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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逐耳


    考试前半个小时, 钟迩刚踏进教室门,就后悔了。


    她应该直接去考场,不该听盛圆的话, 跟她一起去教室把昨天落下没带走的垃圾袋去扔了。


    因为沈付在他们班考试,所以陆逾池和蒋子楠跟他在闲聊, 还没有动身去考场。


    她进去时, 陆逾池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听到盛圆跟其他班的熟人打招呼的声音, 他闻着动静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钟迩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他, 还侧过身去, 心里默念着盛圆快些出去。


    可盛圆就像跟她开玩笑似的, 跟别人聊起天来。


    弄得她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毕竟之前都说好和她一起去考场了。


    “不愿意看到我?”陆逾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还带有一丝不悦。


    钟迩没敢看他, 只是轻轻摇头。


    被他的气息包裹着,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昨天的那个画面,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小巷子, 倚在墙壁上的那个吻。


    她不好意思地闭了闭眼睛。


    “那为什么看到我就转身?”


    “我是……”她磕绊解释着:“我是觉得再不去考场就要迟到了。”


    “距考试还有半小时。”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晰。


    这下钟迩彻底没了想要躲他的理由。


    她转过身,偷摸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没有移开眼神。


    但她不行, 再多看一秒她的脸就要被烧透了。


    只能悄无声息地错开他的视线。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钟迩的声音很小, 也很软, 弄得陆逾池心里痒痒的, 以前倒是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是不是昨天那个…吻之后的缘故?


    他轻咳一声:“是有些话要和你说。”


    “那你快说,不要耽误考试。”


    “……”陆逾池‘啧’一声:“我跟你说话是不是还要掐着表?”


    钟迩快速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要是再不离开这里,她弱小的心脏就要爆炸了,呜呜呜…


    她攥着藏青色的过膝百褶裙褶皱处,使劲将手中的汗珠给擦干净,可惜越擦变得越多。


    看到她摇头,陆逾池才被哄好了一瞬。


    “以后不准叫他哥哥。”


    “谁啊?”钟迩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下意识没想到邢邵阳而已。


    “你说呢?”陆逾池炸毛。


    哥哥?


    钟迩眼睛往上翻着,脑子不停地运作,在一番工作中她终于知道了。


    “你说的是邵阳哥哥吗?”


    陆逾池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语气有些急:“你还叫!”


    “可我妈妈就让我这样喊啊?”她用很无知的模样说的这句话。


    陆逾池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又是秦淑华是吗?


    这个女人以前给他妈找不痛快,现在又给他找不痛快,简直是坏透了。


    见他眉头紧蹙着,都快要夹死一直苍蝇了,钟迩终于懂了,原来他昨天生气也是因为她喊邢邵阳叫哥哥对吗?


    所以,他这是吃醋了吗?


    钟迩不是很懂什么叫吃醋,但是她之前听盛圆说过言情小说,里面的男主跟陆逾池现在的表情好像大差不离?


    哦,陆逾池不止喜欢她,还吃她的醋对吗?


    想到这里,钟迩莫名的有股喜悦感萦绕在心尖上。


    “我以后不叫他哥哥了。”她疑惑问道:“那我该叫他什么?”


    总不能见面连声问候都不喊吧?


    那多不礼貌。


    况且他还会到家中,秦淑华到时候肯定会逼着她喊人。


    “自己想!”某男已经醋到没边,把这个疑难杂症留给了她解决,还威胁道:“但凡再被我听到一次,你就死定了!”


    死?钟迩震愕:“保证不会了!”


    陆逾池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他做了一些心理建设,提到昨天的那个事情:“昨天,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钟迩瞬间理解到他说的是哪个事情了,一股热气在脸前飘着,没敢吱一声,好尴尬。


    他好像还很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那是我初吻。”


    钟迩震惊,他干嘛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说出来?


    她微张嘴巴,看了眼周围,好在大家都有事情忙,没有人听到。


    “你负责。”


    “啊?”钟迩诧异:“负什么责?”


    “亲了我就要负责,不准始乱终弃,否则我去学校贴吧举报你的罪行!”陆逾池说的义正言辞,完全忘记是他先亲的她了。


    “可那也是我的初吻。”钟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陆逾池心里很爽,嘴角一勾:“哦,那你亲了我,以后就不准亲别人了。”


    钟迩听到他的话,把脸埋得很低,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结巴道:“知、知道了。”


    在她快要憋不住要爆炸的时候,盛圆终于结束了她的畅谈,过来喊她去考场。


    看到她脸红了,还低着头,上来便数落了陆逾池一番。


    但终究在钟迩解释与拉扯下,把她带走了。


    并且告诉她陆逾池没有欺负她,只是有些话难以启齿,她只好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坐到考场座位上的时候,她脸上的红意和身体的燥感依旧未消散。


    但这场考试事关重大,她不得不抓紧平复心情,认真对待考试-


    等待成绩的时间是最难熬的。


    钟迩迫切想知道自己考的如何,但又不想知道到底如何,自相矛盾。


    万一考得不好,整个假期又要在无尽的折磨中度过。


    她十分不想。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喊了声请进,以为是秦淑华,起身再转身,打算等着秦淑华吩咐接下来要做什么?


    没想到进来的人并不是秦淑华,而是邢邵阳。


    他对她笑了笑:“成绩还没出来吧?”


    钟迩点了点头,好奇问:“邵……”邵阳哥哥这个称呼尚未喊出来,她想起陆逾池的警告,改口道:“学长,你怎么来了?”


    “你喊我什么?”邢邵阳显然是被她的称呼怔住了。


    钟迩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含下去接下来的质问,走到她面前。


    “秦姨让我来陪你复习整个高中的课程。”他将以前自己用过的资料拿出来,不过,这套是新的:“你的基础很好,用做题来巩固即可。”


    这样啊?


    钟迩恍然大悟,成绩没有出来前,她依旧是没有自由。


    她认命地点了点头。


    在做题过程中她尽量和邢邵阳保持距离,不为别的,只为即使在陆逾池看不到的地方她也要听话。


    这样他应该就不生气了。


    过去学过的知识点,钟迩不敢忘,为了以后的自由也不能忘,所以做起来很顺畅。


    她做完后拿给邢邵阳检查,不出所料都是正确的。


    时间也过得飞快,眼看都要吃晚饭了。


    “你以前的知识点记得都不错,看来是秦姨多心了。”邢邵阳夸赞道。


    钟迩没多说话,只是轻微一点头回应。


    见她情绪不高,邢邵阳缓慢起身,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那我就先回了?”


    “好!”他没想到钟迩答应的这么快,这下他不想走也得走了。


    只能说一句:“明天见。”


    嗯?


    她拒绝了去外婆家,付出的代价便是一个假期都要和邢邵阳在一起学习吗?


    可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不是吗?


    她还是只能点点头。


    她客气性地送他下楼,没想到秦淑华和钟政和早已在楼下等着他们了。


    秦淑华难得笑了笑:“邵阳,别回去了,在这儿吃饭吧?”


    “太晚了,秦姨我就不叨扰了。”邢邵阳嘴上这样说,其实很想留下来。


    “不叨扰,你帮迩迩补习秦姨要是不管饭,倒显得没心肠了,不然给你补课费?”


    她这样一说,邢邵阳只好留下来。


    接下来他们的‘战场’便换做餐厅了。


    吃饭期间,邢邵阳将钟迩的情况大致跟钟家夫妇说了一下。


    他们很满意,今天也格外高兴,说话的语气都是钟迩没有见识过的柔。


    整个饭桌上,钟迩倒像是外人了。


    用完饭后,邢邵阳临走前,征求秦淑华的同意:“阿姨,成绩出来后我能否带着迩迩出去玩玩?老憋在家里也不好。”


    他害怕秦淑华顾忌他们的性别,又补充说道:“那天我碰到越年哥,他也有出游的意思。”


    他这个意思是让秦淑华夫妇放心,并不是他们俩单独出去,而是有长辈在场。


    毕竟,男女有别。


    “自然好。”秦淑华真的很爱听邢邵阳的话,钟迩又证实了这一点:“出去玩归出去玩,课业也不能落下。”


    “这是自然,闲空里我帮迩迩继续复习。”


    有了他的承诺,秦淑华更是放心。


    钟迩没想到自己这个假期所获得自由,是来源于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邻家哥哥。


    更是一个让秦淑华比她这个女儿更值得相信的外人。


    说不失落,完全是假的。


    但她又能出去了不是吗?


    钟迩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房间,她将自己摔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内心一片空虚。


    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出现轻微的震动声,她才回神。


    她拿出手机看着页面上显示的是LU的消息,她立马盘腿坐了起来,点开消息对话框。


    LU:「图片」


    是陆逾池的成绩,715分,后面的班级排名写着2,年级排名也是2。


    随后,LU:「恭喜第一名。」


    钟迩不知道为什么悬着的心放下了,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低荡起来。


    她用查分的软件输入自己的学号,查到了成绩,718分,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Ze:「你是不是让着我?」


    他不相信陆逾池又考得不如她。


    而且他们的分数只差一道选择题的分。


    陆逾池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次都这样问,就不许他失误吗?


    “没有,别多想,这次是省里出的卷,确实比平时难些。”他这次没有打字,而是发了一条语音。


    钟迩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从抿着变成了往上扬。


    Ze:「那你家里人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以前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来了宜明后成绩和排名都下降了,这个落差,他家里人乐意吗?


    陆逾池会不会再挨打吗?


    LU:「我又不是退了十万八千丈,他们找不到我的麻烦。」


    一边打着字,陆逾池跪在陆老爷子的书房桌子前,顺带着瞅了眼座位上,此时正在怒火中烧的老头子一眼。


    随后,他丝毫无所畏惧的跟钟迩发着消息。


    钟迩听他这样说便放心了。


    Ze:「陆逾池,改天出去玩,要一起吗?」


    LU:「当然,到时候喊我,我现在有点事情,晚些跟你聊。」


    他发完这条消息后,钟迩将近一天没再收到陆逾池的消息。


    钟迩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再次来信,他说有事,她便不打扰。


    陆逾池再次来消息,回复的是钟迩发出的那条,明天要不要出去玩的消息。


    他简短地说:「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陆逾池的爷爷登场,爷孙俩小战一场[眼镜]


    第42章 逐耳


    钟迩一家正在和邢邵阳吃晚饭的时候, 陆逾池被陆老爷子叫到了老宅。


    他到的时候恰好收到蒋子楠的来信,说是可以查成绩了。


    还跟他一直发消息诉苦,明明都是兄弟, 同样是吃饭长大的,为什么他学习这么好, 而他却狗屁不是?


    陆逾池没有理他, 边查成绩边进了客厅。


    看到排名写着2的时候, 他松了口气, 立马截了个图给钟迩发了过去。


    以此同时,客厅里七八双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陆逾池的奶奶, 爸妈, 叔伯姑姑以及他们的家属。


    他打眼漫不经心地瞅了他们一眼。


    语气还算客气:“老头呢?”


    在别人开口说话之前, 他的奶奶崔爱兰起身来到他身边, 语气里都带担忧:“小池啊,一会儿见到你爷爷好好跟他说,他管了一辈子人,还有官瘾, 奶奶也说不过他,他年纪大了你就让让他。”


    陆逾池哼笑了一声:“他那股驴劲可不像年纪大了,在家还耍官威, 纯属闲的。”


    “混账!”陆明远真是被他气着了,守着这么多人地面这样说,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告诉别人他没有教好儿子吗?


    陆逾池可不搭理, 他可不就是混账。


    但凡他们在他小的时候多管管他, 他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现在倒是马后炮了。


    “好了, 别吵吵。”崔爱兰吼了陆明远一声:“我孙子被打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吵吵?”


    陆明远被母亲这样一说, 确实有些自愧不如,终究是低下了头。


    不过,好在有宋珍丽抚了抚他的手背给予安慰。


    陆逾池嗤笑了一声,没再看沙发上坐着的一群人,径直上了楼、老爷子的书房。


    刚敲了声门,没等到老爷子同意他就擅自将门打开了,紧接着脚边摔过来一只青花茶盏,还是老爷子最喜欢的那只。


    陆逾池没理,将那些碎渣用脚往旁边一扫进了书房。


    他压根不看吹鼻子瞪眼的老爷子,拿出手机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甚至悠哉,还转了几圈。


    “叫我来干什么?赶紧说我忙着。”他盯着屏幕一边打字发消息一边说。


    “瞧瞧,瞧瞧!”陆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高,浑厚且响亮,都是在军营练出来的:“像什么样子!你给我坐好!”


    陆逾池空出一只手扣了扣耳朵:“看你这气势如虹的样子,活到一百岁都不成问题。”


    “……”


    陆老爷子深呼吸闭上眼睛,顺了顺心口,睁开眼睛的同时,用手上的拐杖使劲敲了三声地面。


    “听说你前阵子打了人?”陆老爷子就差拿起拐杖指他了:“因为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人?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陆战纵容孙子行凶!”


    “你派人跟踪我?”陆逾池警惕起来,那晚他教训欺负钟迩的五人时,周围好像没有人。


    “到底为什么打人?”陆老爷子没回答他,坚持问自己想问的。


    “你不是有线人吗?自己查。”


    “混账!”陆老爷子差点气背过去:“给我跪下!”


