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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综英美]小丑养崽,没逝,挺好的箭头 350-360

350-360

    第351章 巨大的鱼缸


    梅根的状态变化被她爸爸严密监管着,她自己却没这方面的认识和感知,于是在她精神彻底崩溃之前,他们不会给她任何一点联想、不会表现出丝毫端倪,自然也无法限制她的活动范围,于是她依旧上学,而这就导致了些不大不小的‘意外状况’。


    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杰森背着单肩包,喊住了梅根,“小梅!等等我!”


    他快步地跑到梅根身边,和她并排向校外走去,侧头向她笑问道:“抱歉抱歉昨天放了你鸽子,那今天有什么计划呢?等下去看书、逛街,还是夜里出去玩?”


    杰森作为蝙蝠侠的助手,他没法决定什么时候有人犯罪、哪里有突发情况,有时才和蝙蝠侠分开来,准备去找梅根,就有任务下达,或者他们已经到了街上,突然来了事情……


    一边是梅根,另一边如果蝙蝠侠和其他义警能搞定那些事的话,就不会紧急呼叫他,所以他有时会放梅根鸽子,或者将她安置在安全地点再赶去,还得记得回来把她送回家。


    这两者放在一起,似乎私人的事不及打击犯罪、拯救他人的事业重要?但对杰森来说绝非如此,如果他有事要耽搁的话,绝对会提前或抽空告知梅根,等下次再见就送上亲手制作的小礼物,还会告诉梅根他都去忙什么了,试图找到些趣事讲给她。


    他们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少年并肩而行,对比同龄人来说,身高都太矮了。


    每次学校里举行活动的时候,都站在前排遥遥领先,看着像是小学生的样子,而且任谁也没能从他们之间看出暧昧来,虽然杰森所在年级有人乱讲话,但在杰森给了他们教训,还让布鲁斯出面问责后,就没人再造谣传谣了。


    现在他们一起走在出校门的路上,没人投以异样的目光,或者说将近三年时间过去,同校师生早习惯了有两个小矮子扎堆玩。


    听见杰森的道歉,梅根摇了摇头,“不用道歉,没事呀。”这已经是个固定流程了,她才抬起手,杰森就将一个小熊玩偶交给她。


    梅根接过玩偶的时候,察觉到它有点不同,于是拿着手里晃了晃,感觉里面是中空的,有点像俄罗斯套娃,她好奇无比,就这样问了。


    杰森肯定了她的猜测,挑眉一笑,“是的,是个套娃哦,你要拆吗?”


    梅根当然要拆,他们已经走出了学校,就在路边绿化带旁找了条长椅坐下,梅根拆下底座,然后一只只小熊落入她怀中。


    这组套娃是纯手工制作,油彩下的木头表面打磨得光滑,上色均匀和谐,整体以柔和的米白色为主,辅以鲜艳且富有层次的黄、红、绿,每只套娃的大小呈递减趋势,造型有细微差异,上面描绘的图案神态也各不相同,但它们身周都围绕着星星,用了闪粉涂色,看着璀璨明亮。


    梅根将每个套娃都看过,最后组装回去、扣好底座,侧头对杰森道:“它特别好,我很喜欢。”


    特别好的玩具被梅根放在她的书包里,放之前还伸手进去掏了掏,确保里面没有尖锐物体,避免可能刮花套娃表面的漆层。


    她拉上拉链后,书包上挂着的小熊吊坠摇晃,惹得杰森伸手摸了摸,“换了小熊,那小梅你的向日葵呢?”他才问出来就知道梅根的答案,她一定会将之收藏。


    果不其然梅根点头,“放在箱子里了,留作纪念。”她像这时才记起还有个问没回答,坐在长椅上晃动小腿,说道:“你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给我吗?”


    杰森问她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而梅根想要他接下来半天的时间,他笑道:“当然。”


    这对好朋友之间一向有话说话,梅根一反常态,无疑引起了杰森的重视,他仔细地想了想后,反而说起梅根的同学萨拉,“她说你最近不太开心,让我来问问你怎么了。”


    这是萨拉交给他的任务,而杰森哪怕忙碌,也不可能忽视梅根身上的问题,更甚他从最初就发现了,只不过按捺下了担心,想知道梅根的态度。


    那么梅根的态度呢?她根本就没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变得情绪低落,不再爱笑,就连言语也少了,从前发呆出神,但她的精神世界是鲜活的,可现在却不一样,就像苍白的帷幕遮盖了她的视线,她的感知、心理和精神全都出问题了。


    杰森和梅根肩膀挨靠着肩膀,稍微侧头就看见她黑色卷曲的头发,还有白皙的面颊,而他蔚蓝眼眸里盛满担忧,没忍住伸手,轻轻拽住梅根的辫子尾巴。


    他还有话没有说出,譬如梅根自己的态度和意愿很重要,她爸爸的态度也很重要,甚至那才是直接影响梅根的因素,他放心不下,却有预感,那个答案大概不会令他安心。


    梅根不是陷阱里的人,她有近乎直觉般的敏锐感知,又喜欢装模作样,那么梅根真的不知道吗?


    两双颜色迥异的眼眸对上视线,在他温和包容的视线中,这只小熊忽然露出点笑容。


    那双绿眸清透得不像话,许多生气从中溢出来,她轻轻地眨了下眼。


    “爸爸很爱我,但是……”


    梅根今年满十四岁,下半学期就会步入高中,一般家庭很多人都会要这个年纪的孩子承担起什么,就算不分担家庭和家务责任,也会要他们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做好理想规划,但她只有在课堂上和书本中才听到、看到这些内容。


    之前一次萨拉和她说:“我将来要做职业啦啦队员,不过也不一定,有的队要求严格,还很过分,除非是很好很好的啦啦队,不然我就换个职业……去做什么呢?”


    “我小的时候在顽皮挨打后,问妈妈,如果我将来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办?”


    她那时候四岁,因为在托儿所里打了欺负小狗的男孩,虽然妈妈认为她做得对,但当着老师和对方家长的面,还是狠狠打了萨拉的屁股,对那时已经有自我意识的萨拉来说,这个教育无疑深刻,由于她嚎叫得太大声,哭得极惨,办公室里的人都忙着去拉住萨拉妈妈。


    现在萨拉把不堪回首的往事说给梅根,她神情中带着永远坚定自我的昂扬气势,“我当然没有怀疑自己,只不过挨打丢了面子才那样问,我怕成为会让妈妈蒙羞的坏孩子。”


    “但坏孩子的定义是什么?学习不好?过分调皮?还是不顾人文道德为非作歹,成为罪犯恶棍?妈妈说我肯定不会成为坏孩子,就算我将来可能学不好、做不好,但只要不触犯法律底线,就永远是她的好孩子。”


    “在这样的基础下,有一条路走不通,那么换一条路就是了。如果我做花匠,那么妈妈陪我做保洁,给我收拾垃圾;如果我做游泳教练,妈妈就会去学开船考证,她信不过别人,一定要给我检查装备、等我上岸;如果我去做明星,妈妈就是我的经纪人……”


    说话的时候她把脑袋依靠在梅根肩上,她知道梅根早年失去了妈妈,并非故意刺激她,而是意图给出安慰。


    “好小熊,劳伦妈妈肯定也这样想的,所以是命运让我们成为好朋友,她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的话,现在由我告诉你了。”


    “而且亚瑟爸爸也这样想的对不对?”


    萨拉接触过亚瑟,对他有一定的了解,那是个脾气很温和的男人,对待梅根的态度比萨拉爸爸对她还更纵容,因为萨拉爸爸时常逗女儿,就喜欢看她抓狂的样子,但亚瑟就看着很没底线了,至于具体没底线在哪,当然是在梅根的小金库数额上。


    ——他究竟得多心大,才能把那么庞大的金额交给梅根,还半点不设限制,虽然梅根只用来买玩具、吃喝,但亚瑟的纵容溺爱已经可见一斑。


    她知道梅根没有什么样的理想,开办白熊、帮助他人,大概只是一件‘想要做的事’,但对她自己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却没有具体构想。


    当时梅根呆呆地问:“如果我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呢?”


    萨拉和她对视,“那就一直走下去呀,到长大以后,你可能找到自己的理想,也可能终于领悟——”


    “没有理想也只不过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并不耽搁你的成长和生活。”世界的容错率很大,没有苛刻到一点不如意不完美就坠入低谷,顶多是座无边无际的大迷宫,每个人都在里面探寻自己的道路。


    ……


    梅根身上没有背负任何沉重的期冀和责任,不论爸爸还是朋友们,都包容她的一切,并给予宽慰和理解。


    她想要的爱和安全感都早已被满足,那么她因什么而不开心?


    在这一刻梅根想过了很多,脑海里无数思绪组合并飞散,她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鱼缸,也是一个巨大的跑轮。”她只是不明了一些事。


    世界不是巨大的鱼缸,只不过梅根被困在了鱼缸里,她感受到水流冲刷、潮汐来去,无由的痛苦袭来,遮盖了沙滩上所有的珠贝,想将这颗星星带回海中深藏;


    如果世界不是巨大的跑轮,那么为什么有许许多多的事物推动跑轮,要站在上边的人快些奔跑、再快些,跑得不够快的人就会失去平衡,跌跌撞撞,最后要么从跑轮上跌落,要么被跑轮带着翻转,然后在某个时刻摔得更狠地坠落。


    那么梅根知不知道呢?她的状态不对劲,而且很危险。


    梅根脸上浮现出空茫一片,她的感知正在丧失,于是回应有时也显得迟钝,“我……”但她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她扭过头去,看到了亚瑟。


    那道身材高瘦,看着风度翩翩的身影站在路口,正迈步走来,梅根没有起身迎接他,可这只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亚瑟过来,伸出手是想让梅根挽住他,可这个孩子像她还小的时候一样,抬手牵住他的手。


    在这一瞬间,她就像是潜泳的人浮出水面,重新变得鲜活可爱。


    第352章 (大修)但他不接受


    亚瑟来接梅根,在近两年不是稀奇的事,毕竟他女儿要求过了,那他肯定照做,他看着梅根牵住自己的手,就忍不住弯下眉眼,露出柔和的神情,“梅根,你不回家,就在外面和杰森玩?”


    他看向和他女儿挨着肩膀的少年,神情不改,语声也一如既往地温和,但那点微妙的意味在场三个人都能感受到,不过每当不得不和谐相处的时候,他们都装得很到位,属于旁观者绝对不会察觉出端倪的那种。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说是审视,可那又太轻了,像根本不把人看在眼中,杰森对此却没明显的反应,只向他说道:“我和小梅约好了下午和晚上一起玩。”


    梅根确认地点头,“嗯。”


    他们两个孩子想一起玩,亚瑟难道还会不许吗?他笑得多无奈啊,对梅根道:“好吧,你有自己的安排,那么,”他再次看向杰森。


    “我和我女儿之间还有点事,抱歉杰森,你能稍微回避下吗?”


    亚瑟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杰森就起身走到一边,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兴许带着防备,注意力时不时就放在他和梅根身上。


    唉。年轻的孩子就这样,总带着偏见揣度,还自以为有能力做到什么,不过他怎么会对梅根坏呢?


    亚瑟握着梅根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消毒液喷瓶和一次性末梢采血针,先给梅根的食指指腹消毒,然后将采血针按压下去,很快就完成了取样,他把这两样东西揣回衣兜里,看梅根的指腹仍有点出血,就直接用手指抹去。


    他来一趟好像就只为了这事,亚瑟离开的时候,还随意揉了把梅根的脑袋,把她头发弄得有点乱了,“好好玩吧,孩子,祝你玩得开心,顺便晚上早点回家。”不过他刚要走,梅根就伸手拽住了他衣摆,亚瑟无奈地回身。


    “怎么了?”他自己做了莫名其妙的事,还问梅根怎么了。


    梅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是不是预备做坏事?比如说对杰森坏?”


