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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逐耳


    接冬时节的清晨格外清冷。


    七点多钟, 钟迩吃完饭往学校赶。


    家属院到往学校的这条路她走了好多年,从初中开始。


    两侧的树木已经光秃,来年四五月份又会是满树枝芽。


    本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季节更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太正常。


    她看到拐角处、倚在那棵枯树上, 低着脑袋, 一条腿微微曲起, 鞋尖抵在树根上,斜挎着背包, 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否睡着的陆逾池。


    钟迩还是头一次在清晨见到他。


    很稀奇, 也很困惑, 他为什么不在家都睡会儿,非跑到外面,承受着风的压力。


    难道……他又被家里人打了,所以才跑出来躲清静?


    她放慢脚步, 静悄悄地走过去。


    可她还没有开口喊他,对方却启唇跟她道了声早安。


    原来他没有睡着。


    还有,他是长了一双透视眼吗?


    他怎么知道来人是她啊?


    钟迩攥了攥书包带:“早, 陆逾池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陆逾池睫毛、颤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那一瞬间,那双桃花眼中的、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等你。”


    他眨了眨眼, 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 嘴角翘了翘。


    等她?


    这两个字轻飘飘从他嘴巴里脱落出来, 钟迩却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边的一切声音, 全都变成了背景板。


    她攥紧包带,指甲陷进掌心,猛吸了一口气,完全受宠若惊,她因此也红了脸。


    陆逾池又在勾她,他好像挺会撩人的,怪不得那么受女生的欢迎。


    而且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如沐春风,这清冷的早晨也变得暖和起来。


    “等我做什么?”她含羞起来。


    “等我女朋友上学不行吗?”他揉了揉眼睛:“礼物呢?”


    原本听到前句话钟迩内心欣喜若狂,当他问礼物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而且碎得很安静,没有声音。


    她这才明白原来他今天等她上学是为了拿礼物啊?


    陆逾池最讨厌了!


    他完全拿捏住她了,这是哪门子的昼夜温差大?


    她从书包里将装着手套的礼盒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他:“没有头盔贵重,比较实用一些,你要是用不着随便放着就好。”


    她把盒子放到他手心上。


    指尖碰到他手心的那一刻,她迅速缩了回去。


    他的手心好烫,她好像被灼了一下。


    陆逾池听她这样说,迫不及待地将礼物打开,看到是他最喜欢的颜色的手套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小姑娘有心了,看来很了解他了。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钟迩低头微微一笑。


    阳光从树枝缝隙里筛下来,照在两位少年的身上,格外明朗。


    陆逾池将手套放到包里,示意她一起去学校。


    没等走几步,一道身影突然从他们身后蹦了出来,钟迩被吓了一大跳,顺势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踩到路沿石摔倒。


    好在陆逾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盛圆笑着凑到钟迩面前:“迩迩早呀。”


    “圆圆早。”说话间她闻到那股熟悉清冽的气息,脸霎地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余光瞥见陆逾池似乎不太高兴,她急忙从他怀中撤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陆逾池呛她。


    盛圆切了一声:“你才是。”


    真是活久见,他竟然能这么早出门。


    盛圆对陆逾池的态度可谓是变了又变,这次的导火索便是他和周晓芙那档子事。


    她瞅了他一眼,干脆不理,把他当臭狗屎。


    “迩迩,我记得你还有一场比赛来着?”盛圆搓了搓手:“这次还能给我票吗?我继续去给你加油。”


    盛圆边说边把陆逾池从钟迩的身边挤走,还冲他得意一笑。


    她要他知道嫡长闺的厉害。


    钟迩咬着内唇半天没有回话,她应该参加不了了。


    若是贸然答应送她票,到时候她肯定会对她失望的。


    她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为难那就算了,主要是这票太难抢,我不一定能抢到。”盛圆很遗憾地说。


    钟迩摇头:“我不是不给,是我应该比不了了。”


    “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啊?”盛圆一下子知道了原因。


    钟迩点头。


    盛圆停滞了一瞬,这的确是个难题。


    而后她将视线慢慢转到陆逾池身上,露出诡异地笑容。


    陆逾池皱了皱眉:“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她妈。”


    “……”盛圆伸出食指在空中来回摆了摆:“要你何用?男朋友就是要解决女朋友遇到的一切困难,不然,我可瞧不起你。”


    “我不用你瞧得起。”


    “……”盛圆还是觉得激将法有用:“原来你不行啊!”


    陆逾池被这话伤到了,他顿住脚步,办法不是没有,就看她们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钟迩跟盛圆俩人瞪大双眼,一副求知的样子看着他,十分想听听他的见解。


    可某人卖了个关子,把她们俩人闹得心痒痒的。


    “你妈妈到底姓不姓秦?”昨天没有答案的问话,今天再次被问了出来。


    钟迩刚想点头,就被盛圆截胡:“怎么,你看上迩迩妈妈了?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啊,你不是要当迩迩男朋友,而是想当她爸啊!”


    陆逾池、钟迩:“……”


    他真觉得跟弱智的人在一块玩,早晚会被传染成傻子,他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以免真得变傻。


    盛圆在他走远后笑出了声。


    装傻充愣这块,她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圆圆,你为什么这样说,陆逾池不是这个意思。”


    “我故意这样说的。”盛圆提醒她:“你别忘了你妈妈跟他妈妈之间存在的瓜葛,万一被他知道你妈妈是他妈妈的仇人,以后还能好好对你吗?他指定报复你,甚至消遣你。”


    钟迩没有想到这一层,若不是昨晚秦淑华没有敲门,贸然进入房间给她送牛奶,她吓得将手机不小心按关机了,不然,消息肯定早已经就回了。


    陆逾池真的会像盛圆所说的这样吗?


    钟迩摇摇头,她不想陆逾池变坏,更不要他报复她。


    所以,她还是不要告诉陆逾池秦淑华姓秦的事情了。


    最起码,这三个月里不要,她希望安稳地度过这三个月。


    因为期限一到,她的梦就该醒了-


    中午的时候,钟迩趴在桌上,她的精力实在太弱了,想眯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头也愈发的疼。


    她近些日子唯一好好睡觉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住院通过药物的配合才勉强休息了一下。


    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她转头看了眼陆逾池,明明他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怎么就能睡着?


    羡慕,太羡慕了。


    她干脆起身出去走走。


    但不知不觉她却走到了心理咨询室这里。


    钟迩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她知道沈姝和秦越年的关系,而且她现在的情况,沈姝大概能看出点小九九吧?


    她还是选择离开。


    转身之际,心理咨询室的门被打开了。


    “迩迩?”


    钟迩定住,她缓慢转回去:“老师好。”


    “进来坐坐?”


    沈姝盛情邀请,她实在不好拒绝,点了点头跟着沈姝进了门。


    她很拘束,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知道沈姝递给她纸杯,她才有所动。


    “考试考得怎么样?”沈姝还记得她当时为之困扰的成绩,本着话赶话,以及打破安静的环境,她才问了下。


    钟迩摇头:“不太理想。”


    “没关系,慢慢来,这世界没人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她应和着点点头,可她被沈姝看的实在太不得劲了,只好低着头,嘬了下纸杯里的水。


    沈姝一直观察着她,钟迩眼底淡淡的乌青,让她再次有了话题。


    说起睡眠这个问题,钟迩的神情终于变了。


    是放松也是紧张。


    她抬眸试探性的看着沈姝,好像让她帮着想想办法。


    也许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想法,沈姝笑道:“最近的睡眠还是不好吗?”


    钟迩点头,手上的纸杯被捏扁了一小块地方。


    得到验证,沈姝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她放在面前。


    “试试这个。”见她疑惑,沈姝解释:“这是褪黑素,专治失眠症状,老师也在用。”


    钟迩从桌上拿起来,左右翻转看了下,借助药物睡觉吗?


    她……难道真的生病了吗?


    但比起这个,钟迩最惊讶的还是沈姝也在吃药的事情。


    沈姝告诉她吃药的吃法,并告诉她是药三分毒,实在难受的情况吃一颗无妨。


    “老师。”钟迩咬了咬唇,话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姝很有耐心,一直等着她开口,从这方面沈姝就能看出来,钟迩多少有些自闭的情况。


    她先前了解了一下钟迩,显少说话,也不爱与人接触,只会闷头学习,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可以任凭人摆布似的。


    这样很不好,尤其是对青春期正在发育的孩子来说很不好!


    钟迩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咨询一下:“老师,我是不是……生病了。”


    “抑郁症对吗?”她将自己的症状在手机查了查,百度告诉她这就是抑郁症状。


    可抑郁症严重的话会死人对吗?


    想想她就后怕。


    “迩迩。”沈姝轻叹一口气:“还记得老师上次让你做的题吗?”


    “记得。”


    “那是测试心理问题的题目。”她很不幸地告诉她:“从题目上看,你的确出现问题了。


    “还……有得救吗?”


    沈姝安慰她:“你年纪还小,不要想太多好吗?”


    钟迩也不想去胡思乱想,可当她知道她真的生病的时候,心思会控制不住去乱想。


    心情也一瞬间落入谷底。


    “老师,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沈姝摇摇头:“若是之后要吃治疗此症状的药品,还是得让家长得知,不然出了事情,老师负不起这个责任。”


    钟迩垂眸,情绪低落:“我妈妈知道会生气的。”


    沈姝自然知道秦淑华的脾气,但孩子生病她没有责任吗?


    好好的孩子竟给逼成这样,说到底,钟迩能变成这样,秦淑华功不可没。


    但总归得让家里人知道,不然,她也没有这个权利越俎代庖,私自为她诊治。


    “留个家里人电话吧。”沈姝给她一张单子,让她填写自己的信息,见她为难,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一定非是爸妈的电话,只要到时候能联系上就行。”


    钟迩听她这样说,才放松了下来。


    可以不是爸妈的电话,那秦越年的……


    她在心里默默摇头,秦越年性子较急肯定瞒不住的。


    那写谁的好呢?


    钟迩思考了一瞬后,才落下笔。


    “老师,能不能不打这个电话?”


    “要是你以后在老师这里治疗,病情反馈是要给监护人的。”


    沈姝说的很清楚了,那就是说,这个电话早晚会打。


    钟迩声音极低,近乎恳求的姿态,眼神中充满急切和感激,她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尤其是这个电话的主人,写这个电话只是避开她爸爸妈妈而已。


    沈姝看她坚持,暂时答应了下来。


    可这又能瞒多久?


    抑郁症症状爆发说快也快,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见她答应,钟迩再次松了口气。


    第32章 逐耳


    暮色从窗台外漫屋里, 钟迩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


    她转身看了过去,手指圈着钥匙扣,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换拖鞋。


    是秦淑华下班回家了,这几天她似乎下班很早, 局里是不怎么忙了吗?


    就这么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 钟迩都不敢问出口。


    “回来了?”还是秦淑华先打破僵局, 她将包搁在玄关处换鞋,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迩‘嗯’了一声,喊了句妈妈。


    随之、从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香味, 应该是阿姨将晚饭做好了。


    她等着秦淑华先进去, 当秦淑华路过她身边的时候, 却停住了脚步。


    “刚才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生, 他是谁?”秦淑华还没有见过陆逾池,自然不清楚他就是宋珍丽的儿子,只是觉得面生,心里产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钟迩的支架在她问话的期间不自觉收紧, 还嵌入钥匙扣里面了,秦淑华看到她和陆逾池一起回家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嗦了下,脑海中浮现当初秦淑华的警告, 离陆逾池远点。


    如今被看到了,她竟不知道该怎么跟秦淑华交代,但凡解释不好,不听话的后果也许她承担不起。


    “就是…同学。”她声若蚊蝇。


    “同学?”秦淑华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是在试探又或是再给她机会纠正错误似的, 语气平平但很令人有压力。


    “是的, 他家住在附近。”


    “你们关系很好?”秦淑华在他们身后时,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她的女儿笑了,是她在家不曾看到过的表情,也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为了证实猜想,她问出口了这句话。


    钟迩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霎间也暗了下去。


    这时,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喊她们吃饭,可没有人应答,整个屋子突然静得吓人,阿姨知道气氛不对,这几年都习惯了,见状立马回了厨房。


    “就是…同学关系。”钟迩说的很心虚,她低下头不再与秦淑华对视,她真的很怕露馅,因为她实在不擅长伪装。


    “他叫什么名字?”秦淑华打破砂锅问到底,家周围宜明的学生是不少,但基本上她都见过,这张可是生面孔,她想,那个人家的儿子她还没见过,他们家也住这边,而且和钟迩是同学。


    难道?


    秦淑华就想知道钟迩是否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他…他叫…”


    “我问你叫他什么名字,这么难回答吗?你们不是同学吗?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吗?”


    灵魂三连问,直接将钟迩问懵了,她呆愣在原地,身子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钟迩抬起头对上秦淑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但十分凌厉,像是一把冰刀。


    “陆…陆逾池。”迫于压力,钟迩不得不将这个名字给出卖了,可说完她就后悔了,应该坚持住的。


    秦淑华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姓陆?”她确认道:“是你们班刚转来的那个同学?”


    她想说是不是宋珍丽的儿子,但转念一想,钟迩可能不太知道宋珍丽是谁,只好用这句话代替。


    钟迩的心猛地一坠,她内心咆哮着,要完蛋了。


    她不但将秦淑华的话抛之脑后,而且还胆大妄为的谈起了一场明知有期限,她还义无反顾接受的恋爱。


    “是的。”钟迩马上补充:“他是年级第一,我跟他接触受益良多,先前英语成绩一直不是很理想,就是他帮我学的才有所进步的……”


    “你是说!”秦淑华听到成绩这回事儿直接疯了,喊道:“你是说你自己学不行,他帮你就可以?”


    钟迩看到她红了眼,十分凶狠地模样,急忙喊了声妈妈,可惜也没有唤回想象中的母爱,得到的却是更严厉的言辞。


    她笑得狰狞:“所以,你妈不如那个贱人,你不如她的儿子?这些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让你安心学习,你就学成这样?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妈…妈妈…”钟迩被吓到了。


    “我说没说过让你离他远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秦淑华动手揪了下钟迩的耳朵,用得力气不小。


    钟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都在发抖,她实在没有想到秦淑华会对她动手:“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你相信我…”


    “我给没给过你机会?”


