威慑。
小丑离开之前对梅根说道:“但愿你有作为‘小明星’的自觉,知道自己生活在他人观察下,有许多人都期待参与你的集会。”
他意有所指,可梅根站在原地,不仅没半点畏怯惶恐,还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可你还是帮我了!”她开开心心地一下扑向小丑,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把他身上打理得整齐的西装弄乱,看样子还想爬到他头上去。
小丑狞笑着阻拦她,想把她从身上扯下去,“谁教你这么没礼貌的!”
从怪异高昂的腔调中不难听出他的恼怒不满,可他能和蝙蝠侠打个来回的身手好像陡然变得无力,狼狈地向前弓腰,非但没办法把她拽下来,还任由她趴在自己后背上,说出那毫无意义的甜言蜜语:“爸爸,我好爱你呀!”
“天啊,亲爱的,”小丑笑了一声,原本他反手揪着梅根的衣服,却松开了手,转而拍拍她,他侧过头去,看到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他那戴着皮革手套的手上去捏了捏,之后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少拿你这些肉麻话来哄我。”
他背后,梅根明显脑袋动了下,原本偏着头,可现在应该是把下颌骨戳他脊柱上了,她说:“说实话怎么叫哄呢?爸爸,你好爱我呀。”
梅根从不吝啬有关于‘爱’的表达,这是这个小心眼儿、小气鬼唯一的优点,然而这不是她非要挂在小丑身上的理由。
“对,但我们的亲情戏码够多了,你准备撒手了吗?”
梅根撒开手,又把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一副装乖的模样,“那你转过来抱我一下呀。”
她眼底洒着亮闪闪的光芒,小丑转过身来就与她视线相对,他脸上扯着一如既往的狰狞笑容,伸手捏梅根的脸颊,并不作声,眼神玩味地看她撇嘴有点失落了,这才弯下腰来,一把就将梅根从地上带离,就算她已经长大了,可他的臂膊仍旧有力,抱起她的时候连身体都没歪斜一下。
被抱起来了以后,梅根没忍住咧出灿烂笑容,晃了晃小腿,又没忍住冲小丑依偎过去,紧紧搂住他脖颈,在她拥有很多的、拥有更多的爱的时候,反而不会发表什么感想。
一室静谧,只有她身上洋溢着爱和幸福的味道。
……
梅根的补习问题解决,于是小丑又不常回二层小楼,他们之间电话联系居多,当梅根说想要见他的时候,那他会出现的,偶尔也带她去看看工厂进度。
到了二月中旬,总统日放假,梅根白天在哥谭城里逛,至于夜晚,她前一天和杰森一起玩时,约定了晚上去夜巡。
罗宾早早就出发,来小楼里接到梅根,还和从前一样,将好朋友背负在身后,无论何时都从未觉得她是负累,在他没有接到便士一的任务提示、关闭通讯时,快活地叽叽喳喳说着话,明明他们在同一个中学,时常碰面打招呼,还有补习相处的时间,可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当他们又一次飞越过高楼大厦,罗宾落在一栋楼天花板上,跑了几步作为缓冲,他背上的梅根仰头望着天空,“天上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罗宾的夜巡活动需要观察环境,而且因为要和梅根出来玩,他早就看了天气预报的数据,预估今晚会有月亮,而且出行时就看到了,可他也配合地抬头,看了看后说道:“它是上半月的月亮。”
月满月缺是周期性活动,于是很容易分辨出月亮处在哪个时期,罗宾还想起了点儿别的,“我知道一个国家有两套历法,测算得很准,一套历法与我们现在用的一样,另一套历法就与月亮、太阳的运行相关联,听起来很神奇,对吧?”