    她有非同一般的感知,敏锐察觉到今天亚瑟出来找她实则别有用意,至于采血?不过是演戏给人看的而已——从前爸爸判断她的病症,难道对她进行过采血然后化验吗?


    小丑对梅根的病症,一贯直接通过肉眼观察就能判断出她的状态,每次做出的小药片成分、剂量都保持在最佳水准,从未有过失手,至于上一次药物导致她牙疼,那也是他刻意为之,所以梅根认为他这次的行为有点反常。


    他的观众只有杰森,那么目的如何也就能顺理成章地推断下去,因为他的计划中有杰森的存在,于是从现在起开始布局。


    她直接指出了这点,亚瑟也就没了瞒着她的理由,不过他负隅顽抗,装出诧异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他是你的玩伴、好朋友,我怎么会……”


    “怎么会越过你的意愿,去伤害他?”他说着的时候忍俊不禁,垂眸看梅根想要保卫她的朋友的模样,莫名地长叹一口气。


    亚瑟已经为此做出了保证,梅根就半信半疑地放开他,不过看到自己被扎了一针的指头还有点出血,就直接擦在他衣摆上,惹得亚瑟又叹了口气。


    他对这孩子委实没办法,等他走后,杰森快速地跑回来,回到梅根身边,“小梅,你爸爸做了什么?他……”


    由于隔了段距离,而且亚瑟有意挡住杰森的视线、动作又快,他没有看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而这时低头看见梅根伸出手指,不太高兴地说:“他戳了我一针。”她手指上几乎看不见伤口,但还有一点点泛红和渗血。


    杰森连忙从单肩包里拿出消毒纸巾,帮梅根擦掉血迹,又再看了看伤口,“他是给你采血了吗?”


    他神情不自觉变严肃了点儿,亚瑟给梅根采血做什么?化验分析她的身体状况,还是有其它目的?尤其他知道的,亚瑟是个真正难缠的家伙,而且梅根的药片一直都由他制作,属于独家配方,其中有的成分根本分析不出,那他现在是想要做什么?


    梅根‘嗯’了一声,她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杰森手里,就翻过来握住他的手。


    这是他们很久都没有再做的动作,杰森冷不丁睁大眼,像被感染了梅根的轻松,于是露出点笑容,他知道梅根想安慰自己,可他还是不禁怀疑亚瑟的动机,就问道:“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可以告诉我吗?”


    在梅根的事情上,他先问的是梅根知不知道,然后可不可以告诉他,因为尊重梅根的看法和意愿,对于亚瑟的目的,他想要确认梅根是否知情、她是否会被伤害,这才是他真正所在意的。


    他温和的目光中隐含担忧,因为是站着,所以视线比梅根高,但他对待梅根时从未展现出侵略性,只有包容和……


    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梅根这样可爱的人呢?


    他目光中诉说着这样的意味,证明是他自己决定穿越一切、来到梅根身边,因为他认为她需要自己,于是他付出努力,只为了来到于此。


    梅根回望着他,一点点弯了眉眼,露出开心快活的神情,可是她说:“爸爸想做坏事,我想让你别相信他。”


    小熊有点生气,虽然亚瑟给她做了保证,但她还是不怎么相信,就觉得爸爸要对杰森坏,所以她抬起另一只手揪杰森的脸蛋,“你别听他的话,不许相信他。”


    “爸爸太坏了。”她语重心长地道。


    杰森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其实猜到了点亚瑟的目的,他从前很好地控制住了梅根的病情,让她变得和普通孩子一样,那是什么让他决定对梅根再次施加影响?亚瑟对梅根的感情毋庸置疑,那么只可能是他对孤独症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


    从前梅根病情好转,有关于达蒙家的信息就被韦恩集团严密封锁起来了,他们并未主动探知究竟什么因素对梅根起到作用,还让知情人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就为了保护达蒙家——


    外人只知道梅根病情好转,是那万中无一的特例,是命运眷顾、奇迹发生,还有赖于亚瑟的倾力付出,因而无法复刻。


    如果梅根病症好转是依赖于‘特效药’的消息走漏,那么达蒙家绝无可能安宁,亚瑟大概率会遭遇类似绑架的恶性事件,最后被逼迫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技术,梅根也可能沦为那些非法试验的实验体。


    出于这样的考虑,即便只有杰森知道内情,布鲁斯只不过仅有一点猜测,但他具有丰富的同理心,并且深知这个社会如何扭曲,光鲜亮丽下有多少黑暗,于是做出了决定,而他想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没人跟钱过不去,尤其韦恩并不吝啬。


    梅根要每天吃药才能好,亚瑟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或许就能彻底解决她的病症,他直觉亚瑟正在做这件事。


    杰森轻声道:“可如果那样的结果对你来说是好的……”他会甘愿付出一切,只要梅根能彻底痊愈,不再依靠药片来维持精神状况。


    一个健康的梅根,这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他想要梅根变得健康、变得更好,不要再受到桎梏。


    “我无比愿意,小梅,那是我的……”选择。


    但他话还没说完,梅根就把手里捏着的他的脸颊肉往旁边一扯,嘴巴不方便开合,就没法再说话,梅根才教训了她爸爸,现在又要来教训杰森,她气鼓鼓地,“不可以,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梅根永远坦诚,不管这话究竟有多肉麻,都是她心里真实所想的,怎么想就怎么说。


    “那是我爸爸坏,他明明可以有其它计划、其它办法,他坏。但你不能为我身陷险境,付出一切,杰森,因为你是最好的小鸟。你是你自己,是罗宾,是布鲁斯的孩子。”


    杰森的呼吸声骤然变轻了,他意识到梅根是想要保护自己,以至于胸膛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他笑了一下,“好吧,那我知道了。”他被扯着脸颊,于是语声稍显含糊。


    燃烧在胸膛中的火焰并不灼烫,而是为他带来永恒的温暖,他确信这就是他所想要的。


    杰森说他知道了,又不是保证不会那么做,梅根怀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松开手,说道:“不要担心呀,杰伊,帕米说毛毛虫结茧后会变成蝴蝶。”


    可你是一只小熊啊。


    你会不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承受更多的痛苦才能蜕变完全?而就算未来是好的,难道就能忽视现在,认为整个蜕变的过程一定轻松简单,无关紧要也不足为道吗?


    杰森:“我只是很担心你。”


    在梅根的病症上,他无能为力,查阅了许多书籍,找了许多专家,甚至问了扎坦娜和康斯坦丁,但就是没有能治愈孤独症的办法,只有梅根的小药片能有效遏制住她的病情,但成分和配比无法破获,只有她爸爸知道如何能将她彻底治愈。


    但是杰森怎么能相信亚瑟轻松就能治愈梅根,他希望如此,可理智上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如果早有办法的话,那么亚瑟一定早就做了,但没有,他能借此分析出无数个理由——


    因为梅根现在正值青春期,在生长发育最关键的阶段,但脱离了幼年期,神经系统起码发育得完全了,从前营养不良的症状也被改善,体能也随着锻炼增强,能承受更多的药物反应,所以亚瑟选择在这时候施为,将她身上的问题彻底解决。


    可是成功率呢?备用和补救方案呢?亚瑟到底要怎么做?


    杰森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看着梅根日渐受到影响,想问她是否知情自愿,他已经得到答案了,梅根相信她爸爸,也不担心最后会失败,甚至拒绝他想为她付出和奉献,那她自己有信心吗?


    “那你可以和我保证,你一定会好好的吗?”杰森如此问,却只在梅根眼里看到澄明无畏的空无。


    不论怎样的结果她都接受,梅根如此表达。


    但杰森不接受。


    作者有话说:


    修掉了哭哭小鸟。虽然也喜欢哭哭小鸟,但显然现在的更好。


    第353章 (大修)可你需要我


    杰森:“不管如何,如果你需要我,那我一定在。”


    他微微扬起下颌,做出保证,还显得有点傲娇臭屁,但梅根觉得这只小鸟明明拿翅膀盖住耳朵,装听不见,就是不对她做保证,那她就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可你受伤了,我会伤心难过的。”


    “布鲁斯难过,阿福难过,我的小鱼和鸭子也会难过。”梅根边说着还边点头,意图为自己说的话增加信服度。


    杰森被这样可爱的梅根逗笑,干脆像亚瑟来之前那样坐在她身边,胳膊相互挨靠着,他说:“你看,你也是这样,你无法对我可能会有的坏的遭遇视若无睹,同样我也不能。”


    他们两个小孩说着孩子气的话,可是氛围何其温馨,甚至于有幸福的味道洋溢。


    不论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坎坷不幸,最起码他们现在不受其影响,杰森向梅根依偎过去,把脑袋搭在她肩上,并不认为这样的举动有损自己的面子,相反他很喜欢和梅根贴在一起,只不过由于他们逐渐长大,很少再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了。


    只有偶尔夜里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依然背负着梅根,而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认为梅根是一项负担。


    杰森举起一只手,他还没想如何动作,梅根就把自己的手搭上来。


    难道他们还是小朋友吗?


    难道他们是男女朋友吗?


    都不是,他们都处在易于对异性萌发懵懂好感的青春期,尤其杰森比梅根大两岁,也就大两届,他的同学们有的早就谈恋爱了,而且由于社会整体风气开放,导致家长们的态度大多宽和,还会为孩子们出谋划策,也许杰森该知道普通朋友和恋人之间不同的距离和界限。


    杰森知道,可他还是想待在梅根身边,而布鲁斯、阿福、亚瑟、鲍勃和萨拉应该都看出了他的心思,只不过他没有太越界,不想让梅根太早地摆脱‘孩子气’进入下一个阶段——


    梅根应该想做小孩就做小孩,想长大的时候再长大,没有人会催促她,所以杰森是为私心而继续和她做‘好朋友’,而其他人也出于各种原因没有挑破这一点。


    杰森轻轻地回握,笑着说道:“那只能说明我们都很好啊。”


    很好的小熊,很好的小鸟,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四月份的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了,路边的绿化植物长出了新叶,头顶常青乔木的树叶被风吹动,相互摩擦着发出簌簌声响,自然发出低语,并且此时太阳从阴云雾霾后露面。


    暖色的阳光刚才出现,还没有怎样的温度,光穿过树叶,于是一地斑驳碎影。


    梅根发了一会儿呆,她是心软的孩子,可是在这一刻,她有了某种轻飘飘的,似乎能令灵魂都超脱的想法,愣愣地道:“……如果爸爸的计划不成功也没关系,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我只不过回到妈妈身边而已。”


    妈妈啊。


    只要想到妈妈在那里,她就半点也不害怕。


    梅根不害怕失败的可能性,死亡的国度中有妈妈,她们将在那里重逢,不再有痛苦和悲伤,而就算回到过去的状态中,也许对很多人和事物有留念不舍,但她在壁障后待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更久,早已习惯了空无死寂,那里也是她的港湾。


    无形的水流重回,潮汐来去,将要带走涉水而行的梅根。


    她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希望能宽慰杰森,但他猛然坐直起来,掰过梅根的脸蛋和她对视,没有半点被安慰到的样子。


    杰森执拗地道:“可你需要我。”他年轻青涩的眉眼间没有半点挫折和妥协,相反充满锐意进取的锋芒,可是看着梅根撇着眼尾,有一点难过,他缩回了那点坚决固执,只不过仍旧不服气般,“我知道的,你需要我。”


    他想要从梅根这里得到某种认同,但梅根也犟起来,撇着脑袋,气气地道:“不要!”她不高兴得嘴巴都撅起来了,气鼓鼓的。


    杰森拿她没办法般看着她,忽然‘噗嗤’地笑了,他抬手摸了摸梅根的脑袋,将她之前被弄乱的头发一点点捋好,“好了,小梅,那是以后的事,我们不能现在就吵起来对吧?”


