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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9章 象兽

    “三条尾巴的猫,没听说过。”罗昀道:“既然是这洞天里的,绝不是凡种。”


    “凡种也没那般本事。”孟显达呵呵笑道:“差点儿死在它手里。”


    先前两次,它如果没打算下杀手的话,最后一次,绝对是要杀...


    通天殿内云气翻涌,青玉阶上浮光掠影,九根蟠龙柱撑起穹顶,每一道龙纹都似活物般缓缓游走。楚致渊身形甫一显现,便有三道清冷剑意自殿角无声逼来,如霜刃悬颈,未出鞘已寒透骨髓。


    他足尖微点,不退反进,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啦!


    空气竟如薄纸般被撕开一道寸许裂口,幽蓝电弧在缝隙边缘噼啪跳动,三道剑意撞入其中,顿时如泥牛入海,连半声嗡鸣都未激起,便尽数湮灭。


    “世子好手段。”一声轻笑自殿梁上传来。白袍老者负手立于横梁之上,袖口绣着三枚金鳞,正是通天宗镇守长老之一、灵尊境中期的柳玄霄。他身后还立着两名青衫中年,气息沉凝如渊,皆是灵尊初期。


    楚致渊拱手:“柳长老,两位师叔,打扰了。”


    柳玄霄飘然落下,目光扫过他指尖尚未散尽的幽蓝电弧,眉头微皱:“你刚从玄阴宫来?”


    “正是。”


    “那缕赤褐丝线……”柳玄霄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点银芒,悬浮于掌心,“我方才在护山大阵里截到一缕残息,与你身上残留的同源。”


    楚致渊瞳孔微缩。


    柳玄霄却未等他开口,已将银芒轻轻一弹。银芒飞至半空,骤然炸开,化作一幅虚影:一座三层酒楼,檐角悬着褪色布幡,上书“醉春风”三字。酒楼内人影绰绰,小二端盘而行,眉目平凡,右手拇指指腹有一粒朱砂痣——与先前所见分毫不差。


    “他没走。”柳玄霄声音低沉,“但也不在酒楼。”


    楚致渊静静看着那虚影,忽而抬指,点向酒楼后巷深处。虚影随之放大,石墙斑驳,青苔湿滑,墙根处一只陶瓮半埋于土,瓮口盖着枯叶。


    “瓮里有东西。”楚致渊道。


    柳玄霄神色一凛,袖袍猛然一震。虚影中那陶瓮轰然炸裂,碎陶四溅间,一具干尸赫然显露——皮肉紧贴骨骸,双目凹陷,唇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仿佛死前正笑着。更骇人的是,他胸口插着一支乌木簪,簪头雕成蛇首,蛇口衔珠,珠内隐隐透出赤褐微光。


    “忘忧谷‘笑尸引’!”柳玄霄失声,“此物以活人七情为饵,借笑定魂,再以蛇簪为桥,将神念渡入百里之外……可这具尸体,分明死了半月有余!”


    楚致渊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玉佩,轻轻按在自己左腕脉门。


    玉佩温润生光,内里浮现金色符文,缓缓旋转。他闭目凝神,眉心沁出细汗,额角青筋微跳。不过三息,玉佩骤然一颤,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咔嚓”一声脆响,从中裂为两半。


    他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血雾翻腾。


    “他在东南三百里外。”楚致渊声音沙哑,“不在地面,不在山中,不在水底……而在云里。”


    柳玄霄悚然:“云里?”


    “云海之眼。”楚致渊吐出四字,指尖在空中虚画——一道淡金弧线凭空浮现,自醉春风酒楼后巷直贯天穹,尽头隐没于翻涌云层深处,“他藏在云海漩涡中心,借天地气流掩藏形迹。那小二是诱饵,尸体是信标,真正要钓的……是我们之中最敏锐的那个。”


    柳玄霄瞬间明白:“你。”


    楚致渊颔首:“他算准我会亲自查验。若我独身赴约,便趁机种下第二道‘笑尸引’;若我请援,他便引爆云眼中早已布下的‘千重劫雷阵’——那不是杀阵,是困阵。一旦启动,方圆千里云气倒卷,雷光锁天,灵尊之下寸步难行,灵尊之上……亦会被拖入云眼深处,与他独处。”


    殿内一时寂静。


    两名青衫灵尊互视一眼,各自掐诀,指尖跃出青色光点,飞向殿顶。光点撞上穹顶蟠龙双目,龙睛顿亮,整座通天殿嗡鸣震颤,九根蟠龙柱齐齐发出龙吟,殿外云海应声翻涌,九道金光自柱顶射出,在高空交织成网,罩向东南方向。


    “没用。”楚致渊摇头,“云眼在雷网之外。”


    柳玄霄神色凝重:“那你打算如何?”


    楚致渊望向殿外翻滚云海,忽然一笑:“他既想钓鱼……我便做那条咬钩的鱼。”


    他转身走向殿门,袍袖翻飞间,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密云纹,铃舌却是半截断骨,通体泛着青灰光泽。


    “这是……”柳玄霄瞳孔骤缩,“通天宗失传三百年的‘断骨引路铃’?!”


