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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综英美]小丑养崽,没逝,挺好的箭头 360-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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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可怜的孩子


    亚瑟·达蒙,这个依据梅根和她妈妈塑造出来的形象,被小丑演绎得真实贴切,而他坚守这份工作已经很久了。


    从梅根八岁,到如今将满十四岁的年龄,近乎六年时间。


    他于此时回顾,觉得岁月倥偬,而最明显的变化就在梅根身上,可最不易察觉的变化也在梅根身上,她才哭过了,眼眶都红肿着,脸上还有点雨水和鼻涕没被擦掉,这当然是他的错,他在意梅根浑身湿透,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着凉感冒,却忘了给她擦脸。


    他的孩子委屈坏了,眼尾可怜巴巴地垂下,可是望着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认真专注——梅根小的时候就这样看他,现在依旧。


    亚瑟原本蹲在她面前,想起身去拿纸巾的时候,湿透的衣摆忽然被梅根捉住了,她想要说什么的模样,但被他笑着制止了,“等下好吗?梅根,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用来相处,等下你和我说什么都好。”


    “但现在的话,你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梅根还是跟上去当他的小尾巴,亚瑟取了纸巾给她擦脸,梅根安静地站定仰头,闭着眼任他施为,模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乖。


    但如果家长真的在意自己的孩子,爱她的话,就不会认为‘乖巧’真是一件好事,这也不是合适的能用来夸奖的话。


    孩子可以闹腾、不听话、任性,只要没打搅麻烦到他人;也可以安静、听话、懂事,谁都喜欢这样的孩子,但如果评判标准是‘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少’‘很给自己长面子’那就太糟糕了。


    而他对梅根的盼望——


    不,他没对梅根做任何预设,不将她框在某个模板中,她怎么样都好,就算她再出格,可难道比身为‘罪恶之源’的小丑更加疯癫不可理喻吗?就算她再任性,可难道她爸爸没法为她兜底?


    他的孩子在温室里自由成长,他把所有关爱呵护都给了她,哪怕她有了与自己背道而驰的理念,稍不高兴了就对他拳打脚踢也不算大问题,可她不应该只有固定的运行机制、只会做出呆板的回应。


    梅根现在很乖巧,亚瑟理所当然感到不满意,但这是为了彻彻底底地治愈她,尤其还是他造成的,那就没办法了。


    撇下那点烦躁感,他把这孩子的脸颊擦拭干净,头发也稍微处理了下,就让她去属于她的房间里洗澡换衣服,虽然她意识清醒后没在这里住过,但事实上一直有准备适合她穿的衣服,就为了应对可能会有的突发情况,而亚瑟也要收拾自己。


    他回想收养梅根后发生的这些事,认为她无疑是个甜蜜陷阱。


    将人诱骗到她的陷阱里,然后悄无声息地缠住并侵蚀,最后被同化的人自然无法离开她了!


    小丑卸下伪装后就忍不住笑,他的笑声多癫狂啊,可在这个暴雨夜里没有观众,至于梅根?虽然这栋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可暴雨和雷声足够压下他这儿的动静,所以他只是因想发笑而发笑!


    他猩红的嘴角向两边耳根处扯去,显得狰狞无比,等换上属于小丑的服饰,惨白的肤色也再度露出,最后只有他深绿弯曲的头发仍半湿不干,不过这不重要了,他得去看着梅根,万一小老鼠又藏起来了怎么办?


    他走到梅根的房间敲敲门,没有得到回应,那就是默许了,小丑推开门向里走去,房间里的灯关着,他一时没有看见梅根,而开灯后也不见她的踪影?可她必不可能离开,不然小丑早察觉到了,拜托,别太期待这孩子的专业技能好吧?


    小丑绕过床尾,就在床铺另一边靠近窗户,但刻意留出通道的缝隙里看到了梅根,她正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好了,小捕蝇草,你的头发还没吹干。”他又在说怪话了,梅根不明白,可她不是很想计较这个,她缩在角落里,像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


    这孩子装聋作哑、默不作声,她爸爸能有什么办法?走过去直接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拿吹风机的时候顺带看了眼地下,“还好我请了保洁,不然你又要沾一身灰,变得灰扑扑的了!”


    梅根的脑子大概是不好了,她不对‘小捕蝇草’反应,反而在意保洁,很小声地问:“保洁是谁呀?”


    小丑古怪地笑了声,“天啊,你忘了你穿着方形裤子的鲍勃了吗!”他换回小丑的装扮后一直说怪话,梅根仰头看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吹风机又响了。


    今天她被打断了两次,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郁闷了,不过小丑就是故意的,他不说点玩笑话,难道就让他们之间的氛围沉寂下去吗?


    ‘唉’他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台上傻愣愣得不到观众喜爱的喜剧演员,但我认为自己总该有比他更多的喜剧天分吧?”


    不,他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两个都揽不到观众的演员还比较起来了!


    小丑拿着吹风机给梅根吹头发,不意外小蛮熊对他发起冲撞,冲撞之下他连一点摇晃都没有,梅根就换了脚踢,她这才真正恢复了点活泼。


    她一头卷曲的黑发慢慢变得蓬松,刘海和鬓边的头发都围拥着脸颊,就显得她眼睛大,虹膜也很绿,“你故意惹我生气。”梅根说,但她没有指责。


    小丑:“是啊亲爱的,我不来扮演clown,那么谁逗你笑呢?”


    可到这会儿也只有他在笑啊。


    吹风机已经停止工作了,小丑去把东西归位,正拉开抽屉的时候听见梅根轻轻的语声,“可是爸爸,我还是很痛苦。”汹涌的水流冲荡着她,梅根感到很多的难过,还有很多无法宣泄的痛苦。


    而且她举起自己被擦伤的那只手,手掌连着手腕那块,表皮被蹭掉了些,还好不怎么严重,但露出的猩红色看着骇人,梅根以前有过擦伤和划伤,早就能认识到伤势轻重,可是她受伤了,怎么不要委屈撒娇呢?


    “你为什么不给我处理呀?”


    她振振有词,已经拎着药箱的小丑:?这像话吗?梅根不可能不知道他保管要给她处理伤口,哪怕只一点小伤,可她认为严重,那就绝对要做够全套,沾碘伏消毒是必然的。


    所以说他们这对父女相像呢!梅根跟着他有样学样,就爱说怪话、装模作样。


    小丑打开家庭装药箱,取出要用到的东西,其实就碘伏和棉花,他连镊子都懒得用,直接揪下一块棉花蘸取碘伏,然后给梅根的手上拍点儿,好了,这项工作简单地完成了,他一贯敷衍,就这个态度。


    梅根:“你什么时候开的碘伏,你会给我用过期药吗?”她爸爸直接懒得搭理了。


    屋外的雨声仍大,风似乎更大了,室内的氛围安静了会儿,然后梅根的肚子叫了。


    她还没有吃晚餐,难道小丑就吃过了?他没忍住笑了笑,但并非嘲讽,从旁边拿过来一条毯子裹住梅根,把她带到客厅里。


    这是一栋狭窄老旧的房子,墙上甚至糊着报纸,而客厅就几乎挨着厨房,厨房狭小且没有门,在客厅里就一览无遗。


    小丑一身西装革履地开始准备晚餐,不过他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从冰箱里拿出很快就能做好的速食,加热了一份意大利面,做了煎蛋三明治,不过这都不是他自己要吃的,当他把晚餐端到桌上,梅根就见他面前只有一份罐头。


    他拆开罐头,举着刀叉,却见梅根并不吃面前的食物,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呢?”


    梅根有很多的难过,她自己深陷于这份情绪中无法自拔,而且又没办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她胸口很闷,有的话完全说不出来。


    她的状态不固定,总是反复,其实已知梅根所患的孤独症属于神经发育障碍性疾病,后来被药片控制,药物刺激她的大脑功能运行,看起来一直在好转,实则问题只是被掩盖、推迟爆发。


    她脑子是实实在在的不好,一旦药物出现问题或药效衰退,就会极大影响她的认知、思维、情绪、意志和行为能力。


    小丑的小药片还做不到真正医治好她,所以想了别的办法,而即便是他,成功率也绝不是百分之百——三个小丑都不能确认这一点,但他们还是将这计划推行下去,已经没法再等了,再等下去,即使药物不会产生抗药性,可梅根就要做个永远长不高的小矮子了。


    何况一个完整的人绝不会必须依靠药物才能活下去,虽然人们认为的‘完整’各有不同,可小丑绝不满意这样状态的梅根。


    他扯着狰狞恐怖的笑容,掰了下脖颈,再次问道:“好孩子,你是为什么而难过呢?”


    梅根垂头看他们面前不同的餐食,费力地呼气吸气,可她没法表达出来。


    为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爸爸只吃罐头呢?他明明可以和她吃一样的,那她就不会难过。


    小丑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女儿,要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是由他带大的,“我知道、我知道,其实你难过是因为愧疚不安——”


    “你认为我不该对你太好,天啊,你小的时候不跟我计较这个,想尽办法从我这儿夺取关注,现在反而觉得不该?”他语气饶有兴味,“你发现你有点‘对不起我’是吗?你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那么爱我,于是替我抱不平来了。”


    这是多有意思的事啊!


    小丑的晚餐还没开动,他放下刀叉起身走到梅根身边,扶着她的椅背,“你多可怜啊,分明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但你的病症不承认。”这无疑缔造了梅根的痛苦,被小丑指出后,她没忍住再次落下泪来。


    是啊,多可怜的一个孩子啊,可她都这样了,还在为她爸爸考虑。


    第362章 幽默的笑话


    小丑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拍了拍梅根,他惹哭了这孩子,现在又来哄她,“为什么哭呢?梅根,明明我与你心意相通,我知道你想跟我表达什么,而我全盘接受。”


    “这是谁也做不到的,就像治愈你这件事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我把你捡回来养到大,你再任性调皮的时候我都经历过了!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怪你呢?”小丑脸上的笑容愈深,因他垂着头,于是灯光下,他脸皮上的褶子挤出的阴影越来越深刻。


    这个扭曲怪异到不可理喻的疯子,此时全然一副慈父姿态,他将梅根的脑袋揽在自己怀中,然后用手指揩去她的泪水。


    “永远不必抱歉,我的孩子,你的正确、你的错误,全都由我埋单哈哈哈。”


    “梅根,你得要知道,”他总爱狂笑,此时笑不可遏,连脊背都弯曲下来了,可他揽住梅根的肩膀,头一次放弃了夸张作态,语气沉缓坚定地对她道:“当我想要成为一名父亲,那我肯定知悉这个身份背后的风险和责任。”


    “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等你老得牙齿都掉光了,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有责任和义务承担你为我带来的一切,并且满怀欣喜,不论我收获的是什么。”


    他们这对父女就是这样,和俗世认知中的形象有点不同,小丑养育梅根,只有最初目的不纯,可后来就随意她野蛮生长,也许他未曾付出太多的情感,毕竟在小丑身上这东西真的很匮乏,但他有最多的包容,而且有能力负担所有。


    他给了梅根全然的自由,因为她性格软弱无助,体质也差,很难成为一名战士,绝对学不成蝙蝠的罗宾小子那样,那就当个普通人好了,在理想和立场这件事上,也随便她选择哪条道路,不干犯罪这行问题也不大,他又没法强行掰正,捏着鼻子认下了。


    其实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做一名父亲,他认为的‘爱’就是放纵和兜底,但他做的应该还不赖,如若不然,他的孩子不会这样好。


    小丑亲吻了梅根的侧脸,他说道:“够了,梅根,实在够了,你不用自责,不用为我考虑,只用想一个问题——”


    “你现在应该对我说什么?”


    梅根抬手回抱了他,将脑袋埋在他胸襟前,她仍然流着泪,在将要开口时泪流得更加汹涌,而她的病症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数不清的痛苦来袭,但还没被感知和认识到,宛如银河之隔的壁障降临了。曾被打通的门扉骤然阖上。


    星星的孩子被迫回到壁障后,尘世中的一切都令她感到茫然,不知如何回应,她很久后才出声:“……爸爸,我爱你。”语气干巴巴的,已经不具备任何情绪情感。


    她的自我世界重归空无死寂,她的河流干涸了,曾拾起并珍藏的珠贝无影无踪,那么河道里又留下什么呢?只有泥沙石头,而且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黯然失色、遗失不见。


    小丑当然知道她会回到最初的状态中,那道门扉已经没有缝隙留给她进出了,但他们这顿晚餐都还没开动。


    那她在封闭自我之前,情绪被安抚好了吗?


    ……


    这孩子已经不会回应了,脊背和脖颈都弯曲下去,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支撑起她的了,小丑早就给她擦干净了脸,总不能让她挂着眼泪吃晚餐吧?比如万一他做的食物味道淡了,眼泪掉进去还能加点儿风味呢!