    他语气骤然轻快起来,梅根盯了他好一会儿,‘哼’了一声之后,勉强地点头,那他们就和好了。


    虽然话题转变得有点快,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和好了。


    说好了下午和晚上都一起玩,杰森伸手将梅根从座椅上拉起来,问道:“你有计划去哪里玩吗?”梅根摇头,那他就顺势接过这个任务。


    由于天气合宜,适合逛街,那他们就搭出租车去唐人街,在杂货店里,梅根又给塑料小鱼买‘鱼缸’,就算达蒙家里已经有了造景大鱼缸,但她仍保留着这个习惯,看到好看的茶杯、茶壶和其它容器就忍不住买,她甚至抱下了一个彩瓷大碗——


    “这个颜色很适合鸭鸭诶。”小鱼有鱼缸,那么橡皮鸭也有属于它的澡缸。


    特别大的汤碗外一圈黄色的彩绘,梅根没有细看,好像是由很多细小图案组成的,只是那个黄色很漂亮,是很夺目的明黄,放在货架上一眼就叫梅根看见。


    杰森凑在她身边认真地看了看,肯定地点头,“和橡皮鸭的颜色很像。”


    梅根很满意自己的审美,把大碗放进购物车里,和其它零零碎碎还有杰森看上的商品一起带去柜台前结账,当杰森想要付款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的银行卡,非常豪横地递给收银员。


    两个小孩争着付款,看得旁边留意到这一幕的人们都忍不住会心一笑,杰森也没有受挫,积极地帮梅根把东西装进购物袋里,然后和店员交流了寄送时间和地点,至于收货人信息无疑是鲍勃的。


    而杰森为什么会知道鲍勃的电话和一天大致行程安排,这就不足为道了。


    他说出的信息无误,梅根就没有纠正或补充,一起空着手从杂货店里出去,莫名地他们相视而笑,梅根终于变得开心了些,杰森问道:“去广场那里玩吗?听说这两天有来自中国的武术表演团过来交流,可能会有节目哦?”他一句话就让梅根乖乖跟着他走。


    梅根时至今日也只会剑术,但她对‘功夫’真的很感兴趣,因为学过心意拳,还有理查德·龙锻炼时也为她表演过武术,他已经是世界顶尖的武术家,伸出的拳脚不再只有浅显的暴虐杀机,而是以近乎于‘道’的节奏平稳进行,有时具有观赏性,有时就看不出什么。


    虽然知道武术和武术表演不同,梅根依然很感兴趣,走在路上的时候说:“我好久没和理查德打电话了。”


    他们偶尔会进行通话,理查德关心学生的心理和身体健康,知道她跟着丧钟学习剑术,当时有其它事,后来就专程来了一趟——


    为了检查剑术训练是否会对梅根的精神和身体造成负担,发现她的剑术天赋萌出,丧钟的训练方案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放下心来。


    理查德对梅根的状况格外关心,除了被迫绑定、后来逐渐上心的师生关系外,还担心小丑会于某一天骤然翻脸,他不希望见到这样的未来,于是一直戒备着。


    杰森笑着提议道:“那我们一会儿拍段视频给他?”刚好可以给理查德看武术表演,虽然武术家不一定对此感兴趣,但好歹是学生给他分享的视频,肯定会认真地看吧?


    梅根点头应下,也很好奇理查德看到武术表演是什么感受,她会追着他要观后感的。


    他们到了广场上,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周围有许多游客和路人,梅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杰森则去借相机。


    没过会儿她就见到一群身着武术服的青少年走到广场上,他们各自活动身体,还有两个成年人在旁看护,一群人相互说笑着,不过语声很低,并不吵闹,很快热身完成后就进行列队,随着带队老师指挥,他们的队伍变得整齐无比,而且各个站得挺拔笔直。


    这样一支队伍出场,轻易吸引了来往路人的注意,还有些店铺里的店员也出来看。


    梅根是矮个子,她要站在前排才看得见,于是也走过去,刚好杰森从摄像馆里借来相机,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他调试着相机问道:“从现在开始录吗?我先去问下录像许可?”


    即使还没开始表演,但周围已经有零零散散半圈观众了,杰森毫不胆怯地走到另一位成年人面前,问对方是否能录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回来,他向梅根挑眉。


    他意气风发,眉眼锐利却又并不咄咄逼人,单看性格似乎与梅根截然相反,属于情绪外放、活泼热烈的那类,而梅根就很内敛了,她永远只对少部分人展露自我,在外人看来是安静害羞的孩子。


    梅根忽然道:“我觉得你是最受欢迎的罗宾。”


    杰森明显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灿烂笑容,明明已经心知梅根的答案,却还是故意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我觉得呀。”小熊国王如是道。


    作者有话说:


    上章和这章都修改了近半的内容→重写了共计约3100字。没有哭哭小鸟了(叉腰)


    第354章 永远记得你


    武术表演很精彩,杰森录了像,在表演团即将离场的时候,他还和梅根上前夸了他们,年轻的表演者们有点疲惫了,但收到了夸奖还是纷纷露出笑容,此起彼伏地说‘谢谢’,其中有英语好的还问他们的名字、从哪里来的、今天过得好吗。


    最后杰森还将相机交给表演团的教练,让他帮忙拍了一张大合照,并且向他们要了个地址,等他将照片打印、录像刻录到光盘里,会为他们寄一份的。


    傍晚已至,昏黄的夕阳光铺了遍地,而天空则呈现出奥秘的深蓝色,广场上原本围着看武术表演的观众都逐渐散去,杰森和梅根要去摄像馆还相机,因相机并不便宜,他不止交了租金,还有一笔不菲的押金,而那里设施设备齐全,还能顺便打印照片、刻录光盘。


    走在路上,杰森给梅根看他选出来的拍得好的照片,他摄影技术好,善于构图以及调整色彩,拍出来的就已经是成片,就算需要再处理,也只是一些简单的操作,他直接就在相机上完成了。


    梅根看着他手指按得飞快,张口:“哇——”


    她装模作样地惊叹,然后就被杰森轻轻靠了下胳膊,但并不是让她别再顽皮,而是示意路边的摊贩和餐车,“一会儿就吃晚餐了,但要先吃点什么吗?”


    梅根看了看路边,“我想吃热狗。”一般卖热狗的餐车上就会顺便卖辣热狗,毕竟后者比起前者只是多了块面包,再加一些酱,并不难准备,而且因配料增加,价格也会更高些,又或者说,是卖辣热狗的同时顺便卖热狗。


    杰森笑了一声,他问道:“不要甜品饮料吗?”他们从出校门到现在,都没怎么喝水,看武术表演的时候,杰森已经问了她一次,当时梅根说不要,那么现在呢?


    “我们一会儿去吃火锅吧,在店里看饮料。”


    梅根来唐人街上就喜欢吃中餐,一般是炒菜和汤锅,偶尔会吃重油重辣的,虽然亚瑟总认为不健康,让她少吃,但从没真正拦住过梅根,就像他对梅根和杰森一起出门玩时爱吃快餐的态度一样,不认可,但勉强容忍了,毕竟她在家的时候还是好好吃饭的。


    人在各个方面上有所偏好,这是很正常的事,只要没严重到影响健康、对生活造成大的阻碍、令大多数人感到不适,那么都可以理解并包容,何况食物上的喜好这算什么大事呢?又不是异食癖。


    两个孩子一起往餐车走去,杰森语声轻快大声地报了他们各自想要什么,他吃辣热狗要加满满的辣肉酱,芝士碎必不可少,配菜也都要,而梅根就只要一根热狗,她的口味不太固定,有时是番茄酱加美乃滋,有时直接蘸辣椒面。


    而今天杰森不用问就知道她要酸甜口味的,毕竟一会儿他们的火锅要吃微辣味道。


    梅根的热狗最先好,她已经拿着吃了,杰森继续翻看相片,看到了梅根拿过相机后拍摄的照片,她拍了武术表演者,也拍了他。


    梅根从前没有这样做,但那次去骑士体育馆,看到杰森给自己拍了照片,今天拿到相机就忽然想起了,她调整了光圈,于是照片就像杰森给她拍的那样,背景虚化,只有他一人是主角。


    杰森看到相机屏幕中的自己神情专注地望着广场中的表演,但其实是假的——


    他意识到梅根要拍摄自己,全程拧着头装模作样,似乎很认真,可他完全不记得当时的表演,只留意到梅根的镜头方向,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在青春期,更甚在更早以前就在意自己的形象。


    有时站在等身镜前,还会关注自己的脸蛋、神态,在意从哪个角度看起来更好,不同的神情举措会给人以怎样的感受。


    当时布鲁斯认为他在进行伪装训练,因为义警不止以秘密身份进行任务,有时还会进行伪装潜入,刻意装出其他面貌,而一个人的气质何其复杂,要想不被察觉出异样,就得细微到连同人物心理一并考虑进去。


    布鲁斯夸奖了他,而只有阿尔弗雷德了然杰森的心理,还会和他交流心得,因他年轻时候从事特工行业,有成系统的理论,他的实战成果也不差,更重要的是,他有充足的人生阅历,知道杰森处在怎样的阶段,顺便给予他一点小小的建议。


    杰森低头看着屏幕中属于他的脸蛋青涩稚嫩,神情专注柔和,有怎样都遮不住的意气风发,背景里被剔除了杂乱布景,糊成渐变的色彩,只有他清晰地每一处细节都被摄入其中。


    天啊……他骤然回神,是因为梅根把他的辣热狗怼到了他面前。


    他稍稍晃神了下,连外界发生了什么都没留意到,但这并不是因警觉性缺失,而是因为他确信有事发生的话,梅根会为他提示,于是他接过辣热狗,抬头冲梅根一笑。


    杰森已经付过钱了,那他们就直截了当地离开。


    相机被已经吃完热狗的梅根背在身上,她忽然快走了几步,杰森:?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小游戏,他咬着辣热狗快步追上去,然后梅根就不再顽皮了。


    到摄像馆里,由杰森负责交涉,打印照片和刻录光盘只要筛选好各自内容、与店员交流无误,就不怎么费时间,但也要一会儿,那就干脆扣除这部分费用,拿回剩下的押金,他们一致决定先去吃火锅,之后哪天再来取。


    他们一起走出摄像馆,梅根忽然拔腿就跑,杰森不甘示弱地追上去,“你选好去哪一家火锅店了吗?”一句话就让梅根停下步伐,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带着梅根往另一个方向走。


    梅根问道:“那你知道哪一家店好吃吗?”