    “柳长老记性真好。”楚致渊将铃铛悬于指尖,“此铃不响则已,一响即引万里云路。他藏于云眼,我便以云为桥,直抵其巢穴——但他绝想不到,这铃铛真正的用途,从来不是引路。”


    他屈指轻弹铃身。


    叮——


    一声清越鸣响,并未扩散,反而如水滴坠入深潭,向内坍缩。整座通天殿霎时陷入绝对寂静,连蟠龙柱的嗡鸣都戛然而止。殿外云海翻涌之势骤停,仿佛时间被斩断一瞬。


    就在这一瞬,楚致渊身形已化作一道青烟,穿殿而出,直冲云霄。


    云海在他脚下如沸水翻腾,金光雷网被他轻易穿过,竟未激起半点波澜。他越升越高,衣袍猎猎,黑发狂舞,手中断骨铃铛微微震颤,铃舌断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如活物般蠕动。


    三百里,转瞬即至。


    云海深处,果然有一处巨大漩涡,直径逾十里,边缘雷光缠绕,中心却是一片诡异澄澈的圆形空洞,仿佛苍天睁开了第三只眼。洞中悬浮着一座白玉高台,台面刻满逆向运转的星图,台心立着一根水晶柱,柱内囚着一道人影——正是那醉春风的小二!他双目圆睁,脸上笑容愈发夸张,嘴角几乎裂至耳根,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水晶柱便亮一分。


    而高台四周,十二根黑铁旗杆环绕,旗面无字,唯有一道赤褐丝线自每杆顶端垂落,如蛛网般汇聚于水晶柱顶端,结成一朵妖异的血莲。


    楚致渊悬停于云眼边缘,目光扫过水晶柱内小二,又掠过十二杆黑旗,最后落在高台尽头——那里空无一物,唯有云气缓缓聚散,似有似无。


    “宋万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云海,“你躲得,真巧。”


    云气骤然翻涌,聚成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可见几分俊朗,唇边噙着惯常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楚世子。”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缥缈不定,“你比我预想的,早来了一刻钟。”


    “你布了十二杆‘噬灵旗’,每一杆都抽空一名离火宫弟子十年修为,只为催动这水晶囚笼。”楚致渊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六截赤褐小拇指节,正是从萧若灵她们体内逼出之物,“可你漏算了一点——它们虽能隐匿于灵器之下,却逃不过‘断骨引路铃’的共鸣。”


    他掌心微震。


    六截小拇指节倏然飞出,如六颗流星,撞向十二杆黑旗。


    轰!轰!轰!


    连续六声闷响,六杆黑旗应声崩断,旗面化作飞灰。水晶柱内小二笑容猛地一僵,胸腔起伏骤缓,脸上血色急速褪去。


    “你……”云气人脸首次出现波动,“你怎会知它们相连?”


    “因为它们本就是同源。”楚致渊淡淡道,“你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制十二枚‘笑尸引’,再分寄于十二名傀儡体内。小二只是其中之一,其余十一人……此刻正在玄阴宫外百里处,扮作游方散修,静待信号。”


    云气人脸彻底凝固。


    楚致渊继续道:“你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刺探玄阴宫,而是借离火宫之手,逼玄阴宫与忘忧谷全面开战。一旦开战,玄阴宫必抽调灵尊支援前线,届时护宗大阵威力削减三成,你便可趁虚而入,盗取宫中至宝‘太阴涅槃经’——那经书,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云气人脸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挺拔身影,自云眼深处缓步踏出。他一袭素白儒衫,腰悬青玉箫,面容俊美如谪仙,唯有一双眼睛幽深似古井,不见半点波澜。


    正是宋万涛。


    “楚世子果然名不虚传。”他微笑抚箫,“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有紫光迸射!


    一道尺许长的紫晶蜈蚣自他袖口激射而出,快如电光,直扑楚致渊咽喉。蜈蚣甲壳上刻满细密咒文,每一道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紫光芒。


    楚致渊不闪不避,右手骈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


    一道淡金色剑气自指尖迸发,不斩蜈蚣,反向劈向脚下云海!


    云海应声裂开一道百丈鸿沟,鸿沟深处,赫然浮现出十一道人影!他们皆穿着粗布短打,或蹲或立,手中捏着不同法诀,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正竭力维持某种阵法。而他们头顶上方,十一道赤褐丝线自云眼垂落,与水晶柱内小二相连!


    “破阵!”楚致渊暴喝。


    那淡金剑气斩入云海鸿沟,如利刃切入豆腐,十一道人影同时喷出鲜血,手中法诀溃散。头顶赤褐丝线齐齐崩断,水晶柱内小二双眼骤然翻白,笑容彻底凝固,身体如沙雕般簌簌剥落,化作一地灰烬。


    紫晶蜈蚣在距楚致渊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仿佛撞上无形铜墙,甲壳上咒文寸寸碎裂,发出刺耳哀鸣。


    宋万涛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楚致渊竟能精准定位所有傀儡,更没想到,此人竟敢以自身为饵,诱他提前发动阵法——只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你早料到我会在此刻出手?”宋万涛声音微沉。


    “不。”楚致渊收指,掌心断骨铃铛再次轻颤,“我只料到,你自负到不会等。”


    宋万涛沉默一瞬,忽而大笑:“好!好一个楚致渊!今日之局,算你赢了半筹!”