“听说他们在古代的时候,就观测到太阳系中的行星。”
梅根:“我知道,他们前段时间才过了春节。”她不仅知道,还让亚瑟又带她去唐人街上看舞狮,不过当天人太多,而且歌舞节目很多,导致她去了以后只看到舞狮尾巴,它甩了甩尾巴就离场了,但是街上中餐厅的饺子很好吃。
他们就这样随意地说着话,待在背风的天台上,望着下方的灯火,罗宾说:“对了,B说他要离开几天,听说正义联盟里出了点棘手问题。”他一点也不避讳与梅根说起蝙蝠侠的事,毕竟在去年生日时,他就透露了‘蝙蝠侠’有时是一个会替班的职位。
——蝙蝠侠不是隔壁大都会的明日之子,虽然他们是世界最佳拍档,但血肉之躯终究与氪星人体质不同,他做不到高速飞行、没有生物力场,更无法在阳光下获得新生,他是人。
罗宾知道‘蝙蝠侠’这个称呼象征着什么,在哥谭有怎样的意义,可他离得太近,就无法忽视这位骑士的受伤,他看到他被敌人伤到血迹斑斑、血肉模糊的伤痕,清楚他苦熬一夜后的疲惫,见到他眼里的坚守和红血丝,而他与他并肩作战。
他在天台边缘坐下来,身后的明黄色披风微微晃着,望着前方不知道哪里,说道:“但今夜里仍然有个‘蝙蝠侠’,你猜是谁?”
梅根想不出来,“我……”
她的话才起头,就忽然见到一道从侧边袭来的高大身影,他没在梅根面前停留,而是直接袭向看似没有防备的罗宾,他一边急速奔跑,手中持有的短棍同样快速变化,当到达罗宾面前时,刚好挥出长棍挡住罗宾一跃而起后挥来的拳脚。
来人脑后飘着两根丝带,身上的装甲呈黑橙两色,不难分辨出他的身份。
丧钟踩在天台边缘上,他步伐轻巧,看到那只灵活矫健的小鸟飞去了在场另一个孩子身边,做出保护的姿态,而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好奇蝙蝠侠的轮班制度,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吗?”
他说完看到罗宾警戒非凡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可事实上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我还知道蝙蝠侠是因什么而离开哥谭。”与许多固守在哥谭、常驻阿卡姆疯人院的罪犯们不同,丧钟更喜欢在全球各地跑,接到雇佣任务就去做,暂时没任务那就窝在家里看节目秀。
罗宾明显领会了他话语中的意思,咬紧牙关骂了声‘该死的’,丧钟的身体素质早就因血清而改变,依靠超级听力听见些小动静轻而易举,可他不以为意,也没有被冒犯的感受,相反做出邀战的姿态,说出近乎审判的话。
“别做逃跑的打算,这是来自我的好心建议,毕竟——”
“我想想?当年我们就有过猫抓老鼠的情节,而且我记得你身边这个孩子。”
可他还没说完,就不得不抬起棍子,刚好别开一枚在夜色下几乎看不见的飞镖,金属与金属相撞擦出细小的火花,当罗宾意识到自己无法避战,就果断选择了主动出击。
丧钟又怎么会畏惧一个相比几年前,在蝙蝠侠的教导下是有了进步,可仍旧青涩稚嫩的义警‘小英雄’?他说:“你可真是沉默寡言,那就来让我试试你现在的能耐!”
夜色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撞在一起,他们的打斗范围只在这栋大楼的天台上,因为罗宾不退,丧钟也就陪他在这儿玩着,他察觉到罗宾有比以往更加敏锐的战斗直感,他的出拳不再迟疑,就算落空或被挡了回去,也能及时应变,以至于丧钟有时也猜不到他下一步动作。
罗宾成长了,可他的对手从始至终都处在身体与脑力的巅峰期,他连他的导师都打过,现在又怎么会应对不了一个学生,动作明显游刃有余。
丧钟:“你不是很专心,但又拼尽全力,我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那个绿眼睛的小姑娘,对吧?”
第218章 还有我爸爸
丧钟自认为他说的话里没什么恶意,但这好像触碰到罗宾敏感的神经了。
然而他被掣肘在此,正如他所说是为了那个孩子,所以他们之间的战局仅维持在这栋大楼的天台上。
罗宾想要保护朋友,但他有能力打败丧钟或带着梅根安全逃跑吗?答案当然是没有,他太年轻了,经验不足、能力不足,就算战斗技巧进步飞速,也下了狠心、以非常人所能及的毅力锻炼,可年龄就是一道谁也无法轻易越过的分界线,它限制一个人的能力,令罗宾的出击方式和受击反应受限,造成他们之间巨大的天堑,而他的敌人呢?