    陆逾池见他差点没喘上一口气,他听话的起身跪在椅子后面。


    毕竟人老了,能闲出屁来,平时就愿意没事找事。


    主要是他也不想背上气死老人的罪名。


    这传出去多不孝。


    只好等这件事情完结,翻篇,让老爷子消气。


    他已经摸顺了老爷子的脾性,最好的办法就是跪下让他打一顿完事。


    看他这么听话,骨头却很硬,老爷子的火又蹭蹭蹭地涨了一股子。


    举起手中的拐杖朝着他的背打了三下。


    用得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你知错了吗?”


    陆逾池挺直脊梁,不回答,只是砸吧了一下嘴巴。


    气得老爷子再次举起了拐杖。


    但他这次并没有打下去,因为陆逾池临时叫停了。


    “等会儿再打。”


    “……”


    老爷子举着拐杖滞在半空中。


    “没有,别多想,这次是省里出的卷,确实比平时难些。”


    钟迩来了消息,打字太慢,他怕老爷子一直举着拐杖太累,发语音速战速决。


    瞧他多么懂事,多么替老爷子着想。


    瞧他说话温柔那劲儿,老爷子愣了神,拐杖慢悠悠地放了下去。


    到底是谁让这混账如此有耐心?


    他是好奇的。


    “你在跟谁说话?”


    “管那么多干嘛?还打吗?”


    “你……!”老爷子差点翻了眼。


    老爷子扶着拐杖站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陆逾池把跪改为盘坐在地上,神态相当自信:“我什么考差过?”


    “那也有分,有排名,是多少?”


    “第二。”说话时,他很骄傲。


    “你以前不是第一吗?”老爷子诧异。


    “我成天考第一还让不让别人活?”陆逾池撑着下巴:“第二没压力。”


    “……”


    老爷子还是看他不顺眼,除了骨头硬,就是嘴硬的家伙。


    “以后不准打人。”


    “谁让那群人欺负你孙媳妇,只有拳头才能解决一切,懂不懂老头子?”


    老爷子愕住:“谁?什么孙媳妇?”


    “我对象。”


    这小子有对象了?


    老头子难以置信,就这样的臭脾气还有人愿意跟他?


    怕是瞎了眼吧?


    老爷子轻咳一声:“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别乱来。”


    “哦,她现在太小,我就是想乱来也不行,犯法。”


    “……”老爷子又被怔住:“多大?”


    “刚满十六。”


    “畜生!”


    陆逾池又吃了一拐杖。


    这次老爷子是真下了狠劲,他不自觉地扭动了下身子。


    “同班同学,这次的第一就是她。”陆逾池忍着痛意:“媳妇就该比自己高一等,这才是尊重和爱,要不然就别娶,不像你,在家就知道耍什么官威,奶奶都不想搭理你,肯定是觉得晦气。”


    “……”老爷子难得被说教,很不服气:“你个混账,滚去反省室反省,不准吃晚饭!”


    得,陆逾池就等着他这句话,马不停蹄地站了起来,刚要走,老爷子又喊住他。


    不是为了别的,他让陆逾池把手机留下,好好反省,不能三心二意。


    陆逾池暗戳戳地瞅了他一眼,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拉开门就走了。


    爽快的很。


    ‘叮咚’微信消息传来。


    老爷子瞧了一眼,是Ze的来信。


    想必这位就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孙媳妇吧?


    他叹了口气,算了,有人能看上这个混账,别让他打一辈子光棍也算是帮他的忙了。


    既然是为了他的孙媳妇,那这次他便原谅这个混账了-


    出去玩的当天,秦越年开了一辆能容纳多人的商务车。


    钟迩和邢邵阳出来的时候,这辆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


    邢邵阳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他背着很大的旅行包,手上拿着钟迩的东西来到车前。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一下子怔住了。


    钟迩瞧他不放行李,傻站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学长,你不上去吗?”


    邢邵阳缓过神:“要上,我先把行李放好。”


    说着,他耷拉着脸走到后备箱那里,将行李放进去。


    钟迩没有等他,先上了车。


    她走到车门前的时候,眼神一亮。


    陆逾池也在啊!


    “迩迩!”还不等她打招呼,盛圆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快上车!”


    沈付和蒋子楠也露出了头:“嗨,小耳朵,假期愉快啊!”


    钟迩没有懵,只是有些好奇,他们怎么提前在舅舅的车上了?


    不过,她没有问,因为她很开心,大家都在。


    “上车。”陆逾池将腿一收,让她进去坐他旁边。


    “好。”


    邢邵阳放完行李看到都已经安排好位置坐好的一行人,蹙了蹙眉。


    “哥哥,你年长,坐副驾吧,跟舅舅也有个照应。”


    邢邵阳假笑:“行啊。”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上车扣上安全带后,他跟秦越年问了说声好。


    此后,他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反而是最后面的那三个人,叽叽喳喳了一路,不消停。


    到了酒庄,秦越年安排好了住处,把大家召集在大厅。


    “老陈和老钱怎么没一起喊过来?”


    陆逾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他们都是大老粗,跟我们这群小孩也格格不入,算了吧。”他又瞅了眼邢邵阳:“毕竟还有外人在。”


    邢邵阳不经意间扯了扯嘴角。


    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叫陆逾池的狂妄男,干脆眼不见为净。


    “迩迩,该去做题了。”


    “哦。”


    闻声,钟迩差点显示出痛苦面具,出来就不能好好玩吗?


    一想起秦淑华的吩咐,她只好动身跟他走。


    其他几人也愣了愣。


    她刚走了几步,陆逾池喊道:“做什么题?出来玩还学什么习,玩都玩不好。”


    钟迩内心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这时,邢邵阳拿着鸡毛当令箭,比起刚才硬气了许多:“没办法,秦姨答应迩迩出门,这是唯一的条件,我还得跟秦姨汇报情况,你若是有意见,可以找秦姨商议。”


    又是秦淑华?!


    陆逾池掖了一肚子火。


    但为了接下来能好好玩,他终究是将这股火忍了下去。


    就眼睁睁地看着钟迩被绣花枕头带走。


    秦越年抚上他的肩:“我姐就那样,担待点吧,迩迩能出门就不错了。”


    可陆逾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邢邵阳是吧?


    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为刚才的硬气买单。


    “舅舅。”陆逾池突然笑道:“给我准备几瓶高度数的酒呗?再准备几瓶兑了水的。”


    他冲秦越年挑了下眉头。


    秦越年秒懂,好小子,有计谋。


    其实,他本来挺喜欢邢邵阳这个人的,但是现在只要是跟他姐走得很近的人,那就是间谍,定时炸弹。


    出来玩还压着人学习,还找秦姨,秦越年实在听不惯。


    但没办法,又不能不让他跟着,谁让迩迩的自由与他有关。


    半辈子秦越年都被他姐压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次就算是邢邵阳撞枪口上了。


    他即刻让人去办这件事。


    雷厉风行地贯彻实行钟迩假期拯救计划。


    由此,他又爱了陆逾池一回。


    当然,他对他只是欣赏那种爱啦。


    【作者有话说】


    秦越年以前:什么混小子!


    现在:爱了爱了,这好小子!


    第43章 逐耳


    钟迩和邢邵阳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


    此时, 其他几人已经坐在饭桌前等候着了。


    几双眼睛从他们出来就开始盯着他们,钟迩倒没觉得有什么,可邢邵阳就不一样了。


    他的左眼皮突然跳了起来, 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一场鸿门宴?


    可他好像没做什么事, 应该是他多想了。


    钟迩快步走到秦越年身旁打算坐下, 他和陆逾池中间还有个座位, 她想挨着陆逾池坐。


    刚想一屁股坐下的时候, 她就被秦越年推了一把、陆逾池顺势将她拉到了一旁。


    “……”


    钟迩面带疑惑,眼看着秦越年将他们中间的位置让给了邢邵阳坐。


    盛圆侧耳告诉她, 一会儿好戏看, 可别眨眼。


    看她笑咪的眼睛, 钟迩有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邵阳, 感谢你不辞辛苦辅导迩迩功课,今晚上这里都是自己人,咱们一醉方休?”秦越年边说着话,边启了几瓶酒。


    邢邵阳摆手推脱:“越年哥我和迩迩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况且我不会喝酒,就免了吧?”


    “那不行,今晚除了两位女孩子, 其他人必须喝个痛快,反正放假了明天也没有什么事,该睡睡呗,你不喝就是不给哥面子。”


    陆逾池心里哏了他一口, 什么叫他跟迩迩之间?


    哦,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啊?


    任他怎么看, 他都觉得邢邵阳是个绿茶男, 不,是绿箭男!


    箭通贱,还是爱找茬的那种。


    邢邵阳看着面前的酒瓶,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但是,他还是想坚持自我。


    “我不喝酒。”


    这时,陆逾池笑道:“这个桌上只有女人不喝酒,哥哥要是不喝,那岂不是……”


    他没说明,但懂得人自然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他只能捍卫男人的尊严,不情愿地拿起酒瓶。


    见计划得逞,陆逾池和秦越年相视一笑。


    沈付和蒋子楠则是泥腿子,专在一旁说些让邢邵阳不爱听的劝酒话。


    几个男生将酒瓶碰得嘀里咚隆响。


    钟迩看到他们又要喝酒,说不定再像那天一样醉得不成样子,心思劝解一番。


    刚想说话就被盛圆拦下来了。


    “你干嘛?”


    钟迩关心道:“他们会不会喝醉?喝醉很难受也很伤身体的。”


    “男人的事女人少管。”她给钟迩夹了一筷子鱼肉:“咱们乖乖吃饭就好,男人的事就让男人自己解决。”


    “真不管吗?”


    “吃饭!”


    钟迩边吃着饭边看着他们,实在忧心忡忡。


    可她也插不上嘴啊。


    酒过半巡,陆逾池给盛圆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钟迩走开。


    等他们走后,四个人开始演起戏来,率先倒下的就是沈付和蒋子楠。


    沈付、蒋子楠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撑着下巴:“我不行了。”


    ‘啪’地一声他们伏在了桌子上。


    两人额头压在小臂上,在桌子下面睁开眼睛,击了个掌。


    OK,他们的任务已完成。


    “我也不行了,不能再喝了。”邢邵阳已经杯酒腌的脸色通红,醉态盈盈,冲着他们摆了摆手。


    秦越年打了个酒嗝:“这才哪到哪儿?说好的一醉方休!”


    “就是,男人不能说不行二字!”陆逾池补了一嘴。


    他边说着边把酒瓶重新塞入邢邵阳的手里。


    耐不住他们的热情,邢邵阳又饮了几口,这下真的喝不了了,随后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


    见此,刚才早已趴下的俩人立马坐直了身子。


    “人交给你们了。”陆逾池将酒杯放下,换上清醒的神态,起身离开了餐桌往外走。


    此时,钟迩被盛圆拉着在鱼缸前喂鱼。


    但她的心里却挂念着饭桌上的几个男生。


    时不时地往那边看。


    再次转头时,她竟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陆逾池。


    等等,不太对劲。


    刚才她们离开的时候,陆逾池脸颊绯红,醉态已然上了头,可他现在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


    而且,他走路走得也很稳,就像……就像没有喝过酒一样?


    盛圆还是有眼力劲儿的,看到陆逾池的瞬间立马找借口离开了这里。


    气氛莫名的变得有点怪。


    钟迩一直盯着陆逾池的脸,差点看出花儿来。


    “陆逾池,你是不是……”钟迩大胆说出内心的想法:“喝了假酒?”


    “嗯?”


    “你不是已经醉了吗?”


    陆逾池双手插兜,靠近她,笑了笑:“老子自带解酒系统。”


    钟迩显然是信了,她张了张嘴巴,这下她终于知道舅舅当时为什么说他酒量挺好、她的想法单纯了。


    原来这就是原因。


    陆逾池偷偷扬了扬嘴角。


    这小姑娘单纯傻得可爱。


    “那他们呢?”


    “都没事。”陆逾池挑了下眉:“就是你的邵阳哥哥不胜酒力,已经醉过去了。”


    钟迩下意识地关心:“那我去给他要些醒酒茶喝。”


    “你敢!”陆逾池火气瞬间上涨,兜里的手攥得能掐死人似的:“你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他实在看不得她跟那个绿箭有关联。


    钟迩低下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腿也莫名的抽了抽。


    陆逾池他……好爱生气,是易怒体质吗?


    那他的身体可还好吗?


    “……”


    为了让陆逾池看到她不离开这里,也不想被打断腿,便拿起鱼食大把大把地往鱼缸里丢。


    几把过后,陆逾池为了鱼生的安危,提醒她:“再喂,鱼就被你撑死了。”


    “……”钟迩傻笑一声,把鱼食放下:“那我不喂了。”


    瞧她听话的模样,陆逾池将火灭了下去。


    可两个人站在一起不说话,气氛实在有点诡异,安静又无聊。


    钟迩偷偷地瞄了他一眼,确认他不生气了,开口道:“陆逾池,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又想学什么专业啊?”


    他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京大,机械工程及其自动化。”


    “为什么?”


    “这样,以后我的赛车出现问题自己就能修。”


    他宝贝的东西经了别人的手,多少会有些膈应,还要有所防备。


    毕竟这个世界上善妒的人可不少。


    只要自己有技术,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你呢?”


    钟迩失落道:“我也想考京大,我想学计算机,可是……”


    “以你的成绩并不困难。”京大的计算机专业是全国最好的,钟迩成绩好,自然没问题。


    “我妈妈不让,她让我考清大中文系。”说完,她叹了口气。


    又双叒叕是秦淑华是吧?


