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基本就等于没有母亲所以导致的你会专门喜欢这种女生类型。”
路鸣泽说的很隐晦,但其实不难懂。
恋母情结这一块儿。
典中典之弗洛伊德。
如果母亲宠爱孩子,孩子会沉...
凯撒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彻底黑了下去,像被谁猛地按灭了所有光源。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砸在自己头上的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天灵盖被一记闷棍狠狠凿穿,耳膜里嗡鸣炸开,仿佛整座诺顿馆的钟楼在他颅腔内同时撞响。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脊背撞上橡木书柜,震得顶层几本精装《龙族谱系考》哗啦坠地,书页散开如垂死白鸟的翅膀。
而那个“东西”,正以极其不科学的姿态,面朝下、四肢摊开,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睫毛都没颤一下。
易琦颖……不,是路明非。
凯撒喉结上下滚动,鼻腔里冲进一股混着青草腥气与淡淡铁锈味的气息——那是刚被风卷起又落地的泥土味,还沾着玻璃碎屑刮擦皮肤时渗出的微血气。他低头盯着那颗乱发蓬松的后脑勺,盯着那件被玻璃划破的校服外套肩线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盯着对方睡梦中无意识撅起的嘴唇——这人甚至在打轻微的呼噜,像一只被顺毛撸晕后瘫在主人膝盖上的猫。
“……路、明、非。”凯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他抬手想把人掀开,指尖刚触到对方后颈温热的皮肤,动作却猛地顿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体温……高得反常。
不是发烧那种灼烫,而是某种内里奔涌的、近乎岩浆冷却前最后一瞬的余温。凯撒的手指微微蜷缩,能清晰感知到对方颈侧动脉搏动的节奏——快得离谱,每分钟至少一百八十次,却奇异地稳定,像一台被强行超频却仍未崩溃的引擎。更诡异的是,那搏动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金属的震颤感?细微、高频、带着低周波特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细小齿轮在他皮肉之下无声咬合、旋转。
凯撒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攥住路明非的衣领,将人硬生生往上提了半寸——这一扯,路明非左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带终于不堪重负,“啪”地崩断,表盘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极细的蚀刻小字:
【诺玛·初代协议·绑定序列:L-001】
凯撒的呼吸停了一拍。
诺玛?初代协议?L-001?
这编号……比校长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那份《卡塞尔学院创始章程》原件的密级还要高!连加图索家族最高权限的加密数据库里,都只有“L系列协议存在”这个模糊词条,连具体条目数都被打了马赛克!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表盘滑落,重新盖回路明非腕上。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路明非的眼睫倏地一颤。
没有睁眼。
但他的左手,那只一直软软垂在凯撒腰侧的手,五指却毫无征兆地、极其精准地扣住了凯撒右手腕的桡动脉。
力道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钢箍。
凯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就要拧腕反制——可就在他发力的前一毫秒,路明非的拇指指甲,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口,轻轻刮过他腕骨内侧一处早已结痂的旧伤疤。
那是去年自由一日,楚子航用村雨刀鞘末端点在他腕脉上留下的印子。位置、角度、深浅……分毫不差。
凯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路明非依旧闭着眼,呼吸绵长,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识的梦呓抓挠。可凯撒额角渗出的冷汗,已经沿着太阳穴滑进了鬓角。
他认得这个动作。
不是路明非认得。
是“它”认得。
那个藏在路明非身体里、被苏茜称之为“新三国”的东西……它醒了。
不是全醒,是意识层面一次短暂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探针式苏醒。像深海巨兽在沉眠中缓缓睁开一只眼,扫过觊觎它领地的闯入者。
凯撒喉结剧烈滚动,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凿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路明非的睫毛再次一颤。
这一次,他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混沌的、缓慢旋转的灰白色雾霭,仿佛两口倒悬的微型风暴之眼。那雾霭中心,一点极淡的金芒若隐若现,如同远古星辰初燃时的第一缕火种。
凯撒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迟滞地跳了一下。
然后,路明非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路明非惯常那种傻气又讨好的笑。
这个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弧度,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般的……确认。
确认凯撒看见了。
确认凯撒明白了。
确认凯撒,此刻正站在深渊边缘,而深渊,刚刚回望了他。
下一秒,那灰白雾霭骤然消散,金芒隐去,瞳孔恢复成熟悉的、带着点懵懂水汽的黑色。路明非眨了眨眼,茫然四顾,视线落在凯撒惨白的脸上,又低头看看自己还扣在对方腕上的手,最后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哎哟……”他吸了口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真实的痛感,“好疼……我这是……摔哪儿了?”