    唐人街上的店铺并非一成不变,尤其餐饮店有时变更很快,指不定上周还是麻辣香锅,这周就变成日料、海鲜粥,梅根知道的一家开得久的店铺,里面没有很重的味道的食品,早上就豆浆油条包子米粉面条,中午是一些奇怪的疙瘩汤,晚上就饺子馄饨,店铺布置得很一般,但时常都有人去。


    她记得那一家店是因为店长和亚瑟招呼,听起来像他们以前认识,店长和亚瑟说‘这么久你终于舍得带你的宝贝女儿出来了’‘噢噢她以前生病了,不过现在看起来很好啊,这都有赖于你的照顾你的决心’‘你是一位很棒的父亲’。


    他们谈笑风生的时候,店长把他儿子要吃的龙须酥给了她一包,龙须酥是一种吃起来有点麻烦,但是感觉很有趣的糕点。


    梅根对中国糕点产生了好奇,最后这部分压力都给了鲍勃,他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去上、上完了还会被纳尔逊严格验收学习成果的培训班。


    对于唐人街上哪一家店好吃,杰森除开和梅根一起来逛街吃饭外,很少来这里,因此他也没有多少经验,但经验是可以通过其它方式和渠道获取的。


    尤其现在网络发达,他从很早以前就到相关网站论坛查看并问询各店风评,他会中文,可以看懂‘暗语’,还能得知一些内部消息。


    杰森笑道:“我当然知道。”梅根夸赞之后,他极有成就感。


    ……


    吃完火锅出来就到晚上七点多了,他们一身火锅味,但自己都已经闻不到了。


    夜晚的唐人街上仍有不少人来往,他们走在其中并不显眼,杰森去买了两大朵棉花糖,如果是其它食物,那他们肯定就吃不下了,但棉花糖是糖丝扯成的,到嘴里一抿就化。


    梅根喜欢舔棉花糖,总之就是不要黏黏的糖丝沾到脸上,相反杰森就文雅多了,但也没注意形象到哪儿去,他直接咬一口棉花糖,然后仰着脑袋把这部分糖丝卷或吸入口中。


    他们走过的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除了路灯照亮外,还有霓虹闪烁。


    梅根抬头看到高高耸立的唐人街牌楼上也安装了灯光,看起来比白日更金碧堂皇,‘唐人街’这三个字因采用了深色底,被照得清晰无比,仿佛还有着金属质感。


    而她的目光里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映入世界的景貌,除此外什么都没了。


    夜风拂过,吹得梅根整个人都毛绒绒的,杰森站在她身边,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他说:“等我退休以后,我会为你工作,你会为我开什么样的待遇呢?”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杰森只是想和梅根说话。


    想和她说话、想得到回应而已。


    梅根收回视线看向杰森,她的眼眸在光下更加透亮,比世间难得的宝石更加明彻珍贵,“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也很认真的,不认为杰森会提过分的要求,而就算他小鸟大开口——


    那也没关系呀。


    熊有很多的财富,都可以分享给小鸟,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会永远记得你。”她说出类似永别的话语,然后看着杰森眼眶中落出一滴泪来。


    作者有话说:


    太喜欢熊鸟了,青梅竹马就是最棒的。前两章真的修了很多,修过后杰森只有现在落泪。


    第355章 睡得不安稳


    梅根仍旧维持着不好不坏的状态,还在上学并学习如何管理白熊,这都是早已固定的日程安排,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很疲惫,但是又还好?只是精神很累,又没有明显的躯体化障碍表现,最多就是变得不爱动,做什么都懒洋洋的。


    她从前在特殊儿童托养中心、进入哥谭中学后,都有心理老师负责观察每个孩子的精神状况,考虑到两性差异,分配给儿童和青少年的大多都是女性心理老师,如果是男性心理老师,就还会有另一名女性老师在场,名为辅助实则监督管理。


    心理老师乐意与孩子们交流,这样更易了解他们的心理精神状况,有时做好评估了还会告诉他们结论,分析究竟哪点出现异常,可以如何训练自己,缓解并改善症状,以及在寻常时候,他们应该如何放松,而最重要的——


    让孩子们了解并意识到自己哪些表现是‘不正常’的,这是非常必要的一件事。


    因为这个社会中许多遭受精神疾病折磨的人并不知道自身哪些症状是不正常的,沉浸在低落、沮丧、自责等负面情绪中,意识不到问题,自然无法积极寻找办法自救。


    不去看心理医生,不服药,也不对他人倾述表达,没有自救行为,这会导致抑郁状态长期持续,极大影响患者的精神和身体健康。


    通常他们的抑郁状态会持续短则几周,长则几个月时间,这期间伴随精神衰弱如惯性疲劳、记忆力减退、注意力难以集中等症状,身体上的表现更加明显,会出现如头脑昏沉、头晕眼花、偏头痛、肠胃不适、心跳过速等症状。


    精神疾病并非无的放矢,而是真切影响着世界上相当一部分人群,于是有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早就成了国际上不容忽视的重大课题,就如APA(美国心理学会)每年都会做调研,针对不同情况的群体划分了无数小项,以期得出更为精准的数据。


    这个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人,他们不知道、不认为自己患有精神疾病,对精神疾病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实际上他们已经病入膏肓了。


    无论现实中的人文究竟实施得到不到位,学术领域中除了一批蠢材和坏种,仍有人坚守着初心理想,愿为‘世界变得更好’出一份力。


    他们做不到消除精神疾病、从制度上摒除具有毒害的病灶,那就尽力治愈和保护其中一部分病人,让他们清晰认识到自我,可以在艰难痛苦的时期自救,哪怕只能呼喊出声,只要有人听到了,就可能为他们带去一份善意和希望。


    有时患者只需要一丁点‘好’就能让他们走出深度抑郁、摆脱完全负面的情绪,由此降低自|杀倾向,虽然抑郁症只是众多精神病中的一类,但也说明了外部干预是有效的,他们做得更多,将这一知识尽可能地普及,就可能拯救更多人。


    出于这样的原因,梅根从心理老师那里了解到她不熟悉的自己的另一面,而不止于此,阿卡姆疯人院里,稻草人也为她做过好几次心理测评。


    这位曾经的心理学教授摒弃了学术道德,可他由此步入另一条更加复杂奥秘的道路,他找到了自己所真正想要的,为此不惜一切,哪怕彻底颠覆他整个前半生的经历,也只认为那都只为了‘现在’做铺垫,他有这样的认知和毅力,在对心理、精神和神经的研究上走出了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更远的距离。


    稻草人曾对梅根说:“不要被你现在的平静安然所蒙蔽了,你压根儿没好,如果不是小丑给我的材料至今还没分析破解,那你早就成为我的实验体了。”


    他和小丑之间有过冲突和合作,但这二者并不矛盾,对他们这些疯人来说,只要能达成目的,那么其它或多或少都能忽视,没有什么比平生夙愿更重要的,因为他们的疯狂都源自于此,是极端的偏执影响了他们。


    “你得知道你是个病人,梅根,终有一天那些问题都会被引爆,我相信小丑绝对会这么做——如果他真正想治愈你的话,你会经历痛苦的重生,这比你来到阿卡姆后开始蜕变的经历更加疯狂且痛苦。”


    他嘴上说话不饶人,但在被教育了几次后,就学会了温和且耐心地对待小孩,告诉梅根她身上有哪些问题,怎样的表现算是病症,教她学会自查,最好有点了什么变化就积极反馈给他,他好来完善自己的观察记录。


    梅根不和他说反馈,因为她是个小气鬼,对于她自己的病症,认为只要有爸爸就够了,但她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生病了。


    生病的梅根是有点不好的梅根,她在一天从学校回到达蒙家后,告诉一直在家看护她的小丑,“爸爸,我好像小鱼。”


    塑料小鱼在鱼缸里被气泡和水流带动着左摇右晃,还时不时翻个身、撞在缸壁上,它不会自己游动,也没办法挣脱那些影响,她说:“梅根,小鱼。”


    这孩子又在说些什么没头没脑的话?可小丑理解了,她是在问:如果梅根变成小鱼了怎么办?


    小丑脸上扯着深深的笑容,没忍住笑了一声,他走到了梅根面前,将她仍旧单薄的肩膀揽住,状似安慰地拍了拍,“天啊孩子!你竟然在想这么奇怪的问题?”他眯着眼睛思忖了片刻。


    “那我会送你去和你要的‘小丑鱼’作伴。”


    他的口吻一贯浮夸,令人听不出真假,不过梅根仰头‘噢’了一声,“那我的小鱼就交给你。”


    小丑陪着她演这出无厘头的烂剧,可听到了这里还是没忍住狂笑,“哈哈哈哈哈梅根、我亲爱的,你以为我像你那么爱捡垃圾吗?”他笑声尖锐刺耳,然而语声古怪低沉。


    他觉得好笑,然后就被梅根踹了脚他打理得精细的皮鞋,可小丑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仍旧在笑,俯下身去,手臂搭着梅根的肩膀,因他们靠近,于是从他胸膛中传出的震动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梅根望着他。


    他们无言地对视了好一会儿,梅根好像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莫名地抬手,按住自己嘴角两侧往上推,挤出了一个不是笑容的笑容。


    小丑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了,可这没给他减少半点恐怖感,相反变得更加诡谲可怖,和梅根色泽相近的绿眸中流露出扭曲和疯狂,可他又莫名地笑了,一只手臂环绕着梅根,就刚好把她揽在怀中。


    而他也伸出手,握住了梅根的手,被皮革手套包裹的食指同样按在她脸颊两侧,帮她维持住这个‘笑容’。


    “亲爱的,我应该用相机来记录此刻,这实在是……”连他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该如何形容呢!


    梅根向他惨白的侧脸蹭过去,埋头在他颈窝里,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难过,“爸爸,我是你最爱的孩子。”


    她说了撒娇的话,就叫小丑没办法,收回了手后干脆将她抱起来,已经这么大了的孩子还依偎在他怀中,甚至还踢动小腿,和小的时候相比,只有力道大了,仍旧不顾惜他身上成套的西装定制、清理麻烦。


    她就爱给他制造点儿小麻烦。


    小丑能怎么办?他敢保证谜语人都没遇到过这么恼人的问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我最爱的孩子都把话说完了,那叫我说什么呢?”


    梅根:“我永远爱你。”


    小丑:“唉,是的,我永远爱你。”


    梅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在表达自己,但小丑刻意曲解为‘梅根想要他说他永远爱她’。


    小毛怪动了动脑袋,没说话,但她的头发一直扫在小丑脸上,令他不胜其烦,不过到底没说或做什么,非常宽容大度地容忍了。


    梅根在难过、不开心和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就爱赖在小丑身边,她的状态也在不断回退,小丑不吝啬给她点儿精神支持,免得她实在太难过,他抱着这个孩子往客厅走,梅根说:“爸爸,我还要一盏小夜灯。”


    小丑笑问道:“怎么,一盏灯已经不够照亮你的梦了吗?”他又开始说怪话了。


    梅根想了想,“嗯,我还要一盏灯放在门口,如果你来找我的话就不会黑了。”


    她好像能回忆起一点童年经历了,在阿卡姆疯人院小丑的牢房暗室里——


    她总是睡得不安稳,会半夜里惊醒哭泣,然后小丑就推开暗室门进来,他伫立在门口,因时间在深夜,无论暗室内外都光线暗沉,但牢房外有通道,走廊灯和安全指示灯的光隐隐约约照进来。


    小丑背光而站的身影糊成一片,完全看不清表情,一直不动可能是不耐烦了,但她还是哭,最后没办法地走过来,弯腰拍拍她。


    这些记忆是深黑的,模糊的,连梅根自己都回忆不清细节,所以她只是在说怪话。


    但小丑的步伐停顿下来,他‘哇哦’一声,“天啊,那我还得夸你体贴我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我想改笔名了(沉思)明天改!


    第356章 教堂孤儿们


    周末时候,梅根想要出门逛街,她正处于关键时期,亚瑟当然陪着她。


    他做好了出门准备,带上指不定会用到的纸巾、湿巾,然后揣上几颗糖果,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梅根最近的状态不好,也许大脑疲劳,压力过大,导致她对甜食的偏好加重了一点,但她的胃肠功能似乎减弱了些,如蛋糕点心吃下去,接下来的一餐就吃不了多少。


    所以梅根实在难受的时候,亚瑟就喂糖给她,一粒小小的糖果能起到的作用当然有限,但能缓解一点是一点。


    临出门前,亚瑟温声问道:“还要带些什么吗?”