    他的笑话不被在意,但他把自己笑到了,惨白的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用刀叉将煎蛋三明治切开,喂到梅根嘴边,而要过好久她才会歪头,然后缓慢张嘴,把食物含在嘴里,连咀嚼的动作都不想做。


    哪怕她本身其实很饿,但小丑知道——


    现在是她受病症影响最深的时候,被动丧失了全部情绪情感,感知也模糊,还自主做出无法回应,她很难受,最主要的是不适应,这导致哪怕她的意识被阻隔,但她依然应激了。


    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糟,但也许过了今天会好点,她会适应的。


    那么梅根的整个转变过程呢?曾经她在病症被控制住以后,逐渐对世界上的事物表达出好奇,再怎样无趣、无意义的事她都会因好奇去做,就像她对地上的灰埃、掉落的树叶、水龙头涌出的水流那样,专注认真地看着。


    梅根能感知到来自外界微小现象的回应,而这种能力在后来促进她对更多事物和现象产生感知。


    而这段时间梅根所吃的药片,其中控制她精神状态的有效成分含量递减,阻隔她的感知,但针对她的意识起到麻痹作用的成分增多,减少她的痛苦感,加速整个退行过程,于是在她慢一拍的反应中,造成今夜里的突发情况。


    小丑分析出了她的状况,可他不会制药,一直只粗暴地使用化工液制造失败品,他曾尝试研究针对梅根病症的药物,可惜没半点进展,最后只好放弃,但他对梅根的病症足够了解,也长了眼睛,于是可以反推作用在她身上的药效。


    他原本以为应该还给她留了几天时间用来适应,她的状态不会突然变化,可事实如此,现在他的女儿还饿着肚子呢!这叫什么事?


    难道罪犯和笑客都知道,所以才将今天照顾梅根的任务推诿给他?


    他们就是这样,一个假正经,一个更是恶劣。


    丑角没忍住哂笑,带着难言的嘲讽意味,饶有兴致地对梅根道:“你说老大和笑客怎么不出现?他们知道你这样的状况,才更应该过来呢!”


    他又说了怪话,没被理会也不在意,他有足够的耐心,所以花了往常数倍的时间才让梅根用完晚餐,而他?他想到梅根之前的抗议,去厨房里重新做了三明治,好吧,他是来当吃播的。


    当到了梅根要睡觉的时间,屋外忽然有人敲门。


    暴雨夜里忽然有人敲门,多像个惊悚片开头,丑角却知道来人是谁,他走过去打开门,不意外同样西装革履的罪犯和笑客都站在门外。


    他们俩一前一后,罪犯这个当老大的自然在前面,丑角侧身为他们让开位置,罪犯慢条斯理地收伞进来,他还杵着手杖,唉,上个世纪流传下来的老古董是这样,总想装得绅士,至于他在成为小丑之前是否绅士、有什么样的身份,相信他好吧,没人在意这个。


    至于笑客,这个家伙一贯喜欢装模作样,似乎文质彬彬,可他是个阴险狠毒的角色,犯罪的时候好点子一个接着一个,他跟着走进来,还向丑角微微颔首。


    现在他们三个小丑都齐聚一堂了,但真不幸,丑角想到了个好笑的——


    “我们的专家会诊开始了?老大,就由你来说说诊断结果吧。”


    三个小丑的专家会诊!这是什么幽默至极的笑话?然而另外两人没给出符合他预期的反应,罪犯扯开餐桌前的椅子——这栋老房子太狭窄了,餐厅也就是客厅,另一边是矮旧的沙发,梅根就正坐在那儿发呆,虽然还有位置,但绝对挤不下三个成年人。


    他坐下了,手肘撑在桌上,做出了个代表思考的手势,微微抬眼看向自觉走到自己对面的两个小丑,问道:“你们对自己的任务有所了解吗?”


    难道他们此前压根儿没有详细计划,于是现场制定吗?不过他们这么做的时候也不少,犯罪需要灵感,需要打破常规,要是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那么乐趣在哪儿呢?


    但现在针对的是梅根的问题,他们就别装了好吧?!


    丑角撇下了嘴角,语气不复夸张怪异地道:“我又得做小丑、又得做亚瑟是吧?就为了给笑客做掩护?”这样的工作分配当真公平吗?


    罪犯:“可你知道的,你无法胜任他的工作,事实上想彻底治愈梅根,他才是关键。”


    这很正常,他们每个人擅长的技能都不相同,也就平常能糊弄过去蝙蝠侠和阿卡姆里的蠢蛋们,但其实他们的身量、脾性、喜好等都不尽相同,只不过除了哈莉外,很少有人乐意研究他,当然了,蝙蝠从一开始就意图研究,但他一无所获。


    丑角看着仍不怎么乐意,但他的视线飘向了罪犯身后,也就意味着梅根有所反应了。


    刚来的两个小丑只知道梅根的状况,还没仔细看过她,就见梅根很迟疑地迈步,她不和人对视,只垂着头,走两步就踌躇一下,最后来到罪犯的椅子旁边坐下,将自己缩成可怜的一团,她很难受,从哪里都体现出来了。


    整个过程中没人说话,看着她恢复很小的时候的行为模式,罪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得跟你说句抱歉,我们为了你的未来安排,却忽视了你……对吗?”他最后的‘对吗’是问笑客和丑角。


    笑客唇边的笑意愈深,“梅根的意识清醒着呢,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只不过行动力欠缺,还可能极度排斥我们,说实在的,忽视她才是真的做对了。”为什么会排斥?答案不是早就摆出来了吗?


    因为爱他,所以将他视为最后的阻碍……


    她想步入死亡的国度,从此不管不顾,可她仍旧不舍。


    三个小丑无疑都清楚,毕竟他们都曾照管过最初的梅根,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她索求爱意,可爱不能真正地留下她。


    “那也没关系,毕竟我们想收获一个更好的梅根。”罪犯说着笑了笑,他又摸了摸梅根的脑袋,对她说道:“好了梅根,不打扰你了,坐在这里玩儿吧。”


    梅根的脑袋更往下垂了点,就好像点头的动作。


    至于她状况特殊,往后怎么和她相处,负责照管梅根的人该知道分寸。


    作者有话说:


    修修修修了n次(趴下)


    第363章 (已修)你的灵魂呢


    梅根的精神状况出问题,连最基本的回应都勉强,但如小丑所料,她只要适应了,状态就会逐渐好转,可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坠入低谷,抑郁严重,结合许多因素,影响了她的大脑、意识和认知。


    说到底她这样的状态已无法再进行学业、走出门和其他人交流相处,在她病重的第二天,亚瑟就向学校请假了。


    他才伪装了声线,挂断电话后清了清喉咙,然后嗓音就与之前截然不同,小丑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梅根,她多依赖他呀,非要贴在他腿边意图索取安全感,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梅根这会儿勉强保持了清醒,只不过垂着眼睑,疲乏困倦的模样,她似乎注意到小丑的注视,慢慢地抬头向他说道:“爸爸,我好痛苦。”她努力地仰着头,而脖颈像是快无力支撑,导致头颅不受控地向后砸去。


    但小丑及时地扶住了她的后脑勺,他也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


    就梅根的姿态问题,他曾经是尝试纠正过她的,只不过从来没什么成效,之后就不去管了,而现在他又不得不做这件事,毕竟现在的梅根不知轻重,又或者说如果她明知不对、明知危险,反而更可能去做那些事。


    从前他们意见相悖,没想到现在也一样,小丑想了想就琢磨出其中疯狂且滑稽的笑点,没忍住笑了声。


    可是他的女儿才表达了她的痛苦呢,他这会儿笑合适吗?没关系的,其实他们都不会在意,他莫名发笑的时候难道还少吗?依照梅根目前的状态,她真能搞清楚他笑的缘故吗?


    小丑问道:“你为什么而痛苦呢?”


    这是个好问题,她为什么而痛苦?


    为自己不幸的命运,为她失去了妈妈?为她明明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找不到任何能让她稳固停靠的锚点,曾经她以为留下自己的是小丑,因为他的‘爱’,所以她被唤醒,挣扎着留下。


    可现在梅根病了,她脑子出了大问题,‘爱’无法安抚她,牵绊被视为拖累,一切好的都带给她痛苦,相反那些坏的,如死亡、受伤和流血才能带给她安抚,虽然后者还没付诸实践,但小丑够了解她的了。


    连好的坏的都颠倒了,足以证明她现在病得严重,药片也没法纠正她,事实上从昨天晚上起,她就没再吃药了。


    如果这次他们没能彻底治愈她,那么梅根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脑子彻底坏掉,要么他们继续给她伪造病症假性好转的迹象,但她再也长不大,心智和身高都会停留在病症加重前,她会成为永远的孩童。


    这两个结果都糟透了,但它们依然被列在梅根的病历里,也许他们到时有别的办法?


    而现在的话,小丑蹲下身来,让梅根不必那么费力地抬着头,把她的脖颈掰回来,他们尽量平视,他饶有兴趣地道:“怎么不说话?因为你也是受害者,你当然不必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什么叫‘也是’?可小丑不正是她的受害者吗,他们这对父女真是有趣极了,一开始拿的角色颠倒过来,但其中各种各样的因素导致他们都没什么不甘愿。


    “你的精神和灵魂撕扯着,你知道你爱我,只是无能为力,无法反抗。”这就是梅根的真实状况,她当然知道,而正因为这份清醒,所以导致她痛苦无比。


    小丑忽然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成为我的继任者?反而为这些无意义的事纠结,如果你一早做出选择,就不会面临此时的境况。”


    “你多痛苦啊,梅根,你生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我背道而驰,可结果呢?”


    这当然不是指责,实则为了梅根的心理健康,他连语气都放松缓了。


    其实他想大发脾气的,只不过克制住了,现在指责梅根、对她发脾气完全无济于补,何况他们从来都知道梅根身上的问题,她的病症没那么容易好转,迟早有一天需要彻底解决,这事怨不到梅根,责任只能是她的大人的。


    梅根也不会误解,她模样看着呆呆的,垮着小熊脸,意图靠在小丑身上的时候,被他伸手揽住了肩膀拍拍。他们不至于因此产生隔阂,因为那是很久以前就结束了的议题。


    但小丑依然好奇梅根究竟怎么想的,在当时想要死去,是因为没人爱她,那么现在呢?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皮囊下空荡荡,竟然毫无灵魂吗?


    “你的灵魂呢?你的意志呢?还有你的脑子呢?”小丑笑不可遏地问道。


    梅根:“爸爸,我找不到。”截至目前,她依然连悲伤的情绪都丧失,也没法回应小丑的‘玩笑’,头靠在小丑肩膀上,好一会儿后对他干巴巴地道:“爸爸,我最爱你。”


    但语气依然如昨夜,遗憾地听不出半点爱意和情绪波动。


    ……


    梅根的心理问题陡然加重,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也为了贯彻达蒙家的人设,保护好他们的身份不被破坏,亚瑟理所当然要带她去医院复查检测。


    他多忧心啊,事业上获取的成功无法打消他的忧虑不安,曾因生活好转而开阔的眉眼,不过短短几天就变得憔悴不已,而就这样他还要应对梅根的老师和朋友们。


    杰森和萨拉在梅根病症加重后的第二天就来过了,他放学后没找到梅根,问询了萨拉,萨拉知道——她已经问过老师了,知情的老师说梅根病了,是她家长代为请假,于是这两个孩子拿到亚瑟的电话并打通,问过了他的意见就结伴来看梅根。


    只不过梅根的状态依然,她很难提得起精神,说话很慢,反应也很慢,总是发呆、不言不语。


    他们想尽办法来调节、调动梅根的情绪,可惜都没什么用,在被留下用了晚餐后,由鲍勃送他们回家。


    而很快就到了亚瑟要带梅根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杰森得到消息,出于关心,在问过了亚瑟后表示自己想跟着一起,因为他一直是梅根的好朋友,亚瑟自然应允了。


    达蒙家门前,亚瑟站着,他旁边的梅根抱膝坐在台阶上,毛绒绒卷曲的黑发即便扎了辫子也依然蓬松,垂下去刚好遮住她的面颊。


    杰森下车后看见这一幕,飞快跑来的步伐不由慢了,他跑到梅根身前的时候刻意踩出脚步声,这无疑是游戏邀请,梅根把头抬起来了一点点,却没力气和他对视,只目光虚虚地望着自己前方……


    但是对杰森来说,她已经回应了呀!


    他知道梅根想表达什么,于是轻轻地用自己的脚尖去碰她的脚尖,是的,他们在玩对对碰。


    这是一个很简单,但对幼儿来说很经典的游戏,因他们一如既往的默契,杰森忍不住弯眼,可他也抑制不住难过,蹲下来和梅根对视,他双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摆摆脑袋,很快就吸引了梅根的注意。


    “小梅,你坐在这里等我是吗?”他轻快地问道,可是神情有点难过。


    梅根轻轻地‘嗯’了一声,是呀,每次他们约好了出门玩,她都会提前到门口等他,只有夜里出去玩是例外,因为有只红腹黄色背羽的小鸟惯于从窗户飞来飞去。


    杰森得到了肯定,不禁扬起笑脸,他冲后面慢慢走过来的老管家道:“阿福!小梅在等我!”什么时候这也值得他夸耀了呢?但杰森就是很得意,他在意自己最好的朋友,不论什么时候都会给她积极正面的反馈。


    他知道梅根生病了,情绪、情感、感知和认知方面出了较大问题,他有些表现就不免变得浮夸,即使知道梅根肯定不会误解或接收不到,但他乐于如此。


    而且知道了梅根对亚瑟的态度后,杰森暗地里认为……


    这只小熊坏!她双标!


