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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综英美]小丑养崽,没逝,挺好的箭头 370-380

370-380

    第371章 (已修)伤透他的心


    “看那孩子,要是再这样下去,用不着放水龙头,她哭的眼泪就能把实验室给淹了。”


    丑角原想将后续治疗梅根的事都交给笑客,或者让老大来操心,毕竟他忍着坏小子每天在面前晃悠,还得和善对待,已经够难受的了,好不容易能卸下工作,可是从监控里看到梅根哭得那么惨然,他又忍不住了。


    回来的路上,他在电话里冷嘲热讽,可如果半点不上心不在意,他这又是何必呢?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惹得他笑容一收,丑角:“你在教我做事?可得了吧!这就是你的工作。”


    笑客让他别再去招惹梅根,否则闹出麻烦来就不好收场了,然而丑角在乎这个?他巴不得给惺惺作态、令人作呕的同事找麻烦呢!这正合他意了。


    他放了狠话,似乎在威胁或抗议,然而谁都知道,他保管不会太过干扰笑客的工作,只不过这位‘慈父’心有不忍,想给他的女儿带去点儿安慰。


    唉,拎不清的监护人就是这样,对医生的话置之不理,总爱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只要一切都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他仍旧固执,还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奉献良多呢。


    笑客:“算了,不过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他坏不了什么事。”他和罪犯在一个地方,冷淡地说完这句话后,转头看向面前桌上摆着的一只平平无奇的保险箱。


    他没留意到自己说话时,罪犯向他投来一眼,也可能这位聪明绝顶的人才根本不在意?


    笑客输入密码将保险箱打开,看到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试管,他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划过它们,食指轻敲其中的一支。


    “在实验之前没人能作下定论,但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罪犯收回视线,笑了一下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之中只有你最有把握,好了,”他站起身来,手扶在椅背顶部的横杠上轻拍了下,“这些事都交给你了。”


    至于罪犯要去做什么,笑客没有问,这位老大要负责统筹全局,可能还会和丑角一样去看望梅根,不过他们俩应该会岔开时间,毕竟梅根对一个小丑就够厌烦不耐了,要是两个小丑一起那还了得吗?别把那孩子惹得发狂。


    笑客将保险箱阖上,那么他呢?


    他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另一边,小丑回到废弃医院里,他一身玫红色的燕尾服,胸口别着朵酸液花,因步伐迈进,身后的西装燕尾同步飘摇,看起来多像位绅士,可他有张惨白的脸!头发还是绿色,比起绅士更像舞台上的丑角,只显得怪诞离奇。


    他走到梅根身边,看到她埋头背对自己坐在角落里,可是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他决定安慰这个孩子。


    “亲爱的,”他以这个在此时说出绝对会刺激到梅根的称呼为开头,果不其然看到她蜷缩的身体更加紧缩,这个可怜的孩子直到现在也只会逃避,而不是面对又或是反抗,简直令人忧心极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就像小丑教导她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充满危险,而她应该保护自己一样,现在也是对她的又一次教训。


    现在梅根软弱、天真,她只会被动地防守,可是她今年就要满十四岁了,小时候的生存法则注定不再适合长大的她,那只会害了她。


    她得有更牢固的基石,更明晰的目标,还要有更坚定的自我,别随便什么都能动摇她,否则在这个残酷滑稽的世界上生存不下去的。


    无数个为她考虑的理由,包括他真切的关怀爱护,一齐造成此时对她的伤害,一切都颠倒了。


    但是现实社会就是这样,不是发疯的人,很难接受真实。


    小丑低头凝视着梅根,语调一如既往地怪异高昂,“如果我这时候丢下你,梅根,你会害怕吗?”他就用这种假设来安慰梅根。


    他开口过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梅根难受且疲倦,脑袋昏昏沉沉,最后还是提起了精神道:“……害怕。”


    小丑循循善诱:“那你应该怎么做呢?”


    梅根不再说话。


    即便她知道自己害怕,但是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做什么。如果被小丑丢下,那她就一直在这里等死,随便什么,无论好或坏的命运。


    她感觉自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盒子里,可是依靠她的力量根本无法打破,她和外界之间的联系被阻隔了,思想沉寂,情感也被封闭,只有难受,数不清的难受爬遍她身体每一处,带来战栗,欲使她疯狂。


    而小丑看见她好歹给出了点回应,离开之前笑道:“梅根,你真是个没心的孩子。”是的,这就是他给出的安慰。


    在他走后,梅根过了很久才有所反应,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实验室里,吃过少少一点晚餐,然后到了夜间却‘回不去’卧室——她的行动力清零,仅仅进食和去盥洗室,就已经是巨大的负累,完全做不到更多的。


    她夜间睡眠不怎么安稳,其实这段时间都这样,情绪会极大地影响躯体,造成各种症状,譬如她易于疲倦、头痛、注意力不集中、精神恍惚等,这都是受精神症影响。


    而她不知道夜里罪犯还来过,纵使她睡梦里流泪,还时不时痉挛颤抖一下,全然没有安全感,如同回到刚被小丑捡到时的时候,但这位老大没有尝试与她交流或给予安慰,看过她后就离开了。


    到第二天,小丑耐心地等她吃了早餐后才进入实验室,他见到一个无精打采、颇有些狼狈的孩子。


    实验室里有休息室,她就睡在那里,但没有衣服可换,而要她自己扎头发,从前可以,现在做不到。


    小丑站在梅根面前,“别再耽搁时间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比起另两位直接得多了,从自己带来的保险箱里拿出药剂,打开盖子,然后掐着梅根的下颌就将药液灌给她,期间梅根呛了下,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可就像往常无数次训练,当这个残忍冷酷的罪犯狠下心来,她完全违抗不了。


    梅根忍不住生理性流泪,一边佝偻着咳嗽,试图将呛进气管里的药液咳出来。


    小丑收拾空了的试管,一边慢条斯理地道:“别担心,孩子,就算你全身泡在药液里,它也危害不了你的。”他冷静地观察梅根的反应,但这只是一个铺垫。


    他究竟要治愈梅根,还是要改造梅根,也许这二者根本没有分别。


    小丑没有无时无刻关注着梅根,毕竟她现在敏感到了极点,对他相当恼火,他可没想太过刺激她,于是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他检查了丑角准备的东西——脑波控制器。


    这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哈莉进入阿卡姆疯人院,假意和疯帽匠合作、谋划帮助他逃出阿卡姆,但其实从他那里获得完整的脑波控制器后,哈莉就径直出来了,谁乐意和一个丑陋还脾气阴沉的矮人合作呢?


    他检查了脑波控制器没有问题,最主要是排除定位器以及多余的小手段,这都是阿卡姆人的老手段了,不可能完全交付出自己的底牌。


    他得出这样的结论,没忍住微微挑眉,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疯帽匠疯疯癫癫,可他不是个真的蠢人,他自己就饱受精神问题折磨,不可能不清楚梅根身上的问题,当哈莉找他合作,意图获得脑波控制器,他猜得到却顺势而为……


    可能是因为他和梅根之间有着交情,如果仅是他需要,那么疯帽匠绝对在这东西里准备反制手段,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狱友情。


    小丑笑了一声,他估摸着时间,药物应该在梅根身上起效了,就起身走过去,看到梅根躲在角落里,却拿头抵着墙壁。


    究竟是抵着,还是忍不住撞击呢?


    他之前就听到骨头撞击墙壁的闷响了,此时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梅根将她从墙壁前扯开,待蹲下身后,不出预料看到她泪流满面,而额头泛红,他摘下一只皮革手套,手抚摸上去。


    梅根又在哭,而小丑强制掰着她的脑袋看向自己,“谁叫你这样损坏自己的?”他眉头紧锁,阴鸷地问。


    这个姿势对梅根来说很难受,在小丑审视的目光中,她止不住哭,什么都说不出来,再没有了以往的生气,可她垂着眼尾,模样多无辜可怜呢。


    小丑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你痛苦不已,却不向我求助,而是伤害自己。”


    “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不,他难道真的伤心吗?他正装模作样地演戏呢!


    他看到梅根神态中的痛苦加剧,难过到想要立即死去一般,但她无法如愿,小丑笑着收手,转而把她抱起来。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里难得的亲密举动,小丑:“你的病症带走了你的心、你的爱,徒留一地狼藉。”


    这是多令人伤心的事啊,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沉没成本,不奢望回本,到最后唯一的期望却是——


    拥有。


    永不遗失。


    梅根是他的孩子,没有任何因素可以动摇这一件事,当然了,世界上不存在如此之必然,但他会亲手扫除障碍,他想获得一个‘更好的梅根’,而究竟什么才是更好的?


    如若成功,梅根不再受病症影响,纵使她会怪他、闹小脾气,但这算什么大问题呢?


    而若是失败,他也会确保梅根仍留在自己身边,他们是永永远远的父女,怎么可能分开呢?


    小丑抱着梅根,享受这片刻宁静祥和,可他知道梅根的精神承受力有限,于是将她放在实验操作台上。


    梅根似乎短暂地战胜了她被扭曲的情感,哭着喊道:“爸爸……”


    小丑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这是我的责任,梅根,你所有一切都不会遗失,都保存在我这里。”无论她爱他还是厌烦,无论她病症好或坏,这都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


    年少的孩子望着他,她的爱不必经由口述,已由目光叙述出了,哪怕下一刻爱恨颠倒,亲近信赖变作轻轻的厌烦仇视,但没人会质疑那些被无数次验证的事实。


    因为那一句‘伤透了他的心’,她有被触动,就算情感再次被扭曲,但她仍旧做出回应,磕磕绊绊道:“爸爸,脑袋、头,很痛……”


    那只橡胶皮球仍旧在她脑袋里,并且不断地胀大,带来更甚以往的疼痛,好像有一把斧子劈着脑袋,又好像脑袋将要由内到外地破裂绽开。


    因为头很痛,所以她克制不住拿头砸墙,短暂地碰撞之后,脑袋里的疼痛会减缓一点,思维也会平静下来,她只有这一个办法宣泄痛苦。


    小丑抬起手一点点为她擦拭眼泪,他说:“即便你厌恶、排斥我,但你也可以表达,梅根,你要知道这是你的权益。”


    “如果你不想要我接触,那么你可以说‘滚开’,如果你感到不适,将之表述出来后,我会解决一切问题,如果你真的排斥厌烦,那么不要吝啬你的恨如吝啬你的爱……”


    他试图教会梅根,他说出的只是最浅显的道理,那么更深层次的呢?


    梅根应该学会强势,学会掌握自身的状态,学会向外求助,除此外还要用猛烈的爱和恨催化她自己,将她的自我意识凝练得更加坚实。


    这就是他想要教会她的。


    第372章 (已修)是什么道理


    小丑自然不会只给梅根讲道理,他调配了新的药剂,这次在他动手之前,梅根就主动接了过去,仰着脑袋自己喝。


    这对小丑来说省了点儿功夫,也免得影响他们之间的情感和平和的氛围不是?但他依然没有太过于关注梅根,而是拿起疯帽匠的脑波控制器继续研究,因这项技术无法直接作用在梅根身上——


    难道要他戴上控制器,然后把梅根变作他的傀儡?这究竟对治愈梅根的病症起到了什么作用?


    所以这项技术实则应用于辅助检测,让小丑从物理层面更加深入地了解她的大脑状况,然后对症下药,这样才能有效提高治愈成功率。


    虽然小丑对她的病症有数,也还有亚瑟带她去医院检查拿到的结果,然而大脑构造何其精密,时至今日人类也未能完全解析,所以他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


    小丑对脑波控制器不陌生,毕竟这东西他从前就拿到过、使用过了,之后也有各种渠道得到疯帽匠藏起来的未完成品,所以他不仅能熟练应用,也大致了解其中的部分原理,于是拿起工具将之拆解,找到最核心的部分,再做一点改造。


    他动作很快,把核心改造完成后与实验室里的大型机器连接起来,然后他拿起改造前的控制媒介、现在的感应检测装置——实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只要贴身接触就能起到作用。


    虽说疯帽匠还有另一款脑波控制器,是的,这位天才科学家早就改进了他的技术,最新的设计不必媒介就能操纵一定范围内的人们,但从前的版本也保留了下来,毕竟适用的情况不同,各有各的用处。


    现在他只用监测梅根的状态,当然是用经典款。


    小丑完成了这部分工作,扭头看向梅根,那孩子还坐在实验操作台上,垂下来的小腿细微弧度地甩动。


    她应该是不头痛了,但神情依然很累,很疲惫,她身上情感和生机一并干涸,所有一切都归于空无死寂。


    新的药剂看来是有效,但有效得有限,只起到了针对性作用。


    不过小丑也没觉得仅仅这样就能治愈她,那才是绝无可能实现的,他唇边仍挂着浅浅的笑,似乎胸有成竹。


    他走向梅根,可惜还没走到近处,梅根就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挪了挪身体,脑袋也偏过去,看来仍排斥他。


    小丑不以为意地将检测装置放进她衣兜里,梅根动作很大地向另一边撇头,她肯定闹脾气、不高兴了。


    不过这位国王还没学会如何在负面情绪的影响下发号施令,而就算她突然改变,能压制脾气主动和他交流,但小熊国王病症还没好,即便说些什么又有什么可行性?只能暂且视作登基无效,而他也不是她的授勋骑士。


    小丑:?