    梅根反应变得迟钝,在做出回应之前总会发呆,好一会儿后才摇摇头,也不说话,跟在亚瑟的身后走出门,马上就要到公路上的时候,她停下步伐,很快就吸引了亚瑟的注意,他回过身来,向梅根问道:“怎么了呢?”


    如果还是以前的话,这就只是他们之间的小游戏——


    梅根不说话,偏要人追问,而她得逞以后就会眼眸发亮地做出解答,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和亚瑟之间隔了几步距离,不说话也不动作,亚瑟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无奈妥协地一笑,走回她身边,然后梅根就抬手牵住了他的衣摆。


    “梅根,你以为你还是小的时候吗?”他没有责怪,只不过一句调侃而已,要是以前绝对会得到梅根的头槌又或是拳打脚踢,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亚瑟垂头看着梅根毛绒绒的头顶,她连头都不曾抬起,好像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事物都不理不睬,但也许还好?起码她还会表达自己呢!而不是麻木死寂得连一丝反应也不给,而且她做出努力了。


    在精神病症严重的情况下,梅根这样的表现,相对而言还算得上是‘好’,因为没有自伤倾向,她也没变回那副总想藏起自己的小老鼠模样……


    这实在算得上是好了,亚瑟能感受到她的抗争,只不过精神病症没那么容易好,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哪怕患者竭力地想好起来,但精神持续衰弱,身体状况和行动力都受其影响,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好不了就是好不了,如果固执于此,到最后只会激发愈大的痛苦。


    如果要更简便地说明,那就是假使精神疾病易于治愈,那么哥谭就不会有阿卡姆精神病院,那里面也不会有数量逐年增长的精神病患者和罪犯。


    事实上精神疾病因其持续时间长、病因复杂、反复发作、药物会随病程进展而逐渐失效、需要长期不断的治疗等缘故,而被视为顽疾,想彻底治愈?那可太难了!


    但梅根体会过好,现在又要叫她变坏,即使亚瑟克制着药效,将这个过程变得平缓,她也还是很难受,有时莫名心慌,可是又表达不出来,最后生闷气,要她爸爸自己猜,猜完了就仔细小心地为她调整药物。


    那要怎么样对她才最有效呢?如果不要痛苦,就只好阻隔她的感知,认知不到也许就不会痛苦,何况梅根曾经处在那样的状态下那么久。


    她对自己八岁以前的经历一无所知,即使有点儿模糊印象,但那可能是大脑后来做出的美化和添加,不代表她真正记得,现在她只是被推回从前狭小的自我世界里,不会再和走出来的时候一样轻易受到刺激。


    亚瑟已经为她的心理/躯体健康做出了最大保障。


    梅根没有受到伤害,只是病症不幸地影响了她。


    ……


    这对父女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坐地铁,乘搭巴士,走过天桥。


    梅根在下一级台阶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摔倒,而她在将摔倒的时候甚至没做出任何防护动作,就好像曾经理查德和丧钟教她的内容都被遗忘了个干净,又或者是因为她做不到。


    做不到自我保护,面对危险的时候丧失了应对能力,可这不是她的错。


    亚瑟将她搀扶起来,然后没管梅根还想抓自己的衣摆,直接强硬地将她的手臂挽住,这样会更安全点儿,他说:“天啊孩子,你想摔得面目全非,将我摆脱,然后希冀于再遇到个好心人把你捡回去好好对待吗?”


    这么多么过分的话啊,惹得难以对外界产生反应的梅根都有点不高兴,可是生气要如何表达?她日渐钝涩的运行机制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最后小熊干脆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她埋着头,动作扯得亚瑟整个身体都歪斜,也跟着蹲下了。


    但亚瑟似乎没感受到问题严重性,反而松开挽着梅根的手臂,随她生闷气,而他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还拿出手机拍照。


    相机功能自带的‘咔嚓’声接连发出,亚瑟看着相册里的毛绒绒三角饭团很是满意,他笑着收好手机,这才决定去安慰梅根,“怎么了呢?因为我说你可能离开我,就不高兴了?”他明知故问!


    他和梅根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哪怕她不说话,也知道这小熊在想什么,他却克制不住笑,整理了下身上的风衣,就坐在梅根身边。


    他们在一座没什么人经过的天桥上,这座建筑应该有些年头了,和商业区里近几年修建的天桥截然不同,没有不锈钢和玻璃构成的围栏,只有外表早已风化的石柱子,而地表铺的地砖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一些角落里不止有青苔还有纤弱的野草。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


    桥下有车驶过,也许遇到了些状况,按响了喇叭。


    一只麻雀落在桥旁的石柱上,蹦了蹦,然后站在原地,扭头用喙整理自己身上的羽毛,它吸引了梅根的注意力,她抬头安静地看去,在亚瑟手里捏了一颗糖,想要砸过去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反应。


    梅根一脑袋杵在亚瑟身上,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亚瑟就剥开糖果,塞到她口中。


    嘴巴里咬着糖果,她的状态莫名就好转了些,能做出自主反应了,一巴掌拍在亚瑟身上,不高兴地道:“爸爸,坏。”


    “是啊,我可太坏了,可我只是想让你搭理我而已。”亚瑟为自己辩解,他一只手臂环过梅根,搭在她肩膀上,因为他知道梅根有个喜好是和人贴着,她需要从亲密接触中获取安全感。


    梅根侧过头来看他,她似乎想表达什么,但思绪很难整理,发呆了好一会儿后,她问道:“爸爸,我长大了以后,你还爱我吗?”


    小孩子就爱问这样的问题,担心自己产生了变化就不被爱。


    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成为一部分人追逐的目标,或许不要物质,都一定要证明自己被爱。


    爱。这是于内心、灵魂、意志来说最重要的组成,丧失爱的话,就好像自我存在被全盘否定,会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一生难愈的伤疤,尤其是儿童,他们总想从父母那儿获取认同,如果没有充足的爱,那么此后就再难以走出。


    亚瑟弯着眉眼回望梅根,他们这对父女的面貌有着不容忽视的相似点,任谁看到了都知道他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他眼眸中盛满温柔包容的爱意,却诧异地反问道:“我做了什么不合你心意的事,才叫你怀疑这一点呢?”


    他装模作样地反思,可由于他一贯的伪装,导致他此刻到底演戏还是认真都难以分辨。


    梅根撇过头去,就听见亚瑟并不气馁的妥协,“好吧,我依然爱你,梅根,这是我们约定好了的,我永远都爱你。”


    他们做过怎样的约定?


    ——亚瑟永远爱她,那么她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笑得多无奈啊,凑近了梅根和她耳语道:“那你准备违约吗?”梅根摇摇头,随着她动作,亚瑟在她侧脸和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亲吻,“那就是了,你想一想,难道我对你食言过吗?”


    不论亚瑟还是小丑都没有对梅根食言过,这让她恢复了部分安全感,点点头,而对亚瑟来说,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逗、好安抚,尤其她现在察觉不到他是故意的,就变得更好玩了,毕竟总不能让他为她负责的同时,还要感同身受,一样闷闷不乐吧!


    他将梅根从地上拉起来,既然她已经恢复了精神,就问道:“还要去哪里逛吗?”


    梅根想了想,“去集市呀。”


    ——去集市做什么?


    ——不知道,我想去捡垃圾。


    亚瑟忍俊不禁,他挽着梅根的手带她去附近的集市,要说他怎么了解,大概是从前四处打工时留下的印象,而对他另一个身份来说,哥谭就没有他不了解的地方。


    在走进集市之前,一路所见就足够父女俩对集市里的情形产生预感,因为这儿不在商业圈,附近的居民楼大多老旧,那么集市里是什么样根本不难想。


    实际这里挨靠着东区,但又不属于东区,于是社会风气没那么坏,不少东区出身的青少年会来这里淘货或倒卖什么,包括白熊资助的教堂里的成员,他们尝过甜头之后,也会私下做一点手工,然后让人来这里卖,或送至别的地方寄卖。


    梅根和亚瑟逛集市,她从没去过教堂,于是不认识受她资助的孩子们,但是看到路边有一伙青少年,他们男女都有,坐在路边售卖一些手工艺品,很莫名地一直盯着她。


    梅根歪头,还没来得及问亚瑟怎么回事,就见他们都一齐跑过来,稍微踌躇了下才红着脸道:“谢谢达蒙先生和达蒙小姐。”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样式不怎么好,但没有破洞,保持了最基本的干净整洁,亚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都是教堂里受到白熊企业资助的孩子。


    对孩子们来说,虽然那份资助其实帮扶意味更多,因为他们不能不劳而获,必须要付出才能更多地收获,可这样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原本一团散沙还总是内讧争抢的弱势团体变得团结,因前方有一份真切的希望,那是他们够得到的,而不是可望而不可即。


    白熊在东区进行的种种措施,极大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也逐渐改变了某些糟糕的、陈腐的观念,让他们看到另一条可行的道路,而这都有赖于达蒙父女。


    亚瑟看着这些见过一两次的面庞,然而他们和之前的精神面貌全然不同,眼里多了希望,竟然还有了感恩。


    要知道东区曾经是整个哥谭环境最恶劣的区域,也就教堂附近的混乱程度不高,但那是因为居住在附近的多是孤儿、老弱病残和软弱没实力到连帮派都混不进去的人,他们是弱势,但怎么也称不上质朴纯良,可如今看来竟然是‘好孩子’?


    亚瑟扭过头看梅根,这都是这孩子的功劳呢!


    作者有话说:


    改笔名啦,现在是【克困困】嗯嗯(点头)本章评论区派发小红包!


    第357章 一枚铜怀表


    亚瑟看着梅根,他多感慨啊,这孩子从来就心软,还有着难以实现的愿望,可他们这对父女搭档还是努力地一点点将之实现。


    创立公司不是梅根的愿望,帮助一部分饱受痛苦折磨的人们才是。


    而如今他们已经见到成效了,那些由她缔造的善意和希望被散播,带给面前这些孩子们还有其他人好的影响,这是多美好的事呀,可对亚瑟伪装下的真实身份来说又何其讽刺呢?可现在再计较那些都无用了,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就连这次行程都是他安排的呢!


    他看到梅根攀着自己的胳膊,似乎想躲在他身后,一副和他们不太熟,因羞怯而回避社交的模样。


    可她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侧投出目光,眼眸都睁大了,望着那些孩子们的视线中不止有好奇,还有些微的快活满足……也许后者是亚瑟额外的理解,可他如何不明白梅根?