    她对亚瑟的态度是依赖排斥,但对他就似乎很平常,为什么?难道好朋友不算牵绊吗?杰森才不会指责在她心里他不重要的话,他想要的会自己争取,他从来都这么做的。


    杰森眉眼含笑,他先抬头看了眼亚瑟,见他不制止他们的相处交流,这才挪动步伐,更加凑近了梅根,然后和她头碰头,他留意了力道,但架不住梅根看着不声不响,也支脑袋。


    两颗好头碰在一起,杰森装着‘嘶’了一声,然后想为梅根揉揉头顶,可她的脑袋像黏住了,压根儿不想抬起来,那杰森能怎么办?他毫无办法。


    脑袋黏住了,他莫名其妙地伸出一根手指,很快梅根的手指就摁上来。


    好了,现在他们的手指也黏住了。


    两个小孩蹲在一起玩儿,这时开车送杰森的老管家也走过来了,至于布鲁斯,他当然也关心自己曾救助的孩子、杰森的朋友,但他最近实在忙碌,因正义联盟中发生紧急情况,还有小丑越狱后不知所踪,这些事都压在他肩上,导致脱不开身。


    阿尔弗雷德与亚瑟打完招呼就看向两个孩子,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因为梅根受病症影响,他就蹲下身去,率先向梅根打招呼:“早安,梅根小姐。”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只不过沧桑眉眼间不免带出些感喟。


    梅根:“嗯,阿福。”


    她给出了回应,并且在他伸手时没有回避,看神情也并不排斥,于是阿尔弗雷德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脑袋,而杰森也把脑袋凑过来,他和蔼地笑着,都摸了摸他们。


    而这给了阿尔弗雷德错觉,也许梅根目前的状况还好?


    这并非全无依据,因他了解梅根才被迪克发现、送去医院时的表现,还有特殊儿童关爱基金决定资助达蒙家时,心理医生写下的评估报告,相比之下目前虽然她受病症影响,但并不怎么应激,意识清醒,也没有当时的惶惑恐惧和无助。


    最主要的是——


    阿尔弗雷德知道杰森最近十分关注梅根的状况,也许那时他就发现征兆,猜到梅根身上会发生什么,他再一次看了许多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和论文,找到康斯坦丁和扎坦娜,也理所当然向正义联盟求助过,只不过他仍然一无所获。


    就像梅根作为孤独症患者,在没有能有效治疗病症的药物的情况下,能恢复到普通人的状况,堪称奇迹一样,她的状况突然恶化也令人摸不着头脑,对此毫无办法。


    而杰森好像早就确定了答案,只不过他不死心地想要亲自验证,之后依旧出任务、打击犯罪,直到接到消息说亚瑟替梅根向学校请假,一切尘埃落定。


    梅根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严重,可她也许能被治愈……


    杰森表现出如此的期冀,又或应当称之为妄想?


    但不论如何,阿尔弗雷德同样有此盼望,他没有很大的胸怀,认为亚瑟应该分享个人研究成果、令其他孤独症患者也得到治愈,他只为了梅根,为这个柔软可爱的孩子。


    这位前特工现管家轻易理顺逻辑、想到了许多,他只是老了,不代表遗忘曾学会的技能,连敏锐的头脑也一并丢下。


    阿尔弗雷德知道达蒙家今天的行程,向亚瑟提议道:“不如由我送你们去医院?”


    亚瑟摇了摇头回绝了,他回过头看一眼梅根,神情怔忪,“很感谢你,潘尼沃斯先生,只不过我……”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也许他……


    也许亚瑟认为,梅根的病症结果不需要过多的见证者,不需要有额外的谁来见证他的心碎和痛苦,而捎上杰森,只因为梅根自己愿意。


    阿尔弗雷德猜到了他的想法,自然放弃了打算,而他并不回韦恩庄园,还有一些需要在外办理的事务。


    在他走后,亚瑟任由两个孩子相处,他把车开来,这次他没让梅根坐副驾驶座,而是让他们两个孩子一起在后排。


    去医院的路上,他不管两个孩子怎么相处,只有一次等红灯的时候,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他们牵手——


    作者有话说:


    我修(举铲铲)因为修文狂修大修,所以有的章节内容会移动,是正常的。我觉得现在才找回正常状态(?)感觉要修的这20章内容写得干巴巴的,有点糟糕,但没关系,我修后的文是精彩的!但感觉有点对不起追更的小天使,所以在下章重发之前,最新已修章节都会派发小红包~爱你们


    第364章 (已修)要做一家人


    梅根垂着头,神态平静,她在和好朋友相处的时候,好像那些糟糕负面的情绪都短暂褪去,她重新变得平和。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


    亚瑟着实不能理解,以至于两个孩子牵着手反倒不是重点了,她为什么如此明显地区别对待?就因为和自己感情更好,所以负面情绪全都对着自己,好脸色反倒都给了那个坏小子?这叫什么道理?


    ……可梅根不就是个偏心眼儿吗?她的脾气只对最亲近信任的人发,其他人在她那儿都算不得重要,正因为无关紧要,所以她做着可怜的守财奴,吝啬于情感情绪的付出。


    而对眼下这俩孩子的亲密举动,虽然碍眼,可亚瑟实际松了口气——


    梅根的情绪持续低落,还有前段时间药效减弱、这几天也并未用药,她的大脑结构产生了和从前近似的病理性变化,而亚瑟曾经给她用的药起到了作用,能将她的病情勉强控制在保持清醒意识的状态,只偶尔意识浑蒙、丧失感知和回应的能力,但对她的抑郁情绪和已异常的认知无效。


    梅根如今需要安慰,亚瑟已无法安抚她,可杰森好歹能带给她平和,至于他们两个孩子之间有没有超乎友谊的情感,其实他知道的,亚瑟玩味地想。


    他无疑清楚杰森喜欢梅根,谁不喜欢梅根呢?即使他的喜欢在其中另类突出,可他好歹没真决定捅破窗户、引诱梅根,现在还能哄着这个孩子,否则招待他的不是亚瑟,而是那个一贯带给世界疯狂和混乱的疯子。


    当红灯变绿,亚瑟收回视线,坐在后排的梅根和杰森牵手了一会儿,她自己松开手,等车辆忽然拐了个弯,梅根扒在车窗玻璃上看到哥谭的天空。


    厚重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一小块地方,而太阳光就从那个窟窿中照射出来。


    梅根所坐的位置刚好被阳光笼罩,她慢慢抬起手作捧状,通透浅黄的光落在她手心里。


    “一汪太阳。”她像捞了一抔水一样,因为看到底下膝盖上有漏的光线,就把手合得更严实,不让任何阳光漏出。


    旁边杰森没有打扰她,在梅根真的捧住了阳光、一点也不漏后,用带笑的语声赞叹道:“哇,真的是一汪诶。”他眉眼里尽是真诚,任何人都不能说他在用单纯的话语哄小孩子,梅根点点头。


    单纯幼稚的话哄不住小孩子,但一直都能哄梅根,她不是小孩子,是大孩子了?还是只因为是她?


    梅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她已经和落在掌心上的太阳打过招呼了、正在交流,也许只是在发呆,她这么做只因为想这么做。


    车辆已经开到医院停车场里停下了,但没有人催促,直到她回过神来放下手,原本捧住的阳光被泼洒,重新回到无边无垠的光里。


    亚瑟给她打开车门,杰森将她从车上牵下来。


    从停车场到门诊大楼有一段距离,亚瑟走在最前面,杰森就和梅根肩并肩一起走,他们之间还有点‘小动作’,比如互相牵个袖口,比在车上时收敛得多对吧?


    但亚瑟刚走进大楼,就听见不远处一名女士道:“这对兄妹感情真好。”男孩女孩之间靠得很近,一个神情关切、一个习以为常,还都是黑色卷曲的头发,看起来当然像是兄妹。


    亚瑟:?


    他没忍住笑了笑,和那名女士对视时,也不否认,没有半点异样地道:“是呢,他们感情一向都好,从没闹过矛盾。”


    他这话说得,不止杰森,连梅根都没忍住抬头看他,她病症加重好几天了,总是拒绝和亚瑟对视,只有今天是例外,她眼里全然是好奇懵懂,看了亚瑟好一会儿,歪头又看一会儿,像全然不理解他一样。


    只有这一次她没有逃避亚瑟的目光,他看到梅根相较从前呆板了许多的面庞上,难得提起精神,也许她震惊着,可她只表现出了好奇,除此外几乎没有情绪情感的表达。


    在她认真专注的视线中,亚瑟低眉笑了笑,之前感慨‘兄妹情’的女士已经离开了,他听见梅根欲言又止,憋了好一会儿后问道:“爸爸,你想让杰森加入我们的家庭吗?”


    亚瑟挑了挑眉,露出点惊诧之色,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他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她继续道:“但杰森不会。”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亲人,不会随意加入其它家庭里。


    梅根安静地望着亚瑟,碧绿的眼眸清透无暇,看着她爸爸一开始脸色精彩纷呈,可随之转变得平和,他不是不想和梅根开玩笑、讲些趣话,要知道他们这对父女一贯如此,他说道:“我没有这样想过,梅根,你是我唯一最爱的孩子。”


    他完全不必说这一句话的,其实梅根知道,亚瑟知道,就连旁观的杰森也知道,但也许是梅根和他开了个玩笑,她肯定是故意的。


    小熊就是故意的,哪怕她听见亚瑟的表白会很难受难过,可她还是想这么做。


    猛然收回视线垂下头,她又觉得自己很不舒服,而刚好杰森握住了她的手,朋友不会带来难受的感觉,梅根稍微动了动脚,踢踢他脚尖。


    杰森挪了挪脚步,反而和她站在一起,他没有就梅根和亚瑟之前的话题继续延伸,而是新起了一个话题,“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小梅,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他扭曲了当时的语境,故意而为。


    旁边的亚瑟神情骤然变得微妙,梅根究竟跟多少人说了‘永远’?这难道是批发的吗?他们是不是都被这个孩子给哄了?


    ……


    在医院挂号以后,按理说还要排许久的队,可达蒙家的地位早已与从前分别开来,亚瑟开办的白熊制造一直盈利,将最初的贷款还了大半,如今还有些贷款,但那是正常经营所需。


    他成为社会上的‘成功人士’,自然享受某些特权,尤其他来之前就已经告知医院方,于是他们走特殊通道,很快见到了心理医生。


    亚瑟看到对方胸前的铭牌,和他选择的是同一个人,但门外走廊上的心理医生简介却不是他——


    这很正常,哥谭的心理医生死亡率和转业率都很高,当然这里指的是具有野心,太过自信想要深入研究阿卡姆罪犯心理的医生,还有到阿卡姆负责那里的精神病患者的医生,虽然后者没和罪犯相处,但会被罪犯连累,真是太不幸了。


    其中有的人在亲身经历后,想保命就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这份工作,而自信的大多很快变得不自信。


    他不是说他们大受打击,之后一蹶不振,而是说遗憾殉职。


    总之走廊简介上的医生大概不是这位心理医生的前任,而应该是前前前任,毕竟只有足够有名、履历漂亮才能成为医院的招牌,一个大有名气的死了,之后来一些小喽啰,等小喽啰耗尽,正好又有其他胆大包天自以为是的专家到来,以此成为个循环。


    心理医生问了梅根的状况,知道她从前患有孤独症,虽然监护人说现在病症严重,但她精神症的外在表现不是很突出,没有明显智力和认知方面的问题,猜测她从前病得不重,粗浅问了下,得知她幼年不爱言语,但很少应激反应,就差不多能确定了,于是没有深入问询。


    在做完量表评估后,心理医生开了些检查,如脑电图检查、脑部CT和血液化验,这三项属于精神症的基础检查。


    他们在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拿到了全部检查结果。


    如果只按心理评估来看,梅根现在是中度抑郁的状态,情绪持续低落、兴趣减退,不爱回应和外出活动,缺乏行动力,反应迟缓……这些都是典型症状。


    而脑电图显示的是梅根脑部神经活动明显异常,脑功能出现了较大问题,中至重度疲劳,且呈现出深抑郁,还有多个脑部区域功能逆转,释放出的化学介质也出现问题,谷氨酸超出太多,而多巴胺降至极低水平,其余还有几项异常,但都没有这两项严重。


    脑部CT倒是没有检查出问题,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起码排除了大脑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否则梅根的病情更加复杂,也就更加难以治愈。


    梅根现在的状况无疑需要服药,于是心理医生保守地给她开了几种药物,称如果药物副作用严重,患者本人实在承受不了,一定要来找他复查,视情况决定调整药物剂量或更换药物。


    在即将送走这一家三口时,心理医生向亚瑟叮嘱道:“一定要时刻关注患者的状况,但不能引起她反感和排斥——”


    “这可能加深患者的抑郁程度,引发更多精神问题。”


    其实从心理学上不难看出,非先天性精神症的患者,大多数都是因家庭或环境引发精神问题,如果要医治他们,那么也需要同步医治他们的家庭和身处的环境,否则即便治疗手段起效,那也只是一时的。


    作者有话说:


    上章修完以后,这几天都脑袋空空,没有任何想法,今天终于憋出来了(趴)杰森:这才是真正的贴脸开大!


    第365章 (已修)甜蜜的陷阱


    亚瑟将两个孩子一起带回达蒙家,因他提前叮嘱,鲍勃已经做好了午餐。


    他装得像模像样,以这个身份出现在人前时,从来不露破绽——他不是个好的喜剧演员,难道当初其实该试镜做演员?他有这么好的演技,总该在万众瞩目下拿个奥斯卡奖杯的。


    达蒙家里,梅根知道这个秘密,她曾问过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得到的答案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因为她需要过平凡普通的生活,否则她的病症不会好;鲍勃最初不适应,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他早已经习惯了;那么这儿就只有杰森被蒙在鼓里,可他真的不知道吗?