    他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回过神后不由哂笑,梅根是个可爱的孩子,这就是来自她身上的影响。


    小丑没和梅根过多交涉,东西放在她身上就已经达成目的了,他回到机器操作台前才慢条斯理地道:“好了,别做出那副撒娇的姿态,认真一点好吗?”他才会歪曲事实呢!惹得梅根又想要生气。


    “这段时间必须保证它和你贴身不离,梅根,它能检测出你的大脑状况,分析出你我都未能发觉的隐秘问题。”


    他爱和梅根讲道理,这似乎学了罪犯,但有的时候极具‘幽默’,又仿佛兼具丑角的特色,可他就是他,而对于小丑们……


    其实他们不过都一个模板,只不过在自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衍生出各自的喜好特点,他们在内部有不同的代号,能精准辨识出彼此,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制造了多少大事件,公开亮相了多少次,可所有人了解的却只有一个小丑。


    即便那是他们有意为之,但也足以证明‘模板’的厉害。


    不知想到了什么,小丑唇畔的笑意愈深,他操作着机器,很快就看到关于梅根大脑状况的检测结果,他向梅根招了招手,“你对你自己的病症不好奇吗?”


    他只用一句话就把梅根吸引了,她动了动脑袋,看似仍不高兴不耐烦,但要炸毛的迹象早就平复了,不过装得不感兴趣,等小丑挪开视线,她这才从操作台上跳下来。


    梅根这两天哭得多了,而且严重的抑郁也会影响到身体健康,她腿软了一下,忙乱地扶住了台面。


    梅根:●^●


    没人招惹她,但她就生气了,比小丑把检测装置放她身上时更加生气,这下连小丑都有点闹不懂这孩子究竟怎么想的。


    气气小熊站在原地跟不知道什么发脾气,恼了好久才走到小丑面前大屏幕的另一边,在抬头看屏幕之前还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可她掩耳盗铃究竟有什么用呢?


    可能起到了心理安慰的作用,毕竟梅根现在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


    等她抬起头来看到屏幕,然后就发现——


    依照她的学识根本看不懂,大写的缩写是什么意思?奇奇怪怪的;长单词是什么意思?什么小天才创造那么长的词?数值又代表了什么?全都搞不懂。


    小丑笑了一声,好在他没有嘲笑的意味,但惹得梅根主动朝他看了一眼,小丑反倒不在意也不回视。


    梅根看不懂,但又不想离开,或者说她其实知道小丑会为她解说的,所以等待,而小丑也果不其然地开口,大致为她讲解了一下。


    总之就是她是个麻烦精——


    梅根不乐意听这话,把毛绒绒乱七八糟的头发一甩,自己走开了,小丑看着她的背影,往那头糟乱的卷发上多看了两眼。


    在这一天将结束,梅根准备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的时候,小丑问道:“你的厌恶排斥还那么强烈吗?”


    他们今天一天里平和相处,氛围没有多坏,而且他激发了梅根的精神,最起码让她恢复了些行动力,正因他有这样的能力,再加其它的优势,所以是他接过了治愈梅根的工作。


    他的话出口,梅根的身形就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微地摇摇头,她现在只有对小丑的排斥,除此外一切情绪都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可这不应该。


    梅根说:“爸爸,有很多的水流,它们淹没了我。”


    在不头痛了以后,她更加清晰地感知到无处不在的水流,它们将她淹没,阻断她的感知,把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冲刷、掩埋到泥沙下,而她自己则飘飘荡荡,没有任何凭依。


    可是淹没她的水流到底是什么?


    梅根说:“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个世界,我想要妈妈。”她轻轻地眨了下眼,可是水流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其实她没有怎样的情绪波动,只是生理性地流泪。


    她灵魂意志的感触被阻隔,可潜意识会驱使身体,比任何一切都更快更敏锐地反应,但她流泪是因前者还是后者?


    小丑:“那你还想要我怎么做呢?你是个孤儿,寄人篱下,被人遗弃,而我收养了你,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如今也想尽办法为你治疗,可你仍然沉浸在过去中,你拒绝接受那好的一切,那你把现在视作什么?”


    “你弱小可怜,所以你理直气壮地偏执顽固,只想逃离?这是什么道理?”


    梅根的年纪太小了,如果只算意识清醒的时间,那么她的心理年龄远比身体年龄更小,所以她想不通一些原本简单的事、无法调解安慰自己,这都是正常的事,然而它们如今危害到了她,小丑就不得不将之纠正。


    “你始终停留在过去,认为自己依然无依无靠、一无所有,你意识到自己的可怜,却不想着改变,只一昧地自艾自怨。”


    小丑平静地道,他没有指责,只不过陈述,也许他应该说些更能刺激梅根的话?譬如她是个大|麻烦、是个毫无用处的孩子、是他的拖累……


    他很清醒理智,却站在‘受害者’的角度道:“你辜负了我所付出的一切。”


    梅根的眼泪再度汹涌,小丑向她走过去,却只站在她身后,与她保持了一步的距离,他多高啊,身形挺拔,负手站立,因站位和光线缘故,自他身上投下的阴影遮盖了梅根,造成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而这样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笑道:“你自己找不到锚点,痛苦纠结于此,却想要令我损失所有物,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属于我的,梅根。”


    “而你不能让我在付出诸多后,什么都得不到。”他甚至不索取任何回报,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差劲的投资者,但是没办法,陷阱捕获了他。


    他对回报与否毫不在意,如果真想计较的话,那么还有另一个令所有小丑们都折戟沉沙、几无收获的项目,而它从很多年以前就开启了,累计的投入可以折合成几十上百个梅根。


    他没那么可怜,只不过为了说服梅根配合自己的实验而已。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他所料,即便梅根除了哭还是哭,但他知道她的反应都代表了什么。


    第二天,实验就正式开始了。


    在开始之前,小丑提前向梅根说明:“你记得的,我说过我们终将血脉相连,而这份大奖被你兑换了。”这分明是他们共同作下的约定。


    梅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就看到小丑脱下左手上戴的皮革手套,拿出器皿和刀进行消毒,然后熟练地划开自己的手掌——


    猩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汩汩往下淌。


    第373章 (已修)巨大的漩涡


    血液汩汩流进容器里,当流得没那么快了的时候,小丑瞥眼留意到已有的分量不够他进行实验,就将刀刃深入伤口里再狠狠划下一刀,直到他认为够用了,这才给手掌缠上医用纱布。


    他不在乎伤口,这也不是大伤,很快就能愈合,可考虑到梅根的承受能力——


    从前她摔了跤,哪怕仅仅擦伤,只要出血了就认为是严重的受伤,所以他不得不装模作样一下,虽然已经刺激她了,但也别过了头。


    取血完成,小丑用滴管吸了小半管血液,然后注入他此前带来的试剂中。


    猩红的血液滑落进透明色的药剂中,逐步被稀释成粉色,而后在小丑的轻微摇晃下变成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有些像小丑最初在梅根面前捏小药片时拿出来的药液。


    当然相似了,因为那时的药液也是他调配的,而这就是他的配方未曾被破获的根由。


    小丑完成了这部分工作才低头看向梅根,说实在他还有些诧异呢!在他的预估中,梅根看见这一幕,保管会大哭大闹,然而此时的状况恰恰相反。


    梅根只是有些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她很茫然,虽说哭了,可是没有吵闹抽噎,也没有大发脾气,小丑凝视着她,看见梅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脸上泪流,抬手接住眼泪,她和小的时候截然不同,不再认为这是雨或不明由来的水了。


    她觉得胸膛里闷闷的,无处不在的水流又包裹了她,它们有很沉重,压着她的脖颈和脊背,如果不是毅力支撑着,她就蜷缩到地上了。


    脑袋很沉,想让她低头,连颈椎都在痛,梅根努力地对抗,可还是不舒服,但她只有点呆问道:“……爸爸,你的血液不是有毒吗?”


    小丑创造出笑气,还有小丑病毒,除开他那些杀伤力极大的玩意儿,单这两样就侵害了许多人的生命,哪怕蝙蝠侠总会及时针对他不断研究升级的新型毒剂制造出相应血清,意图挽救受害者,然而毒素造成的神经损伤难以修复,给幸存者们留下了终身的影响。


    如此大的毒害,而他自己完全免疫,甚至连稻草人的毒剂都无法在他身上起效。


    作为对比的是稻草人会受到恐惧毒气的影响,足以证明小丑的身体早已产生了异变。


    小丑道:“是啊,病毒治好了你,这如何不令人惊奇呢。”然而他语气平淡,彰显出这没什么出奇的。


    梅根现在的症状是情绪低落、反应迟钝和认知扭曲,却不代表连脑子都丢了,她想到自己以前一直吃的小药片,小丑拿给她的药瓶上从来没有生产信息,也没有任何标识,属于如果不小心丢在哪里,那么也不可能被追踪线索找上门。


    她以前以为这是小丑的怪癖——就和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一样,布料昂贵,裁剪得何其精美!然而不止没有标签,连衣服上任何一根丝线都不可能从中找到线索,他藏住了自己的裁缝?还是藏住了自己背后的势力?


    也可能这就是小丑的戏法?他永远捉摸不透,作为台上夸张表演的角色,起初人们不关注颜料下的面庞和戏服下的演员,后来他们永久丧失了真相。


    梅根:“那你很经常伤害自己是吗?而且都是为了我。”


    她平和下来,剔透无暇的绿眸看着小丑。


    那是很轻的,不带半点重量的目光。


    小丑低下头和她对视,堆叠在他眼尾的褶皱似乎更深了,他笑着给出肯定的答复:“是的,梅根,当初你身体素质太差劲了,也还封闭着自己,你需要能治愈你的‘良药’,可你承担不了拉撒路之池带来的后果。”


    “如果直接把你丢进池子里,你的脑子在一瞬间就会坏掉。”毕竟她精神上的问题才是最要紧的。


    那为什么用他的血液就没有问题呢?因为‘拉撒路之池’也流淌在他血液里,因为有他的血液作为中和剂,所以可以用他的血液加上其它材料制成能治愈梅根的药物。


    梅根说:“我很伤心。”


    她的心受伤,如同被剖开而后灌风一般,也一直没止住泪流,像她从前几次想起妈妈而哭泣的模样,大概在这时,他们的地位终于平等了。


    梅根妈妈,梅根爸爸,现在他们在梅根心里的位置终于一样了。


    “我很爱你,爸爸。”


    梅根说完话后就想要垂头,然而小丑裹着纱布的手掌扶住了她的下颌,另一只手则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皮革手套的触感冰冷滑腻,更别提做了防水工艺,不能把水吸收,难道是要在梅根脸上把泪水抹匀?


    她仍在涌出的眼泪如同渗透手套,将灼热的温度传达给小丑,他动作一顿,所幸很快就掏出手帕,而擦干她眼泪的时候,梅根又变得有点排斥他。


    ……


    新的药剂被梅根喝下,她好像尝到了血腥味,胃部狠狠痉挛了几下,但被克制住了,没有反流呕吐。


    她站在原地,忽然脑袋晕了一下。


    趁着她喝药的时候,小丑快速收整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将血液妥善储存,而后就专注地看梅根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的血液里都有什么,即便从很早以前就作用在梅根身上,然而从前一支药剂能制作数瓶药片,现在却是整支服下。


    剂量和配方都有所改变,这位私人医生也不确定梅根会出现怎样的问题,也许精神问题好转,也许让她痛苦到当场死亡。


    在短暂的几分钟里,梅根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瞳孔不自觉地涣散,哪怕几次尝试聚焦,然而瞳孔还是散掉了。


    梅根睁着无神的眼眸,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生理反应,陷入了自己意识深层。


    那里矗立着层层壁障,困住了她的思想和情感,让她茫然不知该如何生存和生活,这种焦虑不断磨损她的意识,而曾熟悉的一切也都变得陌生,失去了以往的任何意义,认知变得愈来愈模糊。


    一切如梦幻泡影,无尽的水流重重压下,她的意识如泡沫般分散,等它们上升到水面,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抹诡异的绿意浮现在她眼眸深处,她好像感受到了混乱扭曲,一切都是颠倒的——


    在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她的记忆、思维、认知,还有太多的东西都被搅在一起,受到某种疯狂混乱的意志干涉,而拖拽着一同沉沦。


    疯狂受到感召,降临于此,意图搅乱梅根的意志、入侵她的灵魂,可她清醒了一瞬间。


    梅根早就因眩晕而被小丑搀扶着,他蹲下身,按住梅根的后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而她关注不到这些事,歪着头很不理解那些疯狂和混乱,下意识地喊:“爸爸。”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好像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只可恶的虫子,不适且想要远离。


    她很嫌恶,也很不适应,而清醒只是一瞬间,之后袭来的还是空茫。


    梅根因接受不到外界的讯息而茫然不知所措,但疯狂混乱的意志也无法扭曲、改变她,她们僵持着。


    小丑当然没错过她那片刻的清醒,不知从她神情中得出什么信息,沉思片刻后一把将梅根抱起来,放在他臂弯里,果不其然梅根感知不到外界,她脸上没有额外的表情,只蹙着细细的眉毛,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年纪轻轻就爱蹙眉,谁教她的?


