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练功房内部,杨景便瞬间被房内的环境包裹,只觉得浑身都沉浸在一片温润精纯的能量之中。
整间练功房极为宽敞开阔,地面由打磨光滑的灵纹青石铺就,四角矗立着雕刻玄奥纹路的石柱,既稳固又暗藏聚灵阵法....
战台之上,风声骤紧。
玄真身形未至,拳势已如山崩海啸,裹挟着食气境巅峰最纯粹的刚猛内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他右臂青筋暴起,拳锋凝出淡淡银白光晕——那是金刚教镇派绝学《千钧破》催至第七重时特有的罡芒,一拳出,百斤巨石可碎为齑粉,寻常护体真气触之即溃。
李裕周瞳孔骤缩,却未退半步。
他左手按于右肩伤处,指尖微颤,一道隐晦金纹自腕间浮起,顺着经脉游走至心口,随即轰然炸开!整条右臂肌肉虬结暴涨,皮肤下泛起青铜色金属光泽,关节处竟隐隐有细密鳞片浮现,仿佛一尊古铜铸就的战神骤然苏醒。
“战体·玄甲化!”
低喝出口,他不闪不避,左掌翻转上扬,五指如钩,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暗金色符印——那是灵汐峰主玄真亲授的秘传战技《撼岳印》,需以战体之力引动地脉微震方能施展,此前从未在人前显露!
双拳对撞!
“轰——!!!”
这一次没有闷响,只有一声清越如钟磬的爆鸣,震得观礼台边缘禁制阵纹嗡嗡作响,数道流光倏然亮起又黯淡。气浪呈环形狂扫而出,战台青岩表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尺,碎石簌簌滚落台下。
玄真只觉右拳如击铁砧,虎口迸裂,鲜血顺指滴落,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得离地三寸,足下青砖寸寸崩解!
而李裕周脚下青岩轰然塌陷,双脚齐膝没入石中,肩头伤口再度崩裂,血箭激射,但他脊梁笔直如枪,眼神炽烈如焚,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丝冷冽笑意。
“你……”玄真落地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踏出寸深脚印,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声音沙哑,“……竟把撼岳印炼到了‘印随心动’之境?!”
此言一出,观礼台上数位峰主齐齐变色。
撼岳印分三重:初境凝印,中境融印,唯有登临“印随心动”,才能将符印之力与战体气血完美相融,做到意动则印生、念起则力至。此等境界,非十年苦修加天赋异禀不可得,更遑论李裕周年不过二十,竟已臻此境?
天剑门追风剑齐凤年指尖叩击扶手的节奏微微一顿,眼中首次掠过真正凝重。
碧水宫七长老陈秋河霍然起身,须发无风自动:“好一个玄真门!这小子……怕不是藏着一门失传已久的战体秘法!”
林舒华素来温婉的眉眼间也泛起惊涛:“他肩上那道伤……刚才玄真那一记‘崩山肘’明明击实了,可血色鲜红、气息沉稳,分明未损根本——这是战体返源,血脉自愈之象!”
楚云海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袖角。她忽然明白为何洪家家主执意要促成自己与曹真联姻——眼前这李裕周,才是真正的妖孽。他并非靠资源堆砌,而是以战体为基、以秘技为刃,在生死搏杀中硬生生劈开一条登天路。
可就在众人震惊未消之际,战台中央,李裕周动了。
他拔腿而出,脚下碎石爆成齑粉,身形如离弦之箭撞向玄真,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暗金符印再闪,却不再凝滞,而是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地面疾掠而去,竟绕至玄真身后三尺处骤然爆发!
“地脉震!”
轰隆——!
玄真脚下青岩猛然拱起,一道土浪凭空炸起,他猝不及防被掀得腾空而起!而李裕周已至身侧,右拳裹挟战体金光,轰向其腰肋要害——此招若中,肋骨尽断,脏腑移位!
千钧一发!
玄真人在半空,腰腹发力拧转,左臂横格于胸,右膝闪电般顶向李裕周小腹。两股力量再次对冲,却听“咔嚓”一声脆响——玄真左小臂骨骼竟被震裂,他闷哼一声,借反震之力倒翻而出,足尖点在战台边缘栏杆上,单膝跪地,右臂垂落,血珠一滴滴砸在青岩上,绽开刺目红梅。
李裕周亦不好受,小腹被膝撞处衣袍撕裂,露出一道紫黑色淤痕,呼吸粗重如风箱。
两人遥遥相对,皆是衣衫染血,气息紊乱,可眼神却比刀锋更利。
全场死寂。
连欢呼声都卡在喉咙里,所有人屏息凝望——这已非单纯武技较量,而是意志、底蕴、乃至命格的殊死对撞。李裕周以残躯鏖战两大金刚教天骄,竟能逼得玄真骨折负伤,此等战力,早已超越食气境范畴,直逼纳气境门槛!
