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守信满脸不解：“殿下，这是何故？”


    朱靖昭冷哼一声：“还不都是因为甄太妃那个老……”


    “虔婆”二字，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梅守信愣住。


    甄太妃可是太上皇晚年最宠的妃子，大皇子一向对其执晚辈礼，怎会生出龃龉？


    却听朱靖昭咬牙切齿道：“太妃身边那个女史贾元春，本王早就有意求来纳进府里。”


    “谁知道甄太妃一句话，竟直接给老四指了婚！”


    “这种好事全让老四占了！凭什么？”


    说到这里，一巴掌拍在桌面。


    梅守信呆立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大殿下最近冷落大明宫，没有去给太上皇和甄太妃晨昏定省！


    居然，就因为一个女人？


    你特么是不是把脑子装在了身下那两个卵子里！


    得了天下，什么女人得不到！


    梅守信深吸了一口气：“殿下！万万不可如此啊！”


    他上前一步，语重心长道：“那甄太妃，难道只是一位寻常深宫妇人吗？”


    “她背后站着的是江南甄家，是四王八公，是整个依附太上皇的勋贵集团！”


    “您万万不可因为区区一个女子，疏远了她老人家，进而疏远太上皇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


    同老太妃身后整个勋贵集团相较，你区区一个皇子，在太上皇眼里又算个屁。


    倘若，但有不顺心意便要疏远谁，那储位还有什么可争的！


    不如回家洗洗睡了，你还能混个太平王爷！


    朱靖昭被这通抢白说得有面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才不情不愿地闷声应道：


    “本王知道了。明日便去给皇爷爷和老太妃请安便是……”


    ……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头。


    越王府，存心殿。


    朱靖泽坐在主位上，将手里的青瓷茶盏稳稳搁在书案上。


    他并不知晓暗中有人正费尽心机，想要借大明宫的势力谋求那个位置。


    说实话，即便知晓，他也不太在意。


    延景帝虽说身子骨一向不算强健。


    但其为人极其克制，平日里洁身自好，更没有历代先皇那种酷爱丹药的癖好。


    饮食起居皆有严格规制，称得上春秋鼎盛。


    现在去想储君位，有些为时尚早。


    此时，他更关心的是铸币和英国佬的合作事宜。


    “殿下。”


    阮元坐在下首，一脸笑意：“今日在朝上，吴部堂总算是松了口。”


    “臣这阵子跑工部衙门跑断了腿，回回吃闭门羹。臣还当他要把那些匠人捂在被窝里下崽呢。”


    他搓了搓手，语速加快：“鸿胪寺那边，臣已经和泰西使团接洽妥当。”


    “两个懂蒸汽机的英吉利技师已经安顿好，随时能进作坊。”


    “现在万事俱备，只要工部的人手一到，咱们立马就能开工。”


    朱靖泽看着阮元那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伯元，这件差事，你不能沾手。”


    阮元脸上的笑僵住了，满脸不解：


    “殿下这是何意？”


    朱靖泽看着阮元，声音沉了几分：


    “本王朝会上张口，向工部要了三百名大匠，这个数目不小，工部绝不可能一次性给齐。”


    “你一直负责铸币事宜，朝野上下谁不知道。”


    “若是由你出面接手这蒸汽机的建造，你觉得那吴省钦会不会生疑？”


    “一旦他猜出造蒸汽机到底是为了什么，后续的几批匠人，你觉得他还会痛快放人吗？”


    阮元恍然，微微颔首，双手抱拳。


    “是臣想的不周。”


    朱靖泽指了指潘世恩。“造蒸汽机的事，由槐堂接手。”


    潘世恩站起身，抱拳：“臣遵命。”


    朱靖泽又看回阮元：“伯元，你的差事一样要紧。”


    “去盯着铸币作坊，加快操练那些匠人。”


    “蒸汽机也只是动力物件。银元能不能大批量保质保量压出来，还得看那些工匠的手艺。”