    而她这幅状态,对小丑来说算是不错的结果,于是先给她做了检测,得出的数据和之前的粗浅做了个对比,而后一并归拢在档案里。


    他做完手中的事,低头看向梅根,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搬了个板凳,垂头坐在上面晃腿,她在意识深处和意图侵染她的疯狂对抗,而在外的表现,则像是回到了过去。


    一样小小的身影,保持着静默,然后做自己的事,沉浸在狭小的世界里,此外什么也不理睬。


    时间已经到正午了,纳尔逊送来午餐,他拧开门、踩出脚步声,让梅根捂着耳朵埋头藏进角落里,然而人走了好一会儿了,也没见她出来。


    小丑去找的时候,见到她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墙角,那里有一道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日光,许多微尘飘浮着,而她似乎与它们产生了某种交互。


    她不曾伸手去拨微尘,也不曾探寻日光的来处。


    它们是一种现象,而梅根也是一种现象,在这短暂的相逢中,她们同频共舞。


    小丑没有打扰,而是等梅根的注意力逐渐转移了,这才轻拍她肩膀,梅根只盯着那只拍她的手,因为手一甩一甩地走了,那她就悄悄地踮脚跟过去。


    她还是记得吃饭的,只不过吃完饭后就像只小老鼠一样,往各个角落里探索,有时混乱席卷了她,致使眩晕、站立不稳,而在她摔倒磕碰之前,小丑会及时接住她。


    在观察和照顾梅根的间隙里,小丑已经制作完成了新的药剂,但今天梅根服下的药够多了,小丑不认为轻易就能治愈她,做好了持续攻坚的准备。


    如果她一直不好,那么药剂中的‘有效成分’还会不断增加,直至得到最后的结果。


    当新的一天到来,加入更多小丑血液的药剂变成淡粉色,梅根喝下去以后,身上出现了更加明显的反应——


    她像是喝醉了一样,连坐着的姿势都歪歪扭扭,快从椅子上掉下去,而往前一跌,掉入了小丑的怀抱中。


    梅根晃着脑袋,感受到眩晕,她的意识被巨大的漩涡携裹,骤然之间花花绿绿恐怖而怪异的色彩涌入,滋生出数不清的疯狂且邪恶的意念。


    但梅根在壁障后不为所动,她还是很茫然,不知道疯狂邪恶的想法该如何实施,也不认为做那些事有什么意义,她想象不到什么才是恶。


    她只不过感受到原本无形无色的漩涡被染上了色彩。


    绿色。


    第374章 (已修)绿色的指针


    梅根的深层意识里发生变化,而守着她的小丑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掰过她的脸蛋仔细看了看,似乎得出了某种线索,不禁露出一点满意之色。


    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期进行,尤其梅根现在意识封闭,安静又不乱来,对久不见她这幅模样的小丑来说,倒显得有些稀奇。


    因而哪怕只他一人负责照管,也仍充满耐心,不像之前还找人替班,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手里还有其它事要处理,也没被梅根时刻都粘着,只偶尔看一眼她,她要么把自己藏起来,要么蹲或站在哪里观察什么,却又并不触碰。


    在梅根安静不动的时候,小丑就伏案写计划书,用了两天时间才彻底完善,然后就付诸一炬,他不准备留下痕迹,甚至谨慎地将灰烬冲进下水道里。


    这两天时间里,他掺在药剂里的血液分量逐步增加,但依旧不足一整滴管的量,当然是考虑到梅根的躯体适应性,还有她的精神承受程度,目前有充足的时间,所以他选择慢慢来,何况他还另有准备。


    小丑忙完了自己的事,抬头看了眼窗户,这是个寻常的午后。


    他在窗户下找到梅根,外面是阴天,没什么强烈的光线,看不到微尘,可她还是蹲在这里,只偶尔抬头向窗外看去。


    她在看什么?看云的轨迹,还是察觉出其中有风的助力?又或是天空上飞过的鸟类吸引了她?


    然而小丑毫不关注这些问题,他不会蹲下身去看、去了解梅根的视界,没人能彻彻底底由里到外理解另一个人,而他也没那么贴心,他只负责解决问题。


    小丑俯身按住梅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听得到,只是目前无法‘响应程序’而已,”他说了个不冷不淡的笑话,想到以前和梅根就‘她的芯片和程序’讨论,解释他只是爱做比喻,她不是真的机器人。


    梅根当然不是机器,她如斯鲜活可爱,是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无法企及的……他唯一且最爱的孩子。


    她现在不言不语,仰起头看向他的眸子青碧透亮,看起来天真无辜极了。


    小丑脸上的表情一成不变,笑道:“好了,我只是想和你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给你做社会化训练,还要教你认识到危险。”那不是简单的任务,需要梅根配合,也许她不乐意,也许她不懂得,但他很认真地说这件事,提前向梅根报备。


    他坚信她能从无意识的状态中走出来,因为梅根是他的孩子,他当然如此盼望着,可他也该做好迎来不幸结局的准备,又或者说梅根现在全无自我,变成了她小时候的模样,对小丑来说,他乐于重走一次养大梅根的经历,这一次他耐心地陪着她。


    他看着梅根对自己的话语不搭理,只自顾自地走开藏起来。


    如果说从前的梅根是因被虐待、被伤害而想藏起自己,那现在这只会是他们之间的游戏。


    他一次又一次地找到梅根,骚扰发呆中的梅根,把她带到自己身边,给她看幼儿动画和图画书,还带她实践危险——


    比如水、火和电,当然每次的实验都被控制了威力,不让梅根感到恐惧和受伤,但会让她认识到有的事不该去做。


    现在她的自主意识被困在精神深处抵抗疯狂,只有潜意识支撑行动,几乎被重置系统,不过这不代表她的脑子也没了,事实上这孩子聪明着呢!用不了几次小实验,就教会了梅根不能随意触碰危险物品,还教会了她一些简单逻辑,比如开关灯、接水。


    每当她完成这些简单的小事,小丑都毫不吝啬夸赞,看这孩子肉眼可见变得活泼起来。


    在某个午后,他抱着她,对她道:“你是最棒的孩子,梅根。你应当受够了惊惧和恐慌,在你还在那个小小的维斯特家的时候。你还被困在那里,但你早就走出来了,他们把你推入地狱,而我令你重生。”


    “一切都不同了。”


    “瞧你现在多有能耐!你蛊惑了我们,让我甘愿为你放弃外面的精彩,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陪你。你知道我有多无望,又有多期盼吗?当春天过去,你会回来吗?”


    小丑对她絮絮叨叨,但梅根一句也没听进去,目光虚虚地望着某处发呆,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她在另一个世界中正为什么而着迷。


    但是没关系,她爸爸对治愈她这事并不急于求成,也许他焦急,但不会对孩子表现出来。


    在陪伴过程中,梅根生病时伴随的认知扭曲……又或者应当叫情感扭曲?这部分变化被潜移默化地纠正了些许,她对小丑的排斥一点点地减淡了,这份变化细微,但全都有迹可循,被小丑看在眼中,更甚是由他主导的。


    现在他们可以随意接触,并且在某些时刻,是梅根主动接近,她会好奇小丑被纱布包扎着的手,偶尔伸手揪他头上梳得板正的绿发,这份互动使他们不止像父女,还像是朋友。


    而对小丑来说,命运将他们带上莫比乌斯环,一切重蹈覆辙,使他们之间又经历一次磨合,但这次一定有所不同。


    午后的阳光从狭窄的窗户里照进来,当梅根回过神以后,视线落在小丑手上。


    她的呼吸声很轻,意识深处无形的水流全都被染上色彩,诡谲的绿色席卷了她,将她带入巨大的由疯狂和混乱构成的漩涡中,它的运作似乎永不停息,想要撕碎搅乱一切,好把梅根同化。


    但是梅根不理解,共情不了,她在漩涡的最中心,偶尔从飞溅的水珠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听到小丑说:“你不应该把自己对世界、对人的认知和那两年的经历相连,梅根,你应该跳过它,回想起劳伦还在的时候,以及关联到我在的时候。”这两者可以是并行的。


    “你要回想起幸福,你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星星……”


    “……最好的小熊。”


    说话的声音很近,语调慢条斯理,带着某种特定的腔调,但梅根没能理解任何一个词句,她摆了摆头装自己没听见,置之不理。


    小丑盯着她每一个反应,唇畔的笑弧不由加深,他清楚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治好梅根,她是个身患顽疾的小病人,问题难搞,不过他颇有经验,是这方面的专业医师。


    他还拿着一张‘爸爸证’呢!所以他该无所不能。


    他伸手拍拍梅根的肩膀,说道:“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丑离开梅根身边,打开实验操作台上的水龙头,放出一池子的水来,他也许只是想洗手,但略微侧首就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梅根。


    这个角度只看得到她毛绒绒的头顶,丝毫看不到表情,但小丑就是知道——她想去玩水,是的,即便她不说话不动作,但小丑就是知道。


    小丑当然不会错过她的表达,想了想后,将原本蓄水池里的冷水放掉,然后放出热水,毕竟这时候还是四月份,梅根一直都有些怕冷,等放好了热水,就侧身给梅根让开点位置。


    梅根熟稔地挤过来,她想要玩水,但又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个游戏该如何展开,摆着脑袋展示她毛绒绒的烦恼。


    于是作为示范,小丑伸出手,不过在即将接触到水面的时候,他动作停顿下来,像想起了什么,拆掉自己左手上包裹的纱布,然后翻了翻手腕,不经意地向梅根露出他完全愈合的手掌,她不由自主地凑近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小丑的手指轻点水面,于是波纹未平的水面上再添一道涟漪。


    梅根安静地看着,过了好久后,她学着小丑的动作,充满期待地伸手,轻轻触摸水面……她沉迷于玩水,一次拨动水面的时候,抬手带起连串的水珠,而在灯照下细碎的闪光中,梅根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不止是她的倒影,还有许多珠贝在飞溅的水珠中闪烁。


    她在重重水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低头看到自己浑身挂满了珠贝,那些廉价的、珍贵的、寻常的事物,它们曾被梅根拾起来,连成串地挂在身上,不愿有任何遗失,而在这场虚无的幻梦中,它们也从未离去,只不过梅根的感知被遮蔽,让她误以为自己一无所有。


    现在她重新看到了它们。


    无处不在的水流下,梅根看到原本洁白无瑕的珠贝被绿色侵染,所有一切都被扭曲,疯癫的意味拖拽着梅根下沉,她步入了一个充满恶意、混乱无序的世界,这儿有数不清的疯狂呓语,有一张张惨白的笑脸。


    他们呼唤‘梅根’,对她露出狰狞而恐怖的笑,他们张开手,手心里是木雕的梅根,那他们在说什么?一句句的‘我永远爱你’。


    在那诡绿色的漩涡中,无数双手戴着皮革手套向她伸出,欲要拥抱他们亲爱的孩子,意图将她感染,与她共享一个固定‘模板’。


    但那只是假象而已,他们没想把梅根变得和他们一样,精准控制的药物含量保持在微妙的临界点,突兀戳了一下梅根,推攘着她向前。


    她忽然就从漩涡中挣脱了出来,因为那抹怪异的绿色从始至终都没真切地影响她,却从旁辅助,将侵入她的世界中的水流释放,缓解压迫着她的沉重的压力,它日渐与壁障融合,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驱使梅根的意识清醒——


    绿色的指针牢牢地占据她全部意识,指引她蹚过水流,卸去一身负担,浑身轻松地踏上彼岸。


    这里有她的一切,她回忆起所有的经历。


    这个孩子望着面前的水池,又抬头去望小丑的身影,而对方似有所感,刚好回过头来与她对视。


    小丑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表现,依然胸有成竹之态,但梅根就知道他其实在装模作样,他心爱的孩子失而复得,他该有多激动!


    但现在他们两个都装模作样。


    梅根的意识骤然浑蒙,现在也骤然清醒,她轻轻地眨了下眼,却依然无法做出爱的表达。


    她清楚很多事情,知道这段时间里爸爸对她的关怀和付出,认知也不再被扭曲,但浓烈的情感还未回来,胸膛里无形的空洞散发出影响,她露出一个和从前相仿的笑容,“爸爸……”


    小丑起身快步地走过来,他蹙着眉抬起梅根的下颌仔细打量,这是他预料之外的事——


    他本以为梅根不会这么早地醒来,而且这有可能影响他后面的计划。


    然而梅根没有他那样的担心,她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又或许有意忽视,仰头继续对她爸爸笑,然而小丑说道:“不想笑就别笑。”


    梅根:“噢。”


    既然不要她笑,那梅根就收回表情,扭过头去,她想说什么,而眼泪率先落下,生理反应永远诚实,并且比意识更快。


    梅根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哭,她牵住小丑的衣袖,只是想和他说一句话而已,却莫名其妙把自己变得狼狈,那么小丑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忍不住哭,鼻子也堵了,小丑蹲下身来给她擦拭眼泪,他神情阴沉可怖,刚想开口说话,而梅根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明明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却一头向他蹭过去,毛绒绒的脑袋贴着小丑的脸颊,梅根说:“爸爸,谢谢你爱我。”


    她语声含糊不清,却一副懂事的模样,竟然向她爸爸道谢!