    努力和付出得到收获与反馈,这是无论如何都值得欣喜的事,哪怕她如今的感知能力和运行机制出现了点毛绒绒的小问题,可那些情绪情感应当仍充斥在她内心,只是被屏蔽忽视,而未来则会在她艰难的时刻,给予她更多的力量。


    现在梅根较之从前更吝啬于回应,她不说话,亚瑟就转回视线,扯着嘴角笑了笑,状似温和地向他们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他似乎对现下状况不明,神情中带着明显的疑问,可他应该猜到了。


    其中一个孩子回答:“我们在这里卖一点手工艺品,当然了!达蒙先生,这是我们在完成教堂分配的工作后自己做的,额,希尔顿先生说可以这么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事实上刚才是她首先认出了他们,并向他们而来,她具有非同一般的勇气,和亚瑟说完话,见到他温和地点头,然后就将目光转向梅根。


    教堂里的孩子们此前应当没见过梅根,只在定向资助的慈善发布会上见过亚瑟,而在见到他带着一名小女孩出来逛集市的时候,也许有过其它猜想,但当见到梅根,他们就知道那是梅根——


    听说梅根喜欢白色的小熊,所以亚瑟的公司以此命名;听说亚瑟对他女儿爱护至极,连创立公司都是因梅根的愿望。在他们感激无比的达蒙先生口中,他的女儿是纯白之人,而且他们还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们已经脱离了贫瘠苦困,那么,和我们从前一样的人呢?假如为他们提供工作和帮助,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像我们一样,一样地收获幸福,让痛苦不再延续,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被治愈的疱疹,而非影响人终生的遗传病。”


    这是梅根说的,他们无疑记住了这个名字。


    贫困不应当成为一种不可被治愈的‘遗传病’,达蒙家曾经历过低谷,他们在迎来好的生活后,不吝啬向其他受此苦楚的人们伸出手,而这都源自梅根的愿望。


    梅根是一个善良心软的孩子,他们谁都知道。


    教堂里收养的孩子们有的是孤儿,有的有亲生父母,但和没有一样,甚至可能不如没有,在东区随处可见一些烂人父母将孩子当做资产和工具,随意打骂,让孩子为他们赚取赌资或毒|资,在被赌场、毒|贩或高利贷打手追债的时候甚至将亲生孩子作为抵押,卖去地下场所。


    他们在一个混乱无序、充斥着恶意、以暴力为第一准则的环境中成长,忽然有一天来了个人说想要帮助他们,不止是说,而且还做了。


    他们经历了相当复杂的心理历程,毕竟突然感受到善意,几乎每个孩子都处于应激状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对方,还组织了几次小规模反抗,试图摆脱邪恶资本的控制,但最终他们没有遭遇‘恶’,对方还在有帮派骚扰他们时候挺身而出,联络了GCPD前来执法。


    ……达蒙不是坏人?


    坏人才不会资助教堂,保障里面的孤儿、老人、残疾人、重症病人和孕妇的基础生活,而且只让他们做点轻松的活计,获得的积分还可以兑换更多的物资,在他们尝试了交易并习以为常后,终于明白原来付出劳动可以获得报酬,他们能够依凭于此获得平稳安定的生活。


    在一次次付出、收获,等价交换的经历中,缺失的人格和尊严都被培养萌芽,孩子们愿意相信达蒙家都是好人,而且这份感激不止对亚瑟,更多倾注在素未谋面的梅根身上。


    为首的女孩看向梅根,噢!这就是‘梅根’,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像十三四岁,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她想了想,想到教堂里玛丽婶婶所生的孩子。


    那还是个正摇摇摆摆学走路的幼儿,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心和探索欲,但同时又离不开人,一旦视线里没人了就嚎啕大哭,她觉得梅根就和她一样,这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她明摆着有话要和梅根说,亚瑟看出来了,拍了拍梅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我在这儿呢,你要和他们说说话吗?”他的宽慰给了梅根勇气,让她松开手,但还是揪着他的衣摆,不让他走太远。


    梅根手里牵着亚瑟的衣摆,而这位大人体贴地转过身去,假装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女孩从衣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上摊开在梅根面前,那是一枚有些粗糙的怀表,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说道:“这是我们找东区维修店里的特纳大叔做的,他家里有小锅炉可以打造零件,虽然很粗糙……”


    但这是一份礼物。


    这一情形如何不令人感喟呢?亚瑟没看他们,只脸上洋溢着轻轻的笑容,但感受到了梅根的害怕,这孩子不知道感受或者理解到了什么而被惊吓到了,她比起刚进入特殊儿童托养中心时有了十足进步,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情绪,没将之表现出来,不过他及时地回过身,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梅根强装镇定,亚瑟怎么会不配合她呢?他看了看那枚怀表,惊讶地道:“天啊,这是送给我们的礼物吗?”


    “可是抱歉,我们不能收下,因为……”白熊资助的目的并不为了回本或获得回报,如果他们是为了这个,那么资助该改名叫投资了!而他们的眼光着实不好,竟然投入了个全线飘绿的项目,连不善经营的黑面具看了都会发笑的。


    亚瑟想要拒绝,但对面的女孩很有胆气,直接把怀表往梅根怀里一塞,还抱了她一把,然后就快活地蹦蹦跳跳跑走了。


    那群孩子们也没想到会有这出,愣了一会儿才追上去,回到原本的摊位上。


    女孩一脸神采飞扬,旁边有孩子指责‘这不是我们商量中的内容’‘你为什么突然抱梅根’‘不我不信你是为了送出礼物’……


    “但我们要不要道个歉?”忽然有个人问道。


    于是女孩往达蒙家父女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没有追过来归还礼物,似乎在交谈中。


    她听见自己的行为被指出不妥之处,没有辩解什么,而是再度站出来,慢慢向达蒙父女靠近,她看见梅根看到自己了,于是隔了段距离对她扬起笑脸,非常认真地道:“对不起,梅根小姐,刚才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抱你。”


    她想了想,“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我下次不这样了,下次……我会先问你。”


    尊重是一项尤为难得的品质,也可称之为能力,社会中时常强调这一词汇,但真正掌握的人仅有少数,现在它被出身东区的孤儿们掌握了?


    梅根垂着眼尾,不大情愿地道:“这一次原谅。”小气鬼到头来还是不愿意付出更多的情绪情感,所以她选择原谅。


    惹得亚瑟啼笑皆非,但他面上表现得依旧温和,“好了,没事了,礼物我们收下了,对了可以问下这是谁设计的吗?”


    刚才孩子们跑开的时候,他和梅根看过这枚粗糙的怀表,可能由于工具简陋、器材不足的缘故,这只表上没有镀金镀银等工艺,原材料应该是铜,表面打磨得光滑,但在一些隐蔽地方看得出手工挫痕,表盘上则镶嵌了一只憨态可掬的银白小熊。


    这份礼物绝对用心了,亚瑟看出了孩子们真心想送,梅根也似乎喜欢,就不打算再拒绝,可他知道他们大概没有图纸,但这只怀表的重心和机械声都与他所了解的那些样式不同,大概因材料有限,于是对内部结构做了调整。


    听见他的问,女孩眼眸明亮,笑道:“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


    找材料、打下手、提出想法的人都一并算在其中,所以是他们一起做的。


    亚瑟笑了笑,见对话结束后女孩回到伙伴当中,他带着梅根去附近的杂货铺,向店主买了些饮料和水果,让店员帮忙送给那些孩子们,看到他们收到了东西后,这才缓步离开。


    走在行人寥寥的小路上,梅根向他问道:“爸爸,你知道谁设计了它吗?”她喜欢这枚怀表,手里拽着表链,把怀表揣进口袋,然后一会儿又拿出来看和摸摸。


    亚瑟叹了口气,“唉,我怎么会不知道?就是和你对话的那个孩子,她叫克洛伊。”


    梅根了解了之后就不再言语,依旧沉默,不过亚瑟还有个问呢,他扬起了语调,因而显得漫不经心,“你刚才怎么了?孩子,你似乎在恐惧。”


    梅根:“是呀,好恐怖。”


    “什么?”


    “被别人寄托感情好恐怖,好像他们都变成了我的责任。”就好像因为被倾注了情感,她就一定要回报以什么,那样被携裹着不受控制的恐怖感。


    梅根的意识想法已经有了改变,和从前截然不同——她从前认为别人单方面的付出,只要不被接受就与她无关,随意地无视掉,但现在她已经认为那是一种负担了。


    沉重的,将要把她压垮、淹没的负担。


    现在是这样,那么未来呢?所有情感于她而言是否都会变成负担,当她承受不起的那一刻,就将选择放弃一切。


    亚瑟为此担忧着,可梅根的想法又突然一拐,仰头问道:“爸爸,那你讨厌我吗?”她想到自己也孤注一掷地把感情寄托在爸爸身上,那爸爸呢?


    亚瑟只认为她那没用、只会碍事的同理心又泛滥了,令他烦躁不堪,沉着脸,“你讨厌得不得了。”


    梅根松了口气。


    第358章 戴安娜格林


    这天夜里,梅根已经吃过药去睡了,但在小丑收拾好准备出门时,她光着脚跑出来,向他道:“爸爸。”


    好吧,她又叫住人但不说话,一定得要人追问。


    小丑杵着手杖慢慢地笑了,“好了孩子,有事就说事吧。”可梅根不说话,只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难道以为他们合该心灵相通,哪怕她没出口的问题,他也该能给出回答吗?


    她有这样可怜滑稽的妄想,就叫小丑不动声色地皱眉,可他能怎么办呢?站在走廊上的楼梯口处,小丑迈着沉缓的步伐走回来,他不再教育梅根,而是直接对她说道:“你想问我你会不会被代替,我的答案是不会。”


    “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另一个孩子的名字,你不认为我会做让你伤心的事,然而你可悲地想让自己被代替。”这是任谁听了都会大发脾气的事,所以他们交由他来面对,最起码他能沉得下气,不会在暴怒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而梅根的意识转变究竟意味着什么,根本不难想到,她已经向深渊滑落,小丑曾见过无数个这样的例子,就像阿卡姆里那些病人和罪犯。


    他们都一样生病了,生了难以治愈、无可挽回的重病,因与大多数人格格不入而被称作为疯人,而这些疯人中有一部分不对外求证理念、践行真知,而是向内问责自己,要么将自己视作为罪大恶极的罪人,要么深陷于抑郁情绪中寻求解脱。


    不论哪种未来都太糟糕了。


    梅根想让自己被代替,因为尘世中的牵绊于她而言逐渐成为负担,她感到自己无法承受精神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痛苦,像是会被那些情感情绪压垮、摧毁,她想要摆脱痛苦,于是把‘放弃自我’视作自救,因为她别无他法。


    可那些痛苦都哪里来的?它们源自梅根的错误认知,源自她天生所患的病症。


    “可我不是蝙蝠,你也不是罗宾,落在一个谁换上那套装备都能替代的职位上,你是我的女儿。”他连说这话都不忘贬低一下蝙蝠,万一梅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积年宿怨,转头向蝙蝠求助,那就太坏了。


    小丑伸出一只手轻抚梅根毛绒绒的脑袋,“我不会因此责怪你,梅根,你也不用自责或难过,只不过病症影响了你。”这不是梅根的错,如果要问她的真实意愿,可能她更乐意停留在没长大的童年时期。


    纵使那时她拥有的很少,但她拥有的一切都在身边,不必担忧遗失,那时她正走在缓慢上升、不断收获的道路上,而不必经历下坠,没有失控的风险。


    梅根时至今日仍不想长大,但时间不曾留情,这是她必须经历的,如果此时放纵了,那么她就失去了一次蜕变的机会,未来会有更多的坎坷苦痛相待。


    “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小丑说完这些安慰梅根的话,没有立时离去,而是决定将话全都说明白,因为梅根的脑子已经不好了,不说明白一些,她可能不会理解。


    “而那个孩子?她是我给你找的人才,等你好了以后,她就做你的员工,你们会是立场一致的坚固同盟。”他连更长远的未来都安排好了,理所当然对梅根的蜕变有着信心,也在变相安抚她的不安情绪。


    至于让一个年少还是孤儿出身的孩子和梅根站在同一立场上这不算难,他蹲下身,放下手杖,再一次拥抱了这个孩子,拍拍她肩背。


    有这样一出经历,梅根就算状态不佳,但也记住了克洛伊·格林,那是个对机械工程有自己的认知和理解的孩子,她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就是她徒手画出了钟表零件拆分图,然后打造、组装,这点消息从他们计划之初就叫小丑知道了。


    也许几年前他对东区的控制度不高,因比起做‘无冕之王’,他更热衷于以犯罪的手法为这个世界带来混乱无序,意图让羔羊和牧羊人都认清自己。


    但梅根想在东区建立公司,他就安插人手、收买部分人员,尤其后来梅根提出了‘垃圾回收站’的想法,里面的工作人员无疑是他的眼线,哪怕有人想到了这点,毕竟毫无根基没有后台,哪怕只小小的回收站,也难以在东区持续开办。


