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坐着校长室里的电梯来到了地下花园。
这对于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他只是给昂热发了个信息,说我想坐你的豪华电梯瞻仰一下你的地下花园。
结果就是听到了电话里哈哈大笑的声音,并且获得了...
凯撒的视野里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像是有人把太阳塞进他瞳孔里狠狠碾碎。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挡,可手臂刚动到一半就僵在半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滞涩感,仿佛时间本身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又猛地一拧。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时骨骼摩擦的微响,听见耳膜在高压下嗡嗡震颤,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向肋骨,一下,两下,三下……像要挣脱束缚破膛而出。
然后是钝重的闷响。
“铛。”
不是金属相击,却比任何刀剑碰撞都更沉、更实、更令人牙酸。像是古钟被巨槌撞裂,余音裹着铁锈味直冲天灵盖。凯撒的头向右猛偏,脖颈肌肉绷成一根即将断裂的钢索,视野边缘瞬间浮起无数跳动的黑点,像暴雨前压境的乌鸦群。他没能站稳,膝盖重重磕在橡木地板上,震得整栋诺顿馆的地板都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碎玻璃簌簌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他没抬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一股混杂着青草汁液、潮湿泥土与淡淡铁锈腥气的风,正从身后那个被撞出巨大豁口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金发狂乱飞舞,也吹得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战略图哗啦啦翻卷,纸角拍打桌面的声音像濒死蝴蝶的翅膀。图上楚子航的名字被墨迹洇开一小片,像一滴凝固的血。
而砸在他头顶的……是个活人。
一个穿着狮心会深蓝色制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脸上还沾着半片枯叶的活人。
易琦颖。
她正以一种极其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趴在他后颈上,双臂环抱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地喷在他耳后皮肤上,带着点刚啃完苹果的清甜气息。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睫毛颤了颤,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颈侧动脉突突跳动的地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苏茜……你这回……真没带草莓味的……”
凯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被偷袭,不是因为剧痛,甚至不是因为眼前这荒谬绝伦的场面。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玻璃。
不是窗棂。
是某种更精密、更脆弱、更不容亵渎的东西。像一枚悬浮在真空里的琉璃薄胎,被一根无形的指尖轻轻一触,便无声无息地绽开蛛网般的裂痕。那是言灵领域被强行撕裂的余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本源的力量在极近距离内悍然对撞后留下的灼热烙印。他身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龙血,对这种波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股震荡并未消散,反而如潮水般退去又涌回,在他脊椎深处留下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麻痹感,像有无数冰冷的蚂蚁在啃噬骨髓。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全是尘土、木屑、青草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易琦颖身上淡淡的、类似雨后松针的干净味道。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暴起,甚至没有试图把背上这个不知从哪个次元掉下来的麻烦精甩下去。他只是用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准,按住了自己右侧太阳穴。指腹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因猝不及防而生的混沌已经彻底蒸发,只剩下纯粹的、冰封千里的冷冽与专注。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未散尽的震颤余韵:
“解释。”
不是质问,不是呵斥,只是一个单音节的词,却像一把淬了寒霜的薄刃,悬在易琦颖的后颈之上。
易琦颖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映出凯撒被碎玻璃划破的左颊上一道细小的血线,映出他紧抿成一条苍白直线的唇,映出他颈侧青筋暴起、如同盘踞的虬龙。然后,那层水波散开了。她看清了自己正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对方背上,看清了地上散落的、被踩碎的玻璃渣,看清了窗外那片被狂风蹂躏得东倒西歪的草坪,以及远处几个正惊惶抬头张望的学生会成员模糊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凯撒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哦。”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土豆炖牛肉有点咸,“你就是凯撒?”
凯撒没回答。他只是将按在太阳穴上的左手缓缓移开,指尖沾了一点暗红的血渍。他垂眸,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眼神幽深得如同古井。
易琦颖却像是完全没看见那抹血,也没感受到背后那几乎要将她冻结的低气压。她慢吞吞地、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松开了环住他脖子的手臂,撑着他的肩膀,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指尖无意间擦过他颈侧滚烫的皮肤,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
“唔……”她轻哼一声,似乎被地上散落的玻璃碴硌到了膝盖,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她终于完全坐直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刚刚破土、带着露水的青竹。她转过身,正对着凯撒,两条腿随意地垂在诺顿馆高大的橡木椅沿上,脚尖轻轻晃荡着,鞋跟偶尔碰一下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歪着头,仔细打量凯撒的脸。目光扫过他额角被碎玻璃划开的小口子,扫过他左颊那道蜿蜒的血线,最后,停驻在他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琥珀色眼眸里。她的眼神很亮,很静,像两泓深不见底的秋水,里面没有歉意,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疼不疼?”她忽然问,声音清脆,像山涧溪流撞击卵石。
凯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跳。他盯着她,足足三秒,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废话。”
易琦颖却笑了。那笑容很浅,像初春湖面掠过的微风,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却奇异地驱散了诺顿馆里弥漫的硝烟与紧绷。她伸手,不是去拿纸巾,而是直接用自己制服袖口的布料,轻轻按了按他左颊那道血线。
布料粗糙,动作却异常轻柔。
“疼就对了。”她收回手,指尖捻了捻,沾上一点血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说明你还活着。而且活得挺精神,能骂人。”
凯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类似冷笑的气音。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那只刚离开自己脸颊的手腕。力道极大,指关节瞬间泛白,仿佛要将那纤细的骨头生生捏碎。他低下头,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厘米,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也能闻到她发丝间那缕若有若无的、雨后松针的清冽。
“谁准你碰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野兽般的危险气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易琦颖没挣扎。她甚至没看他的手,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擦去了自己指尖上那一点属于凯撒的血渍。动作专注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没人准。”她终于抬眼,迎上他燃烧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顽劣的笑意,“我自己想碰的。”
凯撒攥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
“凯撒!!!”
一声饱含惊怒的厉喝撕裂了诺顿馆里诡异的寂静。
诺诺像一阵裹挟着风暴的红色旋风,猛地撞开了诺顿馆沉重的橡木门。她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尚未完全熄灭、表面还跳跃着幽蓝电弧的雷球,发梢被狂风刮得根根倒竖,那双总是盛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激怒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赤红。她身后,几个学生会骨干踉跄跟进,个个面色惊惶,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言灵残余能量。
诺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窗边那个狼藉的战场:碎裂的玻璃,歪斜的窗棂,散落的图纸,以及——那个正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姿态,一手掐着易琦颖手腕、一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凯撒。
还有,易琦颖那张沾着枯叶、却笑得云淡风轻的脸。
诺诺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她脸上的怒火,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那枚在她掌心滋滋作响的雷球,光芒诡异地黯淡了一瞬。
“……路明非?”她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易琦颖闻言,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她的目光掠过诺诺惊疑不定的脸,掠过她手中那枚黯淡的雷球,最后,落在她身后一个学生会成员腰间别着的、印着卡塞尔学院校徽的黑色皮带上。
她的眼睛,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属于孩童发现新奇玩具时的、纯粹的光。
“哎?”她轻巧地应了一声,像一只被逗乐的小猫,随即,她竟真的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格外灿烂、格外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清亮得如同银铃:
“原来……你们这里,也有‘脐带’啊?”
诺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她手中的雷球,彻底熄灭了。</p>
第二百九十六章 副校vs叔叔,你们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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