就在此时,观礼台中央,曹真忽然抬手,轻轻抚过腰间悬挂的青玉令牌。
那令牌通体温润,正面雕琢云海翻涌,背面却是三个古拙小字——“灵汐令”。
他动作极轻,无人察觉。可就在指尖触到令牌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自令牌内悄然渗出,如丝如缕,无声无息融入下方战台弥漫的尘烟之中。
李裕周正欲再进,忽觉丹田一暖。
仿佛寒冬腊月里饮下一口温酒,一股绵长柔和的气机自下丹田升腾而起,沿着奇经八脉悄然流转,所过之处,翻腾气血竟缓缓平复,肩头剧痛减轻三成,连小腹淤痕边缘的紫黑都淡去一分。
他心中微震,目光不由自主扫向观礼台——正撞上曹真平静无波的眼眸。
四目相对,曹真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随即垂眸,仿佛方才一切皆是错觉。
可李裕周懂了。
那是师父玄真的手段。灵汐峰主精通《引气归元诀》,能隔空导引天地清气为弟子续劲疗伤,此术需以本命玉牌为引,耗损自身修为,非至亲弟子绝不轻用。而此刻,师父不惜损耗根基,只为让自己……撑住这一战。
一股滚烫热流猛地冲上李裕周眼眶。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行压下翻涌情绪,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战台之下,所有碎石尘埃忽然悬浮而起,如星尘环绕。
玄真瞳孔骤缩:“他……要引动地脉大势?!”
话音未落,李裕周掌心暗金符印已化作一轮微型太阳,灼灼燃烧!无数悬浮碎石被无形之力牵引,急速旋转,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却威严的古老图腾——山岳巍峨,江河奔涌,大地脉络纵横如织!
“撼岳印·地脉共鸣!”
吼声如雷,震得观礼台琉璃瓦簌簌抖落灰尘。
图腾骤然坍缩,化作一道百丈虚影,正是凫山主峰轮廓!虚影轰然压落,不砸玄真,却狠狠撞向其脚下大地!
“咚——!!!”
仿佛山岳坠地,整个凫山岛都为之震颤!战台方圆十丈青岩尽数化为齑粉,玄真立足之处地面塌陷三尺,蛛网裂痕疯狂蔓延,他足下竟被硬生生震出一道深沟!
玄真脸色瞬间惨白,双足深陷泥石,双腿经脉如遭万针攒刺,战体之力竟被地脉震荡强行压制三分!他想拔腿后撤,可双脚如钉入山岩,动弹不得。
就在这窒息一瞬,李裕周已至!
他左掌按于玄真天灵盖上方三寸,暗金符印光芒暴涨,化作一座虚幻山岳虚影,轰然镇压而下!
玄真仰头,只见山岳压顶,避无可避,避无可逃。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格挡,反而将全部残存内气尽数灌入右臂,迎着山岳虚影,悍然一拳轰出——
“千钧破·终式——断岳!”
拳风撕裂虚空,竟在半空凝出一道银白刀芒,直斩山岳虚影核心!
轰隆——!!!
山岳虚影剧烈震颤,刀芒寸寸崩解,却终究未能斩断。虚影轰然落下,重重镇在玄真头顶!
“噗——!”
玄真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膝轰然跪地,膝盖撞碎青石,鲜血混着泥浆漫开。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战体金光明灭不定,似将熄灭。
可就在此刻,他染血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
“好……好一个撼岳印……”
他咳着血,抬头直视李裕周,一字一句,嘶哑如刀:“可你忘了……我金刚教,还有一门……压箱底的功夫。”
话音未落,玄真左臂猛地抬起,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浮现一枚赤红符印——非金非火,却似熔岩沸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焚心印!”
李裕周面色骤变!
此印乃金刚教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瞬间爆发出超越境界三倍之力,但施术者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陨命!玄真竟不惜自毁根基,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赤红符印暴涨,如一轮血日悬于玄真掌心,高温扭曲空气,战台边缘青岩竟开始软化流淌!
李裕周瞳孔收缩,战体金光瞬间暴涨至刺目程度,双手交叉于胸前,暗金符印疯狂旋转,形成一面厚重山岳虚影盾牌!
“焚心印·燃魂一击!”