    钟迩边哭边点头:“给过的。”


    “我费力培养你,你就这样回报我?你太令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钟迩看见她的眼睛里的那股愤恨。


    但那只是一瞬间,快得她以为是视觉错误。


    因为,下一秒,秦淑华的手就扬了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啪!”


    钟迩的脸颊火辣辣的,耳鸣嗡嗡地响。


    她偏着头,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她长这么大,秦淑华除了言语严厉还从来没有打过她。


    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被打。


    钟迩好像被这一巴掌打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沉浸其中好久。


    而此时,秦淑华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微微地发抖,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似乎被自己的动作制楞住了。


    她其实…没想动手的,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秦淑华语气稍微一缓和:“我不准你以后再跟他混在一起,他就是个小混混,即便现在成绩好,可早晚会被社会上的人传染的一败涂地。”


    她前段时间虽然出差,但是对陆逾池殴打同学让其住院、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的事情早有耳闻、。


    当时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觉得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孩子,必然是家教不好的孩子。


    排除他是宋珍丽的儿子这一项,他在她的印象里早就不好了。


    “她不是小混混!”钟迩从震惊中走了出来,说她可以,因为她确实没有达到她的期望,令她失望了,但陆逾池做错了什么?


    她义无反顾地维护着他。


    可就是因为这句话,秦淑华的火气来的比火箭还快,钟迩又稳妥的接受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她觉得整张脸都麻木了。


    心好像也被打碎了。


    “陆逾池是好人,他帮过我好多忙,他才不是小混混!”钟迩莫名出现一身反骨,她要保护陆逾池到底,她妈妈也不能说他一句不是。


    “你…你……”秦淑华指着她的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打哆嗦,她实在没有想到她多么乖巧的女儿竟为了个外人这么跟她说话?


    她突然觉得手中的风筝线好像快要断了似的,她越想越奋力去拉,却越来越抓不住,风筝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你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全当没我这个妈。”


    钟迩呼吸一滞,差点没喘上气,她从来都是个没有勇气的人,可今天她浑身都是勇气,她下定了决心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秦淑华的嘶吼声,她也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大步往前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


    可路灯已亮起,飞蛾绕着光晕打转。


    钟迩独自一个人在灯下走着,她大口喘着气,脸颊还在嘶嘶作疼,可心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好像是一种很新鲜的、打心底里破土而出的东西。


    钟迩不知道自己闷头走了多久。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环顾四周,瞧着陌生的地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开始后怕起来,越是害怕她脑海里越是刘岚口中说的小混混出没。


    小混混这个词并不陌生,刚才她也听到了。


    四周很安静。


    陌生的街道,路灯隔得很远,这条路的路灯似乎没有电工管理,还有一盏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着,很有频率。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灯火斑驳,感觉没大有人住似的。


    而且还起了夜风。


    钟迩背着书包,三步一回头地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显得格外响亮。


    她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她就跟秦淑华好好说话了。


    可她好像没做错什么。


    钟迩咬住嘴唇,心里的酸涩劲儿愈发的旺盛,手表的警报声也已经响了很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心思过了这条路,下一条路应该就是大道了吧?


    这时,一阵口哨声响起。


    钟迩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跑。


    可惜,她被堵住了去路。


    逆着路灯的光,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他们五个人各个叼着烟,在看见她时,相视一笑,那笑可不是什么好笑的模样。


    “今晚有收获啊!”其中一个人扯着鸭嗓说:“哟,还是个穿校服的。”


    他们朝她走近了。


    钟迩一步步后退,她提着心吊着胆,她不敢回头,只要盯着他们也许还没有那么可怕,毕竟背后搞小动作能治死人的。


    她的后背撞到了墙,冰凉且粗糙,她攥紧手指,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


    “哇,还是个嫩的。”


    “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多危险啊,和哥哥们一起走吧?”


    “是啊是啊,长这么漂亮碰上坏人就遭了。”


    他们黏腻的声音传入钟迩的耳朵里,她颤着身子想要转身跑,可惜造化弄人,她被自己的后脚跟绊了下,结实地摔在了地上。


    可她顾不上疼,因为他们靠得更近了。


    烟的浑浊味瞬间扑鼻而来。


    钟迩的腿在发抖,她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她着急的哭了起来。


    最前面那个人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还说:“妹妹怎么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几个欺负了你。”


    钟迩拍开那个人的手,使劲往后挪动着,可她早已退无可退。


    这几个人被她这个举动弄得,笑得更厉害了。


    “原来还是个呛口小辣椒啊。”


    “这么烈?我喜欢。”


    五个人的手全部往她身上投去,钟迩早已以泪洗面,她闭上眼睛,无助地抱着自己蜷缩在墙边,实在可怜极了。


    她以为自己今晚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原以为十只手很快就会将她撕碎揉烂,可想象中的画面没有来到,她只听见了声声闷响。


    像是**被击中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看见面前想要欺负她的那些人一个个被打倒,黑影交错,混乱无极,惨叫声肆起。


    过了好久,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背着光,将所有小混混撂倒的人,像神灵般从天而降,拯救了她。


    这个背影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尤其是这个人的气味已经深入她的灵魂。


    陆逾池。


    他侧脸低下头看向她,眼神里还残留着狠厉,他重喘着气,声音极轻,像是怕吓到她似的:“有没有事?”


    钟迩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刚才的遭遇,而是因为他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救其她于水火。


    她就静静地看着他,心也安定了下来,这一瞬间她好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跟他说一声谢谢,她没事。


    可现在、她的腿已经软得不像话。


    陆逾池没有立刻走到她身边,而是拿出手机报警,顺带着又踢了几下脚底正在叠罗汉的小混混们。


    见他要打电话,有个眼力劲超好的人立刻溜须拍马,让陆逾池放了他们,他们保证以后不会再欺负钟迩了。


    可陆逾池不愿意,只是不欺负钟迩了吗?


    那其他人呢?


    这群小混混再三保证不会再堵人欺负人他才松了口。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跟钟迩道歉。


    小混混们见着有台阶了,马不停蹄地下。


    可惜钟迩被他们吓惨了,她就抱着自己不去理会任何人。


    “……”他们没法子了又看向陆逾池。


    陆逾池知道小姑娘被吓得不轻,眼下是绝对不想看到这些人的,一摆手让他们滚了。


    他收起手机这才走到钟迩面前蹲下,看着她脸颊红肿,满脸泪水,他攥了攥拳头,操,刚才揍轻了!


    “疼吗?”他轻触了下她的脸颊,却被她躲开:“操,早知道多揍他们一会儿了。”


    边说着,他便起身打算去追那群小混混再胖揍他们一顿,但、他没等迈出去步子,裤角就被拉住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除夕快乐呀[烟花][烟花][烟花][加油]


    第33章 逐耳


    “陆逾池…”钟迩喉咙里堵了一口气, 上不去也下不来,逼得她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她不想陆逾池因为她跟别人打架,那跟秦淑华口中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了?


    说好要拯救陆逾池, 连她都不能坏了自己的规矩。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反倒像是在跟他撒娇似的:“别去。”


    委屈感铺天盖地而来, 不知道是对刚才凶险环境的后怕、秦淑华的打击, 还是对他及时赶到有了倚靠点而感动的。


    总之、她此刻很安心。


    她攥住他袖口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抖, 她害怕拦不住他, 可陆逾池真的被她留下来了。


    陆逾池蹲在她面前, 声音极为小心, 更多是心疼:“身上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钟迩摇头,眼泪也被她甩得飞溅了几滴。


    “陆逾池…陆逾池…”她喊了好几声,后面的话却哽住了,尾音碎在喉咙里, 变成了一声细弱的抽噎。


    她把脸埋得更低,额头几乎快抵在他胸口上了,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渗进他衣服里。


    “我在。”陆逾池咽了下酸水,拍了拍她的后背,给予安慰。


    “还好是你来了,幸好你来了…”她哭得抽抽噎噎, 话也说不利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似的, 还带着颤音。


    “好了好了, 现在没事了。”


    他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哽咽。


    钟迩哭了好久,这是在她记忆里哭得最惨重的一次,而且还是当着陆逾池的面。


    见她缓和了不少,陆逾池把她扶正,帮她擦去面上的泪痕,接下来开始质问:“黑天了还敢自己出来?”


    钟迩瘪着嘴巴,眼中都是无助:“我也不想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和妈妈吵架了。”


    因为他。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陆逾池明白了,感情和他一样是离家出走啊。


    “你这么乖还敢半夜离家出走,不怕碰上小混混?”


    钟迩扼住眼眶中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神情诧然:“你不就是小混混?”


    “……”


    陆逾池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又诋毁我?”


    钟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摇头:“你一打五,比小混混厉害。”


    “……”陆逾池轻笑一声:“谢谢夸奖。


    “不客气。”


    “……”


    陆逾池被噎住,算了,小姑娘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的,除了怼他的时候,他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了。


    “我送你回家。”


    钟迩急忙接话:“我不要回去!”


    见她十分排斥回家的模样,陆逾池怔了一下:“你要是不回去,我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钟迩吸了吸鼻子:“我就是不要回去。”


    陆逾池觉得这小姑娘还很性情,虽然乖巧,但骨子里的犟骨正慢慢浮现,也许有一天,这犟骨会又硬又倔。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办法,他只好将她带回自己租住的地方。


    到了家门口,陆逾池将钟迩放了下来,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腿还麻?”


    钟迩摇头,她只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让陆逾池背了她一路。


    其实…她蛮尴尬的,长大后连钟政和都没有背过她的。


    “进来吧。”陆逾池用钥匙打开门,自己先没有进,侧身等她先进。


    钟迩往里看了看,咬着唇有些难为情:“你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


    “啊?”钟迩瞪着水汪汪地眼睛看着他:“那我岂不是很冒昧?”


    陆逾池轻笑一声:“我自己住。”


    钟迩松了口气,她现在实在不想面对家长,谁的家长都不可以。


    但、这口气下去之后,她才意识到他这句话其中的奥秘。


    所以,陆逾池自己一个人住,他受伤了也没有人嘘寒问暖对吗?


    莫名的,她心里泛起一阵涟漪,那是心疼。


    以至于她都忘记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了。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钟迩还是进了屋,目前,没有比他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对吗?


    屋内不大,刚好是一个人能住得过来的场所,五脏俱全,收拾的也很干净。


    只是,桌子上还有几桶吃完没有倒掉的泡面盒子。


    钟迩看了他一眼,所以,他日子过得也不舒坦是吗?


    最起码连一顿正了八经的饭都吃不上。


    陆逾池没有接收到她的眼光,走到橱柜旁边拉开抽屉,把医药箱拿了出来。


    “过来。”


    钟迩走到他身侧,被他扶着肩膀按坐在沙发上:“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呢?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大半夜共处一室…”他卖了个关子。


    钟迩有些紧张,倒吸了一口气:“陆逾池,我还没成年!”


    只见他噗笑了下:“你的意思是成年了就可以…?”


    “陆逾池!”钟迩知道自己被他戏耍了,大喊道:“你坏。”


    某男莫名被戳到了爽点,他知道这小姑娘不禁逗,只好收起玩心,把医药箱打开,看着她肿胀的脸,他脸上的笑意全无。


    “脸是怎么回事?”


    “我妈妈打的。”


    陆逾池紧蹙眉头,先前听小姑娘说她妈妈很可怕的事,没想到是会动手的程度。


    她妈是多恨她这个女儿啊?


    又为什么会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嘶。”


    药品涂在脸上有股冰冰凉凉且带着一小股痛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下一秒她就被陆逾池攥着手腕拉了回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很近很近。


    钟迩耳朵瞬间被烧得通红,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乱打在他的脸上,好羞耻。


    陆逾池此时临危不乱,眼神坚定地像是入党,一心只想给她涂药,可药涂完那一瞬间,他抬眸看向视线灼烧着他的女孩。


    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下,身体的血液莫名的开始涌动起来,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的视线往下看,慢慢地,直到视线停留在她的红润的唇上。


    在他想要抬起下巴,品尝她的甜美时,钟迩急切将他一推:“陆逾池,你受伤了!”


    陆逾池深吸了一口气,慌乱的坐在她旁边,他刚才竟想亲她?她可是未成年!


    这一刻,陆逾池十分后悔跟钟迩扯上关系,她太小了,现在还什么都干不了,只会扰乱他的理智。


    三年,若真要做什么,他还需要等三年!


    想想他就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你的额角破了。”钟迩指了指他的伤处。


    “哦。”陆逾池把手中的棉签塞到她手中:“你给我上药。”


    钟迩犯起了难,她不会啊。


    刚才她只顾着害羞去了,哪里看得到他是怎么做的?


    “不愿意?”陆逾池‘啧’了一声:“我可是为你受的伤。”


    “可我不会。”


    “我教你。”


    “你能不能…”钟迩说话的声音极小:“自己涂。”


    陆逾池的手一颤,哼笑:“我自己看得见?”


    钟迩灵机一动,她立马从书包里找出一个掌心大小、圆圆的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陆逾池瞅着手中的圆物,嘴角池扯了扯,小姑娘就要这样打发他的?


    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姑娘还以为他不会用,特意好心帮他打开那个圆物:“你可以照着镜子涂。”


    “……”


    钟迩此刻多么感谢盛圆将镜子放在她这里,要不然她定会窒息而亡。


    算了,陆逾池知道她今晚受了不公平的待遇,还有凶险的时候,只好忍气吞声自己涂药。


    涂药期间,钟迩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她真心觉得陆逾池长得很好看,比女生还好看。


    只是…这脸上的伤好败坏看点。


    “可惜了。”她弱弱地来了一句。


    “什么?”陆逾池没有听清她的话。


    钟迩摇头,她才不要重复,他肯定会制裁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无力还手,真到那时候她不就是待宰的羔羊了吗?


    “那去睡觉吧。”


    “啊?”钟迩一下子激灵起来:“可我还没有吃饭。”


    况且,她真的要在这里睡觉吗?


    就一张床,他们俩人该怎么睡?


