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


    朱靖钺虎躯一震，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对啊！


    老大再怎么说，也是皇子亲王。


    实权不大，知道的事儿可绝对不少。


    这帮蒙古人初入大明，想要摸清我朝虚实。


    自他口中套来的消息，与四处零星搜集来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倒真有几分可能。


    朱靖钺脸色铁青，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匕首，牙关咬得咯咯响：


    “这吃里扒外的畜生！此事关乎国体军机，绝不能姑息，我这就去禀明父皇，把老大抓起来严审！”


    “不然真等朝廷要和准噶尔谈条件之时，人家把咱们的底裤都摸透了，咱们对草原两眼一抹黑，上了谈判桌乃至战场，岂不是要吃血亏！”


    “三哥稍安勿躁。”


    朱靖泽伸手按住朱靖钺，摇了摇头，


    “没用的。咱们没有实证，就算有，在太上皇彻底放弃老大之前，这朝堂上谁也真正动不了他。”


    朱靖钺一口粗气堵在嗓子眼，满腔邪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可不是嘛。


    前头他们兄弟俩联手做局，把朱靖昭逼到身败名裂、父皇下旨圈禁的绝境。


    可太上皇只一句话，这混账东西，不照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随驾队伍里？


    朱靖钺憋屈得直咬牙，闷声问：“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任由那帮草原豺狼从老大嘴里套东西？”


    朱靖泽盯着那个蒙古女人，语调寡淡：“不用动老大，把这女人留在长安便是。”


    朱靖钺眼睛一亮，可随即又垮下脸来，挠了挠头盔：


    “老四，这话说得轻巧。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如今大明与准噶尔并未撕破脸。”


    “他们是名正言顺来贺寿的外藩使臣，这女人更是札萨克图汗部台吉的亲闺女。”


    “无缘无故的，咱们拿什么理由强留人家？”


    朱靖泽没有立刻接话，陷入了沉思。


    朱靖钺见他这副模样，便清楚他肚子里又在憋坏水了。


    他也很识趣地不再多嘴打扰，嘿嘿一笑，一扯马缰：


    “行，你慢慢琢磨，需要三哥动手砍人的时候言语一声！”


    说罢，便打马退回了后方的宗室队列。


    他心里清楚，跟在老四身边，不必费神思虑太多。


    老四指向哪里，他便打向哪里即可。


    朱靖钺刚退回队列站定，身旁那匹棕红马便慢吞吞地靠了过来。


    朱靖安拢着袖子，左右瞄了一眼，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问了一句：


    “老三，老四如今成了御前扈驾皇子，这事……你怎么看？”


    朱靖钺侧过头，斜睨着这个缩头缩脑的老二，大嗓门毫不掩饰：“还能怎么看？本王骑在马上睁着眼看！本王高兴！”


    朱靖安被他吼得脖子一缩，憋了半晌，才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大家都是父皇的儿子，他排在老四，越过咱们去御前扈驾，难道你心里就半点不想……”


    “想个屁！”


    朱靖钺铜铃眼一瞪，按着腰间匕首冷笑打断，


    “老四有本事，能替父皇分忧，总比老大强！”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搭理朱靖安。


    虎目紧紧盯住那两个蒙古人，


    “本王这辈子没别的念想，他日若能携三万精兵出塞，将这些窥伺我大明异族鞑子全给扫平了！”


    “便是拿天王老子的位子来换，本王也不稀罕！”


    “驾！”


    他那一嗓子吼完，马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连头都没回。


    溅了目瞪口呆的朱靖安一身雪沫子。


    ……


    铁网山离长安城不过二十里地，天子卤簿行了一个多时辰，便抵了皇家行围大营。


    各部衙门与禁军忙着安营扎寨，朱靖泽带了崔承安，径直往营地西侧的一处独立木寨走去。


    为天子献寿礼时要当众演示蒸汽铸币机，这台十几吨重的铁疙瘩早几天便拆运过来。


    由潘世恩和阮元盯着重新组装。


    木寨四周立着拒马，越王府的护卫军披甲执锐，十步一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哐！


    哐！


    朱靖泽跨进大帐，走到正在冲压银元的机器旁，沉声开口：


    “如何了？”


    阮元忙上前见礼：“回殿下，蒸汽机毕竟是刚打造出来的新物件，还是偶尔会出故障，英吉利匠人正带着咱们大匠日夜调试。”


    朱靖泽颔首，目光扫过竹筐里堆成小山的银币：


    “明日便是正日献礼，到时候会在太上皇、陛下、诸位阁老与满朝百官面前当场演示。”


    “这次是个机会，震一震那些老家伙，顺势把新政推起来，绝不得有失！”


    阮元和潘世恩同时挺直腰杆，肃然抱拳。


    两人实在难以想象，明日在天家与满朝朱紫面前。


    这铁家伙若是突然卡壳停转，会是何等天塌场面。


    见两人面皮紧绷，朱靖泽语调放缓了几分：“陛下一早出城时还在过问进度，对于咱们的成果十分满意。”


    他略有深意，


    “等这次大典过后，本王亲自带你们面圣。”


    这两个年轻士人是他手底下最看好、也最信任的实干官员。


    自是盼着二人借着这份大功，尽快在朝堂立足，将来也好替他分担更多。


    阮元和潘世恩面色涨红，抱拳深揖到底：“臣等定不负殿下所托！”


    能觐见天子，不仅意味着往后仕途平步青云。


    更因为他们两人皆是延景二年恩科的进士。


    身为天子门生，此番能凭实绩到御前露脸，自是激动万分。


    朱靖泽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他的心也放下不少。


    父皇对钱法革新一事看得极重，决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出了木寨，他先去给母妃宸妃请安。


    此番父皇圣寿大典，随行的后宫嫔妃不少，母妃也在其内。


    倒是要打听一下，宫中有没有固本培元、强身补气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