    霸道任性的小熊国王什么时候像这样过?


    小丑没说话,他从来不需要乖巧懂事的孩子,而他养大的梅根,纵使表面上乖巧可爱,却总是做些出人意料、匪夷所思之事。


    ……她不应该向他道谢的。


    他轻柔仔细地擦干梅根脸上的泪水,听见她掩饰一般地道:“我不爱哭的。”天啊,他的哭包女儿说自己不爱哭,惹得小丑一笑。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丑不预备和她争论,他转身去扔纸巾的时候,梅根跟上来,她记得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想了想,“爸爸,你是想‘如果我不能清醒,那你就重新把我养一遍’吗?”她轻易挖掘出小丑的意图。


    他想用‘好的’代替‘坏的’,将从前的不幸全都从梅根的意识乃至灵魂里剔除,他认为这是他应尽的责任。


    “那你接下来的计划呢?”


    第375章 (已修)你认为不够


    小丑有养育梅根的责任,但没有回答问题的义务。


    他对问题置之不理,梅根就抓住他衣摆,又问其它的:“爸爸,你想治愈我,那你预想中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小丑:?


    不禁瞥了梅根一眼,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可他真的疑惑吗?他应该是最了解梅根的人……之一。


    这个惨白肤色、身姿挺拔的男人凝望着梅根,他不像丑角那么狞笑,扯着的笑容总显得意味深长,眉眼间更是深藏着什么,是丑角断定的‘心思深沉、意图不轨’;至于在罪犯看来——


    老家伙的心思更是难猜,笑客从来都听从他的指令,没见这位老大对他和丑角有什么区别对待,只要认真做事,就都是他的好小弟。


    他扯了扯嘴角,说道:“最坏的结果是……”你没能抵挡小丑病毒的侵蚀,彻底地丧失自我。


    可是没关系。


    在那个最坏结果的未来,当小丑传承的时候,梅根也一样传承,她意识清醒时没能做他的助手,但等他有了新的研发,她被改造得更好,就做他的fool,他们成为绝佳搭档。


    她依然会追逐她的罗宾,只不过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再是当初的模样,蝙蝠侠和罗宾会换代,而他们的继承则需要新的躯体、不,梅根的意识应当不接受新的躯体,那么她会停留在此时,做永远长不大的孩童,她的愿望也算是变相达成。


    小丑将他的打算全盘托出,梅根仰头望着他,又扯了下他的衣摆,他知道梅根要做什么,顺从地蹲下身来,然后梅根挤到他敞开的怀抱里。


    “你好爱我呀,爸爸。”梅根只有这一个感想,她想不到遥远的未来,只知道无论如何小丑都会完成她的愿望,他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而小丑说道:“可你认为我不够爱你。”


    “你认为不够,你想要完全的、无暇的爱。”


    得是多伟大的人才能给她完全无私的爱?她怀揣着这样的妄想,固执地不肯回来。


    她的意识是清醒了,可情感全都留在壁障后的漩涡中,现在所有举动,只是她认为应该这样做,于是哄着她爸爸。


    他们难得把问题说开,他的话看似尖锐刻薄,可他没有任何怪罪,梅根也没有愧疚或羞赧,继续拥抱小丑,下颌落在他颈窝里,明显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语气软和地道:“嗯,可能疯狂也感染了我,反正我也住在阿卡姆里。”


    她是说她的暗室,在很久以前,当小丑把她带进阿卡姆,那座疯人院里就有了她的一席之地,她还是阿卡姆小明星呢!


    小丑笑了一声,他将梅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臂膊上,“是啊,我们的小明星、大小姐。”他对梅根在阿卡姆里的外号了如指掌。


    梅根:“罪恶之源,J先生。”


    父女两个你来我往,说着趣话,而对梅根的治疗依然没有停下。


    她的意识提前清醒,必须要再做一次详细检查,身上揣着的心灵控制器感应端也随之升级,多了项警报功能,只要她的大脑状况变化过大,就会发出提示,而为了杜绝类似意外发生,小丑还多加了层保障——


    他邀请了疯帽匠,于是这位天才科学家很快到来。


    疯帽匠其实是越狱出来的,他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接到小丑传递进去的消息,没给回信,也没等小丑安排人劫狱,他就自行逃脱出来了。


    对他们这伙脑力型罪犯来说,能否越狱只看时机和心情,就算阿卡姆高危区内部布置再多的防线、监控和管理再严格,也一样会有漏洞,只要到了他们想行动的时候,总有概率成功,至于失败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狱友拖后腿或蝙蝠侠阻挠。


    而这次疯帽匠越狱,他是临时起意,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想出去,打他们了个措手不及,并且幸运地没遇到蝙蝠侠。


    他刚逃出阿卡姆,转头小丑就接到消息了,让哈莉带他过来。


    他们两个进门时还在争论,疯帽匠:“别那么腻歪,你的布丁就是个混蛋,让我们略过这个话题好吗?再来说说梅根……”


    哈莉推门而入,她一眼看到梅根,自动忽略了身边的小矮子和亲爱的布丁,直接冲上前拥抱住她,“噢!我亲爱的小熊饼干。”她抱着梅根快乐地转圈圈。


    她欣喜于这个孩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虽然稍一接触就看出了她情感缺失,但起码比刚来时有精神得多,而且哈莉相信小丑会挽回他所造成的‘医疗事故’。


    如果不能挽回,那他真是个失败的daddy。


    哈莉和梅根腻歪在一起,因为她太过热情,贴了脸颊还不够,还要把涂了浓艳唇膏的嘴唇往梅根脸上糊,她就使劲推拒。


    情感缺失,不代表梅根不会产生情绪,她冲小丑喊:“爸爸!”


    气气小熊不乐意和哈莉贴着,既然已经喊了小丑,那他就走过来解救梅根,抬手按着哈莉的肩膀将她推开,另一只手就刚好接过梅根。


    梅根:“坏哈莉。”


    哈莉被推了个踉跄,站稳以后摊开双手,“我只是太爱你了,亲爱的,不过我保证下次会注意的。”下次那就下次再说,总之这次她先道歉请求原谅。


    漂亮的金发女人笑容满面,狡黠灵动,看起来十分不着调,和最初那个冷静腼腆的精英形象截然不同,不过都很自在,而眉眼里对梅根的关怀从未变过。


    梅根拽着小丑的衣摆,看了她好一会儿。


    “噢,你想看我的心理、精神状态是什么样,可是哈莉,你下次不要这样。”梅根碧绿的眸子望着哈莉,一下就让她的心软下来。


    无论从前现在,梅根都没有变过,她总能察觉到他人的真实意图,却又总是心软。


    哈莉收敛了那份张扬,温和地笑了笑,应道:“那好呀,下次我就直接问你了。”


    梅根点点头。


    她们两人交流时,小丑没有干涉,而等她们话说完了,一直被忽视的疯帽匠率先阴恻恻地道:“目前什么情况?诸位,总得给我讲解下吧。”他已经从梅根的表现里发现端倪,却不大意外。


    之前他的心灵控制器被小丑‘借去’,他就猜到是梅根出了问题,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中途又出了什么状况,导致小丑主动向他寻求帮助。


    疯帽匠不预备和小丑摒弃前嫌,他来只是因为梅根。


    小丑沉吟片刻,在正式讲解之前,他对哈莉道:“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哈莉,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他不是丑角,没心情在人前扮演小情侣。


    哈莉不满,哈莉毫无办法,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阴晴不定!好的时候对她说许多甜蜜的话,还会拥吻,坏的时候对她冷言相对,甚至大打出手!


    而在她满腹牢骚地离开之前,梅根:“再见,哈莉,替我向巴德和卢问好。”哦,她向小狗问好。


    哈莉的不开心全被抹平了,笑着应下,然后对梅根摆摆手离开了。


    她其实想说两只小斑鬣狗最近的变化,但小丑大概不满意她继续留下,况且等梅根彻底好起来后,自己来看比较好。而她保证忠诚是小狗坚守的品行,巴德、卢绝对不会忘了它们的姐姐。


    在场就只剩下三人,梅根:“杰维斯。”


    疯帽匠:“我以为你想不起来我了呢!”他怒气冲冲,不过不是对着梅根。


    “你爸爸到底把你治成了什么样?以至于不得不需要我的帮助?”他对小丑发出嘲讽,惹来对方居高临下的一瞥,好了,现在疯帽匠的情绪更坏了。


    梅根:“如果爸爸把我治好了,那我就会比你高了。”


    疯帽匠:?


    他神情深深地扭曲着,最后莫名地嗤笑了声,稍微抬了抬帽檐,看梅根转身想离开,他说:“你以为我在乎?是啊,我在乎,我愤恨。但你是例外,梅根。”


    “你是个孩子,本就应该长大。”


    如果梅根始终做个侏儒,再也长不大,那么她会遭受世人的异样目光,会逐渐体会到社会的残酷,就算最后没有心理扭曲,可她难道不会伤心难过、耿耿于怀吗?


    梅根回过头来,她不意外疯帽匠的回答,认认真真道:“嗯,我们是好朋友。”他们各自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但疯帽匠的神情缓和了。


    等梅根也离开后,小丑就和疯帽匠交代他所要做的,无外乎改造机器,加强检测功能,但如果只需要他做这些,完全是大材小用,他问道:“你知道我是神经系统专家,说吧,要我做什么?”


    小丑找他过来,当然不止为了机器的事,要知道他在脑波和心灵研究方面颇有建树,大致关乎梅根的病症,要他来做什么已经很明确了。


    小丑将此前整理的资料递给他,语声平淡:“要你看着梅根的大脑状况,如果出现异常波动,就及时记录并整理出来。”


    疯帽匠翻了翻资料,他由衷地好奇一件事,那就是——


    “梅根以前患有孤独症,你是怎么把她给治好的?”


    说治好也算不上,毕竟她每天都要吃药维持状态,可小丑研发的药物能做到这个程度,如何不令人好奇?疯帽匠问的就是这个,他对药好奇。


    小丑微微眯了下眼,没有直接回答,“明天你就知道了。”


    可为什么非得等明天?


    因为梅根今天的药剂已经喝了,到了第二天,因有了个得力帮手,小丑不准备继续给梅根喂药,而是将早前处理好的血浆和药剂按新配方的比例混合,灌进了输液袋。


    口服的药液先进消化道,之后才进入血液循环,这个过程会造成部分损耗,影响生物利用度,对梅根来说则是让她熟悉小丑病毒的缓冲经过。


    但药剂作用在梅根身上,已经产生了他未曾预料的状况,她提前清醒,还没有其它不适反应,也即意味着可能承受更多、更精纯的小丑病毒。


    他给梅根手背上扎了针,把输液袋挂在可移动的架子上。


    梅根不害怕扎针,看着猩红的药液一点点落进滴斗里,然后管子链接到自己手背上,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向小丑问道:“爸爸,我小的时候打过疫苗吗?”她想到了课本上说幼儿都会打各种各样的疫苗,而她以前好像没打过针。


    小丑看了她一眼,“你问我?但劳伦应当给你打过了。”


    梅根:“你怎么确定呀?”她睁大了眼睛,好奇极了。


    小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如果你去翻她的遗物,会找到你的疫苗注射记录。”他记忆十分清晰,毕竟许多有关梅根的资料都是他伪造的,而他不可能做出矛盾或重复的信息。


    梅根点点头:“嗯,等我好起来以后就去看。”


    疯帽匠在外面休息了一夜,才进来就向他们问道:“你们在谈什么?”


    第376章 (已修)一定要得到


    疯帽匠走进门,狐疑地看着父女俩,他们似乎谈到什么‘好起来’,问题没解决,事还没做成,就开始计划以后了?


    他不由冷笑,而扫过去的目光落在梅根身上时突兀顿住,他看到挂架上的血袋,而延伸出来的输液管连在了梅根的手背上。


    猩红的液体点滴而下,在输液管中流通,最终注入到他难得看得过去、愿意接受并庇护的孩子体内。


    这个一贯以疯癫示人,却总是惹人笑话的罪犯骤然露出了极端恐怖的表情——


    他从咽喉里发出怒吼,像旧日工坊里破损却仍在冶金工作的炼炉,他的一切都太老派了,他的着装、他的身躯、他的心理全部被困在那高温高压,还充满了有毒有害物质的机器里,他从未如此时般爆发过,以至于发出恐怖而骇人的轰隆声。


    疯帽匠咆哮着:“那个疯子在干什么?他在残害你!他会毁了你的!”