    还有,她真的要跟陆逾池单独过夜吗?


    想想她就紧张。


    陆逾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麻烦的小姑娘,他从箱子里拿出两桶泡面:“凑合吃点吧?”


    “好。”钟迩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可以。


    陆逾池将泡面泡好端给她,还贴心地帮她把叉子掰开。


    钟迩是真的饿了,她大口吃起来,甚至觉得这桶泡面很美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连杨春炸酱面都比不上。


    吃饱喝足之后,困意来席,钟迩坐在沙发上频频点头。


    陆逾池将她叫清醒:“去床上睡。”


    “那你呢?”


    “你说呢?”这小姑娘怎么净说些废话?


    “可是…我们…”钟迩很为难,他们不能这样做的。


    “我睡沙发。”陆逾池被她纠结的模样给气笑了:“放心,就你身上这二两肉,我还没兴趣对你怎么样。”


    “……”


    钟迩瞅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骂的还挺凶,盛圆说过她发育的比她都强,很有料,怎么到他这里就是二两肉了?


    她顺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他什么时候都可以相信陆逾池,但这时候不能信!


    既然他没兴趣,她也放了一百八十个心。


    “可我的衣服脏了。”刚才给小混混们逼到脏乱墙角,白皙的校服上衣和藏青色的过膝百褶裙都是灰,她不习惯穿着脏衣服睡觉。


    “真麻烦。”陆逾池起初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指了指前方:“去浴室自己处理。”


    钟迩半天没有动弹,一直站在原地。


    “去啊。”


    她低下头:“我不会。”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陆逾池舌头抵着上颚,手扶了扶眉头,合着他带回来一位祖宗啊?


    他转身去衣柜里找出一身干净的衣裳让她换上,他则拿着她脏乱的衣裳去浴室处理,妥妥的男保姆一位。


    等他处理好出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熟睡了。


    陆逾池看着躺在床上,穿着不合体、宽大衣裳、裹着他被子的小姑娘,心里莫名的暖和起来,从家里带出来的怨气正在缓缓消失中。


    此刻,此情此景,他眼中心里只有她。


    想必这就是陪伴带给他的安全感吧。


    他将钟迩的校服叠放在床边,然后走到沙发那边将胳膊置于脑袋下方,临睡前再次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小团。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


    钟迩缓缓从睡梦中醒来,她看着陌生的地方,立马弹坐起来。


    她竟然睡着了?


    满眼的不可思议,她竟真的睡着了!


    她看到瞥到身旁已经被板正叠好,干干净净地校服,嘴角微微上扬了下,随即她将视线投在沙发上,还在睡觉的陆逾池身上。


    这种天气他没有盖被子吗?


    他会不会着凉了啊?


    这么想着,钟迩将床上的被子抱了过去,刚给他盖好,他就睁开了朦胧睡眼。


    钟迩的手腕被他擒住逃无可逃。


    “对我有想法?”


    钟迩红了脸:“我只是怕你着凉而已。”


    陆逾池看了眼身上还有余温的被子,眯起眸子挑逗她:“有心了,要不要进来帮我暖暖被窝?”


    “嗡!”钟迩脑中的像是烧开了一壶热水似的,正在沸腾着。


    “陆逾池,该起床去学校了。”她立刻站起身来。


    陆逾池知道再逗她,她就要无地自容了,他坐直身子,挑了下眉头:“去换衣服吧。”


    “好。”钟迩抱着校服进了浴室,再次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泡好的泡面。


    “再凑合吃点?”


    钟迩点头,坐下吃了几口后:“不是凑合。”


    这是正了八经的吃点,因为这不止是一碗泡面,而是她在经历过灰暗,重见天日的见证。


    陆逾池闻言一笑:“吃吧,吃完先送你回家一趟。”


    她一晚上没回家,家里人肯定找疯了,而且,若是她待会儿不回去,等她妈妈自己找到她的时候,她估计还会被打。


    这个样的画面他不想看到,正好,他倒是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母亲能把女儿打成这样还逼着女儿离家出走的?


    虽然他们都是离家出走,但性质不一样,他可是自愿的,随心所欲的、有退路的。


    一听到要回家,钟迩顿住咀嚼的动作,口中的泡面瞬间不香了,更多是的食之乏味。


    【作者有话说】


    过年好[烟花]


    今天拜年+感冒+被催婚,状态不是很好,估计这几天更新的时间都没有那么固定,但是会连载[比心]


    第34章 逐耳


    太阳展露光芒,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一天,钟迩却提心吊胆,回家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她低着头, 缓缓地跟在陆逾池身后,她想象不到一会儿回家会面临着什么。


    但是, 她害怕秦淑华看到陆逾池会更加愤怒, 万一说出严重的话语, 那她岂不是害了他?


    她该面对的事情, 应该让她一个人承担。


    “陆逾池。”钟迩停住脚步喊住他:“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转身看向她,看得出来她眼中的畏惧, 他对她说:“钟迩, 这一切不过尔尔, 无心自困。”


    钟迩闻言心中一酸,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在鞭策她,催促她,只有他对她说不过尔尔,无心自困。


    可她也不想平添烦恼, 她也想解放自己,她也想轻松前行,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事与愿违, 她好像没有这个勇气。


    即便有了反驳的勇气,可到头来不还是需要认错,求得原谅。


    她做不到如此洒脱。


    钟迩用指背沾了下眼角泛得泪光,她冲他点点头, 这句话她记下了。


    有一天, 也许她能做到。


    他们回到家属院, 一行人都在街道上呜呜嚷嚷。


    钟迩看到钟政和搀着面色苍白的秦淑华站在最前面, 旁边跟他一同扶着秦淑华的还有秦越年。


    在后面便是秦家人和钟家人,以及家属院的邻居,甚至还有陆逾池的爸妈。


    这些人都是因为她聚在一起的吧?


    钟迩的压迫感立马显现出来。


    看到宋珍丽的时候,钟迩下意识地瞥向陆逾池,今天他该知道她妈妈就是秦淑华了吧?


    届时,他会不会报复她?


    可他刚跟自己说完不过尔尔,无心自困啊。


    “迩迩!”秦越年率先看到她,大喊起来,所有人的视线投到他们这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秦淑华甩开搀扶着她两个人,踩着高跟,沉重地哒哒声靠着钟迩走来。


    看到她没事,秦淑华放了心,但是,心里那股火气依旧没消,甚至烧得更胜。


    可真是好孩子,说走就走,从昨晚跑出去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好得很!


    尤其……她身边还多了位男生,正是她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位,宋珍丽的儿子。


    见她眼中红丝遍布,愤怒感十足,钟迩先开了口服软:“妈妈,对不起……”


    “啪!”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钟迩刚才见她抬手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她颤着眼皮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挺拔宽阔的身躯挡在了前面。


    是陆逾池替她抵挡住了妈妈的怒火。


    他侧着头,脑袋是刚才被秦淑华打偏的。


    钟迩瞪着眼睛,眼珠子在眼眶中像是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终究还是连累了陆逾池。


    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宋珍丽急忙跑过去,看着这样的场景她揪起心来,但她没有埋怨秦淑华打她儿子。


    而是,指责他儿子不作为,竟私自带着别人家的女孩在外过夜,还不告诉家长。


    陆逾池转过脑袋,看着呵斥他的妈妈嗤笑一声,她还是第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他,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可她怎么不在爷爷面前这样勇敢站出来说话?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万念俱焚。


    “阿姨,不是陆逾池的错,是我不想回家的,他才帮我……”


    秦淑华听她满口还是在帮着小混混说话,指着她道:“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见她又举起手,钟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陆逾池推开站在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承受着秦淑华接下来的谩骂。


    可秦淑华不买账:“你又哑巴了吗?”说着就去扯钟迩的衣领。


    陆逾池眼疾手快,在她碰到钟迩前一秒,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推:“有话好好说,少动手动脚。”


    “宋珍丽,你的好儿子!”秦淑华怒吼:“街头混子,还做起诱拐的事情了,你教的好!”


    “淑华,你消消气,我回去好好教导他……”宋珍丽扶住她。


    “滚,别碰我!”


    淑华这两个字一出,陆逾池的瞳孔猛然收缩,像被一把无形的针刺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过,只是一瞬。


    它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继而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就是秦淑华。


    那个令宋珍丽十几年来一直活在愧疚里的女人。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


    她竟是钟迩的妈妈?


    以前他还说秦淑华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路货色。


    还妄想跟他攀亲?


    简直是做梦!


    可他没想到,这么一个行事乖张,疯批且不讲理的母亲,还有一位如此乖巧,懂事且不谙世事的女儿。


    这样的人是怎么养得出如此好的女儿的呢?


    可想,秦淑华上辈子还是造就了一番福祉的。


    陆逾池心里不只是后悔自己贬低钟迩的那些话,还心疼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万劫其中。


    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侧脸低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小姑娘,她好像、最近哭得好多呀。


    莫名的、陆逾池的鼻尖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意。


    局面僵持不下。


    秦越年来到钟迩面前,嘴上说着她怎么跑出去一夜也不发消息,害大家好找,但是眼神跟手上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只是做个样子给大家看,希望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同时,他将感激的目光投在陆逾池的身上。


    以前他总觉得这混小子不靠谱,可关键时候是他挡在了钟迩面前,帮她受过。


    实在感动。


    “跟你妈妈好好说话,以后别再这样了。”


    钟迩吸了下鼻子,点点头:“我知道了,舅舅。”


    他转身跟其他人说:“迩迩平安回来了,这是万幸,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秦越年拉着钟迩回家,她临走前看了眼陆逾池,昨天他额角的伤还是那么明显,如今,左侧脸上的巴掌印更为突出。


    真像是被揍过后,顺带被人遗弃的小狗。


    她好担心他回家后再被打。


    可他给出让她安心的眼神,让她紧绷的精神瞬间松了一个口子-


    回家关上门后,宋珍丽急忙查看儿子的伤势,她刚伸出手来,就被陆逾池躲开了。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陆明远见状将老婆的手拉了下来,牵在一起。


    “原来迩迩就是淑华的女儿。”宋珍丽显然也是没有想到的,秦淑华从来没有带着孩子出现在她的面前过。


    她从始至终喜欢的女孩竟是她好闺蜜的女儿。


    怪不得她从见钟迩第一眼就喜欢呢,原来是故人之女。


    她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这小子还说少把乱七八糟的人塞给他,到头来他自己却爱而不得。


    这是命运的安排。


    “你和迩迩……”


    “管你屁事。”


    她话还没有说完,陆逾池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让她被噎住。


    “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陆明远见不到老婆委屈,帮腔道。


    “你们现在倒是话多了。”陆逾池瞅了他们一眼,自行回了房间。


    昨晚嫌他碍事,碍着他们恩爱,可他偏一身反骨,他们在哪儿他跟着去哪儿,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但最终被嫌弃,把他赶了出去,不过,这一点他还是感谢他们的,若不是他们赶走他,他也碰不上钟迩。


    后果便不堪设想。


    况且,他们既然这么会说话,早干什么去了?


    他刚才被打,得到的不是关心,全是斥责,他做错什么了吗?


    在他眼中,做错事情的人是秦淑华。


    宋珍丽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是一时间没搞清楚状况帮着外人说他,可是……她关心则乱嘛。


    毕竟,秦淑华家的是女儿,她是儿子,一夜未归任谁看都是对方吃亏。


    本来她们关系就破裂的不成样子,何必再为了这点小事起冲突。


    她也无奈啊。


    想到这里,宋珍丽伏在陆明远的肩膀处抽噎起来。


    儿子不跟她亲了,这不是很好的现象。


    陆明远则安慰了好久才把人哄好。


    回到房间,陆逾池给钟迩发了个消息,问她是否安全过关?


    可惜,石沉大海,没人回复。


    他起身,下意识地想去帮她,可是,他是宋珍丽的儿子,此刻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犹豫了片刻,他给盛圆发了个消息。


    而此刻,钟迩站在客厅中央,被两家子人团团围住。


    钟政和一边给秦淑华顺着气,一边温声指责钟迩:“迩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怎么能反驳妈妈,将妈妈气成这样,还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找你,一夜没合眼?”


    钟迩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饶是秦越年看不下去她的窘迫,打算将她拉到沙发上坐。


    但下一秒他就被秦淑华的视线射的松了手。


    他麻溜地往角落里躲,再找机会行事吧。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迩迩,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你母亲不过一言,你竟堵气离家,实在不妥。”


    她是秦家老夫人,莫芸霜,也是宜城大学中文系教授,为人不苟言笑,只看结果。


    秦淑华便是遗传了她的性格,乃至更甚。


    两家人中,她像是最高管理者,别人说话需得等等,等她无话可说为止。


    钟迩依旧低着头,她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指责,但是她不想回话。


    难道,秦淑华背后里说别人坏话就是好,她维护他人就是坏?


    只有她盲目听话,这就是对?


    见她半声不吭,长时间过去任谁都没有了耐心,莫芸霜站起身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你过年便来我这儿住几日吧。”


    钟迩闻言,终于抬头:“我不想去。”


    满屋子的人没有想到她会拒绝,问话的时候不开口,反驳的时候才站出来?


    看似有些难以管教。


    最高兴的莫过于秦越年,他也缓缓起身,心里默默给钟迩竖了个大拇指。


    “你说什么?”莫芸霜显然没有意料到她会这样说,满眼意外。


    “外婆,我不想去你那里住,我只想在家里。”


    在家也许没有自由,但去了外婆那里堪比坐牢,不,是加了责罚的牢笼。


    她不要去,陆逾池说过,不过尔尔,无心自困,她怎么能辜负这句话。


    “迩迩,你到底是学坏了,在学校老师都教了你些什么?”钟迩的奶奶岳百善也心头一惊,暑假见面时小丫头还没这般要强。


    钟迩咬着内唇给自己打气:“奶奶,我没有学坏,我只是不想去而已,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决定事情的权利了。”


    “权利,你小小年纪跟我说权利?”岳百善笑了笑,紧接着摇头,看向秦淑华:“淑华,你最近偷懒了。”


    “妈,是我的过错。”


    “行了,淑华寒假期间把迩迩送过来,没事都散了吧。”最终,在莫芸霜的命令下,大家叫散。


    钟迩的伤心已经烂在骨子里了,她终究是逃不过了是吗?