    小丑掌握着情报来源,对教堂孤儿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所以他设计了这次会面,为梅根减轻精神负担,同时给她充裕的安全感,也许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做了就比不做强。


    即使梅根不明白,可是她的心明白,她的能力是感知到爱,即便阻隔万千,她该明白那些毫无保留指向她的爱。


    于是在她还能自主行动、保有清晰的自我意识的时候,就和蕾切尔说想要送克洛伊去上学,虽然她现在就很厉害,但学习会为她带来更多的机会和进步,不过差不多第二天就得到答复——


    这是个严重偏科的天才,只对工科理科有天赋,而对于英语、社会科学、艺术等学科,所做的入学测试成绩几乎全不合格。


    如果克洛伊入学普通学校,那么她极大概率会因攒不够学分而被迫留级,而且这对她的天赋来说不是件好事,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专注于学习而补课,就没有时间实操和学习机械工程知识,依照克洛伊自己的意愿,她也不想学习那些‘没用的内容’。


    她是在东区长大的孤儿,出生没多久就被遗弃在教堂门口,被格林修女收养,于是跟着这位年龄不匹配的母亲姓,在她幼时,格林修女不让她唤她‘母亲’,反复纠正,克洛伊懂事后才明白是为什么。


    她经历过那些困难到似乎熬不下去的日子,幼年时东区的环境更加恶劣。


    在她三四岁的时候一天夜里被吵醒,听见吵闹的声音爬起来去看,见到一伙流氓混混意图闯入破烂的教堂里,是年老的格林修女带着人围成人墙,声嘶力竭地呼喊,以死相逼,才得以护住他们这些孩子,但她也被人恶意撞倒在地,摔断了胳膊。


    克洛伊年幼时就满脸沟壑的格林修女,身体在白熊公司成立之前就不好了,但她强撑着认为‘孩子们还需要她的照顾’,那他们这群孩子们能怎么办?坐在她的病床前诉说‘是的我们需要你’。


    格林修女病重,他们凑钱将她送到医院,却从医生口中得知她没有生病,她只是太老了,而他们并非不顾格林修女意愿,试图强留下她。


    因为这位修女放心不下他们,她想等到一个好的转机,等待她前面八十年都没有过的奇迹降临,让她得以托付身后事。


    格林修女已经太老了,她的身世似乎也不怎样好,年少时亏空太多,做了修女后也坚持每日早课、收拾打扫教堂,后来收养了孩子们,还收容许多老人病人和残疾人在教堂中,他们的衣食住行怎么办?那无疑是巨大的负担。


    听人说她曾带着资料到市政厅前向官员请求资助,在东区遭遇不公平的政策时,集结了队伍抗议,在意识到政府不会更改主意后,当机立断联合人手组建自卫队……


    这样坚毅果敢,为信仰、为实现自我价值而付出所有的格林修女,命运待她却并不宽容,叫她忙碌一生,却似乎不能善终。


    但在她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白熊制造到东区建造工厂,当时格林修女的好友皮埃尔女士专程来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有了期冀盼望,格林修女都精神了许多,在白熊决定资助东区教堂,低调举办的发布会上,她听了所有资助政策,见了亚瑟,回来后积极对教堂里的事务做出安排,半个月后就溘然长逝。


    她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天主会保佑你们的……”


    因为格林修女没对他们说要不要接受白熊、接受达蒙,导致他们内部争议不休,这才有后来那些事,但也因此发现达蒙没有恶意,并不将他们视作工具或耗材。


    也许这是格林修女教他们的最后一课,让他们亲身经历、亲眼去看,最终得到信服的答案。


    克洛伊想,是的,因为白熊让格林修女放下重任,让她得以安然离世,而不用怀着对生人的担忧愧疚去往死亡的国度,比起生活好转,这才是她最感恩的。


    格林修女将他们当做自己的责任,可是她本不用如此,克洛伊不会假设什么‘如果’,那是对格林修女的侮辱,无疑践踏了她的人格和信仰,但有时也会想……如果妈妈能有更幸福自由轻松的生活,她的孩子们都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戴安娜·格林已经回归天主的怀抱,当教堂里的人们真正认识到白熊的善意和不求回报,同样有此感悟的还有从前教堂出身的人们,他们有的仍在东区,有的早已远离家乡,但有心的人都会感念这份恩情。


    克洛伊也一样,于是她对带她去学校里做入学测试的蕾切尔道:“上学太耽搁时间了!我只需要补常识文化课,至于我将来做什么,我想读技校、学技工。”


    等她学成以后,就为白熊工作。


    为那个最善良心软的孩子工作。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戴安娜·格林,她没在我的细纲里,只是写着克洛伊,就忽然觉得‘应该有个这样的角色’,于是非常顺畅地写出来。然后又哭鼻子抹眼泪(沉思)是我太感性了吗?


    第359章 经营类游戏


    梅根今年就将要满十四岁,等下半年就要上高一了,因美国的学制是小学五年、初中三年和高中四年,大学则是自主择校,满足相关条件就可以申请入学。


    三年时间倏忽而逝,梅根认为自己没有怎样长大,但她的身量比起刚入学时长高了,体重也达到健康线内,不过曾经养起来的脸颊肉随着年纪增长又消了下去,可她的眉眼实在漂亮,绿眼眸清透明亮,显得生机勃勃。


    哪怕她一贯沉默,没有很多的朋友,不像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样有许多人前呼后拥,其实她被很多人关注着——


    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们怎么会不喜欢好看的女孩?


    而难道女孩对女孩只有嫉妒,没有欣赏和爱护吗?


    只不过杰森和萨拉都知道梅根还不想长大,为她拦住了许多人,因此她在学校里还有个外号,叫‘高塔公主’。


    但走在路上,认识的老师同学向她打招呼,她也还是会回应,只是没加入那些小圈子,就连聚会,如果杰森和萨拉都不陪着她,那她就不参与,一般人很难接触到她。


    以及学校高层知道这个孩子情况特殊,是韦恩集团资助进校园的首批特殊儿童,哪怕她现在病症好转,但也需要仔细呵护,于是校内一旦发生霸凌事件就严肃追责,去年校方甚至起诉了一起恶性霸凌事件中的霸凌者,那名学生将会进少管所待几个月,因其未成年,所以家长需要为受害者负责,向对方家庭支付一笔天价赔偿。


    天价赔偿中真正执行的数额应该不多,让家长贷款支付赔偿无疑违背了原则,但这是态度问题,是一次司法震慑,已有如此先例,那么未来发生的相似事件,都可以依此判决。


    不过梅根没有怎样的感受,她从未遭遇过那些坏的,生活平静安然,学校里有鹦鹉骑士和小鸟骑士守卫,出了校门以后也有暗中看护她的人手。


    已经四月十三号了,下午放学后,梅根独自走出校门。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随意乘搭地铁,下车后发现她也许从前来过这里,四周景色有点眼熟,但回忆不清具体细节,就找了栋楼走进去,也不坐电梯,而是慢慢地爬楼梯,大概有点气喘了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又再继续。


    到了十四楼的时候,梅根就停下来按电梯,最后到达顶楼上。


    她坐在高高的天台上翻开书,写读书笔记,今天是阴天,气温有点冷,她裹得厚,不会感冒,但高处的风很大,吹得她一头毛绒绒蓬松的发丝缭乱,笔记本的纸张也被吹动,发出簌簌声响。


    由于天气是昨天夜里突然变的,电视台预报了今晚会下暴雨,高空中水汽含量不低,纸张会被吹皱吹硬,这里根本不适合做这些事。


    所以梅根来这里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尤其她只随意地往笔记本上糊了点字迹,留下莫名其妙的图案,根本没想好好写。


    她坐在天台上发呆,忽然就见到两根丝带从旁伸过来,飞舞不休,有人来到了她身边,而梅根不用刻意抬头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但她也不想、或者说没力气招呼。


    来人问:“在看这座城市吗?有什么感想?”


    丧钟最近来哥谭度假,虽然有点任务,但都太过轻松简单,说是度假也没错,他待在安全屋内,忽然从窗口处看到梅根的身影,她又一个人四处游荡,想到他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就决定跟上来招呼,然后不意外地发现这孩子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一个人的状态好与坏,是可以凭借肉眼看出来的,肢体动作、面貌神情、语气语调还有气场都能传达出一定信息,非专业人士很难成功伪装自己,将他人欺骗过去,不过也有例外,就是对方视若无睹或脑子不好。


    丧钟作为退役士兵、从业多年的雇佣兵,当然不会欠缺这点观察力,在还没靠近梅根的时候,就从瞄准镜里看出她状态不佳,考虑到这孩子从前有点精神上的问题,认为可能是她病症复发。


    虽然照顾梅根是小丑的责任,大概罗宾也想担点儿责,除此外关心她的人还很多,就如阿卡姆里那些怪人们,但他也得看着点自己有天赋的学生别找死,而如果能让他像从前那样再捞一笔‘救助费’,那就更好了。


    他问完以后低下头看梅根,这孩子面容疲乏,没什么表情——这就是问题所在,精神病患者的面无表情和一般人的不一样,差别极大,不止恍惚低落,还有无所适从的恐慌、无法自拔的痛苦。


    丧钟漫不经心地想着,仍旧好奇是什么引起了她的改变,要知道从前小丑将她的病情控制得不赖,如果小丑想卖专利,那么全球著名的那几个富豪榜上的名字就该换一换了。


    梅根不回答,但仰头看他,这位雇佣兵身上的装备整洁,那么驱使他来哥谭的任务应该不怎么难,或者还没开始、已经结束了,他重新整理了装备?


    她那点好奇全写在脸上,丧钟笑了一声,“你问这个?嗯,这次任务不算难,我是当做来度假的。”


    梅根费力地仰着头和他对视,没会儿脖颈就快支撑不住了,而丧钟俯身按着她后脖颈给她掰回去,他也干脆在梅根身边坐了下来,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就散漫随意地垂下。


    梅根看他全副武装,伸手就要去摸他身后背着的刀,丧钟没有回头,轻轻一动就挡住了梅根的手,这好像惹得她不高兴了,如果是从前,这个小气鬼绝对吝啬得连情绪都不会给出,但她现在肆意挥霍——


    这绝不是好的表现,梅根肆意挥霍情绪,不意味着积蓄充裕,更大可能是她失控了。


    丧钟才和梅根相处几分钟,就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那么小丑呢?小丑不可能不知道,罗宾也不该感受不到、装聋作哑,可他们都没有行动,那么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须发皆白的坚毅面庞,侧头才想要说什么,就见梅根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护甲,他:?