    所有关押在阿卡姆高危区里的罪犯,无疑都清楚小丑的危害性,他是一个毫无过去、无端疯狂,甚至犯罪也无目标之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对‘生意’从来不甚看重,而那伙人还没法拿他怎么样,他在哥谭是个十足的另类,在阿卡姆里也是另类。


    而他们这些狱友无疑更清楚小丑的能力,他总是和蝙蝠侠作对,为这座城市带来疯狂、混乱、流血和死亡,他残害的生命数不胜数,干了许多丧心病狂之事,没人能比他更阴险邪恶。


    他有脑子,还有无与伦比的行动力,掌握许多项技术,拥有笑气、小丑病毒、酸液、雪茄炸弹……


    他像某种未知的、行走于人间的邪恶生物,作为佐证的就是他的血液有毒,且哪怕陷入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的境地,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亡,而这已经脱离了一般人类范畴。


    可现在小丑在做什么?他给梅根输送血液,谁的?还能是谁的?


    梅根没有受伤流血,她只不过是头脑和精神生病了,而小丑以为他的血液能治愈梅根?拿病毒刺激梅根,以期奇迹发生,让梅根抵抗病毒,从而争取那一丝治愈的可能。


    疯帽匠一副发怒之态,本就丑陋的面庞更加骇人,他冲梅根扑过去,而途中被小丑拦下了,“你个该死的混蛋!放开!”


    梅根看着疯帽匠挣扎咆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推着挂架走过来,慢慢地说:“可是杰维斯,那只是个小小的兔子洞。”小小的兔子洞,哪怕梅根也很小,但她从里面跳出来了。


    疯帽匠听懂了,不由狠狠地剜了小丑一眼,可脸色依旧扭曲,沉声道:“你知道他血液里有毒素,你已经病毒被侵害了……不,你抵抗了,但他的打算也没成功。”他昨天就看到梅根,和今天是相同的状态,那么梅根什么时候跳进过兔子洞?


    ——在他到来之前,梅根就已经接受过小丑的血液。


    她度过了那个困难时期,没有和以往那些受害者一样,变成无法克制狂笑、神经系统严重损伤的模样,但这不是小丑本就应该做的吗?


    疯帽匠强忍着怒意冷静下来,小丑并不意外,他对自己女儿哄人的本事相当信赖,笑着放开了他,然后就看到了,嗯?


    两个小矮子握住了手,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无视他的目光,梅根抬起自己扎针的那只手晃晃,“我相信爸爸,他肯定能治好我的。”她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情感,但十足笃定。


    梅根说完了还抬头看一眼小丑,小丑没忍住笑了下,“那我得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好孩子。”


    疯帽匠已经无话可说,他实在不想和小丑过多交流,看着滴斗里的液体始终维持在一个水平,不见增多或减少,突兀想到了什么。


    “血袋里添加了别的东西?还有你以前给梅根的药片也是相似成分?”这并不难想到,只要得到些信息就能合理推测,疯帽匠和小丑不对付,压根儿没想从他那里得到答复,只格外阴沉地看了他几眼。


    梅根这个缺心眼儿的还点头,“嗯嗯。”


    ……


    有人来看着梅根,对小丑来说是件好事,他起码有时间——短暂的时间,去做必须亲自处理的事务,如那份他花费了两天才写完,然而细算早前的布局完全不止这点时间的计划。


    就在他去忙的时候,疯帽匠操作着机器,看过了梅根的各项脑功能数据,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走到正在看书的梅根身边。


    他没有打扰沉浸在故事中的孩子,直到她自己意识到时间,记下了书页,然后揉揉眼睛。


    梅根看到走到自己身边的疯帽匠,向他问道:“做什么呀?”


    疯帽匠:“你爸爸就这么放心我和你待在一起?”他是什么名声?在疯癫程度上几乎能和小丑媲美,然而小丑竟然放心让他和梅根相处?


    梅根歪了歪头,她在认知正常、意识恢复以后,纵使少了情感,可她的神情状态反而显得年纪更小了,不是指面容,而是指心理。


    她一头黑卷发毛绒蓬松,没有如往常般扎成双马尾辫,而是自然地披散着,只在鬓边别了夹子,免得头发总落到脸颊旁遮挡视线,她的额发还有点长了,越过了眉毛,偶尔会刺眼睛,梅根正好不适地甩了甩头发。


    而蓬乱的毛毛下,她的眉眼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任何一丝阴霾晦涩,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呈现,不顾任何其它,她如此坦诚,如此昭彰,然而这份影响是相互的,那份敏锐的感知力还像一面镜子般轻易映照出所见之人的一切。


    疯帽匠在她眼里看到自己,哦,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杰维斯·泰奇,他这么些年的疯癫里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也许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他有时沉浸在这份疯癫迷乱中,把这里当做心灵的港湾,可是一切都是假的!他清楚地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心安之所。


    他发了狂,杀了人,一错再错不知悔改,却努力排解暴虐、自卑、痛苦和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呓语,它们总是不甘地呐喊,复述他所犯的每一个错误,以为回到当时就能有不同的结果,虚幻的妄想编织出甜蜜的陷阱,让他永远沦陷于童话般的地下王国。


    不知道什么时候,疯帽匠回过神后在梅根眼里看到丑陋流泪的自己,他有数不清的恨,然而在最初,是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收获所想要事物的‘爱’、或者说妄想催发了恨。


    可其实错全在他自己,最起码对待那些嘲笑讥讽他的人,他现在想得到无数种报复的法子,他应该更有耐心一点。


    而最重要的是,他不该在没有认清自己之前就向妄想献祭了自己,难道他真的爱爱丽丝吗?答案是不!他只不过因一点善意而试图将一个活生生且善变的人作为寄托,而被破碎后就自暴自弃。


    可他当时没发现这个陷阱,于是永久停留在疯狂里,再也走不出来。


    妄想成为了他的家乡。


    杰维斯·泰奇的脸色恐怖极了,清醒认识到这一切只会使他愈发痛苦和疯狂,但他听见梅根平淡软和的语声,她说:“你是我的朋友呀。”


    梅根的眼中有一种至上的平等——


    除了寥寥几人,譬如小丑和某个坏小子,或许还有谁谁,而其他人在她这里都没有什么不同,只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一般、接受和不喜欢的人。


    对一般的人会无视,对接受的人会主动沟通交流,对招惹了她的、惹她不高兴的人就会小小地‘报复’一下,然后继续归类于一般无视的人。


    疯帽匠的脸色一点点地缓和,梅根不知道他怎么哭了,把自己兜里的纸巾分给他一半,疯帽匠接过来但没用,随意用手一揩,然后残余的泪水都藏进脸部的褶皱里消失不见。


    梅根看他没事了,就推着挂架到窗户下,看外面的风景放松眼睛,过了一会儿没忍住向疯帽匠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疯帽匠:“我看了小丑记录的数据,你……”他留意到了梅根的脑损伤,其实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她以前是个孤独症儿童,虽然不知病因为何,但神经系统损伤、脑波活动异常都是此类患者的常见症状。


    数据能代表很多东西,即便疯帽匠此前不了解梅根的病症,可从数据里,他已经深度了解了她,其中就大致包括她的精神活动。


    他想到了很多,而发散的思维突然拐了个弯,说起来,难道这对父女的血型相匹配?不然输血会引发不良反应,可是梅根身上没有明显症状,疯帽匠陷入深思。


    他不认为需要和梅根拐弯抹角或藏着掖着,直接就问了,然后收获了梅根茫然的眼神,她想了又想,最后:“不知道耶。”


    梅根所在的中学每年都会组织体检,她知道自己的血型,但小丑的血型她又不知道,“反正爸爸肯定考虑到了的。”


    疯帽匠:。


    他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言归正传道:“负责你情感处理的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很低,但既然小丑病毒刺激了你的神经,让认知和意识恢复,就不应该如此。”


    “为什么?”他十足好奇,小丑病毒真的治愈了梅根,虽然只是部分,可既然认知意识都恢复了,怎么会只单独丧失了情感?如果不是小丑失误造成的,那么就是梅根的原因。


    至于是不是小丑故意而为,从小丑突然联络他,要他帮忙,答案就已经分明了。


    梅根的绿眸清洌洌的,她埋下头去,有点不高兴地说:“我觉得爸爸不够爱我。”


    疯帽匠瞳孔不受控制地张开,他怎么也没想到梅根的回答会是这个!小丑还不够爱她?她在说什么鬼话?!


    连疯帽匠这个旁观者都不可置信起来,那么一个不可捉摸的疯子能有耐心把她养育大,给她许多特殊对待,时至今日还想尽办法医治她,可梅根认为不够?为什么?


    他感到莫大的嘲讽,还有不可理喻,他一贯和小丑不对付,却难得站在对方的立场审视梅根,觉得这个孩子纵使可怜可爱,可她是怎么把小丑变成如今这样的?小丑知道她这么想吗?如果知道的话,还会这么‘无私’‘好脾气’地照顾她吗?


    疯帽匠的情绪再度被怒意携裹,他向梅根质问:“为什么不够?因为小丑最开始没把你看在眼里,只把你当做个乐子?”


    “因为他虐待过你、教训你,让你一点点变好,也养大了你的心,对吗?”


    这是多么荒诞的事啊——


    如果他养大了这样的孩子,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会发怒,要将眼前一切都摧毁,哪怕是他的孩子、哪怕是他的孩子,那也该死!他像自己被背叛了一样,露出可怕的表情,发出尖锐的指责。


    可梅根没什么情绪波动,小熊国王才不轻易动摇,她反倒想到了一点过去的事,目光炯炯地盯着疯帽匠。


    “那你是不是忘了,爸爸残害了我的……家族?”坏熊是这样的,她被指责了,那她就要还回去。


    疯帽匠眉头紧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怀疑地盯着一脸平静的梅根,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该不会当初这对父女就是在戏弄他们?他们打了个漂亮的配合,让所有人都相信小丑杀害了梅根的家人并洗脑了她,可事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意识到自己被当做了个傻子,他真想杀了他们父女两个,然而小丑没在,这么个好时机,他也没有出手。


    疯帽匠怒极反笑,“好了,小爱丽丝、不梅根,别再拿你们那蹩脚的笑话惹人发笑了。”


    梅根捉弄了他,知道他意识到了这才满意。


    她低头看自己手背上,输液管里的液体已经快退缩到针头前,在她自己动手之前,疯帽匠知道她动手没轻没重,于是上前替她处理。


    梅根说:“可我就是想要。”


    想要更多的、更好的爱。


    梅根还只是一个孩子,只有情感是她真实所有的,哪怕明知权势、财富都很重要,可她还是只要虚无缥缈的爱,而她为什么认为自己得到的不够?


    诚如疯帽匠所说,在一切的开端,小丑捡回了梅根,可那不是爱。


    一开始梅根只是小丑的乐子,就和她的塑料小鱼橡皮鸭一样,小丑对她、她对它们都有完全的所有权,区别只在于梅根对自己的玩具没有期待,而小丑对她充满了期待。


    他期待她蜕变得有趣,以便成为他某个剧场或游戏中的一环,可梅根毫不理睬,只回以同等的期待——她想要一个好爸爸,然后一切如愿,可那是她自己争取到的,时至今日,那仍不是完全的、纯粹的爱。


    不够,全都不够。


    梅根想要最好的,而她知道自己会如愿,她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疯帽匠:“你在奢望绝不可能之事。”


    可是爸爸没有怪她,他没有说话,那就是在说‘没关系’‘可以’。


    作者有话说:


    梅小宝:不管我就要丑爹:?非得这样?也不是不行疯帽匠:你们两个在讲什么鬼话


    第377章 (已修)爱则是支配


    哥谭市离了梅根照样运转,白熊制造也一样。


    虽然少了位毛绒绒的少董,可董事长还在呢!