    没有一个人帮她,还有谁帮她?


    更没有一个人考虑她的感受。


    莫名的,那股窒息感再次来袭,但这次,她很坚强,难受却能忍住,没有让它发作。


    客厅里瞬间从人群拥挤,到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秦淑华瞄了她一眼,随后坐了下去,钟政和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家政阿姨过来说盛圆来了。


    将他原本想要说的话压了回去。


    “叔叔阿姨好,我来找迩迩上学。”盛圆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排排车辆离开,进屋更是觉得气氛不对,很压抑,她迫于压力开口。


    “嗯,去吧。”秦淑华觉得学还是要上的,有什么话放学再说。


    尤其是陆逾池的事情。


    刚才虽然她打了他一巴掌,但是,他凭什么为钟迩挡呢?


    目前存疑,由此也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更显而易见的是,钟迩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陆逾池终究是钟迩前途路上的绊脚石。


    该处理。


    出了家门,钟迩彻底松了口气。


    “圆圆谢谢你。”她发自内心的感谢,今天除了陆逾池帮她,再就是盛圆了。


    “我都知道了,迩迩,你很难过吧?”


    钟迩没有隐瞒,失落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都快到学校了,是陆逾池给我发消息让我回来把你带出来的,这家伙还真能处。”


    陆逾池?


    钟迩闻言惊愕,又是他啊?


    好像每次他都能救她于水火,如同一阵及时雨。


    他的‘恩情’,她好像怎么都还不完了。


    “迩迩别难过了,船到桥头自然。”盛圆安慰她:“对了,听说这周末就要决赛了,你到底还能不能去吗?”


    钟迩摇头,也许没有发生昨晚的事情还有一丝希望,现在连点苗头都灭了吧?


    盛圆还觉得可惜,钟迩大有可能就是冠军,她真替姐妹难受、失落。


    “对了,陆逾池不是说他有办法吗?咱们让他拿主意呗。”


    钟迩心中一喜,但眼神中的那道光转瞬即逝:“陆逾池知道我妈妈是谁了,他……应该要报复我了吧?”


    盛圆吸了一口凉气,事情发生的这么快吗?


    现在到哪一集了,她怎么完全不知道了呢!


    钟迩没有告诉盛圆今天秦淑华打了他的事情,等日后盛圆知道的时候,直接朝着陆逾池一阵吹捧。


    “他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盛圆抱有一丝幻想,上一辈人的事,跟钟迩有什么关系?


    钟迩晃了晃脑袋,她有预感陆逾池即将会离她越来越遥远。


    是任她怎么挽回、挽留,都得不到他原谅的那种。


    第35章 逐耳


    钟迩和盛圆踏进校门的时候, 她一眼就看见了在校内正中央雕刻物旁边站着的陆逾池。


    他单手插兜,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时,勾勒出一道完美的下颚弧度。


    但、那红色的巴掌印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钟迩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是因为她造成的。


    她条件反射似的地往后一退, 也许陆逾池远离她就可以过得很好。


    可她很快就被盛圆拉了回来。


    钟迩的心跳得‘咚咚咚’的。


    “迩迩, 你得要好好谢谢陆逾池, 快去啊。”


    “圆圆, 我……”


    盛圆真觉得她巨别扭:“你什么你,你再不去要上课了, 道谢哪有看到人不道, 要逃跑的?”


    “……”


    钟迩吐了口气, 被盛圆半推半就的往前走, 朝着陆逾池的方向去。


    “钟迩。”少年温润且带着一丝担心的声音响起:“他们没再为难你吧?”


    她僵硬地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钟迩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还是按照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摇了摇头。


    陆逾池由此松了口气,而后冲着盛圆挑个眉头以表感谢。


    盛圆也是有眼力劲儿的人,将空间留给他们, 她小跑着回教室。


    街道两边的树枝被风吹得栗栗作响。


    钟迩将把脑袋埋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开口跟他道谢:“陆逾池,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这又是为什么?”


    “我妈妈她……”打你二字还没等说出来, 陆逾池截断了她的话:“跟你无关。”


    秦淑华的错为什么让钟迩来承担?


    又过了约莫一两分钟, 钟迩再闷闷地开口:“你疼吗?”


    “疼。”陆逾池笑了笑:“所以, 女朋友你在心疼我吗?”


    钟迩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抱歉而已。”


    “是吗?”


    “是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咬住下唇,看到陆逾池得意的笑时,她才知道自己有落入了他的圈套。


    陆逾池好坏,除了勾引她就是戏弄她。


    “周末要比赛了。”


    钟迩的手指绞着校服裙侧,满脸的失落:“我不想去比了。”


    “钟迩。”陆逾池停住认真地看着她,也知道她的难处:“只要你想就可以去比?”


    她顿住,她真的可以吗?


    不,这一瞬间她又逃避了,退缩了。


    陆逾池直直地看着她,眼看着她的眼神黯然失色,不再明媚。


    “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见到Luis。”


    钟迩闻言愣住了,所以,他真的认识Luis对吧!


    以前他不让她在他面前提别的男生,今天为什么这么主动?


    难道,她去比赛他还有分成?


    可现在她没有那么想见Luis了,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如今她的眼中真的只有陆逾池了。


    “也不是非要见的。”


    “……”陆逾池皱着眉:“钟迩,喜欢一个人要长情,你这样叫三分钟热度!”


    “你不是说不要在你面前提别的男生吗?”


    怎么不提了他还是不高兴?


    回旋镖正中下怀,陆逾池的舌头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操,他还真的没法反驳。


    不过,这她也听话了是吗?


    “总之,我希望你去比。”


    他希望她去吗?


    见他极为认真的模样,钟迩陷入沉思,思考了很久很久。


    直到来到教室门口,她才拉住他的衣角,告诉他:“陆逾池,那我去。”


    他希望的事情,那她想法设法也要去-


    比赛当天。


    钟迩如约而至。


    一行人肉眼可见的惊喜。


    按理说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秦淑华怎么可能放人?


    在看到钟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盛圆直接上去一个熊抱。


    “迩迩,你妈妈开恩了?”


    钟迩摇了摇头,看了眼秦越年:“我舅舅把我接出来的。”


    “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都是她老舅我独自负重前行!”说完,他帅气的一甩车门,顺带着摸了把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短发。


    该说不说,还得是她老舅。


    陆逾池这次看秦越年的眼神里没有了敌意,两个人像是不打不相识,从互相厌恶到惺惺相惜。


    莫名的,俩人就勾肩搭背起来。


    虽然没说话,但却像说了一堆话。


    他们检票入场,钟迩则从选手入场处进入。


    钱锋知道她要参加比赛,高兴的早已经托着她的战服,在换衣室门口等着了。


    这可是卡丁车赛道的女神,如今他脸上倍有面子。


    “Rachel 加油!”


    “谢谢。”


    与此同时,手机消息铃声响起。


    钟迩打开对话框,是陆逾池的来信。


    LU:「加油,等你凯旋。」


    简简单单六个字,钟迩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自动息屏了,映出自己的微笑的面孔。


    她这一刻像是被打了鸡血,浑身都是劲儿。


    钟迩驾驶着红色卡丁车在裁判打响枪的那一刻,冲向赛道,一闪而过。


    这次不比往常,比赛选手都是各市的佼佼者。


    她格外吃力,也被追的很紧。


    车辆挨得很紧,近乎很难有高光操作的时刻,谁都不相上下。


    到最后一个弯道时,钟迩的车身几乎贴着护栏擦了过去。


    由此,她也稍微落后了三分之一个车身。


    比赛僵化,但欢呼声不断。


    以前,钟迩没有那么多想赢的心思,她只享受驰骋、抛开一切的过程。


    可现在不一样,她有朋友加油,那么多人期待着她,所以,想赢的心十分坚定。


    但、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心头莫名的刺疼了一下,手上的方向盘也差点失控,这种感觉不能说是前所未有,而且轻熟。


    恐惧的心慌,她控制不住的那种。


    钟迩脑袋一片空白,可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帮她稳住了车辆。


    还有最后五十米,除去心跳加速,掌心的汗已经打湿了手套的里层。


    目前已经三辆赛车从左侧超过了她,她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


    不该这样的。


    她现在行车都在靠肌肉记忆。


    今天,她的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似的,手脚都比脑子慢了一拍。


    她要放弃了,可脑子里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让她重拾信心:加油,等你凯旋。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向终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名,只觉得自己从桎梏中逃脱了出来。


    下车后,钟迩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着,视线已然变得模糊,额间的汗珠哗哗往下流淌。


    她弯着腰真的缓和了好久才赶走那股恐慌感。


    是不是……她的病情发作了?


    钟迩心里只有这一种想法。


    欢呼声从看台那边涌了出来,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盛圆的声音:“我们迩迩是冠军!”


    她是冠军吗?


    可她的意识渐渐消失,再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当钟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担忧。


    她这是又晕倒了吗?


    “迩迩,你怎么样了?”盛圆率先看到她醒来。


    沈付跟着伸了两个手指头:“这是几?”


    这句话问出就被盛圆拽到了一旁:“傻逼。”


    “……”


    钟迩想要起身,身边的陆逾池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将她扶了起来。


    她带着病容,笑了笑:“我没事。”


    “队医说你没休息好,回家后你可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先别想了。”秦越年实在担心她,上次她也是毫无预兆的晕倒了。


    “好。”钟迩问:“我得了第几?”


    “小耳朵果然傻了,连自己是第一都不知道了。”沈付小声叭叭了一句。


    “就你话多!”他还是被盛圆堵住了嘴,还被警告禁止说话气人。


    第一,所以晕倒前她听到的那句话是真实的。


    钟迩看了眼陆逾池,见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比赛前见到她时那股开心劲儿已然消失不见。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话语,但是从他的眼神中能够看得出来,他是为她高兴的。


    不过尔尔,无心自困,今天,她好像做到了。


    她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这时,钱锋推门进来看到她醒来了,脸上的担忧转瞬即逝:“Rachel ,可以去领奖了。”


    刚才伴随着她的晕倒,颁奖仪式也推迟了一段时间。


    大家陪着钟迩去领奖,奖杯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拿着它冲着陆逾池挥了挥,笑意直达眼底。


    “咔嚓。”


    这一瞬间,被陆逾池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


    看着镜头里盯着他的镜头,举着奖杯,手拿鲜花,笑得灿烂的小姑娘,他心都软馅了下去-


    烧烤档里,一众人围在一桌。


    一是为了庆祝钟迩夺冠,二是秦越年认弟大典。


    此话一出,满桌子的人手上的动作都被定住了


    认谁?


    秦越年要认陆逾池做弟弟?


    知道其中缘由的人,把视线投到钟迩身上,但凡他俩成了兄弟,钟迩岂不是要叫陆逾池小舅舅了?


    好大的一场戏。


    “做兄弟就免了,以后别给我穿小鞋就行。”陆逾池说话期间瞄了眼钟迩。


    秦越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故意道:“那不行,我做事从来有头有尾,你仗义,我佩服,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随后,他把钟迩拉了过来:“迩迩,过来喊小舅!”


    钟迩本来就没搞清楚状况,叫谁小舅?


    她懵着看着秦越年,想让他再跟她说明一下情况。


    秦越年笑道:“以后,我和姓陆这小子就是亲兄弟了,日后见到他你得喊一声小舅。”


    钟迩惊愕的表情僵在脸上,喊陆逾池小舅,她怎么可能喊得出口?


    他可是她的男朋友啊!


    辈分是这么长的吗?


    桌上的其他人早已坐好开始吃瓜了。


    “我不要。”


    “迩迩别闹,赶紧喊人。”秦越年虽然话很严肃,但是心里已经爽翻了。


    “……”陆逾池哼笑一声:“你没听到她说不愿意?”


    “只要你愿意就行。”秦越年继续撒网。


    “我什么时候说愿意了?你是不是想吃拳头?”


    见他火冒三丈了,秦越年的诡计终于得逞了,他将迩迩按在陆逾池身边坐下。


    “就冲你前几天的壮举,我这一关算是过了。”秦越年把被子放在他面前:“还不给你舅倒酒。”


    陆逾池闻言一笑,叫来老板拿了一提浓度高的啤酒,帮他斟满再递到他手中。


    “我干了你随意。”


    秦越年不甘示弱,一饮而尽。


    俩个人喝的尽兴,一提酒没过多少时间,全被扫空。


    但他们的酒量似乎没有那么好,抱在一起,歪歪扭扭的,若不是旁边人接着,也许会摔倒在地上。


    “舅舅,陆逾池,你们别喝了。”钟迩见他们脸色通红,都快坐不住的样子,很是担心。


    “大人喝酒,小孩子别插话,去吃东西。”秦越年将她推开,如今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好兄弟’。


    “混小子,你听我跟你说!”


    “舅,你说。”陆逾池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脑袋贴着脑袋,很是暧昧。


    “你听说跟你说。”


    “我听,舅,你说。”


    “陆逾池是吧?你听我跟你说……”


    接下来俩人在不停地重复这两句话,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


    说什么?


    倒是说啊,他们是真的很想听。


    可说来说去还是这两句话,他们俩竟然都没有厌烦,依旧重复着。


    “……”


    盛圆趴在钟迩耳边说:“迩迩,他们不会喝了假酒吧?”


    “我不知道啊?”钟迩没接触过酒,一脸懵,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们不会是中毒了吧?


    “要不要送他们去医院?”


    “不用。”钱锋出来止住她:“他们这是喝欢儿了。”


    陈礼也应和了一句:“就是,喝爽的人都这样,你瞧Luis……啊!”