丧钟处在一个成年男人的体能巅峰,他经历过战争上过战场,后来成为一名超级战士,也拥有丰富的作战经历,而他成名的时间够久了。
丧钟挥下长棍的动作还没有用全力,就令罗宾不得不躲避,因为那一棍砸下来,绝对会造成骨折或重伤。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罗宾就必须更慎重地应对,他清楚丧钟的追踪能力,一旦带上梅根逃跑,那他们就是自投罗网,只会取得更加惨烈的后果,而抛下梅根他独自引开丧钟?可万一丧钟的任务目标是梅根,这一决定绝对会令罗宾追悔莫及。
因这种种考虑,所以罗宾只能正面抵抗丧钟,他发了狠,然而哪怕蝙蝠侠本人在这里,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战胜丧钟。
丧钟轻而易举地躲开这只发疯的鸟崽子,比起想打败或制服罗宾,这更像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切磋指导,至于他们拳脚相撞所造成的后果还称不上伤害。
而他们谁都知道丧钟还没有来真的,要知道他除了手里的长棍,身上还携带各种武装,譬如刀、枪、弹药等,有的玩意儿虽小,关键时刻火力覆盖完全不成问题——
当他认真投入的时候,不择手段也要完成任务,不会说被限制于某种手段,可他到现在也没那么做。
丧钟挥出的长棍还没收回来,就直接以手臂挡住罗宾的飞踢,而这时他听见另一边的孩子慢慢出声:“斯莱德?”
斯莱德·威尔逊说:“你用这个口吻喊我,就好像我们在午后邂逅一样。”意思是紧迫氛围都被破坏了。
他说不打就预备收手了,顺便对罗宾点评道:“身手不错,小子。”
而罗宾反倒更应激了,“斯莱德?什么——”这只小鸟气急败坏,然后就叫收起长棍,把它重新背在身后的丧钟一只手逮到了。
丧钟手里拽着他的明黄色披风,把罗宾拎到梅根面前,用熟稔的语气道:“来,你的小朋友,对了,不知道他算不算得上价钱?”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梅根和罗宾对视一眼,然后她转头就冲丧钟说:“我记得你想拐我和罗宾。”
“没有的事,”丧钟可不乐意掺和进他们的过家家中,即使小丑作为出钱的老板,他应对起来也够麻烦的,“我最多想拐罗宾,至于你?除了你爸爸,谁还视你有价值?”
他才说了冷酷无情的话,转头看到梅根若有所思,然后就话语一转道:“抱歉,我承认你有那个价值,很值得,真的。”谁都看得出他是想尽力挽回些什么,而重点就在于梅根的‘价值’,它绝对与丧钟的收益挂钩了,否则他不会如此善变。
然而丧钟真有什么职业道德吗?
他没有接到与这两个小朋友有关的任务,但非得趁蝙蝠侠这位大家长不在的时候冲上来与罗宾交手,完事后又透露出梅根的身份不简单,很显然,他想浑水摸鱼搞点事情。
丧钟头盔下的视线来回扫在梅根和罗宾脸上,没得到他预想中的结果,却知道潜在生意泡汤,可能没他的机会了,不由嗤笑了声,他说:“唉,真没意思。”
“掩耳盗铃有什么好结果?好了小鸟、小女孩,你们玩儿去吧。”
丧钟松开了手中拽着的披风,罗宾轻巧落地,他们站在一起,负伤的少年人仍旧做出保护姿态,可他们两个的身份天差地别,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似挨得很近,然而他们凭什么交情好?阻隔在其间的是阴谋、立场和欺瞒。
他阅历丰富,早就看出了某些问题,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罗宾,而最后对视的却是梅根。
他像心血来潮所以袭击了罗宾,走之前也没对他们做什么,而罗宾直觉没那么简单,他还去检查了丧钟是否真的离开,之后才带梅根到更加隐蔽的地方。
他们躲在一间无人的屋子中,罗宾打开手电筒以后,手臂上、身上的伤痕清晰可见,梅根挨近了一些,看到他从腰带里掏出伤口愈合喷剂,喷出的凝胶覆盖在稍有渗血的伤口上,很快就止住血,而它还能起到杀菌消炎的作用,事实上如果不是梅根在这里,他都用不到这东西。
梅根蹲在墙边,罗宾在潦草完成这件事后,也蹲在她旁边,歪头望着梅根,很轻很轻地道:“怎么不开心呢,小熊?”