    小丑要负责医治梅根,为了避免意外发生、造成妨碍,于是带着女儿消失不见,可这关亚瑟什么事?他如常地处理公司事务,然后回到那个冷清的家,他没有不乐意——


    是的,没有不乐意。


    其实本来这项工作是由罪犯和丑角轮流负责的,可丑角知道梅根在受苦,难道他指望笑客能好好照顾梅根吗?他半点不信,而在情绪焦灼的情况下完全懒得理会白熊里那伙人。


    照他的说法是,与其让他处理公司事务,还不如让他找点新鲜乐子,而正好他们有个新计划不是吗?到时他想去执行。


    这是合理的诉求,好老大应许了,那么他就亲自来扮演亚瑟,仔细做好这个身份本应负责的每一件事,工厂顺利出了新品,还应付了一场市政部门的考察,在哥谭的晚间新闻上稍稍露了面。


    他充满耐心,一丝不苟地完成工作,而当察觉到本该和梅根待在一起的小丑离开了废弃医院以后,他毫不关心对方去做什么,只安排了另一个小丑——明面上的小丑行动,他们正好各有各的工作。


    他们从来保持了一个行为法则,那就是不论任何情况,出现在人前的只有一个小丑,最起码只有一个‘真正的小丑’,他们偶尔互为替身,或者随便找个演员来扮演。


    当剧场帷幕拉开,舞台上的角色大放光彩的时候,其他人就隐匿在暗处,安静观赏或构思新的犯罪计划,他们是演员,是观众,是观众的观众,而乐趣就在于此,轮流交替的不同视角带来启发,使他们共同构造的‘小丑’愈发完美。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自从他们收养了梅根,就多出了一份责任、一项工作,必须有人同时维护小丑和亚瑟这两个身份,每次轮换,就只有一个人能得以空闲,不过对他们来说,比起在幕后无聊得发疯,一出沉浸的角色扮演勉强算得上乐趣。


    但那是对笑客和丑角来说,虽然罪犯很少扮演亚瑟,但他并不排斥、或者说全然接受这项工作,他惯于处理文件,从中找出纰漏,然后将合理的任务颁布下去,而最重要的是。


    这是梅根的愿望。


    那个孩子天真得惹人发笑,可她执拗、任性,不被妥协就不罢休,就像她的病症一样。


    罪犯在办公室里听到梅根和疯帽匠的对话,没有任何恼怒和不满,可能只有他最了解那个真相——


    那是以笑客和丑角浅薄的阅历所无法认知的,梅根想要的‘爱’究竟是什么。


    是关怀呵护,是爱抚、牵手、拥抱和亲吻,还是甘愿妥协?他们不算有求必应,即便负隅顽抗,也抵抗不了多久就把这些都给了梅根,而剖开那层温情的外衣,其中的内核是顺应、满足她的需求,做她意愿的执行者。


    这是一场服从性测试。爱则是用以支配的‘道具’抑或‘途径’。


    梅根也许不懂得,却天然掌握这项能力,并纯熟应用,实践出了成果,她以自己为支点,撬动了世上最疯狂邪恶的罪犯,让他们成为她的奴隶。


    她让人相信爱扎根于灵魂、爱具有伟力,而她是唯一的支配者。


    笑客和丑角还没认清这一点,罪犯却不一样,他早早就知道梅根的天平有问题,她判定要他们付出全部所有才能交换她的爱。


    爱。这样虚无缥缈、无足轻重,甚至在有时显得滑稽可笑的东西,却要用他们的一切来交换,这难道公平吗?


    ……但是没关系,父亲的职责就是这样。


    罪犯平静地处理完办公桌上的文件,然后就到了下班时间,他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就挂上专属于亚瑟·达蒙的神情,虽然依旧笑着,可这个老好人的眉眼间再度添上风霜,他的女儿不在身边,送去了她从前接受感统训练的地方。


    亚瑟如何不担心呢?他甚至萌生过如果梅根的状态好不了,那么他就卖掉白熊、不,找职业经理代为管理公司的想法。


    白熊制造是因梅根而存在,哪怕最后不能交到她手里,也会尽力存续下去,直到实在经营不下去、面临破产的那一天。


    而他决定把更多的时间交给梅根,也许漫长的时间会治愈一切,也许会得到个坏结果,可无论如何,他们始终在一起。


    他怀揣着种种忧虑,直到今天得知梅根的状态好转了些。


    亚瑟出门的时候遇到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的蕾切尔,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这位专业能力极强的董事长助理放松下来,她和梅根的关系很好,当得知梅根生病了,还准备了礼物让亚瑟代为转交,不过他虽然应下了,可礼物还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蕾切尔:“下午好,达蒙先生。”她温和地问候,然后敏锐地从老板神情中察觉出什么,刚想出声问询的时候,亚瑟微微一笑。


    “有好消息,蕾切尔,”亚瑟的面庞已不再年轻,笑起的时候扯出许多细小的褶子,他此时多欢快啊!眉飞色舞,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蕾切尔做出倾听姿态,亚瑟就道:“我把她送去了一位颇有名气的心理学专家那儿!之前也是他为梅根做感统训练,他把梅根带回来,而这次也一样,那位先生告诉我,说梅根的状态有明显好转!”


    “天啊……”蕾切尔不由感叹,“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期待梅根小姐回来,她还要继续管理公司呢。”


    亚瑟一笑:“你说得对。”


    他担惊受怕了好些天,当得知了好消息,整个人都奇异地精神起来,如同被鼓舞了一般,连开车回达蒙家的路上,唇畔都带着笑意。


    然后他就在路边见到了一个坏小子,杰森·陶德。


    一头黑卷发的少年身着西装,看起来才从某个宴会上偷溜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只超市传单折成的纸飞机,和他整体穿搭格格不入,可他相当自洽,只不过在招手拦下亚瑟的时候,神情中带着微微的紧张感。


    刚好这是可停车路段,可能这不是刚好,而是他有意为之。


    亚瑟将车停在路边,才下车,杰森就小跑过来,这个坏小子不太经心地装乖,仰头向他问道:“你好!亚瑟,小梅她……”


    少年蔚蓝的眼眸盯着亚瑟,流露出担忧,却又带着誓不罢休的逼迫之意,惹得亚瑟一笑,他有时会好奇这孩子的两面作派,但又觉得没什么可出奇的,难道他自己不是这样吗?


    不过他们明明都早有默契,却还挑衅一般地继续伪装、演戏,不得不说这很有节目效果。


    杰森仔细地打量亚瑟的神态,一样得出了些他有意放出的信息,于是稍微歪头,唉,他从前没这动作习惯,又是学的梅根。


    而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亚瑟就抬起手往下压,示意停下,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意道:“承蒙你关心,梅根的病症有所好转。”可他多的话一句没说,摆明了不想告知。


    杰森:“真的吗?那太好了!”


    “那小梅有没有想起我?你可以帮忙把我的礼物带给她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探望梅根?”他一连串三个问,首先冒犯,其次冒犯,最后冒犯。


    亚瑟:?他莫名发笑,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我给梅根请了专业的心理学专家和精神科医生,她在好好接受治疗。”


    “你不知道她的眼泪几次打湿了我的衣服,不知道她从对我的排斥、仇视转变为平淡,可她还是会说好听的话哄人。你是这一剧场外的人。”


    没有任何人提起他,至于想没想起,亚瑟觉得以梅根有限的脑容量、有限的爱,可能真不一定想到。


    作为佐证的是,她起码不希冀来自杰森的爱,对吧?没有要求,就是最大的漠视,就是不关心不爱。


    杰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梅根在接受治疗、感到痛苦、流泪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存在,也不曾带去安慰,甚至连旁观者的身份都不曾取得,只能在来找亚瑟的时候,从他口中得知关于梅根的消息。


    可别自以为表达了关怀、认为自己做得够好,人最不能做的就是自恋。


    亚瑟叹了口气,难得语重心长地道:“她是我的,我唯一且最爱的孩子。”谁也不能从他这里夺走他的女儿,而他看杰森,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弱可笑之人。


    杰森不为所动,定定地望着他,“不,其实是你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不能困住梅根,无法约束梅根,所以才来装模作样地示威、胁迫他人。


    亚瑟匪夷所思,不禁发笑,他时常理解不了现在年轻孩子们的想法,梅根自恋,觉得他必须爱她也就算了,可她这个好朋友怎么也一样自恋?


    他脸上浮现出微妙的,不知是嘲讽还是悲悯的表情。


    “可你还没能验证。”


    你连一张入场券都没有获得,你根本没有走近那个孩子,所表达的爱与珍重只不过浮于表面,其实什么都算不上,却在这里自以为是,说些徒惹人发笑的话。


    “别心比天高,”他给出忠告,“你会认识到总有力有未逮的时候,或早或迟而已。”


    他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和蝙蝠侠曾教导杰森的一样,可意义却全然不同。


    杰森轻微挑眉,展露出一往无前、无可抵挡的锐利,一股火燃烧在他胸膛中,从他出生起就存在了,而燃烧至今也仍不见熄灭。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可你好像知道梅根是在意我的。”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坏小子杰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好像在嫉妒。


    第378章 (已修)收到了礼物


    亚瑟对杰森的挑衅不以为意,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而在他转身将走的时候,杰森轻哼了声,却是跑到他前面挡住路。


    仿佛忘记了刚才的冲突,这位富家少爷姿态十足的少年人挥舞了下手中的纸飞机,神情里带着骄慢,“可你总得把礼物带上吧,这是给梅根的,是她所想要的。”又不是给他的,就少在这儿惺惺作态。


    他用讨人厌的语气说了讨人厌的话,而亚瑟的目光落在纸飞机上,看到露出一角的超市名称,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倏忽温柔地笑了。


    “好吧,既然你认为梅根想要。”梅根是否真的想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那种不值钱的东西有时最能打动人心,亚瑟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往常惯爱演戏,现在却是不得不那么做。


    ——但凡能增加一丝让梅根的情感回来的可能,他都会去做。


    总不能让他在付出了太多以后,连一丝一毫也收不回来,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


    既然亚瑟表了态,杰森就将自己身上揣着的小玩意儿都塞给他,不、原本是想塞给他的,但是想到亚瑟指不定用什么态度对他所准备的礼物,就又一把抢回去,然后走到车前,拉开后排的门,把东西全都妥帖放好。


    亚瑟就看着他一系列动作,不置一词,最后坏小子冲他说:“再等我一下!”


    他跑过转角,跑去商店,把从玻璃橱窗外就可以看见的一只巨大熊玩偶抱走,然后耽搁了几分钟才来,玩偶脖颈上多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杰森把和他一样高、比他更壮的熊玩偶抱上车,过来的时候险些看不到路,可他毫不在意自己滑稽的模样,好不容易把熊塞到座位上,还给熊系了安全带,这才大功告成地收手。


    “小梅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说她想要一只熊玩偶,但你会买给她的。”他没头没脑地道。


    杰森注视着熊玩偶,他不知道小梅现在怎么样了,亚瑟大概说的是实话,但没有亲眼所见,就没法放下心来。


    “小梅出了怎样的问题?你这么高兴,那么梅根不讨厌排斥你了对吧?可你收下了我的礼物,你认为梅根需要。”


    “是的,她需要。你总说你爱她,但对你而言只是随手施舍;小梅说你爱他,只是因为她愿意相信你的谎言。”


    他可以把梅根一个人丢在路边,让她独自住在二层的楼房里,让她认识那些危险的人物们,把她送出去寄养,却不在乎那一过程中她会不会受到伤害,而她自己是怎样想的。


    杰森把这些话一股脑地全说出来,看着亚瑟面上不为所动,突然挑眉,轻快地笑了,“你该不会相信了自己的谎言吧?”他露出恶作剧成功了的笑容。


    想骗的人没骗住,反而说谎的人自己陷进去了?谁不说这是个大笑话呢。


    “你所有对她的爱都是迟来的。”于是来自唯一受害者的报复也迟来。


    杰森轻易想明白很多事,他了解梅根,梅根就是这样任性霸道自我的孩子,她大方既吝啬,可以轻易应许来自他人的请求,而在给出自己所拥有事物的时候最小气。


    梅根的情绪情感很淡,总吝啬于付出,唯独对她爸爸毫无保留,可她肯定明白他对她的真实态度和情感,记仇也就变得理所当然。


    谈话的两人中一人沉默不语,就显得像是出独角戏。


    因为疯帽匠替他‘打抱不平’了,杰森就来替梅根说话?可是这些话不该他来说。


    亚瑟:“可你现在激怒我又有什么用呢?她还在我这里。”这似乎是个威胁,可他到底能威胁到谁呢?难道他还能把梅根怎么样不成?所以不过陈述。


    杰森:“其实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和梅根一模一样,却令亚瑟有些不耐,神情中不禁流露出些许,而杰森敏锐察觉到了,笑着退后了几步。


    “好了达蒙先生,你快些回去吧,记得替我向小梅问好!”


    在告别了亚瑟后,杰森轻快地走在道路上,他抬起一只手,有些生疏地按在自己胸前的位置上,那里心跳得很快,带着丝雀跃,带着对梅根好转的欣喜和对她怎么还没好彻底的担忧——


    所以这都怪亚瑟!


    嘴里哼着和梅根一起听过的小调,打了电话让阿尔弗雷德来接他,至于为什么韦恩先生也在市区里,可他不让他顺道来接他,因为他们俩闹掰了。


    等阿尔弗雷德到的时候,见到一改这段时间里闷闷不乐面貌的杰森,他神采飞扬,明显遇到了好事?


    不等老管家下车来开车门,杰森自己就飞快且灵活地蹿上了车,目光炯炯地望着他,满脸写着‘来问我’的意思,阿尔弗雷德不由失笑,配合地问了。


    “杰森少爷遇到了什么?”