    他还没说完‘你瞧Luis这仙欲飘飘的劲儿,显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


    可还没等说完英文名,只说了个开头‘陆’,下一秒就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


    “你怎么了?”钟迩见他痛苦的模样,急忙关心。


    “没事,不小心踢到甲沟炎了。”他瞅了眼陆逾池,合着这小子没醉在装呢,差点没踢死他。


    “……”


    “那他们……”钟迩还等着秦越年送她回家呢。


    “吹吹风,醒醒酒差不多就清醒了。”陈礼捂着所谓的甲沟炎扯出一个假笑。


    “这点度数的酒算什么?我清醒的很!”秦越年突然起身炸出这一声,身边的人多少吓得一哈撒。


    他把陆逾池拉起来:“寒假,来我的酒庄,舅请你喝比这度数高的,到时候不醉不休。”他扫了眼在座的所有人:“你们一起去!”


    桌子上的人一个个答应下来。


    陆逾池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好决策,顺带还拍了拍秦越年的后背,以表同意。


    秦越年昂头看了下天色,不早了,该送小姑娘回家了。


    “你听我跟你说……”


    众人还以为他又要开始念经了,默契地把刚直起来的腰落了下去。


    还不知道又要听多久呢?


    可这次,你听我跟你说后面终于有话了。


    “我得送小孩回家了,我姐,你懂得,小子你懂得!”秦越年醉态愈盛,戳了戳陆逾池的鼻梁:“好小子,仗义!”


    陆逾池把他的手攥住拿开,又大力拍了拍他的肩:“我懂,舅我都懂,赶紧回吧。”


    随后,秦越年一个转身走到钟迩身边,瘫在她身上,让她扶他上车。


    可钟迩不清楚陆逾池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有些担心。


    还是陈礼告诉她,他们会将陆逾池好好送回去,她这才放心的和舅舅回家。


    路上,醉死过去的男人在车子行驶出去的那一瞬间,立马清醒了过来。


    “迩迩,你告诉舅舅,你和陆逾池是不是谈朋友了?”


    “舅舅,你不是喝醉了吗?”钟迩看他除了脸色红了点,跟平时的状态没什么差别。


    “这点酒算什么?”他哼笑一声:“那小子的酒量还挺好。”


    “陆逾池不是也醉了吗?”


    “你还是太单纯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样的聊斋,一眼便知。


    那混小子在陪他玩呢。


    “你俩到底……”


    “在一起了。”钟迩没有隐瞒他,也许让他知道,等事情败露还有人帮她出主意。


    “能不能别告诉妈妈。”钟迩知道秦淑华对陆逾池的态度不好,若是知道这件事又将是什么腥风血雨呢?


    “明白了。”


    秦越年终于明白了,钟迩敢反驳家里最权威的女人,这股勇气也许是来源于陆逾池。


    但这并不是坏处,也许陆逾池是将钟迩拉出泥潭的那个人,亦或是陪着钟迩抵达黎明的那个人。


    他想,钟迩会被拯救出来,她该活得自由自在。


    第36章 逐耳


    钟迩今天到校比较早,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低着头走进去,书包装得有些沉, 肩膀也跟着往下坠。


    她原本没想带这么多书回去的,只因秦淑华说过, 都带着, 睡前翻翻加深记忆。


    没办法, 她每天都像背了一身枷锁。


    她以为没人在的, 可一道视线紧紧锁着她,让她不得不看向那道视线的出处。


    是周晓芙。


    她的目光阴霾, 看钟迩时像是在看仇家一般, 恨不得下一秒将她碎尸万段。


    钟迩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看她, 她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她, 也跟她没有过多的交集。


    所以,这恨意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过,她没有在意,正打算把身上的束缚卸下来。


    “钟迩。”周晓芙喊住她, 顺带着用肩膀搡了她一下,她的身子往前一伏。


    “有事吗?”


    周晓芙看她这副狐媚子样儿,忍不住‘咂’下嘴巴。


    她看起来清纯可人, 其实背地里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还不知道她给陆逾池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跟她走的这般近。


    她面对着钟迩,一副要教训她的模样。


    “你离陆逾池远点。”


    为什么?


    钟迩不明白周晓芙的意思,她跟陆逾池是远还是近跟她一个外人有何关系?


    她没有答话, 但不妨碍周晓芙继续保持输出。


    “原来你就是Rachel?”周晓芙没有想到自己崇拜的女神竟然是比她小几岁且跟她抢男人的同班同学, 语气里多少带着些刺。


    钟迩不知所以地点点头, 可这跟她恨她、她是狐媚子有什么联系吗?


    “你昨天是不是故意晕倒想让陆逾池抱你回休息室的?”


    钟迩闻言瞳孔一震, 昨天是陆逾池抱她回休息室的?


    莫名的,她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甚至是说耳根偷偷地红了起来。


    见她沉默不语,且一脸享受的模样,周晓芙生气地推了她一把。


    可钟迩身上的书包很重,让她这样一推,身后的重量她一时承受不住,跟着往后倒去。


    还好,她身后就是座椅,没能让她跟大地来个亲密的接触。


    钟迩将书包顺势放下,站起身来跟周晓芙视线平齐。


    眼神看起来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可这一切跟周晓芙有何关系?


    “我跟阿池的关系不一般。”周晓芙哼笑道:“你也喜欢他吧?可惜了…”


    “可惜什么?”


    “陆逾池喜欢强者,喜欢跟他并肩作战的人,你一个玩卡丁车的…”她捂嘴笑了一声:“那是小孩才玩的,大人都玩F1赛车,你可不要耽误他的前程。”


    见钟迩默默低下头,周晓芙继续瞎扯:“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我不准你勾引他!”


    她说完话后,教室寂静了几分钟。


    钟迩一直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周晓芙手掌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些:“你听没听到?”


    见她不说话,恰巧也有别的同学进教室,周晓芙转头看了眼旁人,凑近钟迩的耳廓开始威胁她。


    钟迩的指尖蜷了一下,她要告诉别人她勾引陆逾池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了周晓芙一眼,眼神皆是愤怒,可她偏偏是发不起来火的人,只能等着这个火气慢慢自己灭下去。


    此后,那一眼变得很淡,淡到几乎没什么情绪。


    周晓芙被那眼光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火,她这是在鄙夷她还是在反讽她?


    一个会勾人的狐媚子哪来的胆子?


    她往前逼近一步,心思伸手打她,将她打清醒,可钟迩往后退了一步,实在不想纠缠。


    反正说了她也没听进去。


    她现在只想坐下拿出书来复习功课。


    随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局势僵持不下,钟迩深吸一口气,打算跟她讲清楚,不然闹大了就要传到老师的耳朵里去了。


    她想就此罢休,可偏偏周晓芙非要闹。


    看到她如此嚣张,钟迩反问她:“陆逾池是你什么人?”


    周晓芙被噎住,陆逾池对她向来冷漠,要说什么关系?饭友?可他们只在一起吃过一次饭,还没有吃完,他就走了。


    一时间,她无法回答,刚才的硬气劲儿消失了一大半。


    “跟你无关。”


    钟迩听她弱下来的语气,瞬间明白了:“那就是没有关系了。”她坦率:“我跟他怎样你应该没有资格管。”


    “你…!”周晓芙气的指着她,又想要动手。


    班级里很快就坐满了人,盛圆也来了,她看着气氛不太对,拉着钟迩的手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钟迩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


    盛圆想都没想,直接翻了个白眼:“我们迩迩还需要勾引谁吗?你有本事去质问陆逾池,问他是谁勾引的谁?再说了你又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吗?”


    “又关你屁事?”周晓芙又跟盛圆吵了起来,这下直接闹大了。


    虽然说一个班级的同学须得友爱,但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大家还是不敢轻易站队去帮衬谁的。


    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热闹。


    “你欺负迩迩那就关我的事。”


    周晓芙笑道:“你是钟迩的丫鬟吗?她有什么事你先抢着出头,真是主仆情深。”


    那声音不高,但却格外讽刺,整个教室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她们三个人身上看。


    盛圆并不是善茬,直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两个人抱起仗来,越骂越凶,越来越起劲。


    钟迩向前想要把她们分开都被撇在了一旁,根本融入不进去。


    这下子可将她急坏了。


    这时,陆逾池和蒋子楠走了进来,蒋子楠看着前方围在一起拉架的人群,笑了笑,一大早就能看好戏啊?


    他挤了进去,发现是盛圆和周晓芙互相薅着对方的头发,实力不相上下,还有在旁边干着急的小耳朵。


    女人打架是最可怕的,他还是离着远一些。


    出去后,他拍了拍了陆逾池胸膛:“小耳朵快要急哭了,你不去安慰安慰?”


    陆逾池蹙起眉头,合着里面打架还有钟迩的份儿?小姑娘现在这么硬气了?


    他二话不说将人群巴拉开了,看清楚局势后,他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钟迩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非拉着他,让他破局。


    陆逾池本也没想管,反正钟迩没有被欺负,刚想把她拉走,却听到盛圆喊道:“陆逾池你来的正好,我今天就问问你,你跟周贱人是什么关系!


    “阿池,你来的正好,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周晓芙也瞅准时机告假状。


    “你放屁!”盛圆手上的劲又大了一个档次。


    两个人依旧互不相让。


    陆逾池叹了口气,女人就是麻烦。


    “没关系。”


    “听到了没有。”盛圆哈哈大笑:“周贱人!”


    周晓芙显然是不满意他的回答,也无心再跟盛圆争执,她先撒开手,顶着鸡窝头来到陆逾池身边把钟迩挤走,挽上他的胳膊:“阿池,你怎么能说我们没关系呢?你这也太让人伤心了吧。”


    陆逾池看着胳膊上的手皱紧眉头,悄无声息地把她的手扯开:“告诉你姐,以后少在陈礼面前乱说话。”


    走完他往座位上去,可周晓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阿池,那你跟钟迩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全班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逾池思考了一瞬:“我是她小舅。”


    “……”


    钟迩是懵的,盛圆和蒋子楠也懵了,唯独周晓芙得意笑了。


    他扫了眼室内的同学,冲着钟迩喊了声:“大外甥女,跟你舅出来一趟。”


    钟迩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她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没有下了他的面子,跟着他出去了。


    楼道里的人唆唆行行的,钟迩低着脑袋站在陆逾池面前,脸上充满了不乐意。


    陆逾池压根没有想要公布他们的在一起的消息,只想一味的搞地下恋爱。


    虽然她也没有那么想要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他这态度,实在令她难以接受。


    他是她哪门子的舅舅?


    “不高兴了?”


    钟迩摇头:“小舅,你多想了。”


    “……”陆逾池咬了咬后槽牙,靠,她还真他妈敢叫:“你再叫一声试试?”


    “不是你跟大家这样说的吗?”


    陆逾池‘啧’了一声:“你这也听话了。”


    钟迩把脑袋歪到一旁,不想理他了。


    只听到陆逾池轻笑一声,有什么好笑的?钟迩学着盛圆的模样翻了个白眼给他。


    “人多口杂的,我要是不这样说,但凡事情闹大,你妈妈会不知道这件事吗?到时候你还会有好日子过?”


    钟迩闻言赶忙看向他,原来他还考虑到这一层了?


    是啦,要是让秦淑华知道她早恋,好日子怕是过到头了。


    届时,别说是她没有好日子过,秦淑华估计还会闹到陆家去,谁都没好日子过。


    终于,三言两语小姑娘就被哄好了。


    陆逾池从包里拿出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带有Luis签名、Luis站在车前戴着头盔、比着第一手势的照片,另一张则是钟迩拿着奖杯,笑意盈盈的照片。


    “Luis知道你喜欢他特意给你的签名。”


    闻言,钟迩眼眸一亮,立马双手接过:“你果然认识Luis。”


    陆逾池没有回答,只是说:“Luis看到你的比赛了,说你车玩的很棒,特意给你的鼓励。”


    他指了指签名下侧的那段话,上面写着:享受赛场,学业有成。


    钟迩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读着上面的八个字,用笑脸如花,喜上眉梢形容她此刻都不为过。


    但她欢喜中还是带有一丝遗憾的,没能见到Luis本人。


    可不管什么样,她能收到Luis的祝福就很幸福了。


    还有、Luis竟然去看了她的比赛,还亲手给她拍了照片,钟迩浑身被暖意包围着,她双手举着这两张照片,简直爱不释手。


    陆逾池看到她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尤其是上面的门牙,比其他的都大了一些些,像只活泼好动的小兔子,蛮可爱的样子。


    他也随着她笑了笑。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见他。”


    钟迩闻言差点蹦起来,一个劲儿的点头,嘴巴都笑得快要合不起来了。


    她当真这么喜欢他呀!


    陆逾池心里爽翻了。


    但今早他从钱锋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那就是,钟迩放弃了去京市参加训练营的名额。


    其实想来也是正常的,秦淑华是不会轻易放人的。


    更何况又是离家千里的外市。


    他自从知道秦淑华是她妈妈之后,他便能理解钟迩,不去就不去了,她开心就好,至于Luis,她早晚会知道他的这个名字。


    虽说是遗憾,但总归是美好的遗憾。


    “陆逾池你是练F1赛车的选手吗?”


    “是。”


    “你觉得我学F1赛车可行吗?”钟迩真诚发问,眼神中充满期待。


    “当然可以。”


    钟迩像是拿到了一张进入F1赛事的入场卷,也许下次去车队训练的时候就可以跟陆逾池一起并肩作战了。


    她也好希望能看场陆逾池F1的比赛啊。


    自此,钟迩将这个心愿深深地埋在心底,她从不强求陆逾池做什么,只愿能够顺其自然的等到那一天。


    “放学后带你去试试?”陆逾池发出了邀请。


    钟迩很想去,但还是蛮不好意思地摇头:“我还有事。”


    “那改天?”