    这个男孩从最初就和亚瑟‘不对付’,他们相处时的氛围总是很怪,只不过碰面时总和梅根一起,所以他们共同选择了保持平和友善的相处,但这只是装样子,连梅根都清楚。


    午后鲍勃收拾了卫生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可能藏着,可能去干别的杂活,等梅根在客厅旁窗户下玩儿的时候听到外面的机器声,她站起来探头,就知道鲍勃在用除草机修理外面的草坪。


    梅根看着他来来回回地修整草坪,因春季到来,也许是冬季的鸟儿带来草籽,那些种子就在天气渐暖后飞快复苏,很快舒展了叶子,长长的叶片比草坪草还高,显得分外招摇。


    然后招摇的叶子就被剃头了。


    达蒙家才搬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生活仅比以前好了一点点,而且这依靠的都是儿童关爱基金给予梅根的资助,那笔钱不多,是生活资助和医疗补贴,即便梅根所患的孤独症压根儿没有有效药物,可仍然拿到了那笔钱,是卡特女士为他们争取来的。


    而亚瑟有足够的决断,他认为梅根需要换个环境生活,那座狭隘逼仄的老房子曾经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梅根的童年,现在他们有钱了,那么就该为梅根换个好的、大点的环境,也许这有利于她的病症,哪怕她不能好转……


    起码在大的屋子里,她的活动范围也会变大,她会有通透的窗户用以观察外界,她有足够的空间用来玩耍,也会见识、体会到更多的事物。


    而且他亲自更换了新房子的线路后,灯更明亮,照亮了他们,也将过去的晦涩不幸全都驱散。


    这是亚瑟讲给一些人的故事,但他也亲身做了许多,比如更换线路,还有清理屋外的杂草,这都是必要的,前者是为了减少安全事故发生的概率,后者也一样——


    清除杂草的同时处理一些虫鼠蛇蚁的窝,确保它们不会侵害达蒙家,也不会伤害到人,虽然风险不可能完全为零,可提前预防、有所作为无疑比毫无动作,事后后悔要好得多。


    最初是亚瑟清理草坪,后来这份工作交给了鲍勃,梅根也曾参与过,要么捣乱,要么一个人蹲在一边安静地玩耍,还有的时候指着她认为可爱的植物说想要留下,然后她的小花小草就幸免于难。


    ……


    梅根望着窗外,旁边杰森问道:“要一起出去玩吗?”当然不是去外面很远的地方玩,可能他们是想做捣蛋鬼?


    长卷毛鬼说:“嗯。”


    然后短卷毛鬼就拉着她出去玩,他们一起蹲在有点稀疏的草坪上,梅根没有踩到草,那么杰森当然也一样。


    可梅根为什么玩泥巴?


    当杰森问的时候,梅根才正捞起一捧泥沙,认真专注地把里面的石子、枯叶和不知道什么渣滓都筛出,她只要细细的泥沙。


    在这项活计上梅根不是熟练工,尤其杰森知道,他们成为好朋友的时候,梅根就不怎么喜欢玩泥巴,之前去海边玩,她也认真问过了杰森沙子里会不会有虫,因为她怕虫咬她,现在梅根挖泥巴,一定有原因的吧?


    梅根没有立时回答,杰森也不急于得到答案,帮着她一起,最后他们得到的细沙其实很少,只有一点点,梅根终于张口,“我好像记得以前,给泥脸挖沙子。”


    为什么给泥脸挖沙子?因为她想。


    可为什么现在又挖?泥脸又不在。


    杰森却好像由此感受到梅根空荡荡的内心,她试图自救,想找寻什么填满自己的内心,可她想不到什么,只好随机尝试。


    梅根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点细细的泥沙,杰森忽然把他筛出来的都倒过来,然后提议道:“那我们找个瓶子装起来?等以后交给他就好了呀。”


    但是梅根说不,她想起一点以前的事,然后来挖沙子,但现在得到的不想给泥脸,她说:“我想给小鱼。”那她就站起来,回到客厅里把泥沙全都倒进鱼缸里,伸进去的手还搅了搅。


    可她的沙子都还没经过清洗,很快污染了鱼缸,水变得浑浊起来,而塑料小鱼和橡皮鸭仍在其中翻滚或漂荡。


    她无疑给亚瑟带来额外的麻烦——


    鱼缸里的造景不是随意从河里池子里捞起来就能用,有时要经过处理,否则一旦掺进去了某些坏东西,就可能导致造景被破坏,也可能危及生活于其中的生物。


    梅根现在一捧泥沙倒进去,大概过不了多久,鱼缸里就会滋生许多生物出来,这事除了亚瑟以外还有什么人能处理呢?或者说,他乐意什么人进入他所缔造的温馨的家呢?


    梅根收回手以后就望着鱼缸发呆,她把手上的泥沙清洗了,杰森还没有呢,他去盥洗室洗手,出来以后见到亚瑟目光柔和地望着梅根,他走过去。


    “小梅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他怎么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亚瑟低下头,佯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无比肯定地道:“她是我甜蜜的陷阱,是我最爱的孩子。”


    爱编制出甜蜜的陷阱,而后将他捕获,可他没有不甘愿。


    最终这个陷阱是给他的。


    亚瑟唇边噙着温和包容的笑,曾经梅根的目光追随着他,现在他们角色互换,变成亚瑟密切关注着梅根,观察她每一个可爱的动作,并由心欢喜。


    杰森:“你很爱她。”


    他以为这么说能得到亚瑟的好脸色?不,恰恰相反,身材高瘦、风度翩翩的男人玩味地问道:“难道我还需要向你证明这一点吗?”他笑不可遏,可他维持住了亚瑟的伪装,最后只不过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至于他在想什么——唉,这儿没人在意。


    不过亚瑟也好奇一件事很久了,在笑过后问道:“那你如何看待我的梅根的呢?”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其实不重要,但也许对杰森来说很重要?


    他装作一名父亲的姿态,在对待梅根的时候极尽纵容,但对杰森就似乎总带着点古怪且微妙的意味,杰森不以为意,可他尊重‘梅根的父亲’。


    听见亚瑟的问,他仰头神采飞扬,语气毋庸置疑,毫不迟疑地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世界上最心软、最可爱的孩子。”他把‘最好的朋友’放前面,其次才是对梅根的看法。


    亚瑟:“假如你发现她没那么好。”


    “怎么可能呢?”杰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语气理直气壮,“小梅就是很好,但如果……嗯,那也没关系呀。”


    坏熊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坏熊,最主要的是没有如果,他只认识、只见到这一个小梅。


    他看了亚瑟一会儿后,冷不丁问道:“那如果梅根没有那么好,你还爱她吗?”


    真是好极了,他们两个在这儿你来我往地问毫无意义的问,亚瑟简直懒得搭理。


    等梅根回过神来,她终于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白熊制造怎么样了。


    她生病以后精力极其有限,且情绪低落,无法发散思维,时常想不起很多事,就算想到了也做不出行动,但她目前状况趋近稳定,还有杰森陪着缓解情绪,她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


    梅根去搬了一个小板凳来,然后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则撑着脑袋,看起来小熊开花的模样,其实是为了避免和亚瑟对视。


    她就这样,她目前的状态是将亚瑟视作她难以承受的负担,她害怕情感拖累了自己,可其实压根儿不愿意远离,否则早该离家出走、惹得亚瑟大发脾气了,她仍在眷恋,只不过无法冲破壁障回归。


    坐在椅子上的梅根摆摆脑袋,“爸爸,白熊怎么样了呀?”


    亚瑟没有坐下,也不强迫梅根必须一定得和自己对视,他给予她最大的宽容和尊重,知道这种行为可能导致她情绪恶化,于是生活中尽力避免,他慢慢地道:“它很好,梅根,你得相信我的能力,就算我不在那儿,也还有蕾切尔、莱特和埃米看着。”


    “爸爸,你为什么不去工作呢?”她似乎催促亚瑟离开,别整天到晚守着她。


    亚瑟轻笑了声,“你知道原因,不需要明知故问。”


    按理来说,鲍勃早已经被他们父女俩调|教出来了,完全可以负责照顾梅根,他有充足的经验,也知道该如何对待梅根,这样安排能为亚瑟省许多事,就算半天忙工作、半天照顾梅根,也没人会指责他不尽心,可他从前和现在的态度还是两样呢!


    他曾对梅根漫不经心,将她视作无关紧要的乐子,可这一切早就改变了,亚瑟决定亲自照顾梅根,给予她陪伴,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何况他还肩负着观察梅根的精神状况,一旦意外发生需要及时反应的责任,这是鲍勃所胜任不了的。


    而白熊那边如他所说,有一名助理、一名秘书和一名总经理,怎么都够了,何况这只是明面上的,他保管还有其它安排,不会叫梅根的公司出问题——


    白熊是她的玩具,她幼年时没玩过‘过家家’,白熊就起到了代替作用,她之前可爱这个游戏了。


    作者有话说:


    我修(举铲铲)短暂地打赢了复活赛,捡回了脑子,但有一种随时可能再丢的不妙之感orz


    第366章 (已修)爱是什么呀


    梅根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杰森一有空闲就来看望她,而因为梅根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外出和亚瑟全天候的照管,夜里出去玩的计划被放弃,所以他没有用罗宾的身份来找过梅根。


    他和梅根见面的时间一般是下午放学后,而到周末的时候,杰森来得更早,他带来布鲁斯的问候,还有老管家做的甜品点心。


    他们一起玩耍,喝茶吃点心,读书……


    杰森带来新出的游戏卡带,只是梅根提不起精神,玩了几关后就不再继续,那么还有什么好玩的呢?他拿出了口琴。


    轻快的小调被吹出,是梅根熟悉且能跟得上节奏的曲调,如果是从前,当意识到这是杰森的游戏邀请,她会跟着一起吹奏,但现在她只拿着口琴把玩,目光虚虚地落在上面,发呆一般。


    梅根在某个时刻忽然回神,从耳畔轻快的曲调中听出了轻愁,她仿佛恢复了一点感知,转头看向杰森。


    曲调渐息以后,他们已经对视很久了,杰森年轻的眉眼间捎着笑意,耐心地等她回应。


    梅根见过他哭笑怒骂的表现,这只红腹黄羽的小鸟生气勃勃、意气风发,但他们玩耍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充满耐心包容,并收敛身上的攻击性,但梅根看到过学校宣传栏上他参加运动会和夺冠领奖的照片。


    少年人眉眼锐利,当他专注一件事时神态严肃,却洋溢着志得意满之色——他确信自己必将收获什么,他在做这件事前就已预知到结果,于是不可能不骄慢,而当收获的时候,姿态就更加理所当然。


    还有梅根有时在学校操场上看见正在运动的杰森,第一眼看到的他总是锋芒毕露,可能他的脾气算不上好,也不是对谁都有好脸色,更别提他们晚上一起出去玩时,当正好撞见抢劫或偷盗事件,他对嫌疑人的态度也很坏……


    梅根从前没在意过,因为她认识了解的就是好脾气的杰森,他对其他人、对坏人凶是他自己的事,但现在忽然觉得,噢,原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梅根回过神来,本来是想说自己感觉到杰森有点难过,可她问道:“杰伊,爱是什么呀?”


    她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她,可梅根从未想过‘爱’究竟是什么。


    是她不愿意长大,总想依赖爸爸,总是看着他,会故意招惹他吗?是她总想索取,总干坏事,而小丑从来都忍耐纵容她吗?爱是什么,为什么可以把她和爸爸链接在一起,而且链接了杰森和她。


    她问爱是什么,听得杰森一怔后脑袋不由后仰,他反应有些大,放下手里的口琴搓了搓耳根,脸上的笑里似乎掺了点恼意,不过这点别扭的小情绪并非对她。


    “怎么了呢,小梅?”他重新把头凑回来,关切地望着梅根。


    梅根歪了歪头,“因为我不知道?”不知道所以才问呀。


    杰森也跟着歪头,他想了想后认真地道:“这个问题,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我觉得,爱是一种追求、一种寄托。”


    “真正的爱永远都不是不求回报的,小梅,你不要相信那些拿来哄人的话,爱一定是出于想要得到什么,它需要回报,不论得到的是好是坏,最终都会归咎于自我内心的满足或不满足,这才是‘爱’源头的动力。”


    他轻轻地说道,并不像书籍和影视剧里那样美化这一情感,他已切身体会过了,爱就是一种追求、一种寄托,但是和理想又有一点不同,那点不同究竟在哪里,大概是……


    爱会出于私心,失之偏颇,它是最不讲理的。


    梅根想了一下,发现想不明白,于是问道:“那你得到了什么呢?”但她不在意这个问题,她问的是杰森还会继续吗?他有什么样的动力呢?


    杰森笑着,他有一双分外温和明亮的蓝眼眸,垂眸拿手指挠了挠梅根的手指,惹得她直接抬手把他的手掌按下去。噢,这是熊掌在上原理,还是关乎国王的威严?