    他袍袖猛地一卷,十二杆残存黑旗轰然爆裂,化作漫天黑雨。雨滴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火焰升腾间,竟凝成十二尊三丈高的火焰巨人,手持巨斧,齐齐踏向楚致渊!


    “不过……”宋万涛身影在火焰中渐渐淡去,声音却愈发清晰,“玄阴宫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楚致渊立于火海中央,衣袍猎猎,目光如电,直刺宋万涛消散之处:“你说的麻烦,是指这十二具‘离火战傀’?还是……你留在胡梦华师姐识海深处的那缕‘蚀心香’?”


    火焰巨人脚步骤然一顿。


    宋万涛消散的身影猛地一滞,虚空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楚致渊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晶。冰晶剔透,内里却封着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袅袅,隐约可见半朵莲花轮廓。


    “你给胡师姐下香时,我便在她袖中藏了这枚‘寒魄凝魂晶’。”楚致渊声音平静无波,“它本该吸尽蚀心香,可我留了一丝——只为等你今日现身,顺着那丝香引,反向追溯你的本源气息。”


    他五指缓缓合拢。


    冰晶寸寸碎裂,青烟逸出,竟如活物般蜿蜒而上,直扑宋万涛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


    宋万涛终于色变,厉喝:“不可能!蚀心香无色无味,连灵尊都难察!”


    “可它怕冷。”楚致渊掌心涌出一股寒气,将青烟裹住,“而我的寒魄凝魂晶,是用北海万载玄冰炼制。”


    青烟触到宋万涛虚影的刹那,他整张脸骤然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虚影剧烈波动,显露出一丝真实轮廓——右耳后方,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若隐若现,正与青烟遥相呼应!


    “找到了。”楚致渊眸光如刀。


    他并指如剑,朝那金线虚空一点。


    指尖金光迸射,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与宋万涛耳后金线遥遥相对,倏然连接!


    宋万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虚影如遭雷击,剧烈震荡,金线疯狂抽搐,竟开始反向汲取他的气息!他右耳后皮肤迅速干瘪、龟裂,渗出暗金色血液。


    “你……你竟敢……”他声音嘶哑破碎。


    楚致渊却不再看他,转身,一步踏出云眼。


    身后,十二具火焰巨人轰然崩塌,化作点点火星,随风飘散。云眼漩涡急速收缩,最终化作一道细小金光,被楚致渊袖口悄然吸入。


    他回到玄阴宫小院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际。


    萧若灵倚门而立,指尖捻着一枚新摘的雪魄莲,花瓣晶莹剔透,映着晚霞,泛着淡淡金辉。她见他归来,眉宇间忧虑尽散,只余温柔浅笑。


    沈寒月却像只炸毛的猫,扑上来揪住他衣袖:“世子!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差点就……咦?”


    她忽然顿住,瞪大眼睛盯着楚致渊左耳——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玲珑的金铃,铃身云纹流转,铃舌却是一截半透明的冰晶,在夕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萧若灵也看见了,眸光微动,却未言语,只将手中雪魄莲轻轻递来。


    楚致渊接过莲瓣,指尖微凉。他抬手,将那枚金铃轻轻摘下,放入萧若灵掌心。


    “夫人,替我保管。”他声音微哑,“它现在……有点烫手。”


    萧若灵低头,看着掌心金铃,冰晶铃舌内,一缕极淡的金线正缓缓游动,如同活物般蜷缩着,仿佛一条被驯服的微型金龙。


    她指尖微颤,却未拒绝,只将金铃小心收入袖袋,抬头时,眸中水光潋滟,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夫君,下次……别独自去。”


    楚致渊望着她眼中的自己,忽然笑了,抬手拂开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青丝:“好。”


    晚风拂过小院,带来远处练剑场隐隐的呼喝声。周清雨抱着一摞新抄的《太阴心经》匆匆路过,瞥见院中三人,脚步一滞,小脸涨得通红,忙低头装作数经卷,耳尖却悄悄泛起粉红。


    沈寒月哼了一声,叉腰道:“师姐,你看他!又哄你!”


    萧若灵却不理她,只将指尖雪魄莲瓣轻轻按在楚致渊左腕脉门处。莲瓣接触肌肤的刹那,竟如冰雪消融,化作一缕清冽寒气,顺着他经脉悄然游走,所过之处,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楚致渊怔住。


    萧若灵抬眸,目光清亮如初春溪水:“夫君,玄阴宫的莲,只给最信任的人解乏。”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所以……下次,记得带我们一起。”


    夕阳熔金,将三道身影温柔笼罩。远处,孟云茵的笑声清脆传来:“胡师姐!罗师姐!快看!世子回来了!”


    楚致渊侧首,望向那喧闹方向,又低头看看掌心残留的雪魄莲清香,忽然觉得,这玄阴宫的风,竟比通天殿的云,更让他心安。


    他轻轻握住萧若灵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处,温热如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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