    “好。”


    她的身体总会莫名的会发出警报,自从上一次秦淑华打她之后,心里的想法好像愈来愈偏,甚至出现过轻生的念头。


    好可怕,她现在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可总有一天她会控制不住自己……也许她真的该去找沈姝了。


    最起码现在,她不想自己有事,因为,她还有这么多可爱的朋友在她身边陪着她,期待着她。


    不过尔尔,无心自困,这句话给予了她强大的力量。


    亦或是来自陆逾池的力量。


    第37章 逐耳


    时间总是偷偷溜走, 一眨眼,压迫人心的月考再次来袭。


    钟迩来学校前就被秦淑华提了个醒,要是这次没能达到她的要求, 学校是必须要转的。


    正好也能让她远离宋珍丽的儿子。


    秦淑华本来就想打算‘处理’一下陆逾池,但是钟政和给她了个建议。


    一方面, 宋珍丽如今是她的顶头上司, 面上工作还是要做, 不能让别人说了不是去。


    人言可畏, 不能让一些不好的风气坏了家族的名声。


    另一方面,他觉得秦淑华太执拗, 当年不过小事一桩, 何必日日记恨。


    如此还能和陆家缓和一下关系, 没必要再雪上加霜。


    况且, 老一辈的人还在互相走动,做儿女的可别闹到长辈那里去,实在不好看。


    所以,秦淑华为此一忍再忍, 这次月考便是她清理‘垃圾’、还有给钟迩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刻。


    钟迩能考第一皆大欢喜,那么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他们毕业为止。


    若是没能考到第一,那就别怪她没有给机会。


    她秦淑华的女儿就不能比宋珍丽的儿子差!


    钟迩双手撑在教室桌子上, 接连叹气。


    她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传说,可今天她拿了三只笔当做香,冲着拜了拜,恳求文曲星附体, 让她得第一。


    她这个举动把盛圆逗笑了。


    “迩迩, 你这是在拜孔夫子?”


    “祈求文曲星下凡。”钟迩点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圆圆你快看文曲星附体我了吗?”


    “……”盛圆见她魔怔了, 顺嘴问了句:“你妈妈真会给你转学?”


    “千真万确!”


    临出门前, 她还被提了个醒,没想到秦淑华的记忆这么好,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当时还在气头上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见,秦淑华根本不好糊弄。


    “那你去拜陆逾池。”馊主意就是这样来的。


    钟迩疑惑:“为什么?”


    “吸走他的欧气,谋权篡位!”


    “那我要怎么拜?”


    盛圆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信口胡说,心思跟她开个玩笑:“把你刚才做法的样子重复一遍,不过,你要有诚心,过去跪着拜。”


    钟迩本来除了学习什么都傻,看着盛圆很认真在帮她出主意,她没多想,一下子就信了。


    她转身就往陆逾池的座位走去,还没等盛圆拉住她,二话不说就双膝跪地,开始膜拜。


    这个举动,使得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大吃一惊,懵在原地。


    可更懵逼的还数刚刚醒过神来的陆逾池,他瞪着好看的桃花眼,都不会眨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就是睡了个回笼觉吗?他的整个身子都僵在了座位上,不知所以。


    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钟迩还沉浸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当中,举着三支笔弯腰叩首,动作缓慢且标准。


    蒋子楠‘噗’地一声笑出来,拍了下陆逾池的肩膀:“小耳朵这是祭拜你呢,知道的以为你刚才睡着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刚才死了呢。”


    “滚蛋。”


    陆逾池在她要做第三个动作的时候,攥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嫌我活的太久?”


    真是倒反天罡,活久了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能见到。


    他一个大活人,竟被人活活祭拜?


    骂谁呢!


    周晓芙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嘲讽:“阿池,这还没过年呢,你的好大外甥女就给你拜年,准备红包了没?”


    旁边也有别的同学跟着瞎起劲。


    钟迩很无知地眨着眼睛看着他:“圆圆说拜你能考第一。”


    “……”陆逾池的眼神变得犀利,语气更是不好,几乎是吼出来的:“盛圆!”


    “我就是开个玩笑让大家考前放松一下,你别放在心上呗。”盛圆蛮不好意思地冲着陆逾池摆手。


    “用折煞我的命来开玩笑?怎么不用你的!”


    “那我又没考第一……”盛圆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也没有想到钟迩这么听话的啊。


    这时,蒋子楠出来解围:“害,多大点事,阿池你也跪下和小耳朵对拜不就行了。”他笑了笑:“所谓是夫妻对拜嘛!”


    他说完,班里的风向又随着他开始吹了起来。


    周晓芙这时坐不住了,她‘啪’地一拍桌上,站起身来:“蒋子楠你别胡说,舅和外甥女夫妻对拜那是乱/伦。”


    “……”


    蒋子楠的笑意瞬间落了下去,他真不知道这个周晓芙是真傻还是假傻。


    什么舅舅,外甥女的,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小九九好吧?


    陆逾池放了个屁,她连闻都没闻就觉得香。


    这女的怕是缺心眼吧?


    算了,他懒得跟傻逼浪费口舌。


    “乱/伦是什么意思啊?”听着他们左一言右一语的,钟迩也听不懂,尤其是这两个字她最不懂。


    但她好学啊,不会就问嘛。


    可她一出口,教室里鸦雀无声,跟一个小孩子该怎么解释呢?


    大家好像突然变得很忙起来。


    喝水的喝水,换笔芯的换笔芯,没鞋带硬系的硬系,书拿反的人也看的津津有味……


    周晓芙直接冲着她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她是真纯还是装纯,亦或是装蠢博得吸引力。


    钟迩瞧着大家都忙,将视线投到陆逾池的身上。


    他莫名的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


    而后跟她解释道:“就是……生物学上所说的,近亲不能结婚的意思。”


    “哦。”钟迩明白了。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上的笔,这才发现陆逾池还牵着她的手腕。


    视线停留在上面,她一直盯着,突然发现陆逾池的手指也好好看,骨节分明,虽纤细却有力,指甲也干净利落。


    一时间她看入迷了。


    陆逾池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勾着嘴角巧妙的动了动手指,指肚轻微摸撒了她的手心一下,只见小姑娘的身子往后缩了缩,红着脸抽出了手。


    “陆…陆逾池……”


    “马上要进考场了,用具准备好了吗?”


    钟迩闻言一怔,好像还没有?


    刚才她一直在祈祷,哪有时间准备用具,她急忙跑回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


    收了一半,她又转过头去:“陆逾池……”


    “尽人事,听天命。”


    见她乖巧点头,转身后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的画面,陆逾池由心一笑,这小姑娘真可爱。


    他想,若是小姑娘一直这样单纯可爱就好了。


    可惜,诸事和世人会教会她一切,要是一直这么单纯,注定会被骗。


    那他绝不同意,她,只能被他骗-


    成绩出来那一刻,钟迩心里在大鼓,她始终不敢去看榜单。


    万一,她又是第二,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们了,尤其是陆逾池?


    心里十分忐忑,她知道此刻的心慌不是病情引起的,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看了榜单回来,没一会儿榜单处的人越来越少。


    只要稍微一抬头,只要不是重度近视,就能看到榜单上的名字以及成绩排名。


    但她没有这个勇气抬头。


    “迩迩!”盛圆尖叫着跑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喊道:“你不用转学了!”


    钟迩猛然抬起头,脑子里反复加工盛圆说过的话。


    她不用转学了,意思就是她这次考试是第一吗?


    心头那股喜悦感油然而生,她任凭心跳在新房里横冲直撞。


    她愣在原地,身体没有动弹,看着榜单上第一位的名字是钟迩时,她彻底放下了心。


    眼泪也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流了下来,是激动,是喜悦。


    可这样的心境只在她这里保留了几秒钟,她名字下面便是陆逾池的名字。


    第二,而且这次他的语文没有过百,85分,导致总分直线下降。


    好在他其他的科目做的不错,跟第三名还是拉开了一小段差距。


    看到这里,钟迩擦了下眼泪,内疚感代替了那份激动和喜悦。


    她环顾四周找寻他的身影,可惜他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钟迩抓住盛圆的手腕,急切问她:“陆逾池在哪儿?”


    “办公室,刚才放榜的时候他被刘岚叫走了。”


    话音落下,钟迩撇开盛圆的手往办公室跑去。


    上楼梯的时候,她只顾着往上一层层地跑,压根没有抬头看,已然不知道陆逾池已经出来了。


    当胳膊被人擒住,她才停下,还差点发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最坏的小脾气。


    但、看清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她将这股小脾气按捺了下去。


    “陆逾池,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钟迩想不明白,以他的能力,语文再差也不至于连百都过不了,这次是为什么?她就这一个想法。


    陆逾池见她站稳了后才松手:“你知道我不爱写作文,况且,这次作文写的是亲情,我没得写,所以,不算让着你。”


    他说的是实话,难道要他写爷爷是怎么用棍棒疼爱他的?


    还是写父母如何恩爱,连鸟都不鸟他的?


    写出来招笑吧?


    钟迩以为是因为他非要应验上次说的话,所以才故意考成这个样子。


    没想到她再次戳到了他的痛处。


    “那……老师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钟迩松了口气。


    “所以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怕刘岚为难我?”


    钟迩点了点头。


    陆逾池笑了笑,揉了下她圆鼓鼓的小脑袋,还是小姑娘最关心他。


    欣慰。


    “钟迩,恭喜你心想事成。”


    “谢谢。”


    钟迩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站在楼梯上,低着头温柔看着她,真心祝福她的那位鲜活的少年。


    也是她被抑郁症折磨期间,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


    回到家后,跟钟迩想的一样,成绩单比她先到家。


    这次,秦淑华坐在客厅沙发中央,眼中没有了戾气,皆是满意的姿态。


    但她也没有钟迩想象中那般高兴,没有一句表扬和鼓励的话传来。


    钟迩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等着她下一步的指令。


    这段等待的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过了一会儿,秦淑华终于开口:“继续保持。”


    这四个没有温度的文字是对她这次考试的认可,也是对她下次考试的警醒。


    钟迩点了点头,她这次不打算只听她说了,成绩是要好好考的,但是奖励她也要有。


    “妈妈,如果期末考试我还考第一的话,寒假的时候我能不能跟着舅舅出去玩?”


    之前秦越年说过邀请大家去酒庄玩的,她不想落队,不想在本该充满快乐的假期,独自孤寂。


    秦淑华一怔,这是女儿第一次跟她提要求,实在罕见。


    可她没有及时回答,就这一个要求吗?


    她还以为钟迩不想去外婆家住,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钟迩没再提别的要求。


    “我这边没问题。”她说完,钟迩正要窃喜的时候,她又泼了一盆冷水:“最终决策权在你外婆手里。”


    秦淑华的意思就是说,寒假钟迩要去外婆家住,只要她外婆同意,去哪里她没有意见。


    她要的只有结果,只要结果好,怎么都好。


    只要证明她的女儿比宋珍丽儿子优秀的好结果。


    钟迩点了点头,至少她已经过了一关不是吗?


    关关难过关关过,长路漫漫亦灿灿。


    【作者有话说】


    咱们迩迩单纯,对于好朋友说的话,不管是不是浑话她都信的,对身边的人也没有防备,完全的相信。


    第38章 逐耳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的时候, 天还铮亮,但钟迩觉得眼前一阵昏暗。


    身体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一种朦胧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顿感这个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般安静孤寂。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缓和过来才迈步。


    路过电玩城时, 她舔了舔嘴唇, 发现自己渴了, 不是一般的渴, 是那种嗓子眼发紧、舌根发干的渴,做吞咽动作有点刺痛的渴。


    她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买瓶水, 恰好电玩城旁边靠墙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


    走过去后, 钟迩二话没说就冲着上面竖着且很窄的缝口投币。


    只听到钱币滚落下去金属碰撞的声音, 但、她想要的水并没有出来, 机子也没有任何动静。


    钟迩一阵疑惑,用手拍了拍机子,小脸皱巴巴的,像是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看着透明玻璃里, 可望不可即的水,该怎么办才好?


    “哎,那不是阿池把的妹子吗, 真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陆逾池瞪了回去。


    陈礼说周末没事的话车队一起聚餐,路过电玩城先爽玩几把再说,没想到能遇上钟迩。


    刚才说话的人便是上次陆逾池带着她去较量那次,在门口起哄的其中之一。


    陆逾池示意他们先进去, 陈礼最有眼力劲儿, 把人都带走了。


    他看着钟迩正在跟自动贩卖机较劲, 嘴角上扬了一下。


    来到贩卖机旁, 他站在她侧面看着钟迩的视线在矿泉水上打转,他立马将她想要的东西扫出来。


    贩卖机底部‘咣当’一声,滚下来一瓶水。


    他打开瓶盖后才递给她。


    “陆逾池?”钟迩惊讶地看着突然而至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车队聚餐,顺便来玩。”


    钟迩接过水点了点头,可她现在没空回他,举起手中的水‘咕咚咕咚’往下饮。


    没一会儿,一瓶水下去了一大半。


    终于缓解了渴意。


    而陆逾池就静静地倚在机子上看着她喝水,表情一脸宠溺。


    “它是不是坏掉了?”钟迩指着自动贩卖机跟他‘告状’。


    “这种机器现在需要扫码付款,以前用硬币的机器早淘汰了。”


    这样啊?


    可她都不知道,钟迩心底涌出一股自卑的感觉,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逾池会嫌弃她吗?


    其实,三个月的期限快要到了,他一直没有提出来是否继续这段关系,这令她整日提心吊胆。


    真怕,陆逾池哪天突然站在她面前说:期限已到,老子终于摆脱你这个废物女友了。


    “你去哪了?”陆逾池明显感觉到她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那…那边…”钟迩垂下眸子,攥得瓶身响了一声,随便指了个方向,隐瞒自己的行程。


    知道她不愿意让他知道,他也没有勉强:“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他指的是生活上各种小事情,了解了这么久,他发现钟迩好像…没有生活自理的能力。


    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别人帮衬才行。


    钟迩抿了抿唇:“我妈妈说我只管学习就是,不需要什么都会。”


    “这么听话?”陆逾池哼笑一声。


    “陆逾池。”钟迩突然喊他。


    “嗯?”


    她表情极其认真:“我会赛车跟做题。”


    呃…搞什么。


    他不过跟她开个玩笑,怎么,现在连玩笑都开不得了?


    “要不要一起玩?”陆逾池用下巴指了指电玩城门口。


    钟迩摇了摇头。


    她已经出来很久了,现在该回去了,否则,秦淑华又要大发雷霆。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陆逾池竟跟着她一起走。


    他不是还要跟车队的人聚餐吗?


    见她一步一回头,陆逾池双手插入兜里,戏谑道:“面对一群臭男人也不下饭,还倒胃口。”


    “需要跟他们说一声吗?”