    他说:“我当然得到了……我所想要的,小梅,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想要靠近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孩子,然后如愿以偿来到她身边,他付出,他收获,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他牵住她的手,得到了那一句——


    【只要你想的话】


    杰森柔和地望着梅根,小熊从小鸟身上学到了他的笑容,那么小鸟肯定也受到小熊影响,他偶尔也会装作梅根的神情,在对望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奇异之感,那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已深刻,轻易无法抹除。


    他们命运相连。两颗心也相连。


    梅根一点点睁大了眼眸,听见杰森的话语继续,“我的动力就是想要,而我满足了以后还有更多的不满足……”他的话没有说完,只弯眼望着梅根笑,他已经回答了一切。


    杰森挑了挑眉,把脑袋凑近了点,他知道梅根不‘爱’自己,只爱她爸爸,但这怎么不能说是他还有进步的空间呢?他想谈起亚瑟,知道梅根现在对她爸爸的态度古怪,但他有办法,语气上扬,用轻松俏皮的口吻问道:“可以和我说说你得到的吗?”


    莫名产生了一种说悄悄话的感觉,梅根也凑近脑袋,她没有产生应激或负面情绪,认真地想了想,声音也变得很轻。


    “他说我讨厌地不得了。”她似乎埋怨,要变气气小熊的模样了。


    可她说的是亚瑟的反话呀,亚瑟的意思肯定不是那样。


    杰森发出轻快的笑声,“天啊,那他可太讨厌了!”


    路过并听到只言片语的亚瑟:?


    他不明所以地露出诧异之色,却没打扰他们,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过,但这俩孩子游戏不好玩了吗?明知道他路过,还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一起说他坏话,这像话吗?


    ……


    到了下午,亚瑟在洗衣房里晾挂已经洗好的衣服,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用洗烘一体机,洗好烘干后直接取出放入衣柜,可他保留了这个由过往贫困生活留下的习惯——


    以前他们实在太过贫穷,老洗衣机时好时坏,并且洗衣和脱水都还是两个桶,需要手动放水和转移,家里没有烘干机,那能怎么办呢?


    只好晾晒,而哥谭的天气不好,他也没法把衣服挂在外面,没人会偷这点破烂,但有些混混没有任何原因也会做坏事,只能把衣服挂在屋内,可房屋实在狭隘逼仄,衣服时常会臭,使得屋内总有股霉味,他也时常返工。


    他靠这些无意义的琐事消磨时间,挨过一日又一日。


    现在达蒙家的条件早已好转,亚瑟晾挂的其实是已经烘干的衣服,可他想晾一晾,然后熨好再挂进衣柜,而且不要鲍勃代劳。


    他在做事,梅根和杰森就在一楼客厅里玩,他们拿着惯性车玩‘碰碰车’,游戏玩法很简单,就是通过碰撞、冲撞,把场地中间的玩具小车推进固定的‘球架’里。


    他们玩得正投入,忽然有人敲响了门,杰森比梅根更快留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不怕可能有坏人出现、威胁到他们,亚瑟肯定做好了防护工作,何况他大致听出了对方的脚步声,差不多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而对梅根来说,来访者敲门声轻轻的,很有礼貌,大概不是坏人,只好奇地歪头。


    不等她起身,杰森就走过去了,没有试图从门上猫眼看外面,他身高不够,于是直截了当地打开门,但是非常不妙地——


    门外是一身黑红配色奇装异服的哈莉,她抱着两只斑鬣狗,脸上戴着多米诺面具也遮掩不了她的激情和欢喜,看起来她想给梅根和亚瑟一个惊喜,可她没料到这儿还有位客人。


    天啊,一位在逃罪犯,哈莉·奎因。


    是的,她已经摆脱‘嫌犯’名头,变成拥有多项罪名和悬赏的在逃犯。


    现在她和韦恩养子面面相觑。


    这个局面很不妙,如果杰森向GCPD告发的话,那哈莉就完了,就算她逃脱追捕的本事大有长进,可她今天的安排绝对被毁了!至于小丑、亚瑟、她的布丁会怎么样,毫无疑问达蒙家会受她牵连,凭空多出许多事来,J先生肯定会怪她的!


    哈莉的脑子已经稍微有点混乱了,但她试图挣扎一下,明快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哦我才去参加了睡衣派对,现在还没回家,还没换下来,怎么样,还不错对吧?”


    这个谎话她自己都不怎么信,可这会儿实在太尴尬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被好好打扮过的两小只,它们也似乎知道妈妈现在状况紧急,需要救场,努力昂首发出小狗尖叫。


    真是她的好孩子!哈莉如释重负,把两只小鬣狗往也有点发愣的杰森怀里一塞,而她连忙拉上门,在门缝彻底合上之前,她看见梅根蹬蹬跑过来,似乎想挽留她,急忙道:“嗨梅根!等我换了衣服再来找你玩!”


    门被关上了,屋内杰森抱着两只小鬣狗,他不认识它们,它们也不认识他。


    但目前状况还好,他们谁也没有应激。


    杰森把两只小狗拿在手里玩耍逗弄,它们发出‘hye~na’‘hye~na’的叫声,但很快变成了哼唧,适应得很快,刨着小短腿,看起来是想往杰森身上爬。


    两只小斑鬣狗毛绒绒的,身上的黑毛都还没褪完,只有脑袋变成了带斑点的棕色,其余肢体部位都还黑黢黢的,它们有圆圆的大耳朵,可能因为年纪小,嘴筒子也短。


    而这时候已经能看出它们都是黑脸蛋,鼻头是湿润的,眼珠同样黝黑,可能等它们长大了会具有威慑,但现在都是小狗,脖颈上还被系上了可爱的蝴蝶结。


    嗯,它们身上还有轻微的宠物香波的味道,是被悉心呵护的精致小狗。


    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亚瑟从洗衣房走出来,他手臂上挂着一件刚收的衣服,另一只手里则拿着衣架,不意外看到杰森抱着两只小狗,对他笑道:“它们是巴德、卢,你……”


    杰森冲他扬起个笑脸,“虽然之前没见过它们,但小梅和我说过,噢,这个是巴德,这个是卢。”他一手拿着只小狗,说到哪个就举起来示意,梅根在旁边点头,“嗯。”


    他语气十分肯定,也没认错,可他和梅根的模样太孩子气了,惹得亚瑟没忍住弯眼,他说道:“是啊,你没有认错,那你们一起玩吧。”他和杰森默契地忽视了哈莉的问题,带着衣服衣架上楼。


    杰森将小狗放在地上,它们熟悉梅根,跌跌撞撞地凑到她脚边,一个直立起来啃裤腿,一个埋头对拖鞋发起冲锋。


    小斑鬣狗到了喜欢的小只人身边,就忍不住发出高兴的叫声,它们有点吵闹,梅根蹲下身,刚伸出一只手,最机灵的那只小狗一下贴上来,还张嘴啃她。


    小狗的牙齿还不怎么锋利,咬人更多是为了玩耍,也不痛,由于年纪小,饮食里生肉占比不多,营养均衡,还有哈莉为它们打理卫生,如清洁皮毛和刷牙,于是没什么异味,都放心它们和梅根一起玩。


    梅根摸摸小狗,小狗嘴筒子一直往她手心里钻。


    杰森在旁边蹲下来,另一只小狗晕头转向一会儿,转头向他贴过来。


    但如果只摸小狗的话,热情小狗能把人类烦到不爱,所以梅根和杰森很快找到了新玩法,那就是拿惯性车来逗小狗,当玩具小车跑出去,小狗就不受控制地追上去,然后把口水往小车上糊。


    笨蛋小狗,但可爱。


    他们玩得专注,而十多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亚瑟去开门,一身常服的哈莉站在门外,她仿佛变回了最初的模样,年轻的眉眼姣好动人,金发被束在脑后。


    她其实没来得及化妆,但素颜本就足够应对大多数场合和社交,总之化妆绝不在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里。


    哈莉进门时,怕自己应对不得当、可能引起杰森怀疑,所以没怎么对亚瑟招呼,今天她只是来看梅根的,她才走到客厅,杰森身边的小斑鬣狗向她跑来,另一只小斑鬣狗仍然固执于和梅根贴贴。


    “好了,卢,去和你的新朋友玩。”哈莉轻声道,随之小狗像听懂了她的话,重新回到杰森身边。


    作者有话说:


    太纯爱了小熊小鸟。


    第367章 (已修)说声再见吧


    哈莉为梅根的病症而来,但杰森在这里,她没法直接和亚瑟交流,也不愿打扰两个孩子和小狗游戏,于是自己去沏了一杯红茶,站在二楼走廊栏杆前看着他们。


    她看出了梅根有点排斥亚瑟,但对杰森和小狗们的态度都很正常,也愿意沟通交流、一起玩耍,只是不爱做表情,反应也变得迟钝,还时常发呆。


    对哈莉来说,她认识这个孩子的时间太短了,哪怕从精神世界中了解了一点她,但那并不完整,也无法构造出真正的梅根,那她是什么样的呢?


    她的心很软,所以无私地想要帮助其他受苦的人们,她心里的位置很小,小到只能放下她的妈妈和爸爸,其实朋友们也在其中占据一点位置,可是那太小了,他们加起来也敌不过前者,这就是梅根的情感偏向。


    梅根不愿意挥霍自己的情绪情感,也许是因为从前封闭自我、缺失自我,这极大地影响了她。


    ……在这个孩子心里,除了情绪情感外,还有什么是重要到她必须要留下来、必须要倾力而为去守护的呢?


    更别提她现在情感失衡,认知扭曲,她快要舍去自己的情感,那她究竟要找寻什么样的寄托,还有什么可供她寄托的呢?


    哈莉怔怔出神地望着梅根,她说:“她一定很难受,很痛苦,这是她理后的抗争。”


    一个人在世上找寻不到自我,没有任何牵绊和寄托,那么活着就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会带来无以复加的苦痛和煎熬的事,哈莉懂得这样的感受,因为她在彻底疯狂之前,她也走过这样的历程,只不过小丑指引着她,她也能安慰自己。


    可她早已成年,还做着心回医生,清楚自己的状况,接受那一切由小丑带来的转变,她是心甘情愿的,但梅根不同。


    她年纪还太小了,哪怕长大了可还是更愿意做一个孩子,她还懵懂天真,不懂得很多事情和道回,没法安慰自己,所以这已经是她极力抗争的结果。


    哈莉侧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保持了一定距离的亚瑟,她轻声问道:“你究竟怎么打算呢?要怎样医治梅根?她的病症在于从前孤独症的影响,她的认知、自我并不完善,存在一定的大脑损伤……”


    她知道梅根一直以来都依靠小丑的药物才能维持正常生活,虽然每天都需要服药,但也对她的病症和大脑状况起到了积极的正面作用,就例如现在,即便已经停药了,她的状况也没有太差,算是一重保障。


    而亚瑟没有最答,是了,他现在仅仅只是亚瑟而已,就算从前拿出了能稳定梅根精神状况的药物,可究竟是不是他研究的还存疑呢!他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人怎么会懂那么多?


    他只笑着,卷曲的黑发下是一双和梅根颜色相近的绿眼眸,其中盈入了柔软厚重到无可比拟的爱意。


    谁都瞧得出他爱她。


    楼下客厅里,梅根捏巴德的圆耳朵,小狗耳朵背面的毛很短很细,里面的毛要更软,而且耳朵是有温度的,有时小狗不乐意了就把耳朵使劲往后撇,然后梅根小小地‘哇’一声,小狗关注着她,耳朵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


    她真可爱啊。


    哈莉没听见亚瑟的最答也不以为意,而她还看见和梅根坐在一起的杰森,这个少年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他身边的小鬣狗,目光和注意力却全都在梅根身上,神情温和包容,却仿佛带着能为这份情感付出所有的孤注一掷的决意。


    就如同明明看见她刚来时身穿‘哈莉·奎因’的标志着装,可他一句话没说,没有向GCPD举报,他身为韦恩养子能有什么顾虑?他只为了不打搅梅根,影响她的精神状态。


    他们俩的感情多好啊,但这绝非好兆头,哈莉想到梅根的身世、想到小丑,就已预见未来必将发生的悲剧。


    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旁边的亚瑟认真看了底下的孩子们许久,而后神情愈柔,“不论如何,梅根永远和我在一起,她永远是我的孩子。”他连着说了两个‘永远’,而这不可能是他拿来哄骗哈莉又或自我安慰的话,他绝对做好了安排。


    ……


    杰森在达蒙家用了晚餐才离开,这期间他对哈莉的态度就像她还是从前的哈琳一样,总之他们默契地维持了平和的氛围,没起任何冲突。


    在他走后,哈莉向亚瑟问道:“杰森怎么会在这里?是为了安抚梅根吗?”


    是啊,依照梅根目前的状况,她对朋友的态度不变——不论杰森还是哈莉,她都接受良好、相处自然,唯独对她爸爸别扭,可她的病情陡然变化,精神上的影响是一方面,如果精神过于难受就会引起躯体化症状,这正是她理难熬的时期。


    她爸爸对她起到的安抚作用为零,那么这时候就需要朋友来帮助她缓解精神状况。


    哈莉猜对了,随后就见到‘亚瑟’褪去伪装,虽然还是那身装扮那张脸,然而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他变得更为扭曲可怖,脸上已经扯起了属于小丑的狰狞笑容。


    他看着梅根目不斜视地走过自己,走上楼,留下了两只小斑鬣狗在楼下趴着睡觉,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你猜没猜对都不会有奖赏,好了哈莉,等下带走你的小宠物,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了!”他当亚瑟的时候就对梅根身边的坏小子受够了,现在何必再谈起,徒惹他不高兴呢?