他喊的‘小熊’很轻,也就意味着他在哄自己的朋友,他看到小熊委屈的模样,碧绿眼底有明净的、剔透的、很容易受伤的神采,她说:“丧钟坏,我担心你。”
梅根坦诚无比,她望着罗宾被掩盖在多米诺面具下的双眼,“还有,我爸爸……”
她是蹲着的姿势,双臂环绕着膝盖,然后手就松松垮垮地捏成拳头,小心地挡住下半张脸,可杰森对自己的朋友太了解了,总能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不会错过她的表达。
在梅根说出更多的话之前,杰森偏过头去,轻轻蹭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打断了她的话,“小梅,我知道的,你是你爸爸最爱的小孩。”他了解梅根的家庭,也听她说过她家里的事。
亚瑟是个好父亲,他把一个星星的孩子养大,令她不再浑蒙,绽放出自己的光芒,那需要很多心血和精力,需要长久的耐心,需要源源不断地付出,正因为亚瑟的奉献,他以无私的爱令自己的女儿重获新生。
杰森和梅根倚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而杰森挪动步伐,斜侧在梅根前方,他轻轻伸出手,让梅根的头抬起来。
掌心中捧着的脸颊带给他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他们挨这样近,可是没有半点暧昧的气息,杰森温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梅根,他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们小梅什么也不用说,因为你忠实的朋友都知道,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小梅在自己父亲那里的价值当然是无价的,丧钟坏,我们都不理他。”
他眼里有很多爱,伟大而宽容,即使主人公只是两个孩子,可杰森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也许将付出的代价,但那些东西都没法和梅根比,他无数次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梅根时的模样,那时他就想……
她好可怜,她一定需要我。
杰森想,他一定不想逼迫梅根,不想打破他们现在平和的氛围,而且他清楚知道梅根是怎样一个孩子,她有很好的、正在践行的愿望,她内心柔软,从来不会伤害他人,而最重要的是——
他们是好朋友!
少年人扬起意气风发的笑容,他和梅根额头相抵,“小梅担心我,小梅好,而等我以后能打过丧钟了,肯定会还回去。”
他几句话就把梅根哄好了,看她打起精神,碧绿眼底洋溢着生机,她轻轻嗯了一声,“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你打他。”她当然相信杰森的话,相信他能打败丧钟。
……
等修整好以后,罗宾又带着梅根转换阵地,说好的一起玩就肯定要玩,他们飞跃在哥谭的高楼大厦间,在夜风中交谈说笑,途中罗宾也接到几次任务,很快就完成回来。
然后他们又忽然说起之前被丧钟打断的话题,“今天夜里代班‘蝙蝠侠’的是夜翼,也就是蝙蝠侠的上一任罗宾。”
罗宾并不避讳说起这些事,因为只要梅根稍微上心,就能从自己的朋友们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可她一点也不了解,听他说这些事都感到新奇,罗宾问:“杀手鳄和毒藤女他们没有教你什么吗?”
梅根歪着头想了想,“我之前有一本《儿童安全手册》,里面有很多韦伦、帕米和贝恩他们编写的内容,说哥谭里有哪些危险坏家伙,然后要怎么应对,还有哪些地方不要去,哪些人一句话都不要和他们说。”她不仅要学,还会被考,但那个时候她脑子不好,他们教什么,她就学什么。
“他们教了我很多,后来爸爸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爸爸说,哥谭最危险的罪犯就是小丑,记得别惹他、少惹他。”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罗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赞同点头,“对,他好危险,小梅要保护好自己呀。”
作者有话说:
字数补上了!感谢小天使们的关心呀~
第219章 她的筑梦师
因为有人对她说了不好听的话,梅根转头就和爸爸告状,而她好歹还记得自己要装个乖孩子,周末时候就跟在亚瑟身后,一起去看他们仍在施工的工厂。
事实上建筑工程队的速度够快了,因他们在东区这个以混乱出名的地区施工,于是在正式开工前,就按照工厂范围,率先修建起了一圈围栏,一开始是防护网,后来换铁皮,换混凝土砖墙。