    “他们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嘛事事报备。”


    闻言,钟迩低下头默默在想,做陆逾池的老婆应该很幸福吧?


    有一位分享自己行程的丈夫,他的妻子应该很有安全感吧?


    不知道钟迩是否带入自己,但她的的确确走神了一瞬间。


    俩个人一前一后,她走在前面,脚步缓慢,他也是不紧不慢,默默跟着她,低头看向她的瞬间,眼里都是笑意。


    走了几米远,钟迩顿住脚步,她犹豫了好久才转过去看向陆逾池。


    令她应接不暇的是,转过去那一瞬间她就对上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她总是招架不住他这样含情脉脉地看她。


    慌乱间,视线错开,她飞快地说了一句:“平安夜快乐。”


    “你说什么?”


    钟迩摇摇头,虽然说一句简单的祝福语,但她挣扎、酝酿了好久才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让她重复,实属有一点点困难。


    “再说一遍,嗯?”这个尾音很酥,惹得钟迩寒颤了一下。


    “陆逾池,其实……”钟迩咬了咬唇,衣服里的手已经被她紧紧攥了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钟迩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秦淑华和钟政和不是形式主义的人,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他们向来不会放在眼里。


    他们恨不得要把一切的时间都用在值得的事情上面。


    比如,她的学习方面。


    每年都是盛圆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还会送她礼物,至于别人……没有一个人记得。


    但今年,她好想听陆逾池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陆逾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在了原地,先前他为了赌约接近她,后来为了赢利用她。


    她的善良,单纯,可爱以及骨子里未完全开发的倔强像是给他下了一剂媚/药,被她吸引。


    想拥有她,想保护她。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小孩过家家,天黑了,散了局,一切便结束了。


    以至于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只能干巴巴地说出那句:“钟迩,生日快乐。”


    “谢谢。”


    钟迩的生日愿望已经实现,她无比满足。


    她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今年的生日比往年更开心。


    “钟迩,你有生日愿望吗?”


    陆逾池还定在原地,不知道为何,看到她的笑脸他的心刺痛了一下。


    小姑娘好容易满足啊。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只要她开口,那他都会帮她实现。


    钟迩小跳步转身,眸光如星光般灿烂地看着他,摇摇头:“已经实现了。”


    “只有一个愿望?”陆逾池嗓子哑了,还有些干涩。


    “嗯。”


    钟迩错开他的视线,因为他的目光灼热,她很害怕自己露馅。


    其实不止这一个,还有她希望陆逾池健康快乐,梦想成真。


    这是她偷偷为他许下的心愿。


    可陆逾池觉得这不够,他该补偿她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


    “走,摇人给你过生日去。”他牵起钟迩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钟迩拽了拽他的衣袖:“陆逾池,可不可以就我们俩个人?”


    她只想和他单独在一起,日子本来就越过越少,她不想浪费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哪怕去出租屋吃一桶泡面,她都甘之如饴。


    在钟迩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他时,陆逾池心软了下来,点头同意。


    陆逾池将她带到了便利店,从橱窗上拿下两个包裹好看的苹果买账。


    他将这两个苹果都递给了钟迩。


    不是生日礼物,而是祝福。


    钟迩看着怀里用粉色星星纸包着的苹果,疑惑地看着他,不懂他什么意思。


    “平安夜这天吃个苹果,寓意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今天我送你双倍的平安和快乐。”


    原来是这个意思。


    钟迩恍然大悟,她都不知道呢。


    她很喜欢他给送她的‘平安快乐’。


    正好,她也是急需平安和快乐的人。


    平平安安?


    可陆逾池不吃,她的愿望还怎么实现?


    钟迩还是一心想分一个苹果给他,但他都给拒绝了。


    他说:“你吃,然后庇佑我。”


    这时,她不再谦让,而是满心欢喜的接受这双份好运。


    今年对于钟迩来说,意义非凡。


    她正在朝着陆逾池一步步靠近,不止是年纪,还有她的心。


    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如过雨云烟,谁都没有再提起-


    临近期末考试,复习的压力越来越重。


    钟迩正扑在题海里遨游,宜明的进度很快,该学的部分早已经学完,接下来乃至下半年都是用来复习冲刺的。


    听说这次的题目范围很广,多少涉及高一高二那些还没有复习的知识点。


    她正在通过做题来巩固新旧知识。


    ‘砰’地一声传入耳里,是盛圆从外面冲进来,制造出来的噪音。


    她伏在钟迩身上,激动道:“迩迩,你猜我在学校看到谁了?”


    钟迩一心只想做题,敷衍地问了句:“谁啊?”


    “邵阳哥!就是去年清大的理科状元邢邵阳,邵阳哥!”


    她怕钟迩没记事,又补充道:“你忘了去年我们还去过他的升学宴,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还偏心多给你一盒糖的那个人。”


    “哦。”钟迩手中的笔没停。


    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盛圆还在继续输出中,所有的话都是来自于颜狗的膜拜。


    嘴上不是帅,就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这样的话。


    钟迩掏了掏耳朵,继续做题。


    盛圆见她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直接夺过她的笔,拉着她出去看邢邵阳。


    “你陪我去看他,不然我自己不好意思的,大学这么早就放假了,可怜了我们这群高三狗。”


    “……”


    钟迩就这样被迫出去见她没印象不太深的人。


    此时,邢邵阳还在跟王圳聊得愉快。


    “迩迩,邵阳哥是不是在看我?”邢邵阳抬头往三楼看上来,将盛圆好一阵激动:“邵阳哥好帅啊!”


    “应该是吧?”钟迩不确定,但他的视线的确看向了她们这边。


    不知道邢邵阳跟王圳说了什么话,只瞧着他说完话后,就朝着她们教室的方向走来。


    直到来了三楼,朝着她们走来。


    盛圆打了声招呼:“邵阳哥,好久不见。”


    邢邵阳的声音很温暖治愈:“圆圆你好。”随即,他将视线看向钟迩:“迩迩你也好?”


    “你好。”钟迩礼貌回应。


    “快期末考试了,复习的怎么样了?”他作为过来人,给他们提了个醒:“宜明喜欢出其不意,说不定现在复习的部分他不会考。”


    “还可以。”


    钟迩冷漠的吓人,她跟半熟的人话语没有那么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旁边的盛圆迫不及待问:“邵阳哥,你怎么会来宜明?”


    “新教学楼翻盖,王主任知道我学的是建筑,让我来画个图纸,添些想法,顺便……”他看了眼钟迩:“传授一下学习经验。”


    “邵阳哥你好厉害。”


    他说一句,盛圆夸一句,搞得气氛很尴尬。


    邢邵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走到钟迩面前放在她手心里。


    他记得,钟迩从小就喜欢吃奶糖,而且只喜欢奶味浓郁的奶糖。


    几家聚在一起聊天时,他也注意到钟迩从果盘里拿的最多的便是大白兔奶糖。


    她不爱说话,总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安安静静地,和其他人形成对比,所以,才更能引起注意。


    “好好复习,祝你考试顺利。”


    钟迩看着手心里那捧大白兔奶糖,又看了看他,点点头道了声谢。


    “邵阳哥,有我的份儿吗?”


    邢邵阳愣了一瞬,又掏了下布兜:“还有两块,都给你。”


    “谢谢邵阳哥。”盛圆看着如此大的差距,忍不住问:“邵阳哥,你好像每次都偏心迩迩?”


    “那是因为她年纪小不懂得争抢,我若不给她,她便什么都拿不到。”


    盛圆一想,他说的话的确在理,便冲他笑了笑。


    她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问些清大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学的事情。


    邢邵阳都一一回答了。


    答完后,他又看向在盛圆身旁沉默少语的小姑娘:“寒假你们有空吗?听说云谷栈可以露营,要一起去玩吗?”


    还不等钟迩和盛圆回答,有人先替她们应了下来。


    “露营好啊,要去可别落下哥几个。”


    陆逾池双手插着兜,带着沈付和蒋子楠并肩而来,一排站开。


    看似柔风永远比不过龙卷风的气场强大。


    【作者有话说】


    车队的兄弟:就你清高!


    第39章 逐耳


    陆逾池冲着钟迩挑了下眉头, 低眸间锁到她手里的糖,嘴角一勾便伸手扒拉。


    一把糖,钟迩的手中所剩无几。


    他给周围的同学一人撇了一块, 还顺带扒了一颗放在自己的口中。


    整体操作下来,完成度高且流畅性好, 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


    钟迩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瞬, 还剩一块糖了:“……”


    见她神情淡然, 陆逾池还欠欠地问了句:“吃你块糖不高兴了?”


    可现在他不太高兴。


    刚才他大老远就看到她在跟一男的聊得深沉, 那么乖的站在那个男的身边,没有一丝要怼人的样子。


    合着她只爱怼他是吗?


    他可真是好脾气, 将她惯的不成样子了。


    再者, 别人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都要吗?


    万一下毒了呢?


    这小姑娘还是年纪太小, 不懂得拒绝。


    钟迩摇头, 只不过这糖不是她的,守着送糖人的面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礼貌性的问题,她考虑的还挺周到。


    “也不怎么好吃, 替你解决难题。”说完,他看了眼邢邵阳,还带着一股笑意。


    “……”


    不怎么好吃吗?


    钟迩暗暗在心里小骂了他几句。


    “这位是?”陆逾池依旧手插着兜, 浑身懒散的姿态。


    盛圆正要介绍,邢邵阳先走向前,伸出手说道:“你好同学,我是邢邵阳, 说起来是你们的师哥。”他视线转向钟迩:“也是迩迩的邻居, 她的哥哥。”


    “原来是邻居……哥哥啊?”哥哥这两个字陆逾池咬的很重, 他的依旧没有从裤兜拿出来。


    盛圆还站出来解围, 添了句嘴:“邵阳哥可是咱们宜城去年的理科状元,家属院的骄傲呢!”


    陆逾池想起来了,原来邢邵阳就是宋珍丽口中的好例子、她另一个姐妹的状元儿子啊。


    他上下打量着邢邵阳,一副柔弱书生气,但凡遇上个能打的就可以把他打成残废。


    一看就是不禁打的样子。


    还邻居哥哥,届时他可能跑得比钟迩还快。


    不就是个绣花枕头吗?


    “厉害。”陆逾池违心地来了一句:“哥哥,我们没怎么见过世面,也带我们去玩玩呗?”


    邢邵阳收回手,看了看钟迩,笑道:“既然是迩迩同学,那就一起吧。”随后他转身跟钟迩说:“我先去找王主任,你好好复习,回家见。”


    钟迩礼貌性微笑着点了点头。


    盛圆冲着他的背影挥手,喊着:“邵阳哥,回家见。”


    “邵阳哥~”沈付走到盛圆面前,夹着嗓音学她:“回家见~”


    “你要死啊!”


    “靠,小样儿,你以为穿上马甲我就认不出来你是只母老虎了吗?在这儿装什么小白兔!”


    “沈付!你完蛋了!”


    俩人欢喜冤家,你追我赶的,耳边的闹腾瞬间飘远了。


    钟迩定在原地,她想要回教室却半天没有动弹。


    因为……陆逾池就盯着她,死死的,但凡她动弹一下,就会被烧成灰烬似的。


    蒋子楠可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随便找了个理由进了教室。


    钟迩想跟着他一起走,可惜,她往前一步,陆逾池就挡她一步。


    路都被堵死了。


    “你还有事吗?”她弱弱地问。


    “你回去还要见他?”莫名的、空气中传来一股醋味,浓浓的,像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钟迩‘嗯’了一声。


    他们两家离着近,父母关系也好,虽说她没怎么跟邢邵阳接触过,但他是好人。


    再说,人家去家里也不能把人赶走吧?


    来者都是客。


    陆逾池地舌头在口腔里打转了一圈,脸色十分不悦,顺带着将她手中所剩的糖都扒拉走了。


    一块也不给她留,反正她的邻居哥哥还会再给她。


    心里这样想的时候,明明没有开口,陆逾池依旧感觉像是在咬牙切齿地说这句话。


    钟迩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他不是说不怎么好吃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搞不懂,回教室的时候,看到周晓芙面对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她靠近的时候听到周晓芙满怀欢喜地说:“阿池,寒假去车队吗?可不可以教我车技啊?”


    “再说。”某人现在很不情愿理人。


    钟迩却松了口气,她不想看到陆逾池和别的女生走太近。


    “阿池,我能吃块糖吗?”周晓芙一点都没有看出来陆逾池的不悦,她指了指桌上的大白兔奶糖。


    钟迩不自觉吸了口气,她心里默念:陆逾池不要给她,不要给她,不要给她!


    可下一秒她的期待就落空了。


    “都给你。”他现在看到这些糖就一肚子火。


    周晓芙显然也没有想到:“谢谢阿池。”


    钟迩沮丧。


    陆逾池好像生气,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她明明在看他,他知道也不搭理她,还天天说她是小孩子,可他自己浑身都是孩子气。


    幼稚-


    回到家,钟迩换好鞋子,将钥匙放在玄关处便来到客厅。


    除了秦淑华和钟政和以外,还有三个人整齐的坐在沙发上。


    其中一位便是今天见到的邢邵阳。


    钟迩先跟邢父邢母打了声招呼,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自然记得。


    而后又在秦淑华的引导下,喊了一声邵阳哥哥。


    她没想到,邢邵阳说一不二,说回家见真的就回家见到他了。


    面对他的目光,钟迩有些不自在。


    “妈妈,我先上去放书包了。”她小声地看着秦淑华说,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去吧。”秦淑华又笑了笑,这是她近期罕见的表情:“快要考试了,你邵阳哥哥是清大的高材生,你没事跟他多取取经,交流经验,以便查漏补缺。”


    她转头又问邢邵阳:“不知道邵阳能不能帮秦姨这个忙?”


