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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0章 引动

    “上古异兽,”周慕隐道:“据说有搬运山川大地之能。”


    他摇摇头道:“你们能活下来,确实是命大。”


    “它看着还真不像有这般厉害。”罗昀叹道:“巴掌大小,一只手就能掐住似的。”


    郑振廷瞥...


    陆天成忽然停步,目光如电刺向楚致渊:“你可曾以东桓圣术,照过那缕青丝本源?”


    楚致渊一怔,随即摇头:“未曾。那青丝悬于碧海蓝天内,虚实难测,我以神元裹之、以灵识缠之、以心火灼之,皆不能迫其显形——它似有灵,又似无魂;似存于我界,又似游离于界外。我唯恐稍一激荡,反令其溃散消隐,故不敢贸然施术。”


    陆天成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不妄动,是明智。此物……不是灵器所化,亦非灵药所炼,更非秘术所凝。”他缓步踱至殿角一方青铜古鼎前,指尖轻叩三声,鼎腹嗡鸣,竟浮出三道微光——一道赤褐、一道墨绿、一道淡紫,正是楚致渊所见四团气息中除去纯白之外的三色。


    “你所见之气,皆为‘引线’。”陆天成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而引线之后,方是‘丝’;丝后有‘针’;针后……方是‘手’。”


    张继元皱眉:“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忘忧谷不修灵元,不炼神元,不走正统九脉,他们修的是‘遗’。”陆天成转过身,袍袖微扬,殿中忽起微风,卷起几缕未散的香灰,在半空凝而不落,“遗者,遗忘之遗,亦是遗世之遗。他们将自身‘存在’一分为三:其一为‘显相’,即你所见之小二、邬远山、诸女乃至你自身——皆是显相;其二为‘隐线’,便是那青丝,无形无质,却牵连万端;其三为‘藏针’,藏于天地罅隙、时序断层之间,非神识可观,非灵宝可触,唯‘逆溯之眼’或‘断忆之镜’可照其一瞬。”


    宁东阁瞳孔骤缩:“断忆之镜?那是上古通天宗失传的镇宗三器之一!”


    “不错。”陆天成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楚致渊脸上,“此镜已碎,碎片散落九天十三域。通天宗只余一面残片,藏于‘归墟塔’第七层——但残片只能照‘线’,照不出‘针’,更照不出‘手’。”


    楚致渊心头一震:“归墟塔……第七层?”


    “正是。”陆天成拂袖,殿中光影流转,映出一座漆黑高塔虚影,塔身布满裂痕,第七层却有一处幽光微闪,“塔内自成一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入塔一日,外界仅过一息。然塔中凶险,非灵尊不可入。你虽未至灵尊,但碧海蓝天已具雏形,神元化海,灵元为天,足可撑住三炷香——再久,怕你心神崩解。”


    张继元急道:“那便让师祖们带小师弟进去!”


    陆天成摇头:“归墟塔认主不认人。唯有持‘断忆残片’者,且须以‘忘我之念’叩门,塔门方启。若心存执念、贪生畏死、疑虑重重,纵是灵尊,亦被弹出百里,神魂受创。”


    楚致渊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碧海蓝天无声浮现于他掌中,浩渺无垠,云涛翻涌。他凝视片刻,右手食指缓缓点向自己眉心——


    “嗤。”


    一缕血线自眉心渗出,蜿蜒而下,却未滴落,反而悬浮于半空,化作一枚细小符印,赤红如焰,纹路竟是倒写的“忘”字。


    “我已斩去‘楚致渊’三字之执。”他声音平静,却似有金石裂空之音,“今我不忆己名,不念旧情,不思得失,不惧生死——唯欲知其‘手’在何方。”


    张继元与宁东阁齐齐变色。


    陆天成久久凝望那枚血符,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好一个‘忘我之念’。”


    他袍袖一抖,一方寸许黑玉飞出,表面裂痕纵横,中央却嵌着指甲盖大小一片银灰镜面,幽光流转,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