每晚他们还派出两人一组值夜,顺便拿每餐剩下的饭菜喂养了一条狼狗,白天让它拴着绳子在狗窝里睡觉,夜里就由人牵着在工地上巡逻,如果不这样做,他们的建筑材料能被这地方的小贼偷个一干二净。
当梅根去到工地上,就看见工厂主体建筑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只剩门框、玻璃和招牌等未安装,而从外面公路到厂的地面还没有处理,因为工厂后方还有建筑在施工,挖掘机和起重机仍在,太早处理路面只会适得其反。
梅根跑到门卫室里转了一圈,值守在这儿的施工人员已经和她熟悉了,招呼过后给了她一瓶水,梅根不喜欢喝冷水,但她看到跟上来的亚瑟,就把矿泉水递给他。
她在这儿东张西望,看到她跑去其它地方,亚瑟也并不担心。
一开始由专业人员绘制的工厂图纸是拿给梅根看了的,她每回来都要看看进度,而他们与施工队签合同时,也谈了预计工期和施工方案,之后制定了每周施工目标,一旦因故未完成,他们都有交涉。
亚瑟时常来这儿盯着,而他还指派了一名监督员,也就是埃米,而梅根日常要上学,当周末时候她还有自己的安排,于是不算常来,而她好奇每次一来就大变样的建筑,更好奇建筑究竟是怎么修建起来的。
——最主要的是她有脑子,不会靠近正在施工的建筑,她最害怕受伤了,自觉离挖掘机和起重机远远的,要是看到它们启动了,更是恨不能多长双腿才好跑掉。
亚瑟一身廉价的工装,他和打扮得干净漂亮的梅根不同,那孩子只是来看看,没有什么事会交给一个孩子去做,而他有时还得上工地,为了勘测和观察施工,好在到现在都没出现什么大问题,毕竟他们找的这支施工队实在经验老道。
经验老道又价格合理,不会欺瞒老板、私贩建材的施工队,无疑来自谜语人的推荐,不过亚瑟和阿卡姆里的精神病罪犯肯定没有关系,所以他们之间有另外的中间人,而这没什么不好的。
施工队只要老板出钱就干,何况这还是合法工程,去建筑与安全署申请,经过审查拿到了许可,而不是他们有时私下接的非法建筑。
梅根去正在施工的场地看了看,一溜烟跑回来,原本干净的皮鞋底沾着泥灰,还好她自己没胡作非为,起码脸蛋、衣服和手还是干净的,她回到亚瑟身边后拽住他的手,“爸爸,他们建造得好快呀。”
亚瑟低头笑道:“这就不是你觉得慢的时候了?”
“那是我不知道他们修建的速度呀,”她以为一个房子很快就能建好,每天都期待看到施工完成后的工厂,要知道施工完成,或者说大差不差的时候,他们就得要准备大采购了。
除了流水线上的机器外,还需要很多很多东西,比如水电管道、空调、通风扇、照明灯、应急指示灯、电闸、电箱、蓄水箱,还有办公器材等,那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可梅根比起对花费的痛心,她更跃跃欲试,想把这一切都快点弄好。
看到她眼里的期盼,亚瑟笑了笑,“可这事一点也急不来,不过你可以先看看报价表,我们要采购的东西不算少,得早早准备呢。”
给梅根找到了事做,她就变得沉稳了点,可报价表又不在这里,于是等她松开亚瑟的手,就跑去门卫室后边,一个小小的狗窝那里。
梅根终于有一个狗朋友了,那条狼狗的脾气不错,被梅根推攘醒了也不发火,反而蹬腿站起来冲她甩尾巴,然后这一人一狗就跑到工厂外去玩儿了。
工厂外是公路,公路外就是一道长长的河堤,长满了杂草还有或高或矮的树木,它们都很久未经人打理了,春季来临时万绿复苏,还有很多鸟儿在叫,草丛里也许不干净,但这个季节没有蛇,而且河堤上没有下到河坝的阶梯,所以才叫亚瑟放心。
有他的无声放任,梅根当然是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她和狼狗在河堤上的道路上跑,彼此追逐着,她抬头看到长尾巴的鸟掠过天空,可它们盘旋着并不下落,她看到路旁柳树垂下的枝条开始发芽,看到地面上去年的草叶仍旧干枯,但有新的绿叶钻出土壤。
虫也在复苏,梅根去路边捡了一根小木棍,拨开草丛没发现虫子,可它们偶尔一叫,和鸟啼声截然不同。
狼狗围绕在梅根身边,偶尔抬头无意义地吠吠,在这里,他们远离人声,只有工厂里的机器运作声传来,梅根看到起重机吊起一大截焊接起来的钢架,似乎是想要往厂房上放,现场还有人指挥调度。
她说:“哇,他们在修筑我的梦想。”
梅根玩够了,和亚瑟回去的路上,他们牵着手,梅根不是长大了就羞赧与大人亲近的孩子,她就喜欢粘着人,用尽一切办法来表达爱。
要到今年八月份才满十三岁的孩子步伐慢慢,她长大了,又好像没怎么长大,仍旧小小的一个,才到亚瑟腰间的高度,可她甩着的手臂更加纤长,那头黑卷发也长长了许多。
她看到洒在脚边昏昏的余晖,有点孩子气地道:“爸爸,我发现梦想和现实的不同。”
他们走在城市道路上,身旁时不时走过素不相识的路人,没有招呼,也没有打扰,旁边路上驶过的汽车也不少,可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要说达蒙家也有车,可为什么不开呢?