    她病症严重了,反而似乎更‘活泼’了。


    梅根:“那些是你的勋章吗?”她是说护甲上的那些痕迹。


    丧钟将自己的装备收拾整理得干净,做好养护,然后随身携带,这是一名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的职业素养,为了避免各种突发情况,当然,还有个可能是为了能随时接单,如果路上见到了悬赏清单上的人物,他也不介意赚点外快。


    但他的装备绝不是全套都崭新的,事实上这才是最不可能的,他们这些角色身上的装备价值千金,有的武器只是贵和稀少,找到了门路并不难到手,但更多的东西,如贴身盔甲、依照个人使用习惯定制的精密武器、加入小巧思的改装物件等,这些东西他没法自己一个人搞定,要找可以信任的制造师,但价格是前者的数倍,还要看对方的排单等工期。


    这就意味着有时破损的装备没法立马替换,得自己缝补修改,有时不严重的损伤就干脆不管,就像他现在身上这套装备,完整度仍在合格线上,内部循环系统和各种机关也完好,只不过表面磨损较多,有磕碰的裂缝,还有划痕。


    丧钟挑眉,在正式回答之前,他决定先说一句怪话,“有时我会遗憾自己的审美,如果我像阴暗的巢穴生物那样,把装备涂装全都改黑,我是说里里外外都是黑,那么这些明显的划痕磨损就会立时变得不显眼起来了。”


    他讲了句玩笑话,可惜唯一的观众不怎么捧场,模样呆呆的,丧钟不以为意。


    “是的,孩子,对雇佣兵来说,留在盔甲上的痕迹都是打败过强大敌人的象征。”


    梅根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就像她也能理解爸爸的思想一样,有的东西她很容易想明白,可是她陡然说道:“这个世界好无聊啊。”听起来似乎她思维跳脱,但丧钟知道,她是在回答自己刚来时的问。


    他凝视梅根的面庞,看到她的灵魂正在堕向深渊,尘世的风已经无力再托举她,那么还有什么牵扯着她,让她未有急速坠落?噢,那是一些无聊的情感汇聚成丝,变成了她此时的安全绳?


    梅根没留意到他的目光,也毫不在意外界的事物,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觉得不止这座城市,还有这个世界,都很无聊。


    她知道自己是被爸爸保护着的,所以她没遭遇过伤害,并且还有来自罗宾和其他好朋友们的守卫,所以她其实没见识过凶残可怖的恶。


    但这个世界还是很无聊。


    这些奇怪的碎片样的思维占据了梅根的脑海,它们不具有明显的、直接的逻辑关系,却像有胶水沾着它们,叫它们牢不可破地拼接在一起。


    丧钟直觉自己是来当心灵导师的,不过他很乐意这份大概不会收到报酬的工作,佯装好奇地问道:“因为你没有追求,没有任何你想要的?”在他的观察和了解中,梅根的物欲算是很低了,对不少事物的态度是有也可以,没有也行,总之并不固执。


    至于她曾明白展现的小癖好?那只是倾向,而不是追求;而白熊公司的话,丧钟更愿意相信这只是梅根的‘游戏’。


    ——和沾染网瘾的青少年一样,打游戏是为了‘收获’,不管这个收获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能带来成就感、满足感就好,就像给游戏充钱,实则是明码标价的花钱买快乐。


    不过丧钟了解现代年轻人,给游戏充值,花钱买快乐的前提是不搞抽卡那一套。


    梅根的游戏当然不是抽卡,而是经营类,只不过周期长、收获慢,但道理是一样的。


    第360章 温和的雨夜


    “因为你没有追求,没有任何你想要的?”


    梅根没有回答,只是抱着笔记本发呆,风吹得纸张簌簌作响,不曾倦怠地卷到她手上,但就算她不按着,也有另一重阻碍让它们无法飞散,因为是胶装本,除非有外力或高温使它们脱胶,才能在风中自由。


    年少孩子垂着眼睑,似乎在思考,但这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已无意义,就像中度及以上的抑郁症患者,要他们开解自我,走出低谷,完全是难以实现的事情,哪怕再想很多、再看什么,都难有真正的开怀,更遑论摆脱抑郁。


    丧钟凝视着她,或许在最初的时候,梅根的精神问题就没有好转、获得治愈,只不过一些好的掩盖了那些坏的,让她得以成长,但到了现在,那些问题再次冒出,而且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梅根,人生在世,不可能仅依凭一条线走下去。”丧钟对此深有感悟,他脚下的道路也并非一条线,而是由许多东西组成,由此在哪根线骤然断裂的时候,也不会致使失衡、狠狠摔上一跤,只不过需要额外调理休整,之后依旧上路。


    他想为梅根讲些大道理,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他面对的是个孩子,可能人格、思想都还不健全,说再多能有几句被听进去?何况他真有什么经验之谈吗?


    但是梅根回应他了,高楼天台上风声很大,她的声音则轻轻的,没半点力气,“噢,斯莱德,你想告诉我人生在世,必须有所追求和喜好。”


    微小的幸福和满足能织成人们脚下的路,不过有相当一部分人们,他们没有这些好的,只有坚韧且饱含苦痛的灵魂带领他们奋不顾身的向前。


    人有时会怀揣一些空无的臆想,哪怕正在苦熬当中,也坚信前方有更好的什么等待着他们,由此激励自己前行,当然也有人是麻木不堪,欠缺那么一根筋,没想过任何哲学上的东西——


    活着就仅仅是活着。


    但这也应该不叫麻木不堪,实则是坚强顽固的自我对不幸命运、对人生苦难的抗争,只要活着就是一大胜利。这份活着同样是伟大的。


    那么梅根呢?她没有很强烈的喜恶,哪怕愿望是开公司帮助他人,可她还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能留下她的。


    梅根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而即便是爸爸也无法帮到她,必须要她自己想明白,但她好像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到。


    她说:“这个世界空荡荡的。”


    但丧钟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屈指弹了下自己的臂甲,发出闷沉的声响,他人生阅历早就够丰富了,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还有过身份立场转变,况且他须发都白了!总不能还如激情昂扬的年轻人那样总是激愤,认为整个世界都非黑即白吧?


    “也许不是世界空荡荡,而是你没看到,你闭着眼睛当然看不到。”他难得如此循循善诱,而且话语不如往常那般尖锐,实在够体贴了。


    好在这次梅根及时地给了他反应,她蹙着眉似乎想反驳,但脑袋笨,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道:“我想看到,但是……”


    “没有办法。”


    她做不到,哪怕有几夜里痛苦流泪,哪怕意识想过要留下来……


    但就是做不到,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做到。


    梅根积攒了很多的痛苦和难过,因为在某个时刻发现,她可能没有那么爱爸爸,她不能接受爸爸离开,却好像能接受自己死去、让爸爸失去自己这件事,这是绝不公平的。


    梅根收好笔记本,书脊朝着风向放在一边,然后抱住膝盖,身体前倾,可他们现在都坐在天台边缘上,一不小心就有跌落高楼的风险,可她根本不害怕这件事,好像哪怕死去,哪怕离开世界、离开爸爸都没有关系。


    但根本不该这样,梅根为认识到这样的自己而感到痛苦,而且想不明白为什么。


    丧钟大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倒是饶有兴趣,没想到自己还有开解他人的一天,尤其对方只是个小女孩儿,但这样的经历不坏,所以他耐心地待在这里,“你到底想怎样呢?”


    梅根很气馁地道:“我想把自己藏起来。”她恐惧害怕,不止对奇怪的自己,还对这个日渐陌生,让她看不清楚的世界。


    但不是她看不清,是感知和意识逐渐蒙上层纱,当更厚重的帷幕拉上,她就彻底回到曾经属于‘孤独症患者’的世界里了。


    丧钟:“软弱的选择。”


    梅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高兴地道:“我要回去找我爸爸。”


    “那也挺好的,我应该不用再惦记你的救助费了吧?”丧钟调侃了句,然后就见他旁边的小孩只甩给他一个后脑勺,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塞回书包里,默不作声地走掉了。


    有点气性,但不大,或者说有点懒得搭理他,如果是以前的话,早就跟他约什么时候再比划剑术了。


    他起身跟着梅根走了两步,意有所指地道:“回去也好,也许你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


    梅根在无助的时候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她溜溜达达地下楼,没看到丧钟下来,但这很正常,毕竟怪人们总不爱走常规路线,更喜欢飞檐走壁。


    在这个暗沉沉的、风雨将至的傍晚,梅根没有回达蒙家,而因为她从小就被带着躲避摄像头,哪怕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但也差不多知道一些监控分布,于是躲开镜头,去了很难被猜到的地方。


    天色愈沉了,厚重的雨云几乎要压下来一样,天色也比往常的更暗,在雨落下之前,更快到来的是狂风,梅根往常生活在这座滨海城市内,只有少数时候闻得到海腥味——就像这样的暴雨天。


    她走的路线愈加偏僻,空气中还掺杂着下水道的难闻味道,其中不仅有废水味、馊味、刺鼻的汽油味,还有各种腐烂物质的气味,全都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猛烈的风意图卷起地上的一切,带着细小的砂石狠狠向人扑去,梅根即便眯着眼,也还是有杂质被吹进眼里,摩擦眼珠造成酸痛,让她止不住地揉眼睛,还有眼泪流出来。


    风中有奇怪的声音,是塑料袋和老旧破损的店铺招牌布被吹到空中,还有些纸张布料,风将它们都带走了。


    在这一阵狂风过后,开始有雨滴落下。


    大点大点的雨滴砸在地上,形成斑驳的湿痕,而这又激起了地上的尘埃,此时扬起的灰埃味和风卷起的截然不同,闻起来更加腥臭。


    梅根仍走在路上,走过布满青苔的石板路,雨点打得她有点痛,而且雨势渐密,她再不跑快一点就要被淋湿了,于是她跑起来——


    跑啊,风和雨都追赶她的步伐,等她一脚踩滑了摔倒在地,尾椎骨很痛,手也被擦伤了,梅根狼狈地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在哭泣的时候垂着头,完全不顾周围的情况,哭到后来头顶的雨势好像突然之间变小了,只有被风吹斜的雨点落在她身上,梅根微微抬头,看见身旁一双表面全被沾湿的劣质硬皮皮鞋,原本不太湿的裤腿也逐渐被雨打湿。


    梅根没有抬头,她哭得狠了,眼圈红肿,咽喉部位被哽着无法出声,她多可怜啊,浑身都被打湿了,原本蓬松的黑卷发湿透了,奄奄地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还有一种茫然无措和恐惧不安携裹了她。


    为她撑伞的高瘦男人也不说话,他手中的伞更多地向梅根的方向倾斜,于是他就暴露在暴雨下,很快就将他从头到脚地浇透,可他仍旧固执地站立于此,姿态丝毫未变。


    他们好像在玩123木头人。


    暴雨中响着轰隆隆的雷声,然后雷电劈下或在厚重云层中穿梭,带着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天穹,雷光消逝后黑暗依旧。


    现在应当有七八点了,梅根又冷又饿,尾椎骨和被擦伤的手掌大概疼得有点麻木了,手上的创口那里只感受到血管一跳一跳的,她缓了好久才终于能说话,“……爸爸,我好害怕。”


    话语刚落,她再度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许多的委屈、痛苦和伤心难过在她心里不断地膨胀壮大,最终冲垮了阻碍她的壁障,导致决堤,一泻千里。


    所以有人总觉得她没长大,哭起来都还是小孩样子呢。


    男人弯下腰去,仍旧将伞撑在梅根头顶,而他另一条手臂揽过梅根,在她配合的情况下,把这个哭得厉害的小孩从地上抱起来,他臂膊有力,抱着梅根的时候从无动摇,然后一言不发地向梅根想去的方向走去。


    他们来到一栋老房子前,这儿在桥洞底下,往前数几十年也并不是个好的生活环境,因那时桥上的铁路还没废弃,当火车驶过,鸣笛声和行驶带来的动静足以将桥洞和附近的住户吵醒。


    拿出钥匙打开门,他按下门口的开关,灯泡亮了,他抱着梅根走进去,把她放在一只矮凳上,然后他去房间里拿来毛巾。


    老房子窗户上和门口都有雨棚,雨点打在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随着门被关上,声音就小了,只是仍旧嘈杂扰人。


    他仔细地给梅根擦拭头发,当她抬起头时,见到的并非小丑的面庞,而是亚瑟的。


    他露出和劳伦相仿的温柔笑容,可他有点难过,就更像梅根在相册里看到的妈妈。


    亚瑟正给她擦后脑勺的湿发,见到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不说话,就刚好方便他捧着梅根的脸颊,他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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