    “秦姨,您客气了,我是哥哥自然要做个好榜样。”


    “那阿姨就放心了,你们先上去,待会儿饭好了再叫你们。”


    钟迩最终也没得消停,可她明明在自己的房间里,却浑身像长满刺一样难受。


    她将椅子拉出来让邢邵阳坐,自己坐在床上顺势把书包摘了下来。


    邢邵阳快速扫了一圈她的房间,粉色系很可爱也很适合小姑娘居住。


    只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之前看过盛圆发的朋友圈,她所在的房间也是粉色系,但卧台及床周围都被大小不一、性状相貌不同的娃娃包围着。


    而钟迩的房间里除了书架还是书架。


    他好奇地问了句:“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钟迩点头:“床边这些都看过了,书桌旁边还有一小部分没有看,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妈妈让我先复习。”


    邢邵阳喟叹,有些书他都没有看过,学校里的书已经够多了,既然是时间紧,任务重,那她是哪里来的空闲去读课外书呢?


    “你有爱好吗?”那他想总要有一个爱好可以悠闲吧?


    “看书算吗?”


    算,当然算,还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只是,邢邵阳觉得钟迩的这个爱好太偏老年风了。


    老年人不是就爱坐在阳光下,一手书一手茶,品味人生苦短吗?


    “玩的方面呢?”他又问。


    钟迩思考一瞬后摇头。


    赛车的事情,家里除了秦越年没人知道,她不想告诉他,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是什么样的后果,或许会不经意间传到秦淑华的耳朵里,那么,届时便是她该放弃赛车的信号。


    也许,他是秦淑华派来的间谍呢?


    邢邵阳大致了解了。


    “走吧。”


    钟迩懵然:“去哪儿?”


    “出去玩。”见她不理解,他解释道:“你现在需要放松身体和精神,在学下去就变成书呆子了。”


    出去玩,她当然想了,可是秦淑华能松口吗?


    “我妈妈不会同意的。”她的情绪失落下去,尤其是快要考试的时候,管得更严厉。


    “我带你出去。”


    瞧他信誓旦旦的样子,钟迩还是半信半疑:“为什么你就能带我出去?”


    “知道例子吗?”邢邵阳完全拿捏住了家长的心理:“拿我来说,父母都喜欢自己的孩子跟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来往,一来可以交流经验,二来他们心里舒坦,反之则厌恶。”


    说了这么多,钟迩早就迷糊了,她搞不懂,明明陆逾池的成绩也很好,为什么跟他一起的时候秦淑华是生气呢?


    若是仅仅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场误会就否定了陆逾池这个人,岂不是太较真或是偏见了?


    钟迩点了点头跟着邢邵阳下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会这么容易得到同意。


    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总之、她又出来了不是吗?


    可正是因为她这股放松劲,接下来将自己出卖了个透彻。


    “我不常回来,你带我去玩?”邢邵阳给她抛了个问题。


    “我也不经常玩的。”钟迩提议:“要不然喊圆圆出来?”


    “不用了,听说宜城新开了家电玩城,你带我去?”


    钟迩点头,这个地方她还是熟悉的。


    只不过就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好玩的,真不用喊盛圆了吗?


    邢邵阳好像没有这个意向。


    她只好在前面引路。


    路上看似在随便聊天,其实她早已落入了邢邵阳的陷阱里。


    “今天抢你糖的那位男同学,你们关系很好吗?”


    钟迩此时还没意识到什么,说到陆逾池她就高兴:“嗯,他很优秀。”


    “你是不是喜欢他?”


    钟迩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她木讷摇头。


    “他好像很在意你。”邢邵阳没看错的话,陆逾池当时在他说出回家见时已然变了神态。


    看他的眼神里面有杀气,像是在看对手,准确来说是情敌一样。


    明显是不想让他们多接触。


    “你别胡说!”钟迩紧张到开始搓裙摆的褶痕。


    瞧她的动作,邢邵阳便已知晓,小时候她便是这样,一紧张的时候就开始局促不安。


    没想到她长大了还是这样单纯。


    “你妈妈知道吗?”


    “别告诉我妈妈!”


    这下她真的不打自招了。


    钟迩见他笑了,好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平时不爱说话,关键时候怎么就管不住嘴呢?


    呜呜呜,这世界太可怕了,到处都是算计。


    “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妈?”


    钟迩低下头,语气中皆是恳求的意思,她真不想连累陆逾池。


    若是这个时候被秦淑华知道,假期她指定见不到陆逾池了。


    她不想!


    第40章 逐耳


    钟迩就一直盯着他, 等待他的回答。


    邢邵阳的眼眸垂了下去,弹指间又抬了起来,落在她的脸上。


    此时, 钟迩的心脏砰砰地跳着,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秦淑华那么听邢邵阳的话, 他的话她指定会放在心上, 届时应该又是一场血光之灾。


    陆逾池是唯一在秦淑华面前保护她的人, 她虽然心有余但力不足, 不要再给他添麻烦就好。


    “邵阳哥哥。”钟迩抬着下头看他,声音很小声, 稍带了些颤音。


    他也在看着她。


    随后将她耳边被风轻吹起的碎发拨到耳后, 许是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没有意识到, 任凭他剥开碎发。


    邢邵阳笑道:“可以,但是哥哥需要跟你提个醒。”


    “是什么?”钟迩听他答应已经放了心。


    “你现在年纪还小,学习才是首要大事,其他的事情要往后放放, 考上大学再想也不迟。


    他不想她误入歧途。


    听他这么说,钟迩爽快地点头,她一直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啊?


    这算是什么提醒, 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显然,她没有多考虑。


    进了电玩城,钟迩早已轻车熟路, 她带着邢邵阳去买了游戏币, 直接去了酷跑飞车那里。


    他们在一旁围观, 等着他们结束这一把再上去玩。


    邢邵阳虽说不是书呆子, 但这些活动他其实很少参加,说起来这些游戏他不太通明,看着很无聊,跟看天书似的。


    但他发现钟迩却对其很感兴趣,她脸上迫不及待的模样告诉他,她经常来玩。


    那她为什么告诉他没别的爱好了呢?


    她在撒谎吗?


    “迩迩,这些你都会玩吗?”他试探道。


    钟迩从他答应保密开始就对他卸下了防备:“来过几次,就是很简单的游戏,看看就会了。”


    “是吗?”


    他的问话被无视了,此时,钟迩踮着脚往里探头,她早已跃跃欲试,想要玩一把酷跑飞车了。


    只不过,那人老是不愿意下来,她只能等着。


    邢邵阳:“……”


    “迩迩,要不然咱们先去玩别的游戏吧?”


    投飞镖,这是他比较擅长的项目,他想拉着钟迩过去,这样他便可以表现自己。


    可钟迩似乎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即便是踮脚尖太累了,她还是兴致勃勃。


    许是耐心有限,他想上前将她拉出来。


    可他还没有伸手,就被一行人给挡住了。


    “这不是邻居哥哥吗?”


    “是你。”


    那个抢了他送给钟迩的糖,说话漏气还没有礼貌的家伙。


    “哥哥果然是清大的高材生,记忆力就是好。”陆逾池吹捧着他。


    邢邵阳懒得跟他周旋,也讨厌他这副高傲的样子:“没事,我们先走了。”


    “别着急。”陆逾池伸手拦他:“一起玩吧,哥哥好不容易放假了,难不成回去还要学习?”


    “学习自当是终身的。”


    “还得是咱们哥哥,让我们早就玩到不知天晕地暗了。”


    陆逾池每句话都不离‘哥哥’这个称呼。


    可在邢邵阳的心里觉得这是讽刺之意。


    陆逾池使了个眼色,沈付和蒋子楠秒懂,他们将邢邵阳拉走,对,就是拉走的,不顾他的意愿。


    电玩城的噪音嘈杂起来,钟迩也没有听到他的叫声,一心还扑在酷跑飞车上。


    她一直踮着脚看别人比拼,重心不太稳,身边的人呼叫时不小心碰到了她,她又自己绊了自己一下,身子往后倒去。


    可意料中与地板亲密接触及疼痛没有到来,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猛然抬起头来,对上的是她最爱的那双桃花眼。


    眼睛眨了几下,她像是在确认似的。


    陆逾池?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逾池勾起她的下巴,挑逗道:“钟迩同学好雅致啊?”


    钟迩的眼神往旁边一飘,伸出手将他按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扒拉开,她撤出他的怀抱,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羞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含了回去。


    什么好雅致,现在的时间她有一种感觉像是被偷来的一样。


    偷偷放松,秉承医嘱要做些开心的事情。


    可好像,每次在她偷来的时间里,都有陆逾池的存在。


    想到这里,钟迩心里不自觉地发笑。


    “你怎么在这里?”


    陆逾池笑了声:“许你来不许我来,这么想管我?”


    钟迩摆了摆手,她哪里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快考试了,你不在家复习吗?”


    “那你呢?”


    钟迩被噎住,她……正在出来玩。


    “我是跟着邵阳哥哥出来的。”她这才想起来这个人,左顾右盼了会儿,没有瞧见他的身影,便问:“你看到邵阳哥哥了吗?就是今天在学校见到的那个人?”


    钟迩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不夹杂任何脏东西。


    陆逾池咂了下后槽牙,邵阳哥哥?


    这么快就喊上哥哥了?


    亲自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他怎么就这么不舒服了?


    如此亲昵的称呼,她跟那个绣花枕头很熟吗?


    莫名的,陆逾池嗤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的邵阳哥哥在跟沈付他们玩!”


    “哦,那我们去找他们吧?”


    陆逾池的攥紧拳头,若不是声音嘈杂一定能听到他骨节‘咯吱’的声音:“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他带我出来的,我们一会儿还要一起回家。”


    她不说还好,话音一出口,尤其是,我们、一起回家的这些字眼,陆逾池的眼眸立马猩红了起来。


    心里的酸滋味愈来愈浓烈。


    他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十分阴霾,紧攥上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出去。


    步子迈得很大,钟迩压根跟不上他,走几步踉跄几步,像是被拖着出去的。


    很快她被摔在电玩城室外隐蔽的小巷子的墙面上。


    她太脆弱了,手腕上一圈红痕,肩膀也被撞击了一下。


    闷哼声随即响起。


    钟迩的生理反应肆起,她害怕疼,也许是从小她都没有受伤过,只要一疼,就牵连着泪腺,实在忍不住掉泪。


    她抚着手腕,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含泪的目光看向陆逾池。


    一副刚被欺负完,可怜巴巴,我见犹怜的模样。


    陆逾池蹙了下眉头,心中莫名的出火。


    “陆逾池,你坏。”


    听着小姑娘的控诉,以及她下意识地躲避,他刺痛了双眼。


    内心的那股隐忍劲儿像是被打开了电阀,一涌而出。


    这张嘴真的是欠收拾,明明红润饱满,晶莹剔透,怎么能说出这么不中听的话?


    她说他坏是吗?


    那他就坏给她看!


    想着欠收拾这句话,他按捏她的下巴,稳稳地含住这张看起来很好吃的唇。


    唇瓣相触那刹那,很温暖,很柔软,很香甜。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被定格住了。


    钟迩的眼泪愕然停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睫毛都没有乱动。


    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放了一排烟花,炸完之后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她甚至忘了呼吸,忘了推开他。


    陆逾池完全被冲昏了头脑,他也愣住了,他没想这么快就……她还是小孩子……


    他木讷退回原处,耳根也已经红透了,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能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空气安静的可怕,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得要命。


    “那个……我……”他试图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钟迩茫然过后才醒过神,知道刚才他们做了些什么,她浑身像是被火灼烧着,很炽热。


    她迅速低下头,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往回跑。


    那一刻,心跳的速度比她跑步的速度还快,感觉快要从心房里跳出来了。


    陆逾池站不定,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倚着墙面大口呼吸,试图将自己从刚才的画面里抽离出来。


    可越想越深陷,他的身体好像有点……


    没办法,只能极力缓和着。


    但、他似乎也尝到了甜头,他昂着头,嘴角的那抹笑怎么都按捺不下去。


    感觉真不错,好像是填满他内心的一股慰藉-


    回到家后,钟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脑袋上面还捂了个枕头,脑中的画面都是在小巷子里发生的种种。


    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嘴唇上触碰,可越这样做她越挥散不去,还……意犹未尽?


    陆逾池亲吻了她对吗?


    只有喜欢你的人才会亲吻你,是不是?


    钟迩自我攻克,所有和陆逾池相处的画面都在脑海中低倍速播放着。


    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陆逾池喜欢她?


    她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捂着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脏,慢慢呼气,吸气。


    可,她好像控制不住啊。


    怎么办?怎么办?


    无意间,她看到了放着日记本的抽屉。


    忙活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缓和下去,她托着腮坐在书桌上愣神。


    直到门外有人敲门,戳破了她脑海中的这颗粉色泡泡。


    她打开门,是秦淑华拿了一杯牛奶站在门外。


    “怎么锁门了?”秦淑华往她房间瞅了一眼。


    “我刚才在换衣服。”钟迩说的是实话,也是遮掩的话。


    秦淑华把牛奶递给她:“今天跟邵阳聊得怎么样?”


    她双手接过:“挺好的。”


    “嗯,多和他接触了解,邵阳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


    做女婿最为合适。


    也是秦淑华亲自挑选的女婿人选,为人谦和,俩家又门当户对。


    不过,秦淑华还没有提这回事,当前最要紧的便是高考,暂时不打算让钟迩分心。


    钟迩点了点头。


    秦淑华又说:“等你考上清大,往返路上有邵阳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是啦。


    秦淑华的目标便是让钟迩考清大,上中文系,将来考编或是考公。


    可钟迩想考京大,学计算机专业。


    “为什么是清大中文系?”钟迩多问了一句。


    “清大的中文系最权威,你外婆便是这个学校和专业毕业的,你妈妈我也是,所以,你也必须是。”


    “可我……”


    钟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打断:“当时你执意要学理,跟你舅舅合起伙骗我,这件事我暂时不跟你追究,只要你考上清大中文系,这笔账便可以一笔勾销。”


    “妈妈,我可不可以……”


    她还是话没说完,又被打断:“好了,别浪费时间,喝完牛奶去复习吧,明天考试加油。”


    钟迩知道自己跟她说不通,只好认命点头。


    至于考京大计算机专业这件事,等考完试再跟秦越年商议怎么办吧。


    刚才轻松且暧昧的想法从脑海中消逝,换上的便是汹涌而来的压力。


    清大,京大。


    陆逾池想考哪个学校呢?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继续和她做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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