凯撒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路明非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一点点重新填满属于“路明非”的、鲜活的、甚至有点蠢的光。
窗外,风声骤歇。
那堵横亘在诺顿馆外、由夏弥操控的狂暴风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压缩,继而轰然坍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卷起的尘土与碎草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漏斗,直直贯入地面,砸出一个边缘焦黑、深达数米的螺旋状坑洞。坑底,一块被削去大半的褐色土石静静躺着,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迅速凝结的霜晶。
零站在坑边,白裙下摆纹丝不动。她指尖捻着一枚弹壳,外壳上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内里空空如也——弗外嘉子弹的活性物质,已在撞击瞬间彻底湮灭为不可见的粒子流。
苏茜收起光学迷彩,走到零身侧,目光越过那冒着寒气的深坑,投向远处诺顿馆破碎的窗口。玻璃碴在夕阳余晖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地散落的钻石。
“他没事。”苏茜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睡得太沉了。”
零没看她,视线依旧停留在那枚弹壳上。夕阳的光落在她银灰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极淡的暖色,却丝毫未能驱散她周身凝固的寒意。“沉?”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一瞬,“苏茜学姐,你确定那叫‘沉’?”
苏茜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指向诺顿馆方向。她的指尖,正对着路明非砸穿的那扇窗——窗框边缘,几道新鲜的、极其细微的纵向刮痕正泛着幽蓝微光,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弥合。
“你看那里。”苏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空气,“风王之瞳的切割痕迹,被‘它’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刹那,用某种……无法解析的力场偏移了七度十七分。所以路明非才没被直接切成两半,而是被‘推’向了你子弹的轨迹。”
零的目光终于转向那扇窗。幽蓝的刮痕在她眼中迅速放大、分解——她看到的不是单纯的物理划痕,而是空间褶皱被强行抚平后残留的、尚未消散的量子涟漪。一种超越言灵范畴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干预。
她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布满裂痕的弹壳完全裹住。掌心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震颤,仿佛握着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所以……”零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冷,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不是‘偷家’。”
苏茜侧过脸,夕阳将她半边轮廓染成金色,另一半却沉在阴影里。她看着零紧握的拳头,看着那抹幽蓝在她指尖跳跃,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对。”她说,“是‘迎回’。”
就在此时,诺顿馆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野兽低吼的咆哮猛地炸开!
“——路!明!非!!!”
凯撒的声音撕裂了黄昏的寂静。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将路明非从自己身上掀开,后者踉跄几步,后背撞在倾倒的橡木书柜上,震得残存的书本簌簌落下。凯撒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混杂着震惊、暴怒与某种近乎恐惧的火焰。
“你他妈刚才……到底在干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路明非脸上,“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睡着?!”
路明非揉着后脑勺,一脸无辜又茫然,甚至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啊?凯撒?你……你怎么在这儿?我……我记得我在跟夏弥说话,然后……然后好像被风吹起来了?接着……就掉下来了?”
他眼神清澈,困惑得毫无杂质,像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孩子。
凯撒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画满箭头与圈点的战略图,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纸张撕裂。他盯着图上那个被自己用力写下的、代表楚子航的名字,盯着旁边那个代表狮心会推进方向的符号,盯着纸上那些参谋团认真提出的、关于如何“合法”营救副校长的荒谬建议……
然后,他抬起手,将整张纸,狠狠揉成一团。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砸进墙角的废纸篓。
“自由一日……”凯撒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疲惫和空洞,“自由一日……真是他妈……太自由了。”
他不再看路明非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皮鞋踩在散落的玻璃碴上,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就在他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的瞬间,脚步却再次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自语的、极轻极冷的声音,抛下最后一句:
“路明非……下次再这样‘掉’下来……”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我会把你钉在诺顿馆的穹顶上,让全校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自由落体’。”
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关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路明非呆立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从书柜上掉下来的、封面烫金的《龙族谱系考》。他低头看着书页上被自己无意间蹭上的一小片灰白粉末,那粉末正随着他指尖的微颤,缓缓飘散在斜射进来的夕阳光柱里,像一场微型的、无声的雪。
窗外,风彻底停了。
暮色温柔地漫过诺顿馆古老的尖顶,将整个校园浸入一片宁静的、琥珀色的余晖之中。
而在无人注意的、诺顿馆最顶层那间常年上锁的阁楼里,一扇积满灰尘的窗户,正悄然无声地,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指的缝隙。
缝隙之后,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下方破碎的窗口,注视着窗边那个揉着后脑勺、满脸茫然的少年。
那双眼眸深处,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悯的叹息。</p>
第二百九十五章 弗洛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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