    哈莉:“你不担心杰森会向蓝孩们泄密?好吧,我知道他不会的。”


    “可我的孩子们还没和你熟悉呢!”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丑不喜欢她养的宠物,甚至不肯承认是他们的孩子,他只把它们视作两条狗,而且是目前毫无用处的狗。


    哈莉抱怨归抱怨,可事情还是得做,小狗在她要走的时候带上就行,那么任务呢?


    小丑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刻,“有样东西我需要你带给我。”


    他沉缓的语气昭示那样东西不易拿到,但哈莉不论什么都愿意为小丑做,她疯狂迷恋这个危险邪恶的罪犯,甘愿受他驱使,简直无可救药一般,而且她怎么不对小丑吩咐的任务跃跃欲试?事实上她期待无比!


    ——她确信这就是她亲自选择的、所想要走去的道路,她被疯狂侵染,被卷入永无止境的犯罪漩涡中,可她也在这儿找到了她自己,她把一切都奉献,燃烧前半生的所有,才终于成为‘哈莉·奎因’,堪称如愿以偿。


    而从她成为小丑的助手起,交予她的任务哪怕艰难,可总有完成的可能,其实她做那一系列坏事只感到畅快无比呢!


    如果她不乐意,早就消极怠工了,别的不说,把脑子往旁边一搁,当个傻子多简单呢,可她没有,所以这就是她想要的。


    在某种程度上,她和小丑之间,除了情侣和受害者的关系,他们也是立场一致的伙伴。


    哈莉在离开之前,因关注梅根的状况,仰头看她,从栏杆间看到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忍不住弯眼笑了笑,可她的心情多复杂啊,理终抱着两个孩子离去。


    当这些来访的客人都离开,小丑走上楼,他见到梅根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下,她在做什么?这儿又来了位‘客人’呢!


    自从哈莉养了小斑鬣狗,当它们来过后,就总会有刚毛猫来访——


    经年过去,它们家族将达蒙家视作了领地范围,什么?有狗来过?就算是认识的,那也是对它们的挑衅,然后就有刚毛猫来巡游一番,没撞上小狗还好,只和朋友玩耍,在一些家具和角落蹭蹭,留下气味信息,而要是撞上了小狗,就视情况决定扇不扇它们小猫巴掌。


    但小猫从不对梅根凶狠,就像现在,猫躺在地上翻滚着去抓梅根的手,但自始至终没伸出爪子,只用肉垫去勾。


    她们玩耍得认真,小丑就在一旁耐心地看着,并不打扰,等刚毛猫对他炸毛,凶狠地叫了几声,跃出窗户离开后,他来到仍然蹲在地上的孩子身边。


    已经到了梅根该睡觉的时间了,可因为他在这里,她就一动不动,装作木头人一样。


    “你知道我对你有怎样的安排,梅根,”小丑不在乎梅根不搭回自己,笑着道:“和你的小鸟说声再见吧。”


    梅根埋头蹲在地上,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似乎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只有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微微吹动她披在脊背上的头发。


    毛绒绒又自闭的小熊做着抗争——


    她一定想表达什么,哪怕她明明做着排斥抗拒小丑的姿态,哪怕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但她爸爸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这会儿没有外人在了,没人能再安抚梅根的情绪,淹没她的痛苦卷土重来,数不清的水流被动渗出,更多沉重到令她难以承受的东西填入进去。


    梅根的语声很轻,且干巴巴地令人生厌,没有半点情感情绪在其中,“我想明天晚上和小鸟说。”为什么今天不可以?因为她等下要去睡觉了,睡觉时间不能被耽搁,而且这样突兀地通知罗宾是很坏的事。


    真是好也不好,好的是她仍旧保留了自我的主体性,不轻易妥协,那坏的呢?她已经对他排斥到了要拿罗宾做借口来要求他妥协?那个坏小子究竟在她心里占据怎样的位置?他怎么不好奇呢。


    可小丑扯着狰狞恐怖的笑容,拖着古怪的语调应下了,“你决定好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梅根轻微地动了动,但她不再说话。


    第368章 (已修)【那我们可


    “杰伊,爸爸让我和小鸟说声再见。”梅根在第二天早起后,给杰森发消息。


    聊天框里,对面一直在输入,可是没有一条回复发过来。


    过了很久后,杰森说:“●v●那我们可以道两次别!”


    韦恩庄园里,吃完了早餐走到客厅,正要去上学的杰森放下书包,手里却还拿着手机,看他这副模样,本来跟在他身后,准备送他到学校的阿尔弗雷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走到他身边,垂眸和蔼地问道:“怎么了,杰森少爷?”


    杰森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笑容依旧的面庞,可阿尔弗雷德如何不熟悉了解自己照管长大的孩子呢?


    他从他身上看出了难过,看见他眼眸如日光下的海。蔚蓝,且波光粼粼,明彻地映照出少年心事。


    他再一次地问道:“怎么了呢?”


    杰森已经放下了书包,两手空空,此时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可这儿没有他想抓住的,最终垂下手去,他稍微撇开头道:“阿福,我今天想请个假,不去上学。”


    阿尔弗雷德仔细看过这个孩子的神情和状态,确认他并非突然身体不适,心下对他异常的表现有所猜测,他将一只手搭在杰森肩膀上,温声地问道:“我猜是梅根小姐那儿有什么消息了?”


    “是的,阿福,我想去看看……”他诉说心中的担忧,语气不知不觉带了点气馁,“我很担心她。”


    他担心自己的朋友,以至于令他‘软弱’,做出犹豫的姿态,并意图向身边亲近之人寻求安慰,如果是一般时候的杰森,那他早就做出自己的选择,向老管家提出要求了。


    老管家闻言,脸上扯出愈加深刻的褶子,和蔼的神情下,是当他从杰森的反应中,猜测梅根的状况可能不太好时,难免产生的悲伤和感喟。


    “没关系,杰森少爷,那我马上打电话给学校老师,”他抬头看了眼门外,车已经由佣人开来了,“要我送你去达蒙家吗?”


    杰森轻微点了点头,“要的,阿福,我想买些礼物给小梅带去,还要去取个国际快递。”


    阿尔弗雷德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国际快递应当是走专线由专人送到韦恩庄园的,毕竟韦恩家与快递公司签订了业务,服务上不可能怠慢,可他现在要去自己取?应当是加急,还可能因为那是份重要的礼物——


    梅根病得严重,不知道何时才会好,可能她爸爸还有另外的安排,而杰森迫不及待要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带给梅根,给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慰藉。


    他们到市中心取了快递,还买了很多东西,然后开车到下城区。


    杰森没说自己要来,可他还在车上时就见到梅根坐在门前台阶上,他下车后飞快地跑过去,到她身前一段距离就缓下步伐,轻快地走过去,然后俯身向她问道:“你怎么坐在外面呀?”亚瑟怎么照顾小孩的?


    梅根抬起头来,她说:“我和爸爸说,我也给你发消息了,然后他说你等下就会来。”


    她的语气软和,没什么情绪情感,面上神情也一样,可她的眼眸多漂亮,映照出杰森的面庞,他看见自己的倒影,突然注意力恍了下,飞快回神,然后挑眉笑了出来。


    杰森向梅根伸出一只手,“那你没有想到我会来吗?”他这样问,可是眉眼柔和,显然早已知晓答案。


    梅根握上去,被拉起来,“我也这样觉得。”所以这是他们的一次游戏。


    他们凑在一起说话,亚瑟听见动静走出来,他与阿尔弗雷德招呼,将他们带来的礼物拿到屋里,中途两个孩子也来帮忙,杰森将一小束花交给梅根,而他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礼盒。


    到客厅里,梅根问:“花放哪里?”花是她喜欢的满天星和小朵小朵的橘色花,她对花不怎么感兴趣,即便有喜欢的种类,但也懒得记名字,和她对玩具玩偶的态度一样,可爱的喜欢的就买,其它就都不关注。


    杰森放下礼盒,提议道:“放鱼缸里?”


    花为什么不放花瓶里,而放鱼缸里?似乎无逻辑的对话,但梅根点点头,她从自己的玩具架上取下一个圆滚滚的鱼缸,去接点水来,一束包装得圆圆的花放进去刚刚好。


    杰森和阿尔弗雷德带来的礼物也都放到客厅里了,两个大人在旁边谈话,他就和梅根到客厅旁窗户前那块地方玩。


    因为梅根常在这里玩,地上铺了毛毯,还有鲍勃日常维护、打扫卫生,他们就直接席地而坐,梅根抱着膝盖,扭头向杰森问道:“你送我什么呀?”她不自己去拆礼物,偏要问。


    杰森:“是《毛毛》的立体书哦!”


    那是梅根最喜欢的儿童故事,杰森就向享誉国际的手工大师定制了《毛毛》的立体书,因为故事篇幅长,所以做成了系列,他加了很多价,可是工期本来就长,还要加急派送——


    对方还想送到韦恩庄园,或者跟着一道来,杰森通通拒绝了,他要得急,刚好今天赶上了,而且知道梅根不喜欢不认识的人,更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打扰。


    不论是谁都悉心维护着梅根的生活,她要做普通人,于是她的朋友们都默契地选择不将她卷入世界的另一面中,不论罗宾带她出去玩,或者其他怪人们和梅根相处,都没有想叫他们之间的关系暴露、为旁人所知,为她惹来许多事或非议。


    就连杰森总是约着梅根出去玩,可是从没有什么小报报道过他们,顶多他自己单独出门时可能会有镜头扫到他。


    他把礼盒抱过来,然后笑看着梅根拆包装,这是她的礼物,当然要她亲自拆。


    梅根拆出了第一本立体书,她仔细看过了封面和书脊,然后翻开书,毛毛和她的伙伴们就跳跃出来,他们每个人都活灵活现,当翻到下一页的过程中,梅根看到他们的背影。


    手工大师之作的立体书当然不同凡响,每一处刻画和设计都精致细腻,画风也是梅根最喜欢的,其实最初为了敲定画风,对方出了许多版风格草稿,就为了雇主能选定最好、最合心意的那版。


    现在梅根翻阅书籍,杰森就笑望着她,他也看了两眼立体书,之后注意力就全在梅根身上。


    旁边不远处的客厅里,阿尔弗雷德向亚瑟问道:“梅根小姐如今生病,达蒙先生有怎样的打算呢?”


    他以韦恩家族的管家身份到来,说出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在梅根的病症上,不论亚瑟有怎样的要求或需要怎样的帮助,他们都会倾力相助,替他达成。


    如果是从前仍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亚瑟,当然听不懂这番话,只会自怨自艾地哭诉,可如今的亚瑟全都明白,他知道自己和韦恩家族没什么联系,自然也没什么情面,可他们愿意相帮,都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儿上。


    可他没有趁势提出任何要求,而是微微一笑道:“就不劳烦你们了,我打算……”他扭头看向梅根,可是梅根正在看书呢!于是不经意地与杰森对视上。


    “梅根从前病症好转,多亏了一名好心的心理医生,当初对她进行了感觉统合训练,还给了我们药物,虽然梅根现在的病症有些不同,但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当初能令梅根的病症好转,那么现在指不定也能行?听起来他们像是要去寻求售后。


    见他已有打算,而且轻易不会改变主意,阿尔弗雷德不再多劝。


    另一边,杰森才将注意力收回来,就听梅根问道:“为什么书里还有小熊小鸟呀?”


    为什么呢?好难猜呀?


    所以梅根是故意问的。


    杰森将手臂撑在地毯上,凑过去和她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梅根一脑袋向他蹭过来,两个孩子就挨靠在了一起。


    他们多亲密呀,而自从梅根病后,亚瑟就难得见梅根向他亲近依赖,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显得他多可怜……多像个丑角呢?


    可他到底没有言语,只是笑看着梅根,听她说:“小熊小鸟都在边上,所以是故事的旁观者。”


    梅根阖上这一本立体书,忽然就看到封底烫金的图案,在这里,故事里的人物都不再是主角,相反刻画得圆润可爱的熊鸟踩在巨大且倾斜的钟盘上。


    角度各异的钟盘一层层堆叠,每一层熊鸟都在不同的位置上,当到了最顶层,它们终于彻底接近,并跳跃了起来,上方还有细碎点缀的金箔充作接引,似乎还将继续上升,很明显,图案设计者希望它们有无限的未来。


    “所有的时间里都有你我,小梅。”


    “你一定要回来。”


    他听到了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的对话,梅根爸爸的意思是将会带走她,带她去寻求治愈的办法,那时候指不定她的病症彻底痊愈,不再有奇怪的认知、低落的情绪影响她,她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好,真正拥有自我。


    这是杰森和梅根的道别。


    他在达蒙家待到了傍晚,在太阳的余晖中走出门外,但还是忍不住回首,他冲她招招手,分明马上就要上车了,可他又跑回来,对梅根说道:“我会很想你,小梅,我等你回来。”


    梅根睁着清透无暇的眼眸,目光梭巡过他的面庞,她说:“你好爱我呀。”


    杰森挑眉而笑,“那当然呀!”


    作者有话说:


    特别喜欢这章


    第369章 (已修)【那我们可


    杰森和阿尔弗雷德回到了韦恩庄园里,在出发夜巡之前,他坐在书房的窗台上,看起来摇摇欲坠,一不小心就会从高处坠落,但对韦恩家的人来说完全不必担忧这个。


    当阿尔弗雷德拿着掸子和毛巾进来,打算清扫下灰尘和蛛网,见状缓步走过来,温声向他问道:“杰森少爷不去准备夜巡吗?”