    阮元收起杂念，正色应诺。


    交代完这头，朱靖泽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槐堂。”


    又转向潘世恩，“父皇之前恩准，赐了本王一千工户的王府扈从编制。”


    “这次鼓造蒸汽机，你盯着点，尽量把这些匠人的户籍都迁到王府名下。”


    潘世恩眼皮跳了一下，赶紧抬起头。


    朱靖泽靠回椅背，大手在扶手上一拍：“待遇方面给足！银钱、口粮、住处，都不必吝啬。”


    大明最顶尖的技术人才全锁在工部。


    以后造船、改火器、建工厂，哪样离得开这些人？


    总不能每干一件事，就跑去朝堂上演一出“尽孝”的戏码。


    肉包子打狗尚且有去无回……


    本王凭本事借出来的工匠，凭什么要还！


    潘世恩眉头微微蹙拢。


    “殿下。提高待遇收拢人心，这法子自然管用。”


    “可这户籍在工部手里捏着。咱们这边待遇再高，工部那边若是不肯放手户籍，怕是有些麻烦。”


    大明的匠籍制度，匠户世代为匠，子孙不得改业。


    匠籍便是在工部手里。


    “这个你不必担心。”


    朱靖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些人日后都要为我越王府效力，衣食开销由王府供给。”


    “有了优渥待遇，谁还愿意回工部？”


    潘世恩颔首。


    大明匠人在工部名为为朝廷效力，实则与奴仆无异。


    工部那些管着匠籍的官吏，层层盘剥，克扣工银那是家常便饭。


    这些工匠先前生怕得罪工部，丢了生计，自然不敢违拗。


    如今有亲王出面兜底，心中便再无顾忌。


    百姓朴素的认知：堂堂天家亲王，哪里是工部这二品衙门能比得了的？


    潘世恩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殿下，匠人若是不听工部征召，按律，迟一日，笞十；每三日加一等，最高可至笞五十。”


    这话再明白不过，工部随时可以拿律法说事，召回那些匠人。


    届时匠人们若是不回，工部便可名正言顺地拿人下狱，鞭子伺候。


    朱靖泽却冷冷一笑，面露讥诮。


    “就因本王用着那些匠人，他敢把人抓进大牢里抽鞭子？”


    “他吴省钦若是真有这般魄力，那本王还真就对他刮目相看了！”


    若那吴省钦真敢把那些匠人，从王府揪出去抽鞭子。


    那就不是在抽那些工匠了，那是在抽他朱靖泽的脸！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亲王之尊。


    后面还有当今天子站台。


    那自然也是在打天子的脸！


    “我爹是皇帝！”


    可比那个什么“我爸是李刚”说起来硬气多了！


    没错。


    政治上的博弈，那都是要讲究规矩分寸的。


    本王在规矩内陪你玩儿，你得拎得清！


    你吴省钦真敢那般逾矩，打我的脸？


    是。


    太上皇还在，你自然没事。


    可若太上皇哪天不在了？


    我们天家父子要灭你吴家满门！


    你也别喊冤！


    潘世恩略一沉吟，也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阮元适时站起身，走到潘世恩身侧拱手道：


    “槐堂，那蒸汽机建造的一应事宜，下官这便与你交接一番。”


    说完，使了个眼色。


    二人算是同科进士，一个状元，一个馆选庶吉士，同在翰林院修史三年，私下里倒也算熟稔。


    潘世恩一怔，看了一眼今天出奇安静的苏珩。


    心下了然，微一颔首。


    两人齐齐朝着书案后的朱靖泽躬身施礼，正要转身退下。


    朱靖泽忽然想起一事，开口叮嘱：


    “槐堂，那蒸汽机的打造，当先造锅炉，其余动力构件放在最后。”


    潘世恩与阮元对视一眼，心中不解，却也只得应诺，退出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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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义父：周末事多，这两天更得少些，抱拳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