    真他娘的烦!


    现在陆逾池一听到秦淑华这个名字,就开始冒火,她要不是钟迩的妈妈,是个女人,他早晚找机会揍她一顿解气了。


    “你妥协了?”


    钟迩摇摇头:“我想高考完找舅舅拿主意。”


    “行,我期待继续跟你做同学。”


    他知道自己尽管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越过她的父母去帮她争取前程。


    只有她自己争取了,才算是真正的长大。


    但他期待着跟她一起踏入京大的校园,一起学习,一日三餐一起吃饭,还有…谈恋爱。


    钟迩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的欣喜,那股失落感一扫而空。


    “明天去露营吧?”陆逾池帮她将耳边落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就我们俩。”


    钟迩红了脸,低头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邢邵阳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他起身扶着脑袋颤颤巍巍地穿上鞋子。


    他来到客厅的时候,那里只有秦越年一个人在,他抱着电脑正在处理公司的事情。


    “越年哥,怎么就你一个人?”邢邵阳摔在沙发上,头倚了上去。


    “他们去露营了,看你还在休息就没有打扰你。”


    听到此话邢邵阳脑子那根弦‘嗡’地一声炸断了,他坐直了身子,立马清醒过来:“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早饭后,都得小孩子闲不住的,我也懒得管,他们在这里我还嫌闹腾。”


    邢邵阳不是傻子,他就算是傻子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明白了。


    都是喝醉的人,怎么秦越年没事,比他喝得还多的陆逾池没事,偏偏就他醉得不省人事?


    显然他被他们下套了。


    但现在醒悟已晚,他错过了一切。


    “他们去哪儿露营了?”


    秦越年闻声抬了抬头:“他们没跟我说啊。”很快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此时,邢邵阳像吃了一斤苍蝇似的,无比难受。


    但是秦越年还在这里,他不好表现出来不悦,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就是不知道,钟迩是否在他喝醉的时候关心过他?


    被他心心念念的钟迩,此时正在欢快的和盛圆搭着帐篷。


    但,陆逾池面色阴翳。


    他怒目看了眼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三个‘狗人’,真服了,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早上,他兴冲冲地等着钟迩从房间里出来,可比钟迩先到的竟然是沈付。


    他还数落他不懂事,露营这么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喊他们。


    话音落尽,蒋子楠提溜着包一跃来到他们面前,陆逾池的脸黑了又黑。


    一大早上,三分钟里,他接连被数落了两次。


    又过了没一会儿,出现的人还不是钟迩,是挎着包,手里拿着镜子在整理仪表的盛圆。


    她走向前,朝着他‘切’一声,还说他没有把他们当朋友,自私的很。


    “……”陆逾池的脸彻底成了黑锅底,越抹越黑。


    他正要发火时,钟迩终于出来了。


    总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一大早就吵吵把火的吧?


    他只好先按捺下去火气,秋后再找他们算账。


    钟迩看到这么多人,也怔住了,她看了眼陆逾池,不是说好就他们俩人的吗?


    可惜,陆逾池黑着脸转身,不给她一点眼神。


    “……”


    但是钟迩没在意,反正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玩多好。


    只要她能跟陆逾池见面就行啊。


    陆逾池扔下手中那根支撑帐篷的杆子,踢了沈付的小腿一下,语气十分不悦:“你们怎么知道我俩今天要出来露营的?”


    “盛圆跟我们说的。”沈付直接将‘罪魁祸首’给出卖了。


    陆逾池带着杀气的眼神投向盛圆,这个女人还真是特大瓦的电灯泡,又大又亮又费钱!


    反正已经甩不脱了,他也不纠结她是怎么知道了。


    倒是钟迩,边支着帐篷边和盛圆聊天:“圆圆,是陆逾池喊你们来的吗?”


    “不是啊。”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偷听到的。”盛圆说:“我爱磕cp,眼前就有一对现成的,我一时没忍住,当时并没有走远,不好意思啊迩迩。”


    所以,当时听说他们俩人要去露营,还不带他们,这怎么能行,她必须跟着磕糖!


    她立马就回去拉了个小群,跟那俩狗说了,三个人默契地做这个决定。


    原来是这样。


    钟迩摇了摇头,没关系,一起玩嘛。


    盛圆撇了陆逾池一眼,凑到钟迩耳边,窃窃私语:“你和陆逾池有没有……”说完还撞了下她的肩。


    “有没有什么?”她不直说,钟迩不懂。


    “亲嘴。”


    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若是还没亲过,那俩人都不正常。


    除非他们想谈柏拉图式的恋爱。


    那可不行,她第一个不同意!


    而且,她不觉得陆逾池是柏拉图。


    钟迩立马绷直了身子,手上的动作一滞。


    而后就立马联想到他们那天在小巷子里的那个……吻、初吻。


    耳根、脸颊和脖子都不由自主地惹上了一抹红意。


    看她的样子,盛圆奸笑道:“那就是有了?”


    “别…别胡说,我们、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


    钟迩低下头,不敢吭声,也不敢看她。


    不过,盛圆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她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


    “你想不想和陆逾池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啊?”钟迩愣住:“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你到时候听我的就好。”


    钟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办法,但是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还要怎么更上一层楼?


    她连连拒绝。


    盛圆伸出食指在空中摆了摆:“没事别担心,姐妹帮你。”


    “……”钟迩彻底懵了,她没有这个意思!


    盛圆只是觉得她不好意思的而已,她来就是为了磕糖,这糖要是不甜那还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盛圆:我的cp必须由我来当按头小分队的大队长!必须给我甜起来!!!


    第44章 逐耳


    晚上, 帐篷前的火堆正噼啪燃着,五个人围坐在火堆前有说有笑。


    主说的人便是盛圆、沈付和蒋子楠。


    三个八卦头子找在了一起。


    这一晚,钟迩和陆逾池被迫吃了好多瓜。


    连王圳屁股上长了几颗痔疮都被他们三个当成饭后小甜点盘算了出来。


    笑声更是传遍了整个露营地。


    陆逾池只是浅笑了一声, 而后小嘬了一口江小白。


    钟迩的笑点本来就低,况且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满脸的茫然以及轻微的困意。


    一会儿看看这边, 一会儿看看那边, 看累了, 她就咬口串串儿,品味着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美食烧烤。


    盛圆看了看表, 八点多了。


    她往后挪了挪, 假装去拿水果, 结果刚站起身来, 她就开始嚎叫。


    “哎呦,哎呦……”她捂着肚子,面露痛意:“我的肚子好疼。”


    钟迩就在她旁边,她赶紧放下手中串串儿过去关心她:“圆圆, 你没事吧?”


    “有事!”


    听着她这样说,沈付一下蹦起来跑到她身边:“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是不是你吃的那串没烤熟?”


    盛圆又压了压肚子:“应该不是,我这感觉就是有点……”她有些不好意思说, 但又觉得反正这些人都是老熟人,直言道:“我就是想拉屎了。”


    “……”


    关心、急切的氛围,被她一句话给打趴下了。


    拉屎就拉屎,喊什么?


    沈付直接冲着她翻了个白眼。


    她又开始‘哎呦哎呦’起来, 大家本来还吃着东西, 她说出拉屎这句话, 任谁也吃不下去了。


    好在, 这顿晚饭也接近尾声了。


    “圆圆,我陪你去厕所吧。”钟迩在知道她没事的时候,心里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不用!”盛圆急忙拒绝:“咱俩都是女的,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出现采花贼,要吓死谁啊?你们俩陪我去!”


    说完,她的视线投在另外两个电灯泡上。


    沈付、蒋子楠:“……”


    他们不可思议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确定是让他们两个陪她一起?


    她是不是忘了?


    他们俩是带把儿的,可是不能和她进一个厕所的异性!


    钟迩也是一脸懵,其实……厕所不就在那儿吗?


    也不远啊,有什么事喊一声,大家都能听到的。


    再说了,这里是酒庄的后山,私家场地,怎么可能会进来外人?


    采花贼又是什么东东?


    大冬天的应该也不会有花吧?


    “就你俩,在外面等我,没死叫你们的时候吱个声就行。”说完,她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蒋子楠不乐意道:“我可不去,这要是传出去我给女人守厕所,我这老脸往哪搁?”


    “你还是不是老铁了!”盛圆直起腰怒吼道,丝毫忘记自己是正在憋着屎的人了。


    几个人被她吼懵了,算了,他们可不想吃鼻窦,不情愿的架着她去了厕所。


    刚走了几步,盛圆又让他们停下,非让他们先把她架回去,她还有话要说。


    “……”


    这确定是憋不住屎的人?


    不过,这话没人说出来,有点不太雅。


    “陆逾池,你不准趁着我拉屎的空欺负迩迩,不准带她乱跑。”她轻咳一声:“”当然了,夜黑风高的,天又冷,你们没事就去帐篷里待着。”


    被她这样说教,陆逾池冷了她一眼:“拉你的屎去吧,小心掉裤兜子里。”


    “……”盛圆以前倒是没有觉得陆逾池这人毒舌,但是现在,她深有体会。


    她就没屎,拉什么裤兜?


    他不是挺聪明吗?


    难道没看出来她这是这给他们单独二人相处的空间吗?


    带不动,完全带不动!


    这个家没她必散!


    盛圆在心里默默长叹一口气。


    算了,她也不多嘴,机会给了,爱把不把握得住呢。


    他们走后,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一对小情侣,就剩下他们俩守着火堆了。


    本以为这俩人会有很多话说,结果这俩傻子,坐了将近二十分钟,说的话屈指可数。


    趴在帐篷后面的三个人冒着夜里的寒凉瑟瑟发抖,恨铁不成钢!


    直到火堆的火星快要灭了的时候,陆逾池才说话:“冷吗?”


    “有一点冷。”


    “那进去吧。”


    陆逾池将她送到帐篷里,自己则要帮她拉上拉链回自己的帐篷去。


    钟迩直愣愣地看着他,手攥得睡袋紧紧,在拉链快要拉到底端的时候,她终于开口。


    “陆逾池。”她只喊了这三个字,没有说别的话,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情是那样楚楚可怜。


    “怎么了?”陆逾池又将拉链拉回去一半,拨开一角问她。


    “我害怕。”


    他走了,她就是一个人了,在如此漆黑的地方,她不敢自己一个人。


    能不能……他能不能和她待到盛圆回来?


    她想说这话,但是张了张嘴巴,又说不出来。


    陆逾池秒懂,他将拉链全部拉开,坐在了外面。


    这下,她放心了。


    脸上害怕的表情已然消失了一大半。


    气氛一度被沉默包围。


    钟迩看到他被冻红的双手和鼻尖,小声关心:“你要不要进来?”


    “不用。”


    “我帮你暖暖手。”


    陆逾池头一次知道钟迩还是霸王硬上弓的人,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


    不过,她的手似乎很温暖,很温暖。


    寒栗的冬天,她好像小太阳,时刻温暖着他。


    他没有拂开她的手,任由她软软的、暖暖的双手包裹着他的手。


    钟迩一直盯着他的手,莫名的红了脸。


    陆逾池的手很好看很好看,而此刻,这么好看的手正被她握着呢。


    好开心。


    她的心开始雀跃起来。


    冰冰凉的,也不影响她的喜欢。


    陆逾池是不是缺一副保暖的手套?


    钟迩在想,他妈妈是不是没有给他织过啊?


    也许……她可以?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没人爱。


    钟迩暗自发誓。


    昏暗的灯光下,陆逾池看着小丫头极为认真的帮他暖手,身体里流淌过一阵暖流。


    他仔细打量着她,看着她晶莹剔透且红润的唇瓣,又联想到了那天的场景。


    好软好软的唇。


    可他越想越有些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暖流慢慢消失,换上的是一股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悸动。


    好像……不由己。


    作为男人,他大抵也明白了这是什么感觉。


    陆逾池不受控制地往前凑,直到凑到她的嘴边,俩人的鼻尖只有一个指肚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唇,还想再尝一次。


    可还没有碰上,钟迩忽然开口,打断了这份暧昧:“陆逾池,不好闻。”


    他咽了咽唾液,喉结也滚动了下,往后撤退:“什么?”


    “酒味。”


    酒味?


    害,他刚才喝了江小白。


    沈付递给他的!


    他记住了。


    气氛已被打破,他怕自己会做出逾矩的行为,立马将双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利索起身,将带着暖意的双手插入兜里。


    陆逾池轻咳一声:“这个盛圆,拉屎按年拉吗?还不回来!是掉坑里了吗?”


    看着自己手上空空如也,钟迩不自觉地蹙了蹙眉,但没有说话,她只是昂着头看着陆逾池。


    手上突然空了,心里好像也有一处空了一拍。


    陆逾池被她炽热的目光烧得浑身燥热,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


    他知道,以后他不会再把钟迩只当做小朋友看待了。


    但他又改不了事实,下意识地,他想躲。


    帐篷后面的盛圆听到陆逾池诅咒她的话,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算了,真的算了,两个人憋不出一个屁。


    大冷的天她才不要继续挨冻了,她要回帐篷睡觉去了。


    这俩人,一个木头一个石头,凑一块儿能擦出火花才有鬼。


    事实证明,陆逾池白瞎了这副好身材,中看不中用,他就是柏拉图!


    三个人来到他俩面前,盛圆狠狠瞅了陆逾池一眼。


    陆逾池:“……”


    她把他扒拉到一旁,拉上帐篷拉链,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回去后,刚下车,他们便看到邢邵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等谁?