他们去东区时,亚瑟开了车的,可回来时由于天气好,连太阳都在天边露面,梅根就想要和他一起慢慢走回去,于是他们把车丢下。
亚瑟温和耐心地问道:“有什么不同呢?”他总会配合自己的孩子,做出她想要的回应。
梅根说:“梦想只在脑袋里,飘忽得抓不到,而现实里——”
“现实里有爸爸,然后梦想就被实现,它从我这里,到你那里,然后又落在东区。”她在说怎样的话啊?充斥着童真的可爱的意味,可她的表述哪里有错呢?
亚瑟慢慢地笑了起来,他眼尾扯着细密十分的褶子,那是曾经苦难生活和艰辛劳作留下的痕迹,哪怕拥有美好生活的如今也无法轻易消抹,可那也同样是写满了爱的痕迹,他带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并淌过人世苦楚才走到现在。
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亚瑟仍旧没有改变,他从前就为梅根付出一切,现在也一样。
掌心中握着梅根的手,他发出感喟:“……因为是你的梦想,因为你,我甘之如饴。”
难道除了梅根,还有其他人能令他纵容妥协吗?这世上再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梅根就喜欢听这样的好话,她立时鲜活了起来,还走在街上就摇晃起来和他相握着的手,她一副还没长大的模样,又蹦跳着踩地上的砖缝线,亚瑟问:“你不和我说些什么?”她那一贯哄人的话呢?
梅根突然停下步伐,仰头望向亚瑟,她噘嘴眯眼,一下就变成造作小熊,一只手捧着脸颊,拖长了语调,“哎呀,好孩子不说肉麻话。”
她在装模作样,他们谁都知道,可亚瑟这位好父亲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呢?
身材高瘦的男人弯下腰来,他轻轻抚摸这孩子乌黑卷曲的头发,与她说道:“你还和我告状,说有人坏呢。”他看着还是亚瑟那张平凡普通的面庞,偏偏眉眼间显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由于特定角度,只有梅根能看到。
梅根微微睁圆了眼眸,她已经忍不住笑了,一下踮脚,给了亚瑟个贴面吻,追问道:“那你要怎么做呀?要教训他吗,还是……”
还是什么呢?丧钟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蝙蝠侠尚且没有十足把握将之制住,那么她爸爸会怎么做?
他闲适地笑起来,告诉梅根,“让他做你的玩伴?反正理查德早离开了,你多个陪练也好,别一天天只顾着玩,唉,你不爱听我说你玩,那你看报价表别太入迷,我担心你的健康,对吧?”这话已经被修饰得相当好听了。
梅根‘嗯嗯’点头,毫不客气地认下来后,她说:“爸爸,我最爱你了。”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也是我最好的……”
可这孩子又不把话说完,眼眸亮晶晶地等人来问,亚瑟无奈地弯着眉眼,“是你最好的什么?”