    他清楚杰森的心事,想必是白天看望了梅根,因而多愁善感起来,阿尔弗雷德自然也在意熟识的孩子,想到她的病症不免心下喟叹,可他更在意由自己照管长大的孩子。


    杰森手臂撑在身侧,他占据了一半窗户的位置,留出另一半给阿尔弗雷德看外面的夜景或享受夜风。


    可是外面的夜景有什么好看的呢?韦恩庄园建立在哥谭郊外,四周没什么邻居,尤其这扇窗户向着庄园后方,除了庄园内零星几盏夜灯,更远些就是丛林荒野,落在夜幕里黑黝黝的一片,只有夜风吹着还算凉爽。


    但书房本就不需开窗,造价高昂的通风系统和温控系统能解决一切问题,况且夜间空气里的水汽重,对书籍保养不利,然而老管家没说任何一句话。


    毕竟比起布鲁斯老爷,杰森少爷够让人省心的了,他早习惯了前者的任性,得益于此,他收拾烂摊子、处理突发事件的技巧越发精进。


    而算上迪克少爷,他已经将两个男孩教养成人,对年轻小子们的脾性无比了解,实在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


    杰森说:“我在等布鲁斯来呀。”


    这就不是他总是匆忙急迫地赶在布鲁斯前面去到蝙蝠洞,意图恶作剧或尝试开启蝙蝠车的时候了,也不是他忙学校里的作业,于是推拒夜巡活动的时候,更不是因为和布鲁斯闹别扭,从而踩点到蝙蝠洞,或者臭着脸先去等待,然后还要嘲讽蝙蝠侠腿脚慢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不禁笑起来,却不可避免产生出忧虑,他总觉得杰森心里积压了太多东西,那些本应轻飘飘的东西却被他固执地拽于手中、负在身上,如有千钧重。


    杰森的爱恨总是过于鲜明,这究竟是好是坏,没人能说得明白,他的爱强烈、不加掩饰,恨也一样。


    放在实际生活中,他时常情绪化太过,因情感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偏执,任性,鲁莽,他认定的事难以转圜,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叫他付诸行动,怎么也拉不回来。


    他对情感的这份执着,是否会为他带来灾难呢?


    阿尔弗雷德早已窥破杰森的心事,因而道:“你担心梅根小姐,与她感同身受。杰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怀着愧疚,但这绝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只是当面对一段人生低谷时力有未逮,而那份苦难甚至不是他自己的。


    人一生中会遇到无数困境,只要生命足够坚韧就总能度过。


    但是杰森,他为什么固执于将梅根的命运揽在自己身上?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应当为她承担所有,怎么会怀有那样强烈的愧疚和不甘不忿?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包容和蔼,可杰森似乎不为所动,“好了阿福!”


    这个少年人的眉眼从始至终都充斥着锐利锋芒,他有积极进取的决心和毅力,从未有过懈怠,他抓住自己所想要的就决不松手,哪怕面对再怎样的困境,都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收获。


    那么他现在想要收获什么呢?


    杰森直接在窗台上转了个身,笑着道:“我只是太担心小梅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生病了、她,”他语气卡顿了下。


    “我表现得真的很明显吗?”杰森忽然问道,他似乎格外诧异这件事。


    阿尔弗雷德反问:“难道不明显吗?这段时间你总是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或书房里,怎么喊也不出来,而夜巡时的状态明显焦虑毛躁。”


    罗宾的状态瞒不过身边的蝙蝠侠和管家,也瞒不过一些混混犯罪,以至于有人猜测他可能遇到事了,可是有什么事能难住罗宾?难道他要被蝙蝠侠开除、他们俩闹矛盾了?


    老管家弯下眉眼,“昨天晚上,布鲁斯老爷回来后说起,他遇到位女士向他问罗宾怎么了?那位小英雄是生病导致毛躁,还是别的什么事影响到了他,好心的女士还让他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助手,不能让青少年困囿于心理或精神问题。”


    杰森怔了一下,问道:“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那布鲁斯怎么回答的?”他说着不由笑出来。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这个得意扬眉的孩子,伸手拍拍他肩膀,“他说好的,他很关心你,只不过他有事出去,这会儿还没回来,所以让我来与你谈心。”


    “如果我们谈得不欢而散,那么他还会找芭芭拉小姐、迪克少爷,当然,你知道他还有许多备用计划。”他微微笑起来,惹得杰森露出无奈之色,可他知道布鲁斯关心自己,他如父亲一样爱着他、不,他就是他的父亲。


    布鲁斯竭尽所能做到了一切他所能做到的,他是最好的父亲。


    因阿尔弗雷德推心置腹的话语,杰森就也认真起来,脸上浮现出点儿羞赧,他左右看了看后才说:“可能我很冒昧,也可能额、有点轻浮?但是,”


    杰森的语声低落下去,他锐利的眉眼软化,很轻地说道:“但是阿福,我认为她需要我……”


    梅根真的需要杰森吗?还是杰森需要梅根?


    他说自己说的话可能冒昧、可能轻浮,所以他还有未能出口的潜台词,他想说的是‘爱’。


    这个话题在好久之前,他们就已经谈论过了。不是梅根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梅根,他剖开自己的内心,看到那些爱链接到何处,爱或不爱是绝对不会被错认的。


    他从胸膛中吐出长长一口气,然后紧张的情绪松缓了点儿,不过少年心事仍旧羞于坦白,或者说他担心自己的话语会让人误会他的心思浅薄、并不真挚,他在意的只是这一点。


    “阿福,她需要我,而我……”


    而他气势昂扬,整装待发,预备像戏剧中的主角,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出场,不管前方是怎样的剧场、被安排了怎样险恶的陷阱,他都一意孤行地奔赴,只为了‘被需要’。


    杰森最后的话语没说出来,他坐在窗台上晃动小腿,像只欢快活泼的小鸟那样,如果长出羽翼的话,那他立时就要飞走了。


    阿尔弗雷德道:“好吧,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坚定固执的孩子,你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不会迟疑,对不对?”杰森有坚韧无比的心性,他的心、他的情感永远赤忱热烈,丝毫不遮掩,只不过他太过珍重所爱之人,所以唯独不向其表露。


    可是如他们这些旁观者,大多都知道,他们看到杰森的付出,看到他始终如一的关怀爱护,不管结局如何,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可你要如何向布鲁斯老爷说呢?”他担心梅根,所以这段时间状态不对,这事要怎么跟布鲁斯说呢?


    杰森轻快地笑了声,“好阿福!我保管布鲁斯不会怪我,他能理解我的,他——”


    而这时布鲁斯回来了,他拧开书房的门锁,刚好听见那一句话,笑着问道:“我怎么了?你们在谈论什么?”


    阿尔弗雷德恰到好处地退后一步,刚好为杰森让出空间,他从窗台上翻下来,快步走向布鲁斯,“我和阿福说你其实能理解我的对不对?”这只小鸟在布鲁斯身边蹦蹦跳跳,并戳戳他臂膊。


    布鲁斯带着自己从哥谭图书馆中找到的档案放在书桌上,杰森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听他温和地道:“我猜你们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杰森抬手和他击了个掌,声音十分响亮,模样得意非凡,“是呀!”


    他仰头看向布鲁斯,年少面庞上盈满笑意,他说:“我说我很爱小梅,你很爱我。”因为爱,所以关怀体谅。


    布鲁斯颔首,他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我只希望你在决意付出、即将涉险之前,能想到你爱的人,还有爱你的人,这二者同样重要。”


    他希望杰森能记住这句话,他知道他是桀骜的,野性的,坚不可摧却又是柔软的,一切苦难挫折都无法使他屈服,只有那些软和的东西才真正能打动和伤害到他,他希望他能找到中间的平衡点,不要使自己坠落。


    入夜。罗宾敲响了梅根的窗户。


    不用梅根打开窗,罗宾就自己翻越进来了,可他还在这儿看到亚瑟,这可太意外了。


    小鸟身形僵硬了下,梅根观察到了,她知道自己爸爸和杰森不太对付,而对罗宾的态度更差,曾几次三番让她不要和罗宾玩,她不搭理来给她送甜品的亚瑟,直接走到罗宾身边,握住他的手腕到别的地方。


    罗宾:“诶?”他们这是要明目张胆地甩开亚瑟,然后一起玩吗?


    他装得惊诧,可其实下颌都额外抬起来了点儿,他顺从地跟着梅根走,而亚瑟跟上来,这位父亲不再试图向梅根搭话,转而向罗宾道:“带上这份甜品好吗?”


    现在梅根不听话,也许罗宾能反过来,成为他们父女间的缓和剂?但这只是亚瑟的美好愿景,罗宾从自己身后披风下也拿出一份甜品,好了,现在他们撞了。


    亚瑟似乎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目注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开。


    他们原本所在的房间是活动室,罗宾每次来都是翻到这里——毕竟不好意思直接闯入卧室,但现在他们从活动室里出来,转而进入梅根的卧室,说不清究竟哪种形式最好。


    但可能在亚瑟看来,最好罗宾从没刷新在这里过。


    他看着梅根带她的好朋友进到卧室里,然后用力地关上了门,不由叹了口气。唉。


    梅根的卧室并不小,有卫生间和小客厅,装饰得毛绒、温馨、可爱,到处都散落着玩具玩偶,墙上有各种挂件,这里每一样布置都是梅根看过、所接受的,而硬要说突兀的话,大概就是梅根的藏宝箱早就加大再加大,变得醒目无比。


    最初的小箱子放不下她所有的珍藏,她也不愿东藏西藏,所以亚瑟给她定制了储物箱,虽然只有很珍贵的东西才能放进去,但它们如砂砾般积累,一不小心就堆多,而每一样都不可割舍,当珍贵的东西太多了的时候,就做新的更大的箱子。


    现在她和罗宾就在客厅里玩,吃由罗宾带来的甜品,那是阿尔弗雷德亲手做的,虽然鲍勃也会做甜品,可他做菜更好,在甜品上不那么有天赋,做的只能称作不好不坏。


    在吃甜品点心的时候,他们并未怎样交谈,很多的话在白天就已经说了,所以除了吃甜品的动静外,室内氛围静谧平和。


    梅根忽然问:“阿福不是说……布鲁斯要控制饮食和酒精摄入,这样才能保证体魄水准,那你呢?”


    阿福在哄小孩子呢!除了饮食控制外,锻炼才是保证体魄强健的关键。


    那梅根在问什么呢?罗宾喜好高热量食物,他吃快餐、吃很多的肉、吃甜品、喝气泡水,如果白天要去上学,那么就意味着他的训练时间被进一步地压缩,可他在饮食上好像并无忌讳。


    罗宾想了想,歪头,“因为我还未成年,还在长身体?”


    十五六岁正是疯狂汲取营养的年纪,罗宾虽然吃很多高热量食物,但他夜间的活动量足以碾压绝大部分同龄人,而他弯了弯手臂,就算用力了,可是硬挤出来的肱二头肌也没多大——


    可能不是肌肉小,而是因为他还没到快速成长期,他现在的身高都快追赶不上梅根了。


    想到了身高,罗宾就不禁沉默,他真的好想成长。


    梅根说:“那你要准备钙片,萨拉说快速长身高的时候,骨头会痛,还会抽筋。”她没有快速成长期,但是看到萨拉从高过她大概一头,变成超过她一头半,而看起来小鹦鹉还会继续长高。


    从前的病症从方方面面影响了梅根,她隐约地知道……自己必须要长大了。


    她不能永远做一个小孩子,她要长高、长大,而如果她不能长大,那就是出大问题了。


    她知道的,爸爸担心自己的病症,在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他们要催化她的身体,可能还要从其它方面施为,这一切都是必须要完成的。


    梅根都清楚。


    在她平静的视线中,罗宾笑着点点头,“我肯定准备好。”


    吃完点心后,梅根想要整理藏宝箱里的物品,罗宾就在旁边看着她。


    她打开藏宝箱,把里面不是亚瑟给的、和小丑无关的东西都拿出来展示,一开始还会说几句介绍,之后就只在罗宾面前晃一下,然后就重新放回箱子里。


    一室静谧,就只有梅根拿取和放回物品的声音,她对他人的视线敏感,就像她对爱的感知一样敏感,所以毫无所觉的时候,一定是她故意装的。


    梅根抬起头,“怎么了?”


    小熊脸上丧失了表情,可她一如既往地可爱,毛绒绒卷曲的头发衬得她脸颊很小、眼眸很绿,罗宾望着她,轻微眨了眨眼,“没什么呀。”没什么的话,梅根就重新低下头。


    她记得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除了想要调整的,其它位置都没变过,她在整理的时候,罗宾从箱子里拿出一枚小熊徽章——


    小熊徽章是杰森设计的,由白熊公司开模制造,但并不对外发售,只作为梅根的藏品,她做了好几个放在箱子里,然后今天就被罗宾挑挑拣拣,拿走了一个。


    小熊徽章有什么出奇的呢?只作为梅根的标识,而且和罗宾胸前简约风格的徽章大不相同,设计得精致可爱,上面戴王冠的小熊是浮雕,周围有花朵、小鸟,还有许多纤细的纹路,如乐章一般。


    梅根:“你有小熊徽章呀。”工厂里做出来的那几个,他们是均分的。


    罗宾先下手为强,把徽章别在自己披风领口,“但我还想要一个。”他看着梅根不大理解地歪头,但是说道:“好呀。”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怎样都好。


    当到了梅根睡觉的时间,罗宾临走前回过身问:“小梅,我可以抱你吗?”