    不言而喻。


    盛圆看到他甜甜地喊了声邵阳哥。


    邢邵阳只是回了个淡淡地点头。


    看到钟迩下车的时候,他迎向前笑道:“回来了?冷吗?”


    钟迩只是摇了摇头,这次她连人都没有喊。


    因为她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哄哄盛圆。


    盛圆好像很不开心,从昨晚回帐篷里开始。


    她不理她,也不跟她说话了。


    “对不起啊,我前天晚上喝多了,昨天没能帮你复习功课,迩迩,今天补上可以吗?”


    此话一出,不只是钟迩,其他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这是在埋怨谁?


    而且,钟迩刚从外面回来连口水都还没喝,就开始被人强迫学习,真闹心。


    “今天不准学,出来玩就好好玩,不要最终玩没玩好,学没学好,瞎忙活。”陆逾池留下这一句话就回房间了。


    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个绿箭男。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管是邢邵阳还是钟迩,应该‘懂事’。


    “学长,知识点我都记得,学习等回家有的是时间可以学,我不能常出来,我这次就想好好玩可以吗?”


    钟迩想了,他就算是说不可以,她也不要学,哪怕以后他不跟秦淑华说带自己出来了。


    说完,她便跟在陆逾池的后面进了屋。


    邢邵阳滞住了,他觉得钟迩好像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乖,那么安静,那么听话了。


    他似乎抓不住她了。


    她好像很听陆逾池的话?


    想到这里,邢邵阳使劲攥了攥拳头。


    房间内,钟迩看着坐在床另一侧的盛圆,动了动身子想要去找她。


    可她害怕盛圆不爱搭理她,硬生生地憋在原地,不敢动弹。


    过了好久,她终于是没有憋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袖。


    “圆圆。”她小声叫了她一声。


    “咋了?”盛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傻了吧唧的。


    “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你有!”


    瞧她这股聪明劲儿,看着也不傻啊?


    怎么就不开窍?


    盛圆叹了口气,算了,有些事情得慢慢教,慢慢学才会。


    她还小,不懂很正常,盛圆把自己哄好了。


    “你昨晚和陆逾池就没有发生什么吗?”盛圆明知故问。


    “要发生什么吗?”钟迩疑惑:“牵手算吗?”


    那双凉凉的,好看的手,她牵了,两只都牵了哦。


    “……”盛圆尴尬地点了点头,对这俩柏拉图来说,那是相当算了。


    “圆圆,你会织手套吗?”


    盛圆突然又觉得孺子还可教:“不会!但是网上有教程,咱们可以跟着织。”她问:“你要织给陆逾池吧?”


    钟迩被戳破,含羞地点了点头。


    她想温暖他,不想让他处于冰凉之中。


    “那明天回去,我带你去买织线。”


    “好!”钟迩爽快答应,但是她又想到自己没那么自由:“圆圆,我出不去。”


    “没关系,大不了我跟阿姨说让你来我家学习,顺便教教我,反正阿姨对我还不错,这种小事肯定不会不同意。”


    “那学长他……”


    “是哦,邵阳哥还要给你补课呢,你这死丫头命真好,那么多优秀的男人都在你身边转悠,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哪怕分一个给她也行,陆逾池就算了,这男人她把持不住,还就得钟迩这种不紧不慢的人来制衡。


    至于邢邵阳……盛圆想到这里笑了笑,那自是非常可以。


    谁不喜欢暖男呢!


    “反正明天我负责买织线,等你们复习完咱们就行动。”


    “好。”


    钟迩沉浸在温暖陆逾池的美梦中,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45章 逐耳


    布满书柜的房间里, 今天多了些不一样的物品。


    床上,乃至书桌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毛线球。


    但颜色只有两种。


    一种是黑色,一种是藏青色。


    钟迩胳膊上都是已经撑好的毛线, 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她正和盛圆仔细跟着视频上的教程学习怎么下针。


    毛线也随着她们的动作在指尖上缠绕着。


    俩人认真的程度不亚于考前复习。


    “不对不对, 你这里弄错了, 漏针了。”盛圆纠正钟迩的声音急切地传了出来。


    当然了, 她自己也没有弄明白, 掌心压着是一块织歪了的,看不出来织的是什么的一团东西。


    “不信你看, 绝对少了好几针。”她把视频进度条往回拉, 重新看一遍。


    “不是吧?”钟迩扶了扶手臂上要滑下来的毛线, 一脸幽怨, 织手套怎么比背书还难啊!


    “怎么不是,你留着这么大一个洞是打算让它透气吗?”


    “……”


    钟迩的学习能力向来很强,但是面对手工活的时候,好像一窍不通。


    她实在太丧气了, 可半途放弃又不是她的做事风格,她只能重振旗鼓继续看教程,继续织。


    好在, 学习使人进步,她们现在的手艺比先前熟练了许多,最起码不会漏针了。


    俩人除了中午吃了顿饭,其他的时候都用在了这个上面。


    窗子外面天已经开始泛黑了, 一月份天儿, 五六点钟就暗下来了。


    屋内中央空调开的很足, 加湿器未开, 房间内有些干燥。


    再加上她们格外认真,额头上冒出一小层细细的汗珠。


    她们起初各自坐在一旁,害怕用错毛线,不经意间,你看看我织的怎么样,我看看你织的怎么样,一来二去便凑在了一起。


    “圆圆,你打算要送给谁啊?”钟迩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看到盛圆一边笑着一边织手套,有些好奇。


    她本以为,盛圆只是帮助她织,帮她买线,挪移秦淑华的视线罢了。


    没想到,她也会跟着织,好像比她还要用心?


    被她这么一问,盛圆手上的动作一顿,头又往下低了低,声音有些含糊:“谁说我要送人了,我这是给自己做啊!”


    “可你不是喜欢粉色吗?”这幅手套可藏青色,她知道盛圆不喜欢重颜色的。


    盛圆被拆穿,嘴角扯了扯:“我是……那我告诉你你不准告诉别人?”


    钟迩重重地点头,她不是八卦的人,嘴巴严实的很。


    盛圆抬起头,脸上多了一丝红意,她本想织出来再告诉她,可她好像忍不住:“我想送给邵阳哥。”她脑海里全是邢邵阳脸上的温柔笑意。


    “原来是学长啊。”钟迩问:“你是不是喜欢学长啊?”


    “别胡说!”盛圆急忙否认,因语气急促格外蹩脚一听就是心虚的样子:“我只是欣赏邵阳哥而已,你不准外传,否则,我就不跟你玩了。”


    “我绝对不跟别人说的。”


    钟迩再三保证。


    盛圆信她,自然不担心。


    刚才算是休息了一会儿,现下她们又开始认真忙碌起来,动作越来越熟练,也不会因为学不会手法而急出汗来了。


    此时,门外面有人在敲门。


    可屋内辛勤的两个人压根没有听到。


    外面的人还以为屋里出现什么问题了,没等到同意进门的话,便擅自打开了房门。


    门被打开时,里面的场景震惊住了来人。


    两个女生随意坐在床上,满床弄得乱糟糟的,还有好几个在地上躺尸的毛线球以及桌上更是没有一处空地方。


    “迩迩,你们这是做什么?”


    屋内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这两位姑娘一大跳。


    她们还差点以为闹鬼了。


    在看到邢邵阳出现在这里时,俩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尤其是盛圆,立马将手中织了一半的手套藏在身后。


    “邵阳哥……”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此时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钟迩也是跟着学样,将手套藏在身后:“学长,你怎么来了?”


    “来和你继续复习啊。”他故意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刚才敲门你们也没有听到。”


    “没有,我们俩就是在瞎胡闹,邵阳哥怎么可能打扰到我们了。”盛圆笑道。


    “那就好,那咱们先复习?”


    钟迩看了眼盛圆,接收到盛圆同意的目光这才冲他点头。


    邢邵阳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辅导资料,在钟迩点头的那刻,他将桌上的毛线球收拾了一番,把书放了上去。


    他转身站在桌前,看着她们。


    “那开始吧,盛圆今天也一起学吧?”


    “好呀!”他来了,盛圆不想走,巴不得他这样说。


    邢邵阳:“……”


    俩人从床上下来马上来到桌前,把地上还有桌上的毛线收了起来。


    又快速将笔握在手上,还默契的回头看了眼藏在被子里面的半成品,没漏出来。


    相视一看,她们放心了。


    钟迩偷瞄了眼邢邵阳,但愿他没有看到盛圆织的那副手套。


    不然就不是惊喜了。


    她们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邢邵阳的法眼,他也跟着看了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就像他看到钟迩有写日记的习惯一样,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其实,他真的很想知道,在钟迩的日记里会不会有他的出现。


    又或是,她的秘密是什么?


    毕竟,当他出现的时候,她扣上日记本的速度飞快,像是十分不愿被第二个人瞥见似的。


    她保护那本日记本的样子,简直像是在保护国家机密一样。


    那本用密码锁住的日记本,他对里面的内容充满了好奇。


    好像一探究竟。


    他将带来的辅导资料打开,拿出一套试卷让她们做。


    动作很慢,很稳,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卷子做完了,邢邵阳给俩人批阅对错。


    给盛圆批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无情的阅卷机器人,只管打对错。


    直到批完他才开口说话:“圆圆,你高一高二的知识点都忘记了吧?这么简单的基础题都做错了,实在不应该,寒假得利用起来,好好复习才是。”


    盛圆点了点头,她还没开始复习呢,而且来的时候也没说要做题啊,还是在她喜欢人面前,脸都丢尽了。


    她低下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心里默默起誓,等回家后她也要开始复习了,下次万一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至于在他面前出丑。


    想到这里她瘪了瘪嘴。


    邢邵阳又开始批阅钟迩的试卷,跟批盛圆的卷子时表情完全不一样。


    他的眉毛紧蹙起来,看着答题纸上的几个鲜红的叉号,不可思议的同时他还有点生气。


    “迩迩,你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指着其中一道错题举例:“就像是这道,你错了很不应该,说明你做题的时候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又瞥了眼床:“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要以学习为重,有些不务正业的东西不该出现干扰你知道吗?”


    钟迩被训了,心里说高兴那就是假的。


    做题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那双没织完的手套,一点做题的心思也没有,只是在糊弄。


    现在她有些后悔了,她好害怕被秦淑华知道。


    毕竟错了四道题,还是前面比较简单的题目,稍微拐了弯,她没仔细思考。


    她的心悬了起来。


    邢邵阳带着她们将她们的错题,以及错题的章节重新再复习了一遍,加深记忆。


    吃饭的时候,钟迩心事重重,她的视线在秦淑华和邢邵阳身上徘徊。


    默念着秦淑华千万不要问做题做的怎么样了这样的话。


    不过事情不如她愿,秦淑华还是问了。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邢邵阳竟然没有指明,还夸了她。


    这一刻,钟迩的眼神中对他充满感激-


    这几天,钟迩没事便开始织手套,一只都已经织完了。


    邢邵阳刚走,她就迫不及待将毛线拿出来,继续织。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消息来了,可她没有听到,心思完全在织手套上。


    等知道来消息的时间,是她即将入睡前。


    她看到是陆逾池的消息,立马从躺着到转身趴了起来。


    LU:「明天要不要去车队?我教你玩F1赛车。」


    之前他说过等有时间要教她的。


    就这么两行消息,钟迩高兴的将脑袋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她敲打着屏幕,回消息。


    Ze:「学长每日过来的时间不太固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言外之意就是,她每天都要等邢邵阳到她家,和她见面。


    钟迩以为陆逾池睡了,应该不会回消息,即使是回也应该是明天了。


    没想到对面秒回。


    LU:「怎么又是他,能不能让他滚?」


    Ze:「你别这样说,学长也是为了我的成绩好。」


    消息发过去后,钟迩当晚就再也没有收到陆逾池的消息了。


    可怜她还等了好久,本来借助褪黑素,她终于可以睡觉了。


    但今晚,好像褪黑素失效了。


    她整整一夜没有睡着,她在想,陆逾池明明在线,为什么不回消息?


    当时发出去消息的时候,她还看到对话框上方写着‘对方正在输入……’呢。


    他是已经看到了消息对吗?


    她好像还没有读懂陆逾池的心。


    太阳已挂上空中。


    钟迩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睛一眨不眨,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织完一只的手套,心情极为复杂。


    第六感告诉她,陆逾池好像又生气?


    她也没有说什么啊,她是不是不该这么想啊?


    陆逾池才不是小气的人。


    可看着聊天页面还是昨晚她发的那句,之前再也没有消息过来,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轻叹了口气,算了,等她能出去了一定要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不回消息。


    届时顺便把手套送给他,温暖他。


    想到这里,钟迩脸上不再有愁容,虽然一晚上没休息好,但她提起精神来,打算继续织另一只手套。


    刚摸上枕头底下的毛线,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吓得她赶紧拿回手,顺速躺平闭上眼睛。


    下一秒,秦淑华就推门进来了。


    她走到床边拍了拍钟迩还没来得及盖被子,露在外面的肩。


    “迩迩醒醒,该起床了。”同样的话她说了两次。


    当她打算说第三次的时候,钟迩慢慢睁开了眼睛,带着睡意说:“妈妈早。”


    “嗯,起来吧,一会儿去你外婆家。”


    钟迩怔了一下,这么突然吗?