梅根:“是我最好的筑梦师。”她脑袋里蹦出一个词,就把这个词交给爸爸。
“天啊,”亚瑟低低地笑,他亲吻了下这孩子的额头,对她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第220章 教我剑法吗
小丑还不至于拿无法兑现的话来哄孩子,所以没过多久,一天梅根下午放学后就见到了丧钟,他在她回二层小楼的路上等着她,这片路上没什么人,所以他才肆无忌惮地现身。
全副武装的男人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动作矫健而轻巧,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发出,“听说这儿有个孩子告了我一状,说我欺负了她?”他一边走向梅根,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他头盔下的视线没多少恶意,或者说是他不在意。
丧钟的职业生涯里遭遇过不少突发情况,然而那奇高的大脑开发度让他能快速整理思绪,回忆细节,从而完美处理好那些事。
就算他的体质早已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足以与一群怪物们相媲美,可他说到底只是一个人,一旦遭到国家机器的重点打击就极容易被击溃,可他没让自己落到那境地去,所有的行为最多踩线,却不会造成严重后果,毕竟他做雇佣兵只是想赚钱,而不是想送命。
而他和小丑所做的交易?怎么说呢?有点复杂,无法单纯以价值来衡量,对他来说却是有意义的,所以他同意了那个堪称离奇的提议——
来给小丑带孩子。
这多少算是头一遭,丧钟也好奇这孩子身上到底具有怎样的魔力,连小丑都会被她蛊惑,竟然让他甘愿保持个‘好父亲’的形象,而且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对她出手,所以她的价值究竟在哪?
丧钟怀揣着好奇而来,他围绕着梅根走了一圈,身上携带的仪器没检测出超凡能量,索性他也没希冀于一个碰面就能搞清楚所有问题,只要是在任务当中,那他多得是耐心。
梅根由着这个怪人打量自己,还确信地点头,“对,你欺负我和罗宾。”
在她看来这好像是两件严重性差不多的事——
他对她说了不好听的话、他试探了下罗宾的身手,而这就叫‘欺负’?
饶是丧钟也不免疑惑,他歪了下脖颈,诚恳发问:“就这?然后你就叫你爸爸主持公道,让我来给你当牛做马。”他说着不由笑出来,轻描淡写地做出补充,“我究竟是欺负了你,还是欺负了罗宾,你认为哪件事更重要?”
“你爸爸知道这事的起因经过吗?”丧钟随口问道,可他确信小丑对哥谭的掌控力,那是个绝对的疯子,可他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看透他,假使小丑清楚梅根和罗宾的交往,为什么放任?
梅根不听垃圾话,自然地从耳朵里过滤掉,丝毫不理会,“你在附近有安全屋吗?”他们要做玩伴、要陪练的话,总应该像理查德那样,有个专属的地方待吧?
丧钟:“你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
梅根昂首,“因为我小气。”她说的很认真,挺着小身板理直气壮。
这话可太孩子气了,如果是一般家庭不知事的孩子说出口很正常,可她作为小丑的孩子,真就如她表现出的这般天真任性?而小丑把她养成这副模样,就为了体验一下普通人的亲情?
假如小丑在这儿,说不定也会被这个离奇的猜测逗笑,即使丧钟也猜不透,于是他接下小丑的委托,试图揭开谜底。
已经预感到未来有段时间和这孩子相处,丧钟摘下黑橙二色的头盔,露出一张须发皆白、成熟坚毅的面庞来,他右眼上戴着眼罩,仅露出的左眼呈现极为冷冽的蓝色,他低头看向梅根,神态自若地问道:“我听出了你之前有个玩伴,他成了我应该学习的标榜。”
丧钟惯于用暴力完成任务,却不代表他不用脑子。
梅根乍然惊奇地望着他,就和自然界里某些对危险感知不灵敏的动物一样,会歪着头把人看来看去,这是很符合她之前精神上有些小问题的动作,毕竟期待小丑给她做完一全套社会化训练?这是不可能的。
小小的孩子仰望着他,认真点头,“是呀,我之前有个老师,他每天陪我训练,也和我一起出门玩。”
丧钟:“他是谁?”
他们一起往二层小楼的方向走,对丧钟来说,他是不受欢迎,但梅根才放学,她总要回家的对吧?也就这段路他们同路,然后丧钟就见梅根说:“他是理查德·龙。”
两个人在这儿面面相觑,丧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是说,一个名叫理查德·龙的人是小丑给你找的老师?”一名和正义联盟有着合作、教导了数名义警成员的武术家,他是小丑女儿的老师?
可他站定脚步,将眼前的孩子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她有怎样的武学天赋,而且她没有经受过训练的痕迹,所以她说的话什么意思?还是小丑在拿她逗乐子?