玄真咆哮,掌心血日轰然撞向山岳盾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按上寒冰。山岳盾牌剧烈震颤,表面迅速焦黑、龟裂,赤红火光从缝隙中疯狂透出,灼烧着李裕周手臂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
李裕周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战体金光疯狂闪烁,却仍被那焚心之火一寸寸侵蚀!他感到双臂经脉如被烈火焚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败局,似乎已定。
观礼台上,欧阳敬玄猛地站起,厉喝:“住手!此印违逆天和,当废!”
可晚了。
玄真眼中血丝密布,脸上竟浮现出诡异的潮红,那是精血即将燃尽的征兆!他狞笑着,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掌心血日——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如流光掠过观礼台。
曹真动了。
他并未出手攻击玄真,也未阻拦焚心印,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指尖青光凝聚,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气线,精准无比地刺入玄真后颈玉枕穴!
“呃啊——!”
玄真浑身剧震,焚心印光芒骤然黯淡,掌心血日疯狂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他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茫然——曹真那一指,竟以不可思议的巧劲,截断了他体内燃烧精血的经脉节点,硬生生将焚心印的反噬之力,逆转了三成!
“噗!”玄真再次狂喷鲜血,这次是黑红色,带着浓重腥气。他踉跄后退,焚心印彻底溃散,右臂软软垂下,皮肤干瘪如枯树皮,战体金光彻底熄灭。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曹真会出手,更没想到,他出手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曹真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扫过玄真惨状,声音清越如泉:“焚心印虽霸道,但心火一灭,余烬尚温。玄真师弟,你燃的不是精血,是心火。心火既熄,纵有万钧之力,亦如沙上之塔。”
玄真瘫坐在地,望着自己枯槁的手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不仅败于李裕周之手,更败于曹真这一指所揭示的武道至理——力量可以强夺,心火却只能自燃。
李裕周喘息着,缓缓放下双臂,山岳虚影消散。他看向曹真,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地:“谢师父援手。”
曹真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李裕周,落在战台边缘——那里,杨景正已被玄真门弟子抬下救治,气息微弱,却睁着眼,死死盯着战台中央的李裕周,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赤裸裸的渴望。
那渴望,是对力量的渴望,对登顶的渴望,对……超越李裕周的渴望。
曹真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指,不过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
观礼台下,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一战,玄真门不仅赢下了拜山门的第一场,更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那个曾在凫山小比中与玄真门平分秋色的李裕周,已然蜕变,成为足以俯瞰整个金台府年轻一代的……新王。
而他的背后,是那位端坐高台、云淡风轻的玄真门主曹真。
楚云海怔怔望着战台,手中一方素帕被无意识揉皱。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关于“拒见”的恼怒与不甘,渺小得如同蜉蝣撼树。眼前这两人,一个以战体为基,一个以权柄为刃,他们所立之处,已是凡俗难以企及的山巅。
林舒华悄然靠近,声音轻如叹息:“青竹,你看清楚了吗?那才是真正的天骄之争。不是比谁更傲,而是比谁……更敢把自己烧成灰,也要照亮登天路。”
楚云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松开手中皱帕,任其飘落风中。
远处,凫山广场东侧,碧水宫弟子聚集之处。
钟万良一直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微微佝偻下去。他死死盯着战台中央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他终于明白,自己卡在食气境巅峰的所谓“契机”,从来不是机缘,而是……不敢像李裕周那样,把命豁出去拼一次的怯懦。
而人群角落,杨景正静静伫立,目光沉静如水。他看着李裕周肩头尚未止血的伤口,看着玄真枯槁的手臂,看着曹真云淡风轻的侧脸,心中某根绷紧的弦,悄然断裂,又在断裂处,萌生出更加坚韧的新芽。
战台之上,李裕周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观礼台最高处——那里,白虎堂堂主白冰面色铁青,手指捏碎了座椅扶手。
他忽然笑了,笑声朗朗,带着少年独有的、无所畏惧的锋锐:
“金刚教三杰,已折其二。不知……第三位,可愿赐教?”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整个凫山广场。
白冰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正欲开口——
一道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声音,自观礼台最高处传来:
“够了。”
是曹真。
他站起身,玄色袍服在风中微微鼓荡,目光平静,却让白冰所有言语尽数堵在喉头。
“今日三场,玄真门已胜两场。按金台府拜山门旧例,胜者三局两胜,可免后续比试。”曹真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白虎堂主,贵教三杰之名,玄真门已铭记于心。若日后有机会,玄真门,愿与金刚教……再论高下。”
话语谦和,却字字如钉,钉死了金刚教今日的颜面。
白冰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深深看了曹真一眼,又扫过战台上那个浴血微笑的少年,猛地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如铁。
李裕周站在战台中央,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只是缓缓抬手,将染血的右掌,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脏正以惊人的频率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叩问苍穹——
下一战,何时开始?</p>
第257章 金字塔尖,江湖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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