    她真的不想去,外婆家除了饭做的好吃些,至于别的……她在心里默默吸呼了口气,怕是躲不掉。


    该来的总会来。


    “今年怎么去这么早?”钟迩坐起身子问,往前都是过年要拜年的时候才去啊。


    “你外婆说她有几位朋友今天会来,都是你清北中文系的奶奶们,想让你跟着她们多了解了解这个专业。”


    哦,原来是这样啊。


    钟迩不由己,只能木讷地点着头。


    “邵阳也去,你们的奶奶是朋友,到时候作为主人,你可要好好招待他。”


    “知道了,妈妈。”


    钟迩没有想到这层,她本来以为邢邵阳只是她的邻居而已。


    她不知道秦淑华心里的那层想法,只是觉得邢邵阳他……有些阴魂不散了。


    大概是从他整个寒假都在辅导她功课开始吧?


    都说距离产生美,每天都见便没有什么美感了。


    况且,陆逾池好像不愿意让她跟邢邵阳的走得很近,对吗?


    想到这里,钟迩心里对陆逾池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少女的心被一根叫做情的红线缠绕着,越缠越紧,以至于快要窒息了。


    唯一的解救方法,便是红线另一头的那位少年。


    第46章 逐耳


    秦家老宅的客厅十分热闹, 好多人呜呜泱泱的围坐一起聊天,满屋充斥着茶香味。


    钟迩看到这么多不认识的生人,自动开始了少言少语, 减少存在感的模式。


    她窝在沙发角落里,时刻留意着口袋中静音开着震动的手机。


    刚才去厕所的时候, 她特意看了看微信, 陆逾池还是没有来信。


    但她从朋友圈陈礼发的照片里见到了他。


    是他们聚会的照片, 只不过……他身边坐着的人是周晓芙。


    所以, 今天他们是一起度过的对吗?


    想到这里,钟迩的心情格外低落。


    她慢慢抬手, 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又在相册里进行裁剪, 只留下意气风发、脸上面带严肃的少年。


    她将完整的照片删掉, 只把陆逾池的单人像留了下来。


    “迩迩,在这里傻坐着干什么?”秦淑华跟莫芸霜那几位朋友说着话,视线不经意看到对面在最角落里的钟迩:“快来跟几位奶奶聊聊天。”


    突然被提到的钟迩脸上一阵懵圈,她除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外, 后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还是秦淑华过来把她拉到人群里,她才醒过神。


    看着这些陌生人,她攥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很是紧张。


    在秦淑华的一一介绍下,她才挨个喊人。


    随后她头也不抬,就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好在这几位老朋友没有为难她,她又回到了那个安全领域。


    此时, 兜里的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她感受的太过于用心和着迷, 连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都没有看到。


    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胳膊被拽了好几下, 她才侧脸看过去。


    “学长?”


    邢邵阳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翻领毛衣, 外加上他本来就很白净,在钟迩的视线看过去,他整个人白的发光。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他笑了笑:“这群老太太们跟咱们是有代沟的,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也很正常。”


    “还好,学长你怎么才来?”


    “宜明的那栋楼今天完工,王老师让我去看成果,所以耽误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将自己拍的照片给她看:“你看看如何?”


    钟迩的视线投在屏幕上,看到了崭新的教学楼建设起来。


    它从原来老派的风格,变得焕然一新,呈现出新时代的特色。


    她不得不承认,学校请邢邵阳做设计,是正确的选择。


    只可惜,她作为高三的学生,应该到不了这里面上课了。


    “很气派,也很新颖。”


    邢邵阳得到她的夸赞,满腔的话语涓涓而来。


    把他的设计理念以及想法过跟钟迩分享起来。


    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


    最起码在外人的眼中他们是这样子的。


    殊不知,他们热聊的场面被几位老年人看在了眼里,她们看了看莫芸霜又看了看邢邵阳的奶奶。


    还做了个食指尖相对的动作。


    紧接着几人便笑了起来。


    “要不要出去透口气?”邢邵阳被好几双眼睛看着有些不自在,特意要喊钟迩出去。


    “好。”


    秦家的院子很大,往里走还有个小花园,钟迩在前面踢踏着走路,邢邵阳则面带微笑地跟在她后面。


    来到小亭子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在石桌前坐下。


    交流似乎比在客厅里还要少。


    邢邵阳看着桌上盘子里的水果,随手拿个橘子低头剥着。


    剥完后,他还细心的掰成两半递到钟迩面前。


    橘子的清甜香味飘了出来,钟迩抬眸看了看他。


    “尝尝甜不甜。”


    钟迩急忙拒绝,她又不是没长手,可以自己剥橘子的:“不用了学长!”


    “可我剥都剥了……”他的语气里透露出失落的感觉。


    钟迩思考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两瓣两瓣地往嘴里送,像是快些吃完就能完成任务似的。


    吃完最后一瓣时,实在是巧了,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好像不止震动了一次。


    钟迩高兴地拿出手机开始看消息,谁知道打开微信后才知道,原来不是陆逾池的消息。


    盛圆给她发了五条消息。


    她失落地点了进去。


    酒酿大圆子:「图片」


    酒酿大圆子:「周晓芙这个小贱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都有她!」


    酒酿大圆子:「还有陆逾池这个王八蛋,他是不是忘记自己有女朋友了?还跟别的女生照相。」


    酒酿大圆子:「我看这俩人在一起就有一种陆逾池在外面偷腥的感觉,迩迩,你可不能轻饶他,必须严刑拷问。」


    酒酿大圆子:「愤怒。 jpg.」


    钟迩看完消息,点开了那张图片,就是陈礼在朋友圈发的那张。


    她放大又看了好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再按亮,接着又暗了下去,再按亮……


    最后像是看累了一样,她深叹了口气。


    邢邵阳斜眼看了过去,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钟迩如此着迷,看到她在看陆逾池的照片时,刚才的好心情全无。


    “怎么了,迩迩?”他明知故问,她是因为陆逾池旁边坐了个女生才不开心的吧?


    “没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学长你问就好。”


    “你跟陆逾池是什么关系啊?”


    钟迩眼神一滞,她咬了咬唇内肉:“同学关系。”


    只是同学关系吗?


    邢邵阳一点也不相信,又问出他们相处的时候好像很亲密的话。


    钟迩的身子一僵,很快她恢复了自然,告诉他是他看错了。


    邢邵阳在钟迩面前没有喜形于色,他还是笑了笑,而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她则继续看着手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起身,说是外面冷了,要回屋了,问她要不要一起?


    钟迩看了眼四周,天都要黑了,她的手指确实有些冻僵的感觉,可她现在还不想回去。


    便回绝了他。


    邢邵阳没有强求,自己先回去了。


    周围没有了人,钟迩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Ze:「陆逾池跟周晓芙没有任何关系。」


    陆逾池说话的话,她永远记得。


    酒酿大圆子:「……」


    她觉得,钟迩被陆逾池吸走了魂魄,都这样了还没任何关系,真等有关系的时候,这小姑娘可就切实出局了。


    到时候,她可就要哭了。


    但她为了保护小姑娘的单纯心思,又补充道,酒酿大圆子:「行行行,你家陆逾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行了吧?!」


    钟迩看到这里,终于笑了笑。


    手指上的僵度越来越重,临回屋前她又看了眼陆逾池的对话框,还是没有消息。


    他现在应该还在忙吧?


    邢邵阳刚迈进屋子便迎上秦淑华,他叫了声秦姨。


    看到秦淑华要出去,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她。


    “秦姨,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更沉闷。


    钟迩从后座里钻出来,默默地跟在秦淑华的身后,走路的声音也很细小轻微。


    她有些害怕,因为秦淑华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她总觉得秦淑华一路上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没有在外婆家时温和了。


    而且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秦淑华连鞋都没有换,到了客厅她将手中的包扔到了沙发上。


    钟迩换好鞋子,也来到了客厅。


    她感觉到屋内明明很暖和,空气里却像凝固了一层冰霜似的,凉嗖嗖的。


    她小声地跟秦淑华打了声招呼,说完便要上楼,刚踩上第一节台阶,身后便响起一阵威严的声音。


    “你过来。”这个声音瞬间让钟迩的脊背倏地绷紧。


    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脚上还保持着上台阶的动作。


    “快点!”见她还站在原地,秦淑华的声音十分不耐烦。


    钟迩不敢再停留,急忙转身过去:“怎么了妈妈?”


    “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钟迩仔细想了想,无疑是写作业和复习啊。


    她也是这样说的。


    “你书桌的第二层抽屉里放的是什么?”


    钟迩因为这句话彻底滞住,她自然是知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


    是她要给陆逾池织的手套,还有大大小小的毛线球。


    但她那一刻像是真哑了,什么都说不出口。


    见她不解释,只是杵在那里,秦淑华越来越气:“你现在哪还有时间不务正业?上去把抽屉里的东西拿下来给我。”


    “妈妈……”


    “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淑华的声音提升了不止一个level的程度。


    凌厉的语气响彻了整个客厅,钟迩也被吓得一激灵。


    这次她终于可以回房间了。


    只不过……她要温暖陆逾池的物品,就此被缴了。


    就差半只手套她就要织完了,就差这一晚上的时间了。


    上天当真的连这一晚上的时间都不给她吗?


    她现在没法思考,更没有去想秦淑华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


    只是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她一时难以自拔。


    看着面前的毛线球以及那双快要织完的手套,秦淑华静止了很久。


    她什么都没有让她多学,只是让她一门心思的学习,她这么乖的女儿,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在高考之际,做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实在是白费了她的心思。


    “你做这个干什么?”秦淑华直直地盯着钟迩问。


    钟迩低着头,抿着唇,还是不开口说话。


    “说!”桌上的杯子碎了一地。


    钟迩的眼眶已经被雾气挡了个严实,她颤颤巍巍地说:“我冷,只是想自己织一副手套。”


    “你当我瞎?”秦淑华拿着那只织好的手套比划,摔在她面前:“你的手这么大?”


    “我……我是……给舅舅织的。”


    秦淑华呵笑一声,她竟不知道她的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谎骗人了。


    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她先说自己冷给自己做的,她问了又说是给秦越年织的手套,真当她蠢?


    “说实话。”秦淑华闭了闭眼睛,按捺住火气。


    “就是实话。”


    “这些对你学习没用的东西我没收了,等你什么时候能说实话了,再来找我。”


    “妈妈……”钟迩着急了,她想现在就拿走,可她又不能说这是送给陆逾池的,否则秦淑华肯定又要他的麻烦。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又被打断了。


    “上去,把你这段时间做错的题目抄五十遍,抄完再睡觉。”


    秦淑华说完,就带着茶几上的手套以及毛线球去了房间。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钟迩一个人了。


    她眼眶中早已存满的泪水汹涌而出,收都收不住。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藏得很好啊。


    为什么她想做的事情,总是做不好呢?


    是不是……她真的是废物?


    抄完题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钟迩一直都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直盯着天花板。


    是不是睡着了,等醒来后就不用这么伤心了?


    可是……她睡不着啊。


    钟迩从被窝里拿出左手,伸向床头柜,她将装有褪黑素的瓶子拿了出来。


    多吃几颗褪黑素是不是就能睡着了?


    她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可惜什么都没有倒出来。


    哦,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因为陆逾池没有回她消息,她心事太多睡不着便多吃了一颗褪黑素,那时候就已经空瓶了。


    怎么办?


    放假了,她该怎么找沈姝拿药呢?


    她好像也没有沈姝的联系方式啊。


    如果去问秦越年……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很僵,应该没有保存对方的联系方式吧?


    钟迩被黑暗包裹着,一度陷入了死寂。


    世间美好皆是明媚,而她只是阴臭沼泽里的一块臭石头,怎么都不掉身上的污秽。


    从此只能渐渐被腐蚀成浆,和沼泽融为一体。


    有人向她投下了一根救命之绳,只是她自己没有抓住罢了。


    ……


    陆逾池,我好像不能温暖你了,可否……换你来温暖我?


    钟迩像机器人似的,摸出手机,机械地敲打着屏幕。


    Ze:「陆逾池,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小提醒:接下来的几章都挺虐的[爆哭](这几章过后,迩迩会开始一步步脱离妈妈的控制)


    好后悔啊,写大纲的时候我只是浅想了一下剧情,没想到等真到了这部分的时候,竟然有些不想这么写了,不想迩迩和逾池这么痛苦,但又改不了,还要考虑串联后面的剧情呜呜呜X﹏X作为亲妈,我也很难受[爆哭]


    第47章 逐耳


    早上醒来, 陆逾池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


    他还带着睡意,手上也没太有劲,不小心没拿住手机, 砸到了下巴。


    ‘嘶。’他吃痛了一瞬。


    缓好后,他重新拿起来掉在脖子旁边的手机, 这时他清醒了许多。


    屏幕亮起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Ze发来的一条消息。


    看到消息的发送时间, 陆逾池蹙了蹙眉头, 这小姑娘大半个都不睡觉的吗?


    他支起身子倚在床头柜上,点进钟迩的对话框。


    Ze:「陆逾池, 对不起。」


    这六个字将陆逾池看懵逼了, 他使劲睁了睁眼睛, 辨认真假, 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她是给他戴绿帽子了吗?要不然谁家好人大半夜的说这种话?


    简直莫名其妙。


    他回道,LU:「什么意思?」


    可对方一直没有回答,他更是纳闷了,‘啧啧’了很久。


    搞什么?


    这小姑娘变性了, 开始搞人心态了是吗?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她的手机号拨了过去,这下他的脸色更臭了。


    机械的女声在房间内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耍他呢?