梅根说:“这个是他的代号,他的真名有点长,”
丧钟当然不可能不清楚理查德的真名,他也觉得小丑没那么无趣,于是难得起了兴致,听这孩子继续说下去,“爸爸又没让他训练我,只说让我变健康点儿就好。”梅根说着还抬起自己的手臂看看,她很满意锻炼结果。
丧钟轻笑了声,“原来你们父慈女孝,是我误会了。”
他的话夹枪带棒,但对梅根来说,类似的话她都听习惯了,阿卡姆里的稻草人也是这样,就喜欢说怪话。
他们走到小楼门口了,在梅根开门的时候,丧钟就抱胸站在她身后,并没有想趁机挤进屋里去,依照他的情报网,想知道达蒙家什么情况轻而易举,所以知道梅根经常一个人在家,每天有个男保过来收拾打扫和做饭。
现在梅根一个人的情况下,他没有接到邀请就跟着进屋?这样做很容易引起误会,也实在没有必要。
梅根进门后,扒着门框对他说道:“你等我下。”丝毫不担心这位雇佣兵会强行闯入。
然后她噔噔向屋内跑去,没会儿后手里拿着串钥匙出来,她说她小气,可她也没那么小气,带着丧钟到理查德之前收拾出来的俱乐部里,他有事离开前,直接把俱乐部的钥匙给了梅根,而里面的装修和布置都没变,鲍勃有时去打扫卫生。
俱乐部里的装饰没那么好,但显得足够贴心,一位受雇的武术家不大可能注意这些问题,所以只能是梅根要求,因为这儿有个年纪小还娇气的孩子,所以她的老师万般迁就。
去到练功房里,丧钟在铺了软垫的地上坐下来,环顾着四周,问道:“你的老师就在这儿陪你过家家?”
不准备把她变成一名战士,只是让她变健康点儿,怎么不算过家家呢?
梅根去拿了一支香点上才来坐下,她嗅到熟悉的味道,情绪就不怎么波动,像回到理查德还在这儿教她练拳的时候,在休息时,他们总会交谈,说起很多事,说起她的心境,谈论她的改变和进步。
这位温和宽厚的长者在离开之前,曾向梅根问道:“你找寻到了自己的方向,那么现在有什么感悟呢?”
当时梅根的回答是:“没有感悟呀?就像我做很多事,它们都不一定有意义一样。”
梅根认识得到自己的问题,从前她生病了,被困在荒芜死寂的世界里很久,之后也用了很久的时间来感知世界,她喜欢看变换的光影,喜欢感受吹拂而过的风,还喜欢伸手去触碰奔涌的水流,这些事都不具备怎样的意义,也不需要人为的定义。
“找到了方向,往那里走就是了。”
这就是她所想到的全部,遇到了问题就想办法解决,没遭遇挫折也不杞人忧天。
理查德用温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她,他语气平稳,安抚地说道:“拥有这样的认识,梅根,你出师了,你已拥有坚固的屏障,不会再轻易受伤。”他看着这个孩子从迷茫懵懂中成长,变成如今拥有明晰目标、坚韧聪慧的模样。
回忆结束后,梅根说:“理查德好。”
“那我呢?”丧钟随口问道,而不出意外,这个问题又被梅根忽视了,这的确是个任性的孩子,小丑没虐待她,她的小朋友罗宾更是把她哄着,而就丧钟所知,哄她的人还多着,而且现在还多一个他。
想到这些,令丧钟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他看梅根做拉伸,然后慢吞吞打完一套拳法,看起来有她自己的节奏,至少不显得滞涩,也非一板一眼,即使这孩子没法将拳法运用在实战中,只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可那位武术大师是尽了心的。
丧钟有足够的耐心,在梅根拉伸揉腿的时候,他问道:“你的好daddy没给我颁布任务,那么你呢?你想学什么?”
“好歹你的上一位老师教了你东西,我总不能偷闲吧。”这不仅没趣,而且说出去好像他对任务敷衍一样。
梅根不意外他找自己搭话,认真想了想,忽然蹦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你教我剑法吗?”
“这可真是个有挑战性的任务,不过我的答复是——”
“可以。”
作者有话说:
哇呜!(蹦蹦)过了今夜就是2025年啦!我的祝愿很直白——祝大家发财,发大财!本章评论区发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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