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穿过蓬莱港喧闹的市集，转入相对清静的城南坊区，最终在一座朱门高墙的宅邸前停下。


    虽不及长安府邸的恢弘，却也院落深深，气象井然，显然是精心挑选布置过的。


    黄虎早已率一众仆役、婢女在门前迎候。


    秦明先下车，回身亲自搀扶萧清婉、百里芷、长孙沁羽等女眷下车，动作细致周到。


    惹得紧随而至的高克俭等人，恰好看到秦明扶高幽若下车的一幕，皆是满眼欣慰。


    李仙芝的脸色已然好转，只是精神有些萎靡！


    她身后的小白，亦是无精打采，仿佛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显然，这主仆二人昨晚重操旧业，又听了一宿的墙根！


    尉迟晚柠见李仙芝状态不佳，目露担忧之色。


    她悄然凑到秦明身侧，低声道：


    “郎君若是无事，妾身便先扶芝姐姐回房休息了。”


    秦明瞥了一眼李仙芝，颔首道：


    “好，你先扶她回去。晚些时候，我让婉儿过去找你！”


    尉迟晚柠微微一怔，正欲屈膝行礼，却被秦明伸手拦住。


    随后，秦明不等尉迟晚柠有所反应，便快步行至高克俭等人身前，微笑道：


    “世叔，诸位亲友，里面请。”


    “请！”


    不多时，秦明便将高克俭一行人引入府中。


    前厅早已备好清茶果点，布置得素雅而舒适。


    众人分宾主落座。


    秦明自然居主位，高幽若与长孙沁羽则乖巧地侍立在秦明身后。


    寒暄几句后，


    高克俭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


    “贤侄，客套话，老朽便不再多言。”


    他的声音平稳，开门见山道：


    “贤侄此番奉旨总督东征后勤，兼领平壤道行军，担子不轻。”


    “我渤海高氏虽偏居山东，于河北、河南沿海各州县，尚有些许人脉声望。”


    “粮秣征集、民夫调度、港口转运诸事，或可略尽绵力。”


    这便是直接表态支持了。


    其实这同样也是高士廉与长孙无忌的意思！


    随着蓝田秦家那场别开生面的开院礼，落下帷幕。


    清北书院那仅有二十二字的院训，以堪称恐怖的速度，传遍两京之地！


    这些时日，长安、洛阳两地的文人士子当中，更是有人将秦明视作了“当代文圣”！


    世家大族、满朝文武，如今都恨不能削尖了脑袋，也要将更多的族中子弟，送入清北书院求学。


    他们见不到秦明，便天天在朝堂、朱雀大街上请愿，恳求清北书院的名誉山长——皇帝陛下李世民，大开方便之门！


    为此，李世民的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奈何，对于清北书院何时招收下一批学子，秦明早有安排，李世民也无法越俎代庖！


    因此，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只要秦明未来不造反，安安稳稳地度过一二十年，即便不在朝中任职，单单凭借着清北书院山长的身份，也足以左右朝堂政策，甚至影响天下大势！


    这份无形的力量，比起显赫的官职，更让世家大族所忌惮，或者说……所渴求。


    因此，高士廉与长孙无忌这两位早已位极人臣、深谙朝堂沉浮之道的国公，才会达成一致——不遗余力地支持秦明！


    此次，高家和长孙家若能助秦明完成陛下所托，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事有不测，族中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要保下秦明的性命。


    此外，他们心中愈发钦佩长孙皇后当初的决定——让府中嫡长女给秦明做“陪嫁丫鬟”！


    如今来看，简直是“神来之笔”！


    秦明见高克俭笑容真诚，言辞恳切，心下了然，举盏致意：


    “世叔高义，小侄感激不尽。”


    “东征乃国之大计，后勤系于一线，确需地方贤达，鼎力相助。”


    “不瞒世叔，小侄已遣人分赴沿海各州筹建支应司，统筹粮秣转运，并准备将其中一部分粮秣，囤积在莱州，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秦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若有高氏俊才熟悉地方情势、精通庶务者，愿入支应司效力……”


    “秦某必虚位以待，依才任用。”


    这话既接受了高家的支持，又表明了公事公办、按才录用的态度，分寸极佳。


    高克俭捻须微笑：


    “贤侄处事公正，老朽佩服。”


    “族中确有几个堪用的子弟，稍后便令他们来府上听候调遣。”


    他话锋一转：


    “不过，贤侄舰队既抵蓬莱，下一步作何打算？”


    “老夫听闻，太上皇已率领主力舰队，沿海岸北上数日，贤侄若要追赶，时间紧迫啊。”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这个时节，横跨渤海，可不是明智之举！”


    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秦明。


    如今，渤海天气，变幻莫测！


    这一刻，还是清风拂面，晴空万里，下一刻，便可能风起云涌，巨浪滔天！


    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千百年来，无数渔民、海商用生命验证的残酷事实。


    秦明深知其险。


    他放下茶盏，目光坦诚地看向高克俭：


    “世叔所虑极是。”


    “此事，小侄心中有数。”


    “朝廷已遣钦天监的袁台正，前来襄助！不日便到！”


    “如此甚好！”高克俭眼前一亮，捋了捋花白的长须，赞道：


    “还是贤侄思路周全！”


    “世叔，谬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