    陆逾池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这次对面接了起来。


    “才几点啊,是哪个王八蛋打扰老娘睡觉!”


    陆逾池咬了咬牙:“盛圆!”


    “卧槽,是陆王八蛋啊。”


    “……”


    意识到自己又是话不过脑,盛圆捂了捂嘴巴, 用胳膊肘撑在枕头上, 嘻嘻了一声。


    “找我有事吗?”


    好在有正事, 陆逾池没发飚:“能联系上钟迩吗?”


    “怎么, 外面的野花没有家花香,现在才想起我们迩迩了?”


    “你在放什么屁?”


    盛圆气怒,说话也格外阴阳怪气:“昨天是哪个狗跟周小贱人拍的照片啊?还靠得那么近,好暧昧哦!”


    “……”陆逾池难得解释:“车队聚餐,我没注意到。”


    “这话你还是跟迩迩解释吧,她也看到了。”


    陆逾池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对面没了声音,盛圆还以为他挂了,拿下来一看,通话时长还在跑着呢。


    这人哑巴了?


    还是在想怎么跟钟迩狡辩吗?


    “她关机了。”


    盛圆叹了口气:“后天就过年了,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去外婆家和奶奶家,在那么多长辈面前她也不可能玩手机吧?再说了,秦阿姨不知道她有手机的事情,她没带在身上也很正常啊,你晚些时间再联系她。”


    原来是这样,陆逾池还以为她又像上次一样,又要失踪了。


    他舒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只是……他想不明白钟迩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


    他还是想弄清楚状况。


    陆逾池穿上衣服下楼,这个时候宋珍丽正在跟阿姨学习做饭。


    自从上次被陆逾池嘲讽一顿后,她闲空就跟着阿姨学,想着有一天能给老公和儿子做一顿饭吃。


    正学得兴致勃勃。


    “喂,宋珍丽。”


    听到有人喊她,宋珍丽举着回头:“咋了?”


    陆逾池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大过年的一个个都怎么了这是?


    宋珍丽笑道:“小池,我给你留了饭,现在要吃吗?”


    “先不急,那个……”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说。


    宋珍丽则一直举着刀看着他,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说话,手都要酸了,她拿着刀在空中甩了甩。


    陆逾池又退了几大步。


    “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


    宋珍丽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拿着‘凶器’呢。


    她立马放下。


    陆逾池轻咳一声,这才说话:“你能不能去趟钟迩家?”


    “有事吗?”宋珍丽有些惊讶,她也想去,但是大过年的闹出不愉快不太好。


    “钟迩没回我消息,我就有点担心。”


    说完,陆逾池摸了摸鼻子,他勾搭人家小姑娘早恋,还要拉上他妈做垫背,有点孝出强大了。


    宋珍丽一怔,她八卦且故意激他道:“你小子,以前是谁说少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塞给你,你很不乐意跟你淑华姨攀亲,现在还不是啪啪打脸啊!”


    “……”他妈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逾池‘啧’一声:“去不去吧?”


    “小池啊,你知道我跟你淑华姨的矛盾,我现在过去人家未必让我进门。”


    “好,我知道了。”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陆逾池转身要上楼,再想别的办法吧。


    看着儿子单薄且孤寂的背影,宋珍丽实在于心不忍。


    儿子从来没有特意要求过她什么,这次能主动让她帮忙,她这么能不答应呢?


    她是儿子的妈妈啊。


    “小池。”她边脱围裙边说:“妈妈去看看,至于能不能见到迩迩妈妈可保证不了。”


    陆逾池闻言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她的眼神中,尽是欢喜。


    宋珍丽第一次看到儿子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最起码从他上五年级的时候开始,这样的神情便很少见了。


    陆逾池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他抖着小腿,焦急地等待宋珍丽带回来的消息。


    可将近半个小时了她还都没有回来。


    他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往门外走去。


    到钟迩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宋珍丽站在门口最底层的台阶上,秦淑华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中充满着鄙夷与高傲。


    他躲了起来。


    听到了她们接下来的话。


    “淑华啊,迩迩在家吗?”宋珍丽笑着说:“小池没带寒假作业,我心思他们是同班同学作业都一样,我借来打印,用完马上送过来。”


    “不借。”


    秦淑华拒绝的很坚决,宋珍丽可谓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她只能尬笑一声。


    本来她也不是借作业的,他儿子想知道迩迩的情况,她便来试探一番。


    瞧着秦淑华的状态,迩迩应该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淑华……”


    “宋局长。”秦淑华打断她:“我跟您没那么熟,在单位是上下级,在外面也不是能够互相寒暄的人,您以后还是喊我一声秦副局长吧。”


    宋珍丽此刻别提多么伤心了。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当时的一句话能伤了两个人的和气,甚至是成了仇人。


    懊悔占了多半。


    “我先回去了,你穿的单薄快些进去吧。”


    秦淑华也没打算跟她再寒暄,转身就要关门,却看到了正往这边来的邢邵阳。


    她便站在门口等了等。


    邢邵阳走近后,问候了两个人。


    “邵阳来的正好,迩迩在楼上等你,快去吧。”


    “好的,秦姨。”邢邵阳跟宋珍丽道别后就进屋了。


    紧接着面对的便是冷冰冰的门面。


    宋珍丽失落地下了那层台阶,唉声叹气地往家走。


    回去后,她待着门口好久,一是因为和秦淑华的关系,二是因为没有见到钟迩,没有完成儿子的愿望。


    ‘啪嗒’眼前的门开了。


    “小池,我……”


    “外面冷,进屋吧。”陆逾池伸手去牵她。


    俩人来到客厅,宋珍丽想要跟他说一声钟迩的情况,还没开口就听到陆逾池对她从来没有过的柔情。


    “妈,谢谢你。”


    说完,他就上楼了。


    陆逾池其实有些后悔让宋珍丽去这一趟了,好像又换来了一次冷嘲热讽。


    宋珍丽捂着嘴巴哭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的儿子终于认可她了-


    邢邵阳进钟迩房间的时候,她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写什么。


    她没有听到有人来房间的声音。


    邢邵阳放下包,来到她面前,低头时不小心看到了她写的内容。


    是日记,还是今天的日期。


    他没有看仔细,但是他实实在在看到了陆逾池三个字。


    这时,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迩迩,在干嘛呢?”他挂上笑意问。


    ‘啪’是日记本狠狠扣上的声音。


    钟迩紧张地抬头看向邢邵阳,眼眶下面的乌青格外明显。


    还带有哭过的痕迹。


    此刻,她的眼神中除了震惊,便是一片死寂,好像一个没有生机的布偶娃娃。


    “你怎么了?”邢邵阳着急地问:“是不是没睡好?”


    钟迩摇摇头,她将日记本收起来,又把桌上的习题拿了出来。


    接下来,她没有再理会邢邵阳,自顾自地做题,做了一套又一套。


    她做完一套他批一套,直到第六套的时候,他终于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劲了。


    这个期间,他都有喝水上厕所的时候,钟迩则像一个机器人,不觉疲惫。


    “迩迩,休息一会儿吧?”


    她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还在刷题,除了写字的手在动以外,她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似的。


    邢邵阳抬了抬手腕看了一下时间,都五点多了,到了饭点了,中午她就没有吃饭,现在肯定扛不住。


    他打算喊她下去,碰上她的手臂时,却被她很快躲开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手尬在空中,邢邵阳愣了好久才收回去,心里多了一抹不甘心。


    他不相信钟迩这么排斥他,因为什么?是不是跟那个陆逾池有关?


    “那我先回去了,你一会儿下去吃点东西吧。”他收拾好东西下楼。


    秦淑华还是跟平时一样在楼下等着他们吃饭。


    “阿姨,我就不在这儿吃了,快过年了得帮着家里收拾收拾了。”


    听他这样说,秦淑华也没有强求:“那好,过年你再来阿姨这里吃。”


    邢邵阳点了点头,他往门口走,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阿姨,迩迩好像有写日记的习惯。”


    秦淑华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吧,我没有见过她写。”


    “她写的日记好像跟学习没太有关系,迩迩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秦淑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得严肃起来。


    她皱了皱眉头。


    “出去玩那天,还有几位她的同学一起,应该是他们提前联系好了吧?”邢邵阳又添了几句话。


    “怎么联系的?”秦淑华检查过钟迩的手表,上面的通话记录以及联系人没有陌生的字眼。


    “手机啊,现在谁不是人手一块手机啊。”邢邵阳笑了笑:“秦姨我是不是多嘴了?”


    “没有,谢谢你邵阳。”


    邢邵阳离开后,秦淑华看了眼楼上,她眨了几下眼睛,继而从皱眉变成扯了下嘴角。


    她给秦越年打了个电话。


    “是你给钟迩的手机。”她质问秦越年。


    瞧她是肯定句,秦越年的心咯噔了一下:“现在的小孩有手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况且还能辅助学习呢。”


    秦越年尽量往她想听的方面说,他也不想让钟迩的日子变得太难过。


    “好一个辅助学习,她早恋了你知不知道?”


    “啊?”秦越年装傻:“这怎么可能,迩迩才不是这样的孩子。”


    “是不是真的,我查查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她立马挂了。


    秦淑华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心里迸发出一个强烈的想法,那就是今年的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可秦淑华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实在纳闷。


    秦淑华看着餐桌上这一桌子的菜,都是她特意吩咐阿姨做的对身体好的药膳。


    她怕她学习太累,最起码能够吃好吧。


    可她却能做出早恋这样的事情,完全不把她这个妈妈放在眼里!


    这么想着,秦淑华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了,她再次望向楼上。


    一步步地向前逼近。


    第48章 逐耳


    门被踢开, 秦淑华来的气势汹汹,她进屋没有看钟迩一眼,而是环顾屋内四周。


    她平时除了送杯牛奶上来给钟迩以外, 还从未仔细观察过钟迩的房间。


    不是忙,就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反正屋里除了书还是书。


    可刚才她得知钟迩早恋, 甚至是背着她使用手机这回事, 她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 浸了水后沉重的很,还一直往下坠。


    最终, 她的视线锁定在钟迩的床上, 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


    而钟迩压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还是郁郁寡欢, 一直在死命刷题,像是没有听到有人来了一样。


    床上被秦淑华翻了个底朝天,本来平整的被子现在乱糟糟地躺在地上。


    枕头也被扔到了一旁,下面的那块已经关机, 接收不到任何消息的手机,还有一把美工小刀,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秦淑华的眼睛瞪得很大, 手攥得紧紧的,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捏碎一般。


    她伏身将手机拿起来,按了开关机按钮,可惜还是黑屏。


    也许是当时她的火气太旺盛了, 完全忘记也行是手机处于没有电的状态, 可以充电再开机这方面的事情了。


    只好拿着手机来到钟迩面前, 她的声音丝毫没有克制, 冷沥如刀。


    “你哪里来的手机?”秦淑华明明知道却还是明知故问,因为她想听钟迩亲口说。


    可钟迩还是在刷题,她像是跟外界隔绝了一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秦淑华自是看不得她不理会她,还装模作样的样子,一把将她拉起,强迫她看着自己。


    她举着手机再问:“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钟迩被她拽得一踉跄,侧腰狠狠地碰击了一下桌子棱,她是被痛清醒过来的。


    她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秦淑华,而是那块在多少漫漫黑夜里给了不少她慰藉的手机。


    第一想法就是抢过来!


    可她还没有碰到,她又被秦淑华用手指剜了一下额头。


    “学会藏事了?”秦淑华气笑道:“还真是我的好女儿。”


    “妈妈……”


    “别喊我,我是你妈吗?你把我当你妈了吗?”


    钟迩被她冰凉的语气吓到:“妈妈……妈妈……”她一个劲儿的喊着妈妈,别的话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来。


    “把它打开!”秦淑华将手机塞给了她:“快点!”


    她倒是要看看,钟迩在跟谁早恋?


    都在聊些什么?


    又是谁勾搭她早恋的?


    虽然她心里早有了答案,但是,她还是想要亲眼看到。


    小小年纪竟不学好。


    钟迩颤颤巍巍地调转手机,将其拿正,她按了按开机按钮,和秦淑华一样也是开不开。


    她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被对面那双狠厉的眼睛盯着吓得。


    “我打不开…”


    “怎么可能?”秦淑华不相信,将手机抢过来使劲按着开机按钮,嘴上一个劲地说:“想糊弄过去是不是……?”


    手机打不开,她的耐心已经耗尽。


    随着话音落下,手机各个零件也已经四分五裂地散在桌子旁边各处。


    可见她的劲儿有多大了。


    手机破裂的声音狠狠地敲在了钟迩心上,她从不敢哭出声,随着手机碎掉的时候,哭声很惨很惨……


    声声妈妈换不来秦淑华一丝的气消。


    秦淑华将她推开,好在钟迩的书桌离着床很近,她结实地倒在了床上,没有伤到。


    日记,还有日记。


    秦淑华快速扫了眼她的书桌,这上面除了课本,练习本便是习题了,她没有看到所谓日记的踪迹。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抽屉上。


    她从第一层开始找,没有,里面除了一些预备练习本之外没有别的。


    第二层,抽屉被拉开的时候,那本挂着小兔子挂件,上面还有很多卡通Q版小动物贴画的日记本映入眼帘。


    秦淑华二话没有说就拿了出来。


    “妈妈!”钟迩看到写着秘密的日记本被发现了,她自是着急地跟秦淑华去抢,可惜,她一天没有吃饭了,什么力气也没有。


    她轻而易举地又被推开了。


    这下没了阻碍,秦淑华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日记本,可惜被上面的密码阻止了。


    她转过头,命令道:“说密码!”


