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皇宫，甘露殿，偏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此时此刻，殿内气氛热烈而嘈杂。


    一张硕大的沙盘摆在偏殿中央。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极其精细的工艺呈现出来。


    沙盘上，辽东半岛的地形地貌栩栩如生。


    辽水蜿蜒，马訾水奔流。


    建安城、安市城、卑沙城、石城、积利城、乌骨城、大行城、泊灼城、国内城……


    一座座城池，如同棋子般散落其间。


    此刻，沙盘旁站着十来个人。


    为首一人，身着明黄色常服，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当今大唐皇帝——李世民。


    他身侧，站着一众骁勇善战的武将——


    河间郡王李孝恭、江夏王李道宗、齐国公长孙无忌、卫国公李药师、卢国公程知节、鄂国公尉迟敬德、英国公李绩、琅琊侯牛进达、右卫大将军段志玄、右武卫大将军李大亮、兵部尚书侯君集、薛万钧、薛万彻……


    “诸位爱卿——”


    李世民开口，声音洪亮：


    “朕昨日收到营州传来的消息，太上皇已率舰队驶离大唐，东进辽东！”


    “今日召众卿过来，是想以此为引，做一场沙盘演练！”


    他嘴角微微上扬，抬手在沙盘上虚划一下，缓缓道：


    “假如，朕是说假如……太上皇的舰队在海上遭遇高句丽水师阻击，该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沙盘上。


    李靖先是瞥了一眼那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表着大海的蓝色区域。


    又看了看那占了大半个沙盘的陆地，以及其上那些雕琢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的城池。


    心里宛如明镜。


    他捻须不语，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实则在心中暗自腹诽！


    [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装！你继续装！]


    [说什么“假设太上皇的舰队遭遇高句丽水师”，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老夫等看不出来？]


    [太上皇这才出海几日？]


    [你这么急着把臣等召来，又摆出这辽东沙盘，分明是想——借太上皇之名，行东征之实。]


    李靖心中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捻须的手微微顿了顿。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将那一张张或沉思、或凝重、或跃跃欲试的面孔收入眼底。


    在场众人，除了尉迟恭和薛万彻之外，皆是人精，多多少少猜出了李世民的心思，但并未点破。


    忽然——


    程咬金咧嘴一笑，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沙盘上虚虚一划，唾沫横飞道：


    “陛下，这有何难？”


    “若太上皇舰队在海上遭遇高句丽水师，当以鸿渊号为首，列锥形阵，直插敌阵！”


    “臣听闻，鸿渊号船高且大！若冲入敌阵，定如猛虎入羊群！”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后续舰船便可趁势杀入，分割包围，便可各个击破！”


    他越说越激动，那架势仿佛此刻就站在鸿渊号的舰首：


    “某当年在瓦岗，就是这么打的！”


    “管他多少人，先冲进去再说！”


    尉迟恭冷哼一声，斜睨了程咬金一眼：


    “程胖子，你以为这是骑兵对冲呢？简直是……莽夫所为！”


    “再者，太上皇何许人也，惜命……咳咳，金尊玉贵，岂能冲杀在前？！”


    “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快滚一边去吧！”


    程咬金闻言，顿时大怒，指着尉迟恭的鼻子，大骂道：


    “黑炭头，你皮痒了是吧？！”


    “有本事，咱们出去单挑！”


    尉迟恭双眼一瞪，大声道：


    “单挑就单挑！老子怕你不成！”


    他冷哼一声，指了指偏殿门口。


    “走，咱们去外面，谁怂谁是孙子！”


    言罢，尉迟恭斜了程咬金一眼，撸起袖子，就朝着殿外走！


    “哼！行啊！走走走！谁怂谁是重孙子！”


    程咬金同样冷哼了一声，毫不示弱！


    李世民见这两个憨货，又要添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出言训斥二人——


    “咚、咚、咚——！”


    殿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鼓声。


    那鼓声，沉闷而急促，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脸色齐变。


    这是——急报鼓！


    非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不得擅敲！


    李世民豁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殿门方向。


    这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偏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陛——陛下——！”


    “朱雀门外——有鸿翎急使——传来捷报——！！”


    捷报？


    众人面面相觑。


    哪里来的捷报？


    陇右道？


    李靖刚刚班师回朝，吐谷浑已灭，哪来的捷报？


    难道是南疆？


    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