    “我今天遇到了亚瑟,他说梅根的状况有所好转,再经过一段时间肯定能治愈的。”后面这句就纯属他自我加工了,但亚瑟不就那个意思吗?自负得令人作呕,但还好他有这份信心。


    阿尔弗雷德笑着点头,“那就太好了,我也想尽早看到康复的梅根小姐。”他在很久以前就知道梅根身世的特殊之处,但和布鲁斯一样未曾深究,也就没问达蒙家是否需要韦恩集团的医疗援助,他们可以联系到很多专家。


    “对了,还有件事……”阿尔弗雷德话还没说完,杰森抬起眼,在后视镜里冲他笑了笑,青涩眉眼间露出锐意。


    “我知道,阿福,我把那个消息塞在给梅根的礼物里了,会有人处理的。”不论亚瑟会不会检测那些礼物、是否决定亲自出手,都不妨碍有人将那些事处理好。


    什么事?


    当然是因为哥谭目前太安静了,于是黑面具就意图向东区伸手,他觉得那是他看中的,就是他的所有物,只不过一时不慎被人所占据,但现在他该讨回来了。


    杰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回去路上,经过纪念大桥的时候,看着外面越来越深的夜色,扭头在车窗玻璃上哈了?气,这个季节仍能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伸手在上面画了个爱心图案,还写了M&J的字样。


    阿尔弗雷德看见了,但当做没看见,嗯,杰森还是很爱他的‘好朋友’。


    另一边,亚瑟回到达蒙家,然后换了身装扮,再次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他带着礼物回到实验室,才推开大门就听到梅根的话语声,她说:“我不喜欢刚才那个节目。”


    小丑走进去,看到疯帽匠和梅根一起坐矮板凳,在一台检测仪的显示屏上看电视节目?不过改装机械而已,对疯帽匠来说绝不算难事。


    他把东西放下,问道:“不喜欢什么?”


    梅根:“一个脱?秀节目,他们说你是哗众取宠的角色,其实罪行是假的,精神病也是假的,都是政府为了恐吓、威胁民众而塑造出来的虚拟角色。”


    “说得真是太对了,非常符合我对那些人一贯以来的印象。”小丑道,他不在乎诋毁和侮辱,说到底都是无能者的自我安慰,不信的人会被逗笑,而若是相信的人,他们无疑是各个场合中不入流的炮灰,一种源源不断且无需珍惜的耗材。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蠢人实在太多了。


    而疯帽匠在这时候插嘴,不屑地笑道:“你对此深有感受?因为你也做过台上的喜剧演员对不对?”


    身份共用的坏处就体现在这儿了,小丑虽然不在意,可他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角色,慢条斯理地道:“唉,可我没那方面的才能,不如马戏团里的矮人,只要用滑稽的姿态站上台就能获得绝大部分观众的欢呼和笑声。”


    他们俩针锋相对,梅根熟练地无视争端,从她的矮板凳上起来,跑到小丑身边,看他带来的东西,当发现熊玩偶的时候,嘴里发出欢呼,眼眸都更明亮了。


    “爸爸,这是你给我的礼物吗?”她只喜欢熊玩偶,只不过装出惊喜和感动。


    小丑低头俯视着她,抬起一只手,隔着层皮革手套,手掌贴在她面颊上,而大指姆轻抚她眉心,“很抱歉,不是,是你的好朋友给你的。”


    那梅根也不失落,‘哦’了一声,就抱着熊玩偶把他挤开,然后认真看礼物。


    她又收到了新的小熊摆件,是垂头丧气熊,肩上还有只小鸟紧贴着安慰它,然后糖果、发绳、宝石胸针、新的故事书,最后是一封信。


    梅根拿着信没有立即打开,而是仰头看向她爸爸,也不说话。


    疯帽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另一边,用挑剔的眼神看那些所谓‘礼物’,看她好像有自己的小秘密的样子,颇为不解,“怎么?信里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吗?”


    小丑也沉默不语。


    梅根‘哼’了一声,她肯定不高兴了,抬起脚给他们一人踹了一脚,她简直不礼貌不淑女!疯帽匠想发狂,然而看到梅根和小丑都不以为意的模样,目光逐渐变得莫名其妙,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他实在想不到这对父女的相处会是这样,本以为小丑够纵容他女儿的了,没想到还能更宠溺,谁家女儿长大了还能踹她爸爸的?又不是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不等等——


    梅根埋头看信的时候,疯帽匠也顾不得看内容了,他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问道:“她从小就这个态度?”


    小丑懒得搭理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去。


    疯帽匠暴躁地走来走去,发出仿佛受到欺骗、才终于发现真相的怒吼:“她就是个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


    疯帽匠:简直恶童、坏种!!!但从另一方面来讲,真不愧是父女俩()此处婉拒魔童梗×顺便讲个笑话,给小伙伴分享脱口秀那段内容的时候,我:传下去,小丑是虚拟偶像。小伙伴:上舰即可获得小丑气球一只。我:真实奖励是一抔笑气是吧。小伙伴:你就说获得奖品的人乐没乐吧。


    第379章 (已修)给他的难题


    说难听的话,是会被梅根记仇的,可惜疯帽匠不懂得这个道理。


    小丑也不会刻意提醒,或者说他乐意看新颖的剧目上演,好奇疯帽匠下一次疯狂计划是如何失败的。


    梅根仔细地看了信,仰头对小丑告状:“爸爸,杰森说黑面具坏。”


    他有多坏呢?连梅根的玩具都想要破坏、抢走,惹得小丑笑了笑,“那真是太坏了。”


    从始至终,白熊制造的定位都是梅根的玩具,而非属于小丑的产业。截然不同的定义所代表的意味也不同,有意针对前者是欺负孩子,攻击后者则是公然宣告与小丑为敌。


    至于目前的情况该如何定义,已不言而喻,黑面具既欺负了梅根,也无疑在挑衅小丑,他惹到大麻烦了。


    不被搭理的疯帽匠暴跳如雷,但还是凑头过来看到了信件内容,他都不可置信,发出了低沉古怪的嘲笑:“他是疯了?看你不在就意图挑战你的地位,喔,他就是这样,总想做老大。”


    他这话无疑是和小丑说,不然和梅根说?黑面具想和她抢老大的位置?为了做孩子王?


    而黑面具为什么笃定小丑没法找他麻烦,因为这个有史以来最疯狂的罪犯带着他的女儿一起消失不见,除了研究利用她,就只剩下她病症的缘故,正好‘梅根·达蒙’的信息可比前两个身份的情报易得,于是轻松得知她病了。


    不论她在小丑那儿究竟什么样的地位和待遇,总之一定绊住了小丑的脚步,否则他早就出来制造新的犯罪事件了。


    阿卡姆里任何一人都不愿籍籍无名,而无能者也闯不出名声,他们那伙儿老牌罪犯的地位稳固得很,相处时间也更久,谁不知道谁呢?


    只不过这次黑面具对白熊出手,意图将整个东区收入囊中,如果小丑毫无应对,放任不管,那他和其他人都大致可以验证两件事——


    一是梅根对小丑的重要性和影响力,这无疑能成为新的突破点,往常虽然有人猜测,可谁敢确认?那可是小丑!


    二是小丑也许不如以往了,他连被公然挑衅都不管,那么还有什么威慑呢?谁也都想去撩拨一下,反正没什么代价,新人跃跃欲试踩着他上位,阿卡姆老人则乐于见到老对手跌入低谷,这对他们而言也少了一个威胁。


    这件事究竟如何收场,关乎着许多人的后来计划,不止疯帽匠明白,小丑也心知肚明,但他半点不骄不躁,那就是早有安排。


    小丑:“他将梅根的‘朋友们’置于何地呢?”他惨白怪异的面庞上,嘴角噙着笑意,像真情实意地诧异着。


    梅根歪头:“哇?”


    她不明白,想了想还是想不到,就伸手拽小丑的衣摆,他说道:“真不巧,贝恩和杀手鳄已经执行完任务回来了。”


    那这真是很不巧了。


    黑面具想要东区?首先想要征服整座哥谭的贝恩就不会答应。


    他从前针对蝙蝠侠时就格外有策略,知道先消耗敌人,最后才亲自上场,取得完全碾压性的胜利,如果不是蝙蝠侠坚韧地挺过了手术,那他脊椎折断,即便想要继续义警事业,也难以再回到前线,更遑论阻碍贝恩。


    贝恩清楚,白熊建立在东区之上,背后还有小丑的扶持,这里是梅根未来的责任,她要改变东区,让这里的人们都能生活得好,而只要不违法做坏事,就不会招惹到她,这个地盘也不会落入任何人手中;


    而一旦黑面具占据东区,他只会以尤为严酷的手段收拢人手,然后驱逐无用的老弱病残,给予他们无情的统治,当然了,他也会建立产业,然而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帮派,他的势力会空前壮大,也就无疑会成为贝恩的敌人。


    这二者之间,贝恩的选择可想而知,何况这个肌肉怪人和梅根是朋友,他有时会为莫名的坚守而做出退让。


    至于杀手鳄,他从前就做惯了带孩子的活计,无疑偏向着梅根。


    所以黑面具的计划最终结果已不言而喻。


    疯帽匠以古怪的语气感喟了声,“天啊,他忽视了我们小爱丽丝自己拥有的能量。”哪怕是借助外力,但那怎么不算梅根自己的能耐?


    而梅根不乐意了,她不大高兴的稚嫩语声和小丑低沉缓慢的话语一起响起,“不是爱丽丝。”×2


    好吧,他们这对父女。


    但纠正得不无道理,毕竟在疯帽匠那儿,‘爱丽丝’从不是唯一,他乐此不疲地找小女孩来扮演这个角色,梅根就曾担任过,不过中途他们俩闹掰了,不欢而散,而那场没有举办成功的茶话会唯一迎来的客人是蝙蝠侠。


    疯帽匠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他隐约听说梅根和罗宾小子玩得好,那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梅根耳朵里自动隔绝不相关的声音,她收到的信件里除了杰森的告状,还有他很克制地诉说的想念,看起来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关心,而在署名处,他画了可爱的简笔画-熊鸟贴贴。


    她收到的礼物就这些,然后抱着熊,把它们全都收拢在一个盒子里,因为怀里的大只熊玩偶阻碍视线还影响动作,导致整个过程缓慢且别扭,但梅根就是这样固执的小孩,而在场也没人催促或强制要求她必须放下怀里的东西再收拾。


    期间小丑就站在旁边看着,等梅根完成后,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给我呀?”


    嘴巴上问,实际目光已经落在他衣襟和袖口上,爸爸很爱藏小东西,现在藏了什么?


    小丑默不作声,他像变魔术一样,从明显空间有限的袖子里拿出来一只已经折好的、立体的纸飞机,那甚至不是卡纸折的,而是街上商店派发的宣传单。


    他刚有动作的时候,梅根就笑起来,收到纸飞机也不失落,她还摆了下毛绒绒的脑袋,“我要纸帽子。”但没有第二张超市宣传单,也就没有纸帽子,小丑摊开手。


    疯帽匠没想清楚那个问题,因其不重要就抛之脑后,回过神看到这一幕,小丑就拿这个哄孩子?语气里不由充满质疑,“这也是那个小子给你的?”


    梅根:“这是爸爸给我折的。”她十分肯定。


    疯帽匠:?


    他闹不懂现在青少年的喜好,但怎么也不应该被纸折飞机哄着吧?除非是几岁的孩子。梅根长大了,但又好像停留在原地,把她的天真童趣全部保留,曾经吸引她的,直到如今也仍能吸引她,而到底是她天性如此,还是刻意而为?


    疯帽匠有时闹不懂这个世界,甚至于看谁都是疯癫的,也许他和这个世界互为疯癫,总之各有各的失常、各有各的道理,那他此时在想什么?他以疯人的视角注视梅根身上的怪诞,看到了她的‘疯癫’。


    她的状况真的很严重吗?只要放弃拯救或把她带入更糟糕的境地里,那实在太过于简单了,得过且过、放任不管也不是不行;


    而想要把她变得更好,首先空洞的灵魂需要汲取更多养料,其次躯体也要借助外力突破限制,当它们都丰满并融汇,梅根才能真正成长。


    这也是她交给世界、哦不,交给她爸爸的难题。


    毫无疑问梅根是个坏孩子,这个世界可没对她好过,所以这些条件、要求都是给小丑的,她专门为难爱她的人,要人仔细耐心地完成每一项任务,之后她才决定要不要回来。


    这种坏孩子,疯帽匠平生罕见,而小丑似乎并不介意,唉,他们这对父女,他想到这些就感到莫大的讽刺和荒诞。


    梅根恍若感受到他的注视,回以的目光不带任何意味。


    ……


    在小丑和疯帽匠就她的病症商讨的时候,梅根扔出纸飞机,看着它保持平稳不断攀升,当到达某个点后又开始下落,然后就撞在了一台设备上。


    这里是有限的空间。如她有限的思想界域。


    晚上纳尔逊送来餐食,时间比往常要晚些,不过小丑没说什么,吃过晚餐后就出去了,他有事要忙,这是连疯帽匠也不会质疑的。


    虽说有贝恩和杀手鳄为梅根出头,可小丑完全没有作为的话,那意味就不同了,况且梅根目前的状况趋近平稳,没有较大的波动,那他也该准备新的犯罪计划了。


    第二天早晨回来的小丑满脸笑容,似乎在夜里干成了大事,他头上的绿发凌乱,压抑不住断断续续地笑,对梅根道:“你不知道我找到了个多好的玩具!”