    钟迩闭口不言,只是一味地看着秦淑华哭。


    秦淑华的火气已经到达了顶峰,她也没了耐心:“打开,否则我毁了它。”


    说话的期间,日记本‘啪’地一声被撇在了钟迩的身上。


    钟迩抱着日记本看着秦淑华没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


    “妈妈,我也是有秘密的人,可不可以不打开?”钟迩询问,不,是卑微的恳求。


    “打开!”秦淑华当然不同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钟迩终于问出了这些年来她最想问的话,难道只是因为她和宋珍丽的恩怨吗?


    那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一刻,她问的不只是秦淑华为什么非要逼她打开日记,还有这些年发生的种种。


    难道,她只是秦淑华手中的一枚工具吗?


    让她在外面能饱受赞美的好用的工具吗?


    秦淑华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会这样问,眼神霎然滞了下。


    “不要跟我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打开。”


    钟迩牟足勇气质问她:“你为什么不说?是不是因为我除了学习好以外没有任何能让你使用之处了对吗?”


    “所以,我可以什么都不会,但必须学习好是吗?必须拿第一是吗?”


    “妈妈,你知不知道,每次跟同学一起的时候,我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因为我除了学习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事物,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被养坏的废物……”


    秦淑华头一次见识到自己的女儿原来是这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


    她不是哑巴,说起话来字字珠玑,让人一瞬间难以招架。


    “我生你养你,供你吃穿,最后还要落你口舌是吗?”秦淑华根本不回应钟迩。


    钟迩很失望,她哪怕听到‘就是’或‘不是’这样的话语,她都不至于这么难过。


    那一刻,她想死的想法愈发强烈了。


    她以前看各种史书的时候,当真觉得人的死法千奇百态啊?


    联想到自己,那她又是什么死法呢?


    原来她不知道,也许是自然老死?


    现在她知道了,哦,是被逼死的,让她产生死这个想法的人,竟然是生她养她的妈妈。


    这一生,她好悲催啊。


    “不要跟我花言巧语,快点打开!”秦淑华指着她怀里的日记说。


    “我不打!”钟迩几乎是喊出来。


    “你反了!”


    说着,秦淑华便去抢,既然钟迩不打开,那她便砸开,今天日记里的内容她是看定了。


    可是钟迩怎么可能轻易松手,她明明很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像是有了无穷的力量,将秦淑华狠狠地推开了。


    秦淑华怔在了原地。


    而钟迩脸上丝毫没有歉意,她是恐慌的,还是庆幸的。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跑,只要逃了,日记就不会被逼着打开了对吗?


    房门此时开着,钟迩抱着日记本,想都没想地冲出了房间。


    她跑得飞快,生怕秦淑华追上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直到她离家越来越远-


    “阿池,大过年的你是不是有毛病,家里那么多好吃的,非喊我们出来吃做什么?”蒋子楠已经叨叨一路了,比八婆还烦人。


    但陆逾池没有说话,他双手插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他出门,是因为不想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了。


    沈付打了个哈欠:“就是,我昨晚玩了个通宵,现在困死了,就想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出来怪冷,净受罪。”


    “是啊。”蒋子楠揽上沈付的肩:“要吃饭咱们找个地方点菜呗,一直走算什么?”


    他们叭叭地说了很多,陆逾池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蒋子楠忍不住说:“要不然咱还是回去吧,说不定还能舔个盘底。”


    “我看行。”沈付附和。


    “那你们先回吧。”陆逾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很冷漠。


    “……”沈付和蒋子楠瞬间闭嘴,他们也从陆逾池的语气中听出来他也许不太高兴。


    他们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他们怎么可能任他自己在外面。


    那显得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多差了。


    所以,他们就跟在他身边,他去哪走他们就跟着往哪走。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路上,沈付和蒋子楠合计着,他们在想陆逾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就是不敢问出口。


    甚至连陆逾池被钟迩甩了这样的想法都想到了。


    随后,蒋子楠踢了沈付一下,让他赶紧呸呸呸,别的怎么说都行,但凡提到钟迩,尤其是被分手这样的话,陆逾池这家伙得疯。


    大晚上,他可不想没罪找罪受。


    毕竟,陆逾池的战斗力摆在那里,反正他打不过。


    沈付瞬间懂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陆逾池,还好他没有听到,不然大过年的他就要挂彩了。


    那到时候见到各位亲戚,他得多丢脸啊。


    寒冷的夜里,三位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拉长,并肩齐驱乃至重合。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沈付的哈欠已经打得越来越频繁了,他昂头之际,哈气打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他喊道:“那不是钟迩吗?”


    蒋子楠也看了过去:“可不是嘛,不过,她怎么穿的这么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姑娘是冰雪女王呢。


    这么冷的天气,大男人都遭不住地打寒颤,她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出门?


    钟迩跑出来的时候没有穿羽绒服,只是一身家居服,脚上还踩着居家棉拖。


    此时,她的怀里还抱着那本她拼死救下来的日记本。


    她整个人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的,瞳孔也很难聚焦在一起。


    更别提她是否还能看路了。


    三个人停了下来。


    陆逾池被沈付的喊叫声拉回了神,他精准地看了过去,看到那个穿着一层薄毛衣的小姑娘,他的心滞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眼皮也跟着跳了起来,而且跳得剧烈,他控制不住的那种。


    他抬脚便要去找她,想问问清楚,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还想问她,为什么发生了事情不找他,反而怎么都联系不上?


    她可否还把他当做男朋友?


    可下一秒,陆逾池顾不上继续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了。


    因为钟迩已经走到了路中央。


    她走路时连头都没有抬,更像是只要脚下有路她便走,哪里有路她就走去哪里。


    陆逾池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狂奔过去,边狂奔着,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不为别的,因为对面有辆大货车正飞驰而来。


    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可钟迩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在继续小步调往前走着。


    这种大货车一旦提了速,要想停下,踩刹车,那惯性也是不容小觑。


    所有人都要吓死了。


    可尽管陆逾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车的速度啊!


    他大喊着钟迩的名字,想让她赶紧躲开,但她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阿池!钟迩!”


    沈付和蒋子楠的尖叫声撕破了整个寒冷的黑夜。


    第49章 逐耳


    空气中弥漫着车轮摩擦地面以及海鲜的腥味, 隐约间还能闻到血腥味。


    但血腥味被其他两种味道覆盖了过去。


    车头被惯性带到了路旁的灌木层中,烟气缭绕在空中。


    司机颤巍地打开车门,他的腿哆嗦的不成样子, 走路时都成了跛脚。


    他没有想到他好好按照交通规则行驶,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大活人!


    说实话, 他吓得不轻。


    看着眼前躺在血泊里的男人, 他差点晕了过去, 他撞死人了?


    瞬间跪在地上, 满脸的汗水散发出来的雾气将视线都挡住了。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本体,只听到有人在喊:阿池, 你别吓我这句话。


    陆逾池已经整个人躺在血泊中, 腿上的疼痛已经将他折磨的团成一团, 嘶叫声在寒冷的冬天里格外凄惨。


    沈付和蒋子楠无从下手, 看着陆逾池抱着腿弓着身子痛喊,他们也被吓懵了。


    要不是陆逾池的惨叫声深入人心,他们都忘记打120这回事了。


    关键时候,沈付还是挺稳重的一批。


    但陆逾池还留有一丝丝的理智, 他都如此痛苦了还不忘记钟迩的存在。


    他的惨叫声中还交杂着钟迩这个名字。


    沈付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看了眼周围,哪还有钟迩的踪影。


    她人呢?


    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二话没说,又拨打了110。


    过了没多久,警车的声音,120的声音接踵而来。


    陆逾池被送上了120的车, 直奔医院而去。


    路上, 他扒着沈付的胳膊, 整个人已经虚脱, 还是不停地在问钟迩的下落。


    沈付哭着说:“我们没看到钟迩。”


    “不可能。”陆逾池不顾伤腿,非要起来:“我要去找她,回去!”


    “别乱动!”


    他的腿还在呼呼冒血,医生迅速将他按了回去,制止了他的行为。


    还做出警告,若是他还想保住这条腿,那就老实一些。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医生喊懵了,还是流血过多的缘故,他再也没有力气了。


    躺在担架上,他半睁着眼睛,只能看得出胸脯在起伏。


    晚上的车辆不多,他们很快便到了医院。


    陆逾池被拉到手术室,眼看要进去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扒上手术室的门把手。


    医生都是争分夺秒的拯救病人,此时,医生怒斥道:“你再不进去,这条腿还能不能保得住我们没有把握!”


    任何事情都不能错过黄金期。


    陆逾池没有理会医生,他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沈付:“我要见钟迩。”


    “阿池,你先做手术,我去给你找人。”


    “不,我要先看到她。”


    沈付又气又急,钟迩不见了,他怎么可能很快帮他找来,他现在只想他好好的完成手术。


    但是看到陆逾池这个样子,他知道,如果钟迩不出现,他可能连命都不要了。


    可他已经报警了,只能让警察帮忙找人了,这个期间他能不能先做手术?


    沈付已经没法子了,他恨死陆逾池的倔强了。


    在万念俱灰之际,沈付觉得看到了希望,陆逾池有救了。


    宋珍丽和陆明远来了,他们直奔手术床旁边,她看着被撞成血人的儿子,差点晕过去。


    陆明远架着她,都说血浓于水,看到儿子这样,他忍不住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做手术!”


    “你们是他的父母吗?赶紧劝劝他,再晚些就是神仙来了都难办。”医生也很着急,他们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好。


    “儿子,你松手,先去做手术。”宋珍丽扒拉着他抓着手术室门把手的手,可惜丝毫捍卫不动。


    她急死了,直接跌坐在床边。


    “我要见钟迩。”比起这条腿,陆逾池更害怕钟迩出事,当时他将她推开,那辆车便撞了上来,他再也没有去顾及她,他必须要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好好好,你先做手术,妈妈去帮你找她。”


    “我现在就要见!”


    陆逾池翻了个白眼,不是不尊重人的那种白眼,而是快要坚持不住,身体不受控制自己翻的。


    陆明远觉得他是在胡闹,关心的同时也严肃呵斥。


    可惜,他的话如同毛毛雨,撼动不了他一点。


    宋珍丽见状立马拿出手机,她给秦淑华打过去电话,她盼望着秦淑华能够接电话,一定要接电话。


    如她所愿,秦淑华很快就接了。


    她感觉到了希望。


    可下一秒对方破口大喊:“宋珍丽,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家不得安生。”


    “淑华啊,你怎么怨我都行,你能不能让迩迩来一趟人民医院啊?小池他快要……”


    秦淑华挂断了电话。


    宋珍丽看着儿子惨白的脸上,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她再给秦淑华打了过去,对面却已经关机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给秦越年打了过去电话。


    “珍丽姐……”


    “越年啊,迩迩呢?能不能让她来一趟人民医院,小池见不到她不做手术,他流了好多血,你救救他!”


    “珍丽姐,迩迩她……现在怕是过不去,她现在……”


    对面又是挂断了电话。


    宋珍丽再也忍不住了,她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哭喊着钟迩为什么过不来,她为什么过不来这句话。


    而后,她跪坐在陆逾池的床边,恳求他先去做手术,一切等做完手术再说可以吗?


    陆逾池听到钟迩过不来这句话,心如死灰,可他还是想见她,只要看一眼,他便放心了。


    可眼睛一睁一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睁开过了。


    他晕了过去。


    死抓着手术室门把手的手也垂了下去。


    医生将他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他进去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缓和了一下。


    沈付立马拿出手机给盛圆发了个消息,他知道盛圆和钟迩很熟,想让她跟钟迩联系,最好是带钟迩来一趟人民医院。


    盛圆了解今晚的情况后,马不停蹄地去了钟迩家,可家里的阿姨告诉她,钟迩跟秦淑华吵闹了一番便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秦淑华也迫不及待地拿着车钥匙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盛圆也联系不上钟迩了,她如实将这话告诉了沈付。


    沈付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怔了很久,这怎么可能?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当时出车祸的时候,他和蒋子楠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逾池的身上,转眼间钟迩却不见了!


    他十分懊恼,如果当时他们有一个人能看一下钟迩,那情况是不是会比现在好?


    可世上哪有如果?


    他瞥了眼已经被吓傻的蒋子楠,他便越来越埋怨自己,恨自己了。


    明明钟迩也是他们的朋友啊,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管她-


    与此同时,钟迩正身处市直中心医院。


    她冲出家门的时候,秦淑华被她推得那下愣在了原地。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秦淑华终于缓过神来,跟着跑了出去。


    上次,钟迩跑出去一整晚都没有回家,她便已经害怕了。


    这次,她开着车缓慢地从家周围还是找,顺便给秦越年打电话,让他也帮着找。


    可家周围的路她找了两圈都没有找到钟迩。


    城市这么大,要她怎么找?


    秦淑华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懊恼跟钟迩起的这场冲突,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呢?