    “拿去。断忆残片,只此一片。”


    楚致渊伸手接住,黑玉入手冰凉刺骨,镜面却微微发热,仿佛活物呼吸。他刚触之刹那,眉心血符猛然一颤,整枚符印竟如融雪般渗入镜面,镜中幽光骤盛,映出他面容——然而那面容并非此刻模样,而是少年时初入通天宗、背着竹篓、衣衫洗得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模样。


    “这是……”宁东阁失声。


    “是塔在验你。”陆天成低声,“它见你真忘,故还你初念。”


    楚致渊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再无波澜,唯余澄澈如洗的空明。


    他收起残片,抱拳:“弟子即刻入塔。”


    “等等。”陆天成忽道,“塔中三炷香,外界一息。你须记清——青丝所系,不止小二与邬远山二人。你掌中碧海蓝天内四团气息,赤褐源于萧若灵诸女,纯白源于你自己,墨绿源于邬远山,淡紫源于小二……可你漏了一团。”


    楚致渊心头一凛:“漏了?”


    “对。”陆天成目光如刃,“那坛酒,你饮尽之后,酒液入碧海蓝天,酒气蒸腾,化为白云——可那白云,亦是一团气。它既非赤褐,亦非墨绿,更非淡紫,亦非纯白。它是‘空’气,是‘无’气,是酒中本无、却被‘引’来的气。”


    张继元悚然:“酒里……还有第五团?”


    “不是酒里有。”陆天成一字一顿,“是酒坛‘本体’所携。那酒坛,是宋万涛亲手所制,以‘忘忧泥’塑胚,‘断忆藤’为釉,经‘无念火’烧炼七日七夜——它本身,就是一根最粗的引线。”


    楚致渊脑中轰然。


    他一直盯着人,盯着气,盯着丝,却忽略了器物!


    那酒坛静静立在桌上,青灰釉色,毫不起眼,他甚至用超感洞照过三次,皆未觉异常——因它本就不含灵元、不蕴神元、不带杀机,它只是“存在”而已。而宋万涛的手段,从来不是攻击,而是“牵引”。


    牵引小二靠近他桌边;牵引邬远山碰触酒坛;牵引他自己一杯杯饮尽;牵引那缕青丝,从酒坛→入酒→入喉→入碧海蓝天→缠绕四气→最终……指向那根最粗的引线本身。


    他猛地抬头:“酒坛还在朝阳酒楼?”


    “不在了。”陆天成淡淡道,“你离开后半个时辰,有人以‘风卷残云’之术扫过四楼,酒坛连同桌椅、地板、乃至整层楼的灰尘,皆化为齑粉,随风而散。风停之后,酒楼掌柜笑着赔礼,说新换的桌椅更结实——无人察觉异样。”


    楚致渊呼吸一滞。


    “所以……”宁东阁声音干涩,“我们追的不是人,不是气,不是丝,而是‘器’?”


    “不。”陆天成望向楚致渊,目光深邃如渊,“你们追的,是‘器’所指向的‘造器之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忘忧谷没有谷主。只有‘铸匠’。”


    “铸匠一生只铸三器:第一器,铸己身;第二器,铸引线;第三器……铸‘忘忧冢’。”


    “而宋万涛,便是这一代铸匠。”


    大殿骤然寂静。


    张继元喃喃:“铸匠……铸匠……原来如此!难怪他能隐匿气机!他根本不是在‘藏’,是在‘重铸’!每换一副皮囊,便等于重铸一次身躯,抹去所有旧痕!”