    “那位好心朋友已经答应卖给我了,不过我最近手头拮据……付款?什么付款?”


    在场的疯帽匠无疑清楚小丑的作风和脾性,连他自己都那样!能不付款就不付款,如果债主或卖家非要?那就只好走非常规的销账流程了。


    梅根装出好奇,“什么?”


    然后小丑一根手指虚指着她,语气玩味道:“那是我的大秘密。”他不说,那梅根也不问,但她得输血了。


    她手背上保留着留置针,因为她虽然不怕扎针,但要是针孔扎得多了,那她也不乐意,小丑把提前混好的血袋挂上挂架,输液管连上留置针,又再调好滴速。


    梅根坐在她的矮板凳上玩,轻轻晃动扎针的那只手,看地上输液管和血袋的影子都跟着晃起来,疯帽匠在另一边做他的新发明,毕竟这儿是间实验室,还有小丑之前改造机器留下的工具和零件,他对新发明的兴趣可比对梅根的高多了。


    再说他研究梅根做什么?那是小丑的工作,疯帽匠丝毫不感兴趣。


    他们都未曾在意的时刻,小丑盯着血袋的目光逐渐扭曲危险,他是真想把这项工作抢过来,可他没什么天赋,从前也只能失败地制造失败品,现在面对梅根的病症还是无能为力,叫他烦恼极了。


    但是。这些血液够治愈梅根的躯体,让她正常生长,至于对她精神的影响……


    可算了吧,作用始终有限。


    疯帽匠忽然记起了件事,“对了小丑,急冻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如果你失败了,那么他可以提供冷冻技术。”


    急冻人和小丑之间可没交情,或者说他们这伙儿罪犯彼此之间都没什么交情,就算有,那也只是装出来的虚情假意,为了达到一时目的。


    小丑怎么会不知道?他扯了扯嘴角,浮夸道:“天啊,我还得谢谢他——”


    梅根在发呆,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几个关键词,抬起毛绒绒的脑袋,“我也有冷冻枪。”谁要用吗?


    第380章 (已修)不要不喜欢


    没人要用梅根的冷冻枪,哪怕明知那是威力巨大的武器,但她能持有,那就代表了急冻人的态度,以及其中隐藏的意味——


    那是他给梅根的礼物,他们俩是朋友。


    梅根有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如果要招惹这孩子、从她手里抢东西,那么就得做好面对来自她朋友们的报复的准备,别到最后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了的,那保管会成为阿卡姆里的笑谈。


    可惜有人不知道,那可笑的、错漏百出的计划即将迎来惨痛的失败暂且不提。


    小丑还没不择手段到从自己女儿手里抢她的玩具,虽然梅根可能同意他使用,但绝对会要求他不能用作犯罪,那就彻底没意思了,除非他拿去做些吓唬人的把戏;


    而疯帽匠了解急冻人的脾性,他一心泡在实验室里进行技术研发,意图拯救妻子,平时也不怎么发疯,可他一旦发怒,不付出巨大代价根本难以平息怒气,一般时候他不乐意自己的技术泄露,产权保护工作做得很好,如果谁拿走了他的武器作威作福,他甚至会自己去讨伐。


    而且仅仅冷冻,这对阴险邪恶的罪犯来说实在太没趣了,简单粗暴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何况疯帽匠要举办的是茶话会,不是围炉会,不是冰上竞技赛!他对冷冻枪没兴趣。


    小丑:“收好你的小玩具,这儿没人要用。”


    可梅根又不是笨蛋,轻易从关键词里得出了结论,“噢,维克多说如果你没治愈我,那他可以冷冻我,像诺拉一样,等你未来解救我?”她的语声轻软,眉眼里不见排斥。


    “维克多好!”


    但这真是脑子不好的样子,她对自己不确定的未来就没点儿想法?急冻人预估了个坏结局,难道她也一样接受?惹得小丑和疯帽匠都多看了她几眼,后者又阴沉着脸色,看来他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另外两人都不关注。


    小丑惨白的面皮上扯着狞笑,他冲梅根伸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他们父女两个其实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梅根装无赖,直接把下颌往他戴着皮革手套的掌心里一搁。


    梅根就没变过,依然是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小丑手上,不怕他突然松手,让她摔个跟头,他又笑了声,“唉,但那太无趣了。”


    梅根是喜欢蹲角落里观察各种现象,可她待不住的,和只小老鼠一样,总会弄出些惹人烦的小动静,把她冰冻起来?那不得把她憋坏了。


    事实上梅根现在已经在实验室里待腻了呢!


    小丑怎么会不了解她,捏了捏她的下颌,笑道:“你知道我的决定不会变,但如果……”


    他们父女俩要说贴心话,疯帽匠沉着脸,不高兴地踢了脚工具包,然后就离开了,他在这儿实在无事,不如出去逛一圈,听听外面有没什么有趣的消息。


    梅根学舌:“如果……”


    小熊可可爱爱,但只是哄她爸爸罢了,可他还是配合地做出被逗笑的姿态,“天啊孩子,我还需要你来熨帖我的心吗?”梅根什么时候这么乖巧过?


    “你知道的。”


    “我们永远在一起。”梅根接过话头。


    小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孩子的头顶,他选择自己蹲下来,目光与梅根平视,他难得充满耐心,“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小丑病毒对你的影响,如果你在疯狂里迷失自我,那么你会和以前那些失败品一样,你的身体将不再有变化。”


    他兴味十足,絮叨不休,甩着手指指点点,“而如果你真的被治愈了,那么另一种物质就会催发你。”一切都以梅根的精神状况为主,听起来很唯心,但只说明了另一位喜剧演员对小丑病毒和拉撒路之池的了解尤为深刻,所以他是当仁不让的主治医师。


    目前梅根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但小丑已经不担心了,毕竟她已经度过了最艰险的难关,那就是病毒对她的影响,她清醒了过来,就只剩下最后那点情感上的问题,只要解决了,梅根就会一直好下去。


    梅根问:“那我会和你一样高吗?”她还记得这事呢。


    小丑神态逐渐微妙,“很遗憾地告诉你,可能性不大。”


    要是和他一样高,她打算去做亚马逊战士吗?而要是好好拾掇一下,等将来白熊董事长和韦恩董事长会面,小报头条就会变成‘新贵达蒙碾压老牌贵族韦恩’,什么碾压?噢,原来是身高差。


    那真是很有乐子了,惹得小丑发出狂笑,可他说道:“你别想。”还说他是疯人呢,梅根的妄想不更疯狂?当然了,实质上可能是梅根故意这样说来逗他的,她就这样儿。


    他们好好交流了一通感情,小丑就得要离开了,要知道他是没经过老大允许直接回来的,虽然这番行为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后果,可他钻了空子,那么态度上总得先认错吧?


    “那我就走了。”小丑站起身整理了下领结,他们这伙儿人都爱装模作样,着装得匹配身份地位,就连稻草人,他犯罪时戴个粗劣的稻草面具,可身上还不是西装革履,连皮鞋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梅根:“我会想你的。”


    小丑走到门口,略微回身,狰狞地笑道:“那你就想着吧。”


    之后回来的小丑是笑客,疯帽匠还没回来,不过就算他在也分辨不清小丑之间的差异,不只他,阿卡姆里其他疯人罪犯乃至蝙蝠侠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谁能想得到小丑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谁都可以顶替、扮演的皮套呢?他们想象不到,更遑论发现真相。


    实验室里,梅根的输血已经完成了,她要输的药液不算多,但也不少,最初是针对她的精神和大脑,后来又做了调整,将更多的小丑口中的‘某种物质’输送到她体内,结合丑角所说的,梅根轻易想到了,噢这是为了使她的身体正常成长。


    “爸爸,那是什么呢?”


    小丑手里正忙着工作,之前也检查了实验室里没有多出些不该有的东西,所以不避讳她的问题,但想了想,“怎么突然好奇了?”


    梅根从前不是个好奇的孩子,虽然喜欢到处看和观察,可她并不想弄明白一切,现在这样问,是感到无聊了?


    站在实验操作台前,身形颀长的男人回过身来,陷入沉思之中,缓慢道:“你知道哥谭地下有许多宝藏,一些金币珠宝,一些武器,一些……尤为古老的东西。”


    金币珠宝自然不必说,梅根读过哥谭的建立史,这座岛屿位置特殊,在很久以前,航海业发展的时候,外来者纷纷进入哥谭,把这里作为一个互通有无的交易点,至于他们的身份则多为海盗,这种情况下,有些宝藏被埋藏、无人挖掘,实在太正常不过。


    至于武器,梅根想起了之前夏天,急冻人冰冻哥谭港的事——


    冰冻一整座哥谭港,只靠小小的冰冻枪是肯定做不到的,梅根在杰森给她的‘内部资料’里看到过,那是急冻人秘密建造的武器,就藏在哥谭某处,直到他被彻底激怒了才正式启用。


    杰森把内部资料拿给她看,对他自己没什么影响,因为事件已经过去、武器也被销毁,资料里只是些前因后果,当梅根看到韦恩集团旗下基金的赔付金额,当时还没忍住感慨‘好贵呀’,如果以后她要为小丑的账单负责,可能会有一点点赔不起。


    梅根想到天价账单,又憋着坏了,面上装着忧心忡忡地说:“爸爸,你以后……”不要犯太贵的罪呀。


    但她话没说完,小丑意识到她想作怪,就及时捏住了她下颌,不想听她叽里呱啦地说些惹人发笑的话。


    梅根想说的话被咽了回去,她不高兴了,“哇!”


    不理会小孩怪叫,小丑继续刚才的话题,“猜猜那些古老之物是什么?”因为他的态度难得正式起来,梅根就不再作怪了,她直觉小丑给出的答案会超出她的预料。


    小丑直接揭开谜底,慢条斯理道:“恶魔,诅咒,幽灵,一扇大门和不可名状的存在,还有池子。”


    很明显最后那个才是他想强调的重点,可梅根不明白,疑惑地歪头,“池子?”可以泡澡的池子?还是有毒有害的坏池子?


    她的心思想法都摆在脸上了,小丑伸手揉揉她脑袋,“不,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那是具有无穷魔力的池水,可以使人死而复生,甚至长生不老。”


    梅根的眼眸一点点地睁大了,她伸手拽住小丑的衣摆,有点呆呆地问:“……真的吗?”


    她青涩稚嫩的眉眼间不带任何意味,不过小丑不知出于何种心情,他笑着反问:“当然是真的,那么梅根,你有想复活的人吗?”灯光下他脸上的阴影愈发晦涩,可他一直笑着,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


    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梅根摇了摇头,“妈妈说不要。”


    “什么?”小丑反倒不明白了。


    “我觉得妈妈不想,她需要休息,而且,”梅根说起妈妈还是会感到难过,她连‘复活’一词都没能说出,生怕会突兀惊扰了妈妈的睡梦。


    清亮眼底浮起浅浅的水光,梅根垂下头,像只淋雨后浑身都湿漉漉的小熊,“而且你们会吵起来的。”


    梅根想念妈妈,妈妈一定也想念梅根、想知道她心爱的孩子过得怎样,但是,但是。


    梅根有理智,她知道妈妈是和爸爸截然不同的人,他们大概合不来,而最大的受害者会是妈妈,她见到自己的孩子被夺走,将体验比以往更甚的悲伤和绝望,可她一定拼尽全力,想将自己的孩子从一个残忍冷酷的疯子手中解救。


    在这一个时刻,梅根才真正掌握‘预想’的能力,挥开曾笼罩她的空无和茫然,她第一次预见未来,却知道那只会带来坏结果。


    “妈妈只需要再等一等,我会长大,我会变老。”她们终将重逢,在遥远的未来,在死亡的怀抱里,那时妈妈会见到一个最好的梅根,那时她们都不再有悲伤,一切圆满。


    分明是她经过思考后拒绝,嘴里却说是劳伦不想,然而国王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推给别人就好,衷心的大臣自会理解。


    小丑猜到梅根在想些什么,神情晦暗不明,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异常,他道:“难道你不想要长生不死?”她妈妈不能复活,因为他们之间必有争端,可她自己呢?


    他没说复活也有条件,难道一堆已经过高温焚烧的骨灰还能生长出血肉?然而他连同拉撒路之池的副作用一并没有说明,其实梅根已经体验过了。


    梅根:“不要,我不喜欢。”


    她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缘由的。梅根不想和她爸爸说话了,跑去蹲在窗下想了好一会儿,手指按在光滑的地板上轻轻摩擦,她有点弄不明白自己,但又想到,为什么要给不喜欢找理由呢?


    不论以后,现在的梅根就是不想要、不喜欢呀?而要是以后改变主意了,那又怎么样呢?她又不会否定现在的自己,后悔或恼怒,只会一如既往地把问题甩给她爸爸。


    梅根使劲地戳了一指头地面,回过头不高兴地对小丑说:“你好烦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笑客的角色栏!然后vb(id:克困困)上有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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