    在他们更年少的时候,早已经贴贴牵手拥抱了无数次了,但当他们年岁渐长,现在就已经到了想要拥抱必须得提前问的时候。


    梅根不回答,但她上前抱住罗宾,把下颌搭在他肩膀上,她生病了,情绪状态总不好,但和杰森相处的时候总是平和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她感受到罗宾将手轻轻地搭在自己肩上,他也似乎埋下头,但保持了一点距离,而后侧首亲吻她额头。


    梅根冷不丁问道:“为什么不亲我脸颊呢?”像帕米和哈莉都会亲吻她脸颊,有时亲吻额头,那为什么罗宾不呢?


    罗宾脸颊爆红,“坏小梅!”


    她是故意的!


    可是这只煮熟了的小鸟还得对梅根解释,“那是祝福,小梅,你一定要好起来。”他略过了‘亲吻脸颊’这个话题,再一次和梅根蹭了蹭脑袋。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道别。


    第370章 (已修)如果不爱我


    梅根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


    她穿着睡衣拖鞋起来,在卧室里溜溜达达,这里没有很多东西,除了一张床以外,只有衣柜、床头柜和柜子上的小夜灯,然后屋内没有窗户,但是空气并不浑浊,梅根抬头就看到墙壁角落的通风扇,她望着天花板发呆。


    当一身西装革履的小丑来时,见到这一幕,不由饶有兴味地问道:“亲爱的,你在看什么呢?”


    梅根不是很想说话,她不高兴这个空空的房间,更加烦躁难忍小丑的搭话,她抑制不住脾气,差点就要恼了,可小丑似乎毫无所觉,不仅走近,还向她说道:“我知道,你在看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有什么可看的呢?还不是罗宾教给她的?他们那伙人就爱钻管道,不仅通风管道,还有下水道管网,总之哪儿都能刷新出他们来,让人不堪其扰。


    小丑古怪地笑了一声,“好了,小明星,你不必等待,我保证没有狗仔追踪到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当然了,也不必期待勇者从天而降,然后讲些什么‘打倒魔王、救出公主’的玩笑话。”


    如果真有那样荒诞的事发生,他就要暴跳如雷了。


    梅根不搭理他,他们两人相处时的气氛,早就从过往的温馨变作冷漠烦厌,梅根就是这样的孩子——


    她霸道、任性、自我,尤其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她可太决绝了,想将自己和小丑之间的关系完全切割,可她毫无头绪,也无动作,只会不高兴地生闷气,独自痛苦得像是要死掉,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呢,在痛苦决绝的时候想不到办法,也没法付诸行动,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小丑知道有类孩子从小到大脑子里都充斥着死亡、流血和伤害,他们困囿于心,自怨自艾,脑子着实不好使……可关键是这些症状都逐渐出现在了他的孩子身上,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梅根的遗留问题,实则不该归咎于他。


    他刚捡来的梅根还是现在状态的超级加倍呢!


    眼看着现下梅根快要炸毛了,她气愤恼怒得都握拳了,比当初的模样鲜活了数倍,看得小丑又想笑,可他好歹没真嘲笑梅根,万一惹急了,那实在难哄。


    他都这样收敛了,却看着梅根眼里的泪水涌出来,那他可就没办法了,笑着平举双手后退两步,说道:“好吧,现在你才是这儿的老大,‘我最讨厌的孩子’,去收拾洗漱好吗?你的衣服挂在衣柜里。”他说了趣话后,干脆利落地走出去并关上门。


    站在门口,小丑狞笑着掰了下脖颈,“唉,我们的新老大比旧的更难伺候。”


    突然换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梅根对他态度更加恶劣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现在少了个能安抚梅根的坏小子,可这事不算难,他说点反话就能行,他的孩子就这么好哄。


    但新旧老大先放一边,他还有别的事亟待处理。


    身着玫红色西装的男人走在走廊上,这是一处前些年才废弃的医院,内部不算太破败,他之前让人来收拾了一番,还将不少东西送至这里,做好了万全准备。梅根的房间在医院深处,想要进入的话还得过他设置的几道关卡。


    小丑到他布置的实验室里,早有人等候在这儿了。


    哈莉一头漂亮的金发梳成双马尾,还在发尾处染了渐变,然后又是她那身经典装扮,她就乐意招摇,见到了小丑更是蹦蹦跳跳,眼眸发亮地扑来。


    “布丁!你的任务我完成了,你……”会有奖励吗?


    她的雀跃还没完全展露,小丑就一只手推开她,另一只手向她伸出,“东西呢?”他很确信自己的助手能拿到那东西,何况他的哈莉多容易弄懂呢?如果任务失败了,她保管气恼,并向他撒娇、做新的保证,可她没有,还一副邀功的姿态。


    哈莉不高兴他的冷淡,可他们关系的主导权不在她手里,她再是埋怨,也不可能打动这个男人,就算摆明了气恼,可也得小丑愿意哄才成!


    她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些,把从身后掏出的东西向小丑丢过去,她撇着头,闹小性子了,而小丑接过东西先仔细打量了番,确保了这是他想要的,并且没什么毛病,这才笑着揽过哈莉的肩膀,“好了亲爱的,你是我的大功臣呢。”


    小丑的手臂绕过哈莉的脖颈,没甚轻重地捏捏她脸颊,示意亲昵。


    哈莉:“要是你拿这个手法去捏梅根,她就得对你挥舞小熊拳。”


    她拿梅根调笑,惹得小丑笑容愈深,这个惨白着脸的疯子道:“你又不是她,你没她那么娇惯皮薄。”也不知道这话好笑在哪里,他们两人一齐笑出来。


    可他们之间好的氛围没维持多久,小丑估摸着梅根就要出来探索这个地方了,而医院里通往其它地方的通道都被他封闭了,她只能走到这儿,和他这个她不乐意面对的人相处,那么哈莉呢?


    哈莉不能留下来,这儿不能有任何可能影响到梅根的因素存在,他除外,毕竟他是一对一的主治医师呢!


    “这段时间随你去做什么吧,哈莉,”小丑充满讽刺地道,他看见哈莉脸上的不可置信和反对,可他不为所动,继续道:“整个哥谭都是你的乐园,我的‘王牌’,你该去闯出你的名声,别一直吸我的血。”


    哈莉·奎因出道就和小丑捆绑,吸了他多少流量呢?导致现在他做什么事,都有人提到哈莉,而那些小报记者尤爱发散,一旦岁月史书,他罄竹难书的罪行中一半莫名其妙地归咎于哈莉,这是能分享的吗?


    哈莉惊叫道:“——我不!”她以为自己完成任务后就能回到小丑身边,和他一起医治梅根!


    “你可做不了主。”


    当梅根慢慢走到这里的时候,哈莉已经消失无踪,而小丑准备了早餐放在桌子上,他站在一边,听到了动静却并不回头,明显是将空间留给梅根,也免得刺激到她。


    治疗什么的再说吧,这才是时间紧迫的要紧事,一旦错过了时间,早餐岂不就变成了午餐?哈哈哈哈哈。


    梅根不被小丑招惹,那她就能做到自主吃饭,也不闹脾气,吃完了想走的时候,小丑:“得了吧孩子,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还想将我们的待办事项往后推移吗?可你又能拖延到什么时候?”


    “梅根,你该知道你生病了,讳疾忌医只会害了你。”医生劝诫他的病人,走到又埋头不动的小病人身边,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梅根被他按住了,脑袋里有很多纷乱的东西,可她多可怜啊,那所有的东西加一起都组不成任何词句,只有身上的寒毛立了起来。


    小丑撇着这个身体僵硬的孩子到一旁坐下,他说:“唉,那个失败的喜剧演员,非要在施为之前,再观察你一天,可这何必呢?”有没必要不是他决定的,毕竟他没能成功将这份工作揽过去,也就没有话语权。


    他在离开之前再看了眼梅根,她坐在椅子上,手撑在身体两侧,眼睑一点点地垂下来。


    在过去一周里,只要没有朋友陪着,梅根就是现在这样,总是困乏,提不起精神,脊背也弯下去,就好像背负着千斤重的东西。


    梅根闭着眼睛呼气。


    唉,多可爱一只小熊。


    她吹尽了胸膛里的气,而不论呼吸多少次,都只感受到流失,没有任何东西填补回去,而在这之外,她感到脑袋有点沉,于是先弯下腰去,手捧着脸颊支起脑袋,可是头又变得昏昏,之后就从椅子上一点点挪下去,坐在了地上。


    小丑转身离开,顺便将门给带上,梅根完全没有留意到他弄出来的声响,她在空无的世界里感受空无,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为什么而哭,这是梅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她现在也没那个思考的能力,昏沉的感受就够拖累她的精神了,而随着时间流逝,头逐渐变得闷胀。


    就好像有一只结实的橡胶气球在脑袋里逐渐鼓胀,撑着她的头骨将要变大。


    好痛苦啊。


    身体很痛苦,精神很痛苦,灵魂也很痛苦。


    恍惚间梅根觉得,也许不是脑袋里的橡胶气球在膨胀,而是她被排斥、挤压,可造成这一切的是什么,她全然不知道。


    毕竟她现在不是最初受孤独症困扰,脑子很笨、没有自我思维和意识的孩子,她从八岁长到十三岁,逐渐清醒、成长,她记得很多事,知道世界上的一部分道理,可她解读不了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痛苦,为什么她想死去,为什么她不能、没办法、做不到留下来。


    梅根:“呜呜……”她忍不住哭,眼泪浸湿了衣袖,然后到处都晕开,手臂上湿湿的,脸颊也一样,由于后来眼泪从手臂上往下流,她就只好用手揩泪,甩甩手还可以假装她流的眼泪没那么多。


    她哭得狼狈极了,等鼻子彻底堵住以后,才终于起身去拿桌子上的纸巾,这大概是卫生观念战胜了情绪——


    总不能把鼻涕往衣服和手上擦吧?那成什么了?她又不是个傻子!


    等她鼻子通了,眼泪也差不多止住了,如果这时候再重新哭起来,那实在太怪了,梅根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坐着或蹲下,可她空空的脑袋不支持思考和行动。


    那她就站在原地,大概有大半个小时,才终于想动一下,但由于姿势固定太久,下半身血液不流通,腿和脚都麻了,导致她挪动的步伐奇怪。


    这整个空间都是她一个人的,可她无所事事,这儿也没有她的玩具玩偶和玩伴,就只能发呆,梅根哭过后情绪反而没那么坏了,那她就发呆,这里坐一会儿,然后换个地方蹲。


    到了中午的时候,来送餐的人是纳尔逊,他进来时没看到梅根,但是敏锐地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他找到梅根的时候,见到她意识清醒,并无明显异常,然后说了句“梅根小姐,我将午餐送来了”就走了。


    梅根不是很想吃东西,她不想,但是胃呈反对态度,就少少地吃了一点。


    在随后独处的时间里,梅根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思维和意识早就扭曲了,固执地认为活着并无意义,而死亡也一样——好像她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只在等死。


    她想要死亡,为此而忍耐活着。


    这是怎样奇怪的思维啊!想死她怎么不行动?其实是因为做不到,所以才只能等死,而为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临的未来,却偏要忍受痛苦地活着,如此纠结折磨。


    在长长的时间里,梅根又觉得脑袋很沉,痛苦在头骨里胀大,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全都想挣脱桎梏,摆脱躯体,但她不期冀亡者的世界,只希望灵魂消散,再不会有延续。


    无以复加的痛苦袭来,梅根又哭,宣泄的情绪中有痛苦、害怕和惶惑,还有很多的委屈,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根本不想这样。


    没人会想要痛苦,没人会想要日复一日地处在害怕且未知的境地中,她想到自己,想到爱恨。


    她如婴幼孩一般发出最原始的呼喊。


    “Mo…mom……”


    她在呼唤母亲。


    梅根看过劳伦·维斯特的遗物,她留下了一本相册,相片里一身粗布衣服或套着围裙的女人面容疲劳沧桑,可她的总是平和的,有时还会配合镜头笑起来,而更多时候她注视着身边或怀里小小的孩子。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情感,将之肆意倾泻在每一个地方,她昭彰自己的爱,不论是谁都知道她所拥有的是她最心爱的孩子。


    劳伦爱自己的孩子,妈妈爱梅根。


    “妈妈……”梅根想要妈妈,却更加痛苦地哭出来,她在回忆起自己的妈妈之前就已经失去,她后知后觉才记起世界上有一个最爱她的人,哽咽着说:“妈妈爱我,我爱妈妈。”


    这本是无可争议的事,可谁知道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小病人究竟为什么而恸哭呢?


    “如果妈妈不爱我……”


    如果妈妈不爱我就好了。在巨大的痛苦中,梅根恍惚地想。


    如果妈妈不爱梅根,如果妈妈没有生下梅根,如果妈妈没有嫁给维特斯,那么她不会因操劳过度而生病死去,不会在死前也仍放不下自己的孩子,不会被维斯特拖累负债,世界上也不会有梅根。


    如果世界上没有梅根,就好了。


    她如此奢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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