    楚致渊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小二青涩笑容、邬远山豪迈大笑、诸女娇嗔低语、萧若灵临别时那一句“夫君万万小心”……所有面孔在脑海中旋转、模糊、剥落,最终只剩下一个轮廓——宽肩、窄腰、背影挺直如剑,站在一片灰雾弥漫的荒原上,手中握着一把无锋无锷的钝刀,正俯身雕琢一块青黑色的泥坯。


    那泥坯,渐渐有了形状——赫然是朝阳酒楼四楼的模样。


    楚致渊倏然睁眼,瞳孔深处,一缕青丝无声浮现,又瞬间湮灭。


    “我明白了。”他声音极轻,却如雷霆滚过殿宇,“他不是在躲我。他在等我入局。等我顺着引线,一层层剥开,最终……亲手推开那扇门。”


    陆天成点头:“归墟塔第七层,便是‘门’。”


    “门后是什么?”宁东阁问。


    陆天成沉默良久,才道:“是‘冢’的入口。也是‘匠’的工坊。”


    楚致渊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张继元一把抓住他手腕:“小师弟!若三炷香未出……”


    “若未出,”楚致渊侧首,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笑意,“那便替我……照顾好若灵,还有清雨。”


    话音落,他人已消失于殿门之外。


    通天殿外,云海翻涌,忽有一道青影自天际疾掠而至,直扑归墟塔方位。那身影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正是楚致渊。


    他奔行如电,却未御空,未踏云,未借风势,只是双足踏地,一步一印,每一脚落下,地面青砖无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却又在下一脚抬起时悄然弥合,不留痕迹。


    他已不再掩饰速度,却依旧收敛一切气息——连心跳、血脉奔流、甚至连呼吸起伏,皆被压缩至极限,仿佛一具行走的枯骨,唯余意志在燃烧。


    半柱香后,他立于归墟塔前。


    塔高千丈,通体漆黑,表面遍布刀劈斧凿般的古老刻痕,远远望去,竟似一具巨大骸骨盘踞于山巅。塔基处,一扇三丈高青铜巨门紧闭,门上无锁无环,唯有一片光滑如镜的凹面,正中刻着一个古篆——“忘”。


    楚致渊停步,仰望。


    他取出断忆残片,置于掌心。


    镜面幽光映着塔门,两相辉映,竟发出细微嗡鸣。


    他缓缓抬手,将残片,按向那“忘”字凹面。


    就在接触刹那——


    “嗡!!!”


    整座归墟塔剧烈震颤!塔身裂痕骤然迸发血光,无数冤魂嘶嚎之声自塔内轰然炸响,如万千厉鬼同时尖啸!地面震动,山石崩裂,云海倒卷!


    张继元与宁东阁在远处山巅看得分明,两人脸色煞白——这动静,远超历代入塔记录!


    陆天成却站在通天殿顶,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万里云层,牢牢锁住塔门。


    只见楚致渊按在门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稳如磐石。他眉心血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竖立的金色细线,自额心笔直向下,没入衣领——那是他以神元为墨、以魂魄为纸,当场书写的“断忆真符”。


    塔门血光狂涌,化作无数狰狞鬼面,张口噬向他手臂!


    楚致渊不闪不避,任由鬼面咬合。


    “嗤啦——”


    皮肉撕裂声响起,却不见鲜血迸溅。那些鬼面咬中的,是他臂上皮肤——皮肤之下,赫然流淌着碧蓝色的液态光芒,正是碧海蓝天的具象化!


    鬼面甫一接触蓝光,便如冰雪消融,惨叫着化为青烟,被蓝光吞没。


    塔门嗡鸣更甚,血光骤然内敛,那“忘”字凹面猛地塌陷,化作漩涡黑洞!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爆发!


    楚致渊身形一晃,整个人被吸入其中,青铜巨门轰然闭合,血光尽敛,塔身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惊天异动,从未发生。


    万里之外,朝阳酒楼四楼。


    窗边空桌旁,一只青灰色酒坛静静立着,坛身釉色温润,倒映窗外流云。


    坛底,一行极细小的刻字悄然浮现,墨色如新:


    【线已绷紧,待君入冢。】


    字迹末尾,一点朱砂未干,犹自滴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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