    以至于她走错了道儿,只好在前方拐弯。


    说来也巧,正是这个拐弯让她找到了钟迩,她眼看着钟迩差点被车撞到。


    她立马下车冲了过去。


    幸好,幸好钟迩没有被撞到,她被推到了路旁,但人也已经不省人事了。


    可她怀中的那本日记还被她死抱着不撒手。


    秦淑华慌乱极了,一时之间她忘记了所有,一心只想着要带着钟迩去医院。


    钟迩本就瘦弱轻巧,她抱着她一点也不吃力,将她抱上了车,调转方向盘往医院开去。


    丝毫没有看到替她女儿挡灾的陆逾池。


    她急切的在手术室门口踱步,直到钟政和、秦越年赶来她才像是有了依靠,抽噎起来。


    也正是这个时候,宋珍丽的电话打来了,看着备注上‘宋局长’这三个字,秦淑华的怒火已然按捺不住了。


    她瞬间接了起来,打断了宋珍丽的话,一个劲儿的将这次的过错怨在他们一家子的身上。


    又在秦越年喊出‘珍丽姐’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狠狠地瞪向秦越年,可他迫于压力还是跟宋珍丽说了一些话,但是话并没有说完整,手机就被秦淑华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也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喊着钟迩家属,询问:“病人是否有抑郁症或是暴躁症的情况?”


    秦淑华立马否认:“没有!”


    “那她手臂上一道道的刀痕是哪里来的?还有,以她目前的状况来看,她的睡眠质量极差,严重的气血不足,你们做家长的没有关心过孩子的情况吗?”


    见他们一脸懵的样子,医生差点都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


    钟迩的左胳膊上从小臂到手腕以上都是刀痕,看起来还是新伤。


    “她有没有服用过什么药物?”


    几人不敢轻易接话,他们看了眼对方,摇了摇头。


    “最好是确认清楚,否则某些药物相冲使用,会导致病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叹了口气,看着这几人人模狗样的,都是不会照顾孩子的主:“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等她醒了我们再做进一步的确认,但还请家属尽快确认病人是否服用过药物。”


    钟迩被转到了病房里,护士已经帮她挂好了吊水。


    秦淑华听医生说她手臂上有刀痕,便将病服轻轻地拉了上去,当露出猩红且血肉模糊的手臂时,她差点晕过去。


    钟政和、秦越年也是震惊到目瞪口呆,一时间什么都忘记了。


    秦淑华捂着嘴巴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她想起来今天钟迩的床上好像除了那块手机以外,还有一把美工刀来着?


    万万没想到,那把美工刀是她用来自残的工具?


    可她为什么会有自残这样的动作?


    秦淑华实在想不明白。


    “越年,你去迩迩的房间找找,看看她是不是藏了药。”


    “好。”秦越年刚走了几步又撤了回来:“姐,迩迩变成这个样子你功不可没,她本该灿烂一生,都是你毁了她,你不配做她的母亲,还有你这个懦弱的父亲,迩迩这辈子是来渡劫的吧?”


    秦越年的话丝毫不给秦淑华和钟政和留任何情面。


    说完,他便扭头就走,不再看他们装模作样的样子,早干什么去了?


    只要人死了他们才肯好好对她是吗?


    他不敢停留,因为医生说过,等钟迩醒来再确认她的病情,他必须快些回去找找她是否服用了药物。


    最起码,不要错治她,让她好好活下来,她才十六岁啊!


    来到钟迩的房间,他看到了一片狼藉,不知道的还以为遭贼了。


    通过阿姨的口述他得知了钟迩跑出去的原因,所以又是秦淑华的缘故?


    她是一个好母亲!


    从头好到尾!


    秦越年找遍了钟迩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床头旁边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空药瓶。


    一个上面写着sleep well 的空药瓶。


    第50章 逐耳


    陆逾池的手术持续了三个半小时, 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腿的情况不容乐观。


    手术前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已经错过了最佳救治黄金期, 如果不好好休养,八成会影响走路。


    医生将他的情况说给了陆家人听, 宋珍丽当场被医生的话说的跌落在地上。


    她儿子以后要成瘸子了吗?


    这怎么能行, 他还要玩车啊!


    她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放低了姿态, 恳求着医生能够再想想办法,只要能治好儿子的腿, 她做什么都愿意。


    可惜, 医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之后就要看病人的休养状况了。


    沈付和蒋子楠一直没有离开,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伤心欲绝的同时还在替陆逾池惋惜。


    他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赛车手,这颗星难道就要因此陨落了吗?


    整个病房里,除了宋珍丽的哭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一晚上也没有闭眼, 他们都在等陆逾池醒过来。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的是吗?


    第二天清晨,陆逾池醒来的时候屋内并没有人在,腿上的麻药劲已经过去, 他此刻疼痛难忍,更别提动一下就能牵扯到伤口了。


    他弓起腰,看着自己的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以及半挂在空中不能动弹的左腿, 眼神中除了痛楚, 他还闪过一丝迷茫。


    钟迩……钟迩呢?


    清醒过后他心里唯一的声音便是在寻找钟迩。


    不行, 他要找到她, 他要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行。


    陆逾池再次起身,尽管没有力气去将用厚重石膏包裹着的拿下来,可他依旧在努力。


    他已经满头大汗,青筋暴起,皮肤红得像是一个血人。


    可还是够不到吊着腿的那条搭子。


    他只要用那条伤腿去抻搭子,剧痛无比,石膏里面早已被血水染了色。


    ‘嘭!’门被狠狠地撞开。


    蒋子楠一个箭步来到旁边按住他,他按了下铃声,又喊道:“阿池别乱动,不然你这腿真就废了,你还想赛车吗?”他没想到,趁着自己去厕所的空,陆逾池又伤了自己一次。


    陆逾池抓住他的衣领:“钟迩呢?”


    “钟迩钟迩你就知道钟迩了是吗?我才知道钟迩是这么没良心的一个人,昨晚你救了她,可她呢,自己走了不说,连来看看你都不愿意过来,给狗一块肉它还冲你摇尾巴呢,更别提是救命之恩了,钟迩就是白眼狼!”


    蒋子楠越说越气,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陆逾池能留下一条命都是他造化好。


    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呢?


    现在说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吧?


    有些人就不该救!


    “我要去见她。”陆逾池虽然已经不在乱动,但他还是这句话。


    “沈付已经去找了,你再等会儿,也许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沈付没有忘记昨晚陆逾池拼死也要见到钟迩的画面,太沁人肺腑。


    为了兄弟,他该走这么一遭,也许钟迩来了,一切的损失都会降到最小?


    天一亮,他便去了。


    宋珍丽抱着水壶过来看到儿子醒了,别提多高兴,但他依旧固执地再次伤害自己的腿。


    这让她伤心难耐,又开始抽泣起来。


    但她想为儿子做些什么。


    “小池,你饿了吧?想吃什么,妈妈这就回家给你做好不好?”宋珍丽突然想起来陆逾池昨晚出去时没有吃晚饭,他又发生了这样要命的事情,还做了场手术,醒来肯定会饿吧?


    她便想回家给他做一顿饭,学了这么久,她要亲自给儿子做饭。


    五年级的时候,陆逾池曾经很羡慕身边的小朋友,他们带的午饭都是妈妈亲手做的,连米饭都是各种各样形状的小动物。


    回家后,他跟宋珍丽说想要她做小熊米饭给他吃,可宋珍丽却吩咐阿姨给他做了一碗白粥。


    陆逾池永远记得那碗白粥的滋味,那便是没滋没味,如同嚼蜡。


    再有几次,宋珍丽还是吩咐阿姨随便帮他做点吃的,喂饱就好。


    从那以后,陆逾池再也没有要求过这样的事情了,他饿了可以自己找饭吃,即便是吩咐阿姨也不需要借用别人的嘴。


    宋珍丽最近老是想起以前的种种,尤其是在经历过昨晚撕心裂肺的事情时,她在想,是不是错过了儿子的成长?


    如今她想弥补了,就想好好给儿子做顿饭,可她总觉得儿子已经不需要了。


    是不是,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但即便是错过,她还是想争取一次弥补的机会。


    这时,陆明远拿着缴费单子回来了,看到老婆又哭了,他了解了一下情况。


    知道她的状态很不好,为了安全着想,陆明远决定送她回家。


    医生来了之后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声声呵斥将他微震慑住了会儿。


    陆逾池眼神中皆是死寂,他腿废了,女朋友也消失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呢?


    一时间,他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平时那股痞气,不好惹的模样也已经消逝。


    如今他,脆弱不堪,任谁都能欺负。


    医生离开后没过多久,沈付便回来了。


    他丧着脑袋,恨不得把肚子里所有的气都叹出来才好。


    看到陆逾池醒了,他高兴地跑到床边抱着他的上半身哭的可凶了。


    还边哭边喊着,醒过来就好这句话。


    “钟迩呢?”他的眼神依旧死寂,盯着天花板的眼睛都没有眨过。


    沈付顿了顿,他抹去眼泪:“阿池,我们都联系不上钟迩,她也不在家,年哥的手机也关机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呵。”


    陆逾池不再发疯似的寻找她,他轻嗤一声,这小姑娘还真是应验了那句白眼狼。


    她不出现是吗?不联系他是吗?哪怕知道他做手术都不肯见他让他安心是吗?


    钟迩她好狠的心啊。


    他心里暗戳戳地发誓,如果三天内钟迩能出现在他的面前,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她。


    总有一天,出现在他身上的痛苦,他会一笔一笔地从她那里找回来。


    可三天眨眼间过去,钟迩依旧没有现身,陆逾池闭上眼睛,脸色平淡,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似的。


    “爸,妈,我答应去德国。”


    宋珍丽和陆明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太好了,他们的儿子终于清醒过来了。


    医生给过建议,如果想要接受更好的治疗,不如去国外试试,先前耽误了那么长的治疗时间,错过了最佳时期,他们已经尽力了。


    也许多去几家医院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转机。


    宋珍丽立刻联系了远在德国发展的妹妹,听说德国有家医院治疗腿伤很有经验,哪怕是只有一丝的希望,他们也要试。


    当他们告诉陆逾池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没有答应,只说再等两天。


    这两天他们提心吊胆,生怕他会改变主意,放弃自己。


    如今听到他同意,两口子别提多开心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打算尽快去往德国-


    市直中心医院。


    秦越年拿着药瓶很快便回了医院,他把这个药瓶给了医生,经过医生确认这的确是褪黑素。


    “这怎么可能,我没有给她买过这种药。”秦淑华连连否认,她看向钟政和,只看到他也摇头。


    “秦越年是不是你买给她的?”


    “我要是知道迩迩靠药物才能睡着,我怎么可能不带她去医院检查明白?”


    秦越年已经火力全开,他全然已经不害怕秦淑华了,他只觉得,只要钟迩出了问题,那就是秦淑华的错。


    他怎么可能好声好气地对待一个罪魁祸首。


    “她还没有成年,买这种药难道不该在监护人的带领下购买吗?要不然就是医院私自隐瞒孩子病情。”秦淑华已经陷入了自我催眠的阶段:“是的,一定是这样。”


    秦越年看着近乎有些疯症的姐姐,顿感无语,而后摇了摇头。


    如果钟迩能不在监护人的带领下购买到褪黑素,那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有人给她的,不是她买来的?


    他霎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当口袋里空无一物的时候,秦越年才想起来手机已经被摔碎了。


    他去接了块手机,脑海里那串熟悉的手机号码立马显现出来。


    电话接通了。


    没过多久,钟迩病房的门被敲了敲。


    “淑华姐,姐夫,越年……”


    “沈姝?”秦淑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让她来的。”秦越年说。


    他拿着褪黑素那个药瓶来到沈姝面前,将其举在她面前,看向她的眼神额外冷淡。


    “这是你给迩迩的?”


    沈姝没有否认,尤其是看到床上脸色苍白,随时都要……的钟迩时,她更撒不了谎。


    她终究是没能帮助钟迩隐藏住这个秘密。


    ‘啪!’随着她那句是的,秦淑华的巴掌也结实有力的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你怎么敢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敢隐瞒家长的?”秦淑华在怒斥沈姝。


    沈姝的脸被打偏,她侧着脸久久没能缓过神。


    秦淑华见状,只觉得她在逃避,她是伤害她女儿的凶手,又抬起了手。


    可这一巴掌还没有落下去,她就被推了一下。


    “少动手!”秦越年挡在了沈姝的面前。


    他回头,看着沈姝白皙的皮肤上映出来红嫩的巴掌印,他紧蹙眉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迩迩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姝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打湿:“我先前给迩迩做过测试,结果表明她……中度抑郁,有一次,她说睡不着觉,我不忍心看她耗尽精力就给了她一瓶褪黑素……”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家长!”秦淑华怒斥着。


    “迩迩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恳求我,我……我……”


    “她不愿意你就不说了吗?”秦淑华还是气不过,伸手便要拽沈姝:“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的痛快。”


    但她依旧没有碰到沈姝,因为秦越年早已把她的手撇开。


    她差点跌倒,幸好钟政和扶住了她。


    得知钟迩的情况,医生便可以放心用药了。


    病房内陷入了沉默当中。


    “多谢,你先回去吧。”秦越年没有看沈姝,他侧着身子,可语气明显比刚才好些了。


    “我不走,我比较了解迩迩的情况,你让我就留下来帮忙吧?”


    秦越年还没开口,秦淑华替他同意:“你当然要留下,我女儿若是被你治坏了,我必须送你去吃牢饭,让你一辈子活在内疚当中。”


    她说的话,沈姝丝毫不在意,她只盼望着钟迩能够早些醒过来,这样她也不至于这么有罪恶感。


    房内一度又冷寂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姝冲着床边喊了句:“迩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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