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者已经离去。


    虚空中。


    终于有一行行微光小字浮现：


    “特殊选拔开启。”


    “请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提升至筑基后期。”


    “任务完成则获得一张‘空白的历史支线’，并且可以参与...


    七阶段变身——这词一出，全场静得连风掠过旗杆的嘶鸣都清晰可辨。


    陆青玄指尖微颤，剑尖斜垂，蓝白电光却未熄，反而幽幽缩成一线，如蛇信吞吐。他盯着许源，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修道界从未有“七阶段变身”之说。


    筑基分九步，金丹凝三花，元婴养五气，神魂炼七魄——这些是铁律，是刻在《太虚真经》扉页上的古训，是千年以来无数先贤以命试错、以血证道后钉死在修行天梯上的标尺。可“七阶段变身”？连《罗浮山志异补遗》里都没提过半个字。


    除非——


    是墟门新法。


    这个念头刚起，陆青玄后颈汗毛陡然炸开！


    他猛然想起三个月前，四曜宗秘档被焚那夜，灰烬里唯一没烧尽的半页残纸，上面用朱砂勾着七个墨点，旁注小字：“形蜕·神移·意裂·骨震·脉沸·魂割·界开”。底下压着一枚焦黑指印，印纹里隐约可见“墟”字残角。


    当时他以为是疯言呓语，随手焚了。


    此刻再看许源站姿——双足不丁不八，左掌垂于膝侧，右掌横于腰前，拇指抵中指第二节，其余三指微屈如钩；脊背微弓，似承万钧，又似蓄势待发；最诡异的是他双眼——左眼瞳仁澄澈如初春湖水，右眼却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仿佛蒙着薄雾，又似藏着一道未启封的深渊。


    这不是功法起手式。


    这是……祭仪准备态。


    “他不是在比剑。”陆青玄喉结一滚，声音压得极低，“他在等‘变’。”


    话音未落，许源已动。


    不是踏步，不是腾跃，而是……沉坠。


    整个人骤然矮下半尺，仿佛脚下大地忽然塌陷三寸。他脚底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轰然漫开，咔嚓声如冰面爆裂，瞬息蔓延十丈！裂痕所过之处，碎石浮空，尘埃悬停，连飘落的仙雾都被硬生生截断成两截。


    “山神面具！”台下有人失声低呼。


    皇帝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翻案上玉盏，琼浆泼洒如雨，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许源脚下——那蛛网裂痕的中心，竟浮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晕，如地脉初醒，又似远古巨兽缓缓睁眼。


    “不是它……”白渊泽站在皇帝身侧，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也毫无知觉，“墟门‘摹神术’第七重——借壳·唤灵·共震……他竟敢在罗浮山广场上，直接引动山神残念？！”


    没人接话。


    因为此刻，许源已抬起了右手。


    不是握剑，而是……摊开。


    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那一瞬，整座罗浮山都颤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真颤。


    远处凌霄神宫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十二声，一声比一声沉；山腹深处传来闷雷滚动之声，由远及近，愈演愈烈；连悬浮在半空的护山大阵光幕都泛起涟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住，微微凹陷。


    “地脉共鸣？”陆青玄脑中轰然炸响，“他竟能引动罗浮地脉？！这不可能——罗浮地脉早被掌教以‘镇岳印’锁死三百年！”


    可事实就在眼前。


    许源掌心上方三寸，空气开始扭曲，黄褐色气流如活物般盘旋聚拢，越转越急，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浑浊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模糊山峦轮廓，峰壑嶙峋，沟谷纵横，甚至能看见一条细若游丝的灰白河流，在山腹间蜿蜒穿行——那是罗浮山真正的地脉主干！


    “他在……拓印整座山？”杜晓心喃喃道，郡主冠上明珠簌簌轻颤。


    就在这时，许源左眼湖水般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陆青玄的身影；右眼银灰色的雾霭深处，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陆青玄身后，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山影，山势奇绝，峰顶直刺云霄，山腰缠绕着数十条粗壮如龙的暗金色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都深深扎进山体深处，锁链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正是陆青玄亲手布下的“镇岳印”真形！


    原来他右眼所见，并非幻象。


    那是……山神视角。


    是真正俯瞰罗浮山的地脉本相！


    陆青玄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布下镇岳印，为防外敌窃取地脉之力，更防内门弟子妄动根基。此印一旦启动，便如天网罩山，连元婴老祖强行抽取地气都会被反噬重伤。可此刻，许源右眼映出的锁链，竟在……松动。


    最顶端那条主链，链环与链环之间，正缓缓渗出细如发丝的土黄色雾气。雾气所至，金色符文黯淡一分，锁链震颤一分，山影便清晰一分。


    “他不是在引动地脉……”陆青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在……拆印。”


    “拆印？！”裴时毓猛地攥紧座椅扶手，紫檀木扶手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缝隙，“他怎么敢？！”


    高台上，陆青玄忽然朗声一笑，笑声清越如钟，震得满场仙乐戛然而止：“好！许兄果然高明！既如此，在下不才，愿奉上‘镇岳印’最后一道密钥——请君破之！”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自己眉心。


    嗤——


    一道金光自他额间迸射而出，化作巴掌大小的金色篆印，印文繁复，正是“镇岳”二字。篆印离体刹那，陆青玄脸色骤然惨白，身形晃了晃，却仍挺直如松，朝许源遥遥一托。


    “接印！”


    那金印破空而来，速度不快，轨迹笔直，却仿佛携带着整座罗浮山的重量，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悬浮的仙雾都被压得向下塌陷成碗状。


    许源右眼银灰雾霭骤然沸腾！


    他没有接印，而是……张开了嘴。


    无声无息，却有一股庞大吸力凭空而生。那枚镇岳金印离他三尺时猛地一顿，随即如被无形巨口咬住，嗖地一声倒飞入他口中！金光在他喉间一闪，消失不见。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唯有许源喉结上下一滚，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下一瞬——


    他右眼银灰雾霭彻底散尽，露出底下一只完全陌生的眼睛：瞳仁呈熔岩般的暗金色，边缘燃烧着丝丝缕缕的土黄色火焰；眼白则化作厚重岩层，其上沟壑纵横，隐约可见奔涌的暗金河流——正是罗浮地脉主干！


    “第一阶段……完成。”许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地底万丈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岩石摩擦的粗粝感。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轰隆——！


    他脚下十丈范围内的青砖尽数炸成齑粉，地面塌陷三尺，露出下方黝黑湿润的泥土。泥土翻涌，如沸腾的泥浆，迅速塑形、拔高、凝固……眨眼之间，一尊高达三丈的泥石巨人已拔地而起！巨人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与许源右眼同源的暗金火焰。


    “山傀……现。”许源低语。


    泥石巨人抬起巨掌，朝着陆青玄当头拍下！掌未至，狂风已如刀割面，地面被掌风犁出两道深沟，碎石激射如雨！


    陆青玄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嗡鸣，蓝白电光暴涨十倍，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雷霆巨蟒，迎向巨掌！


    轰——！！！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呈环形轰然炸开，将周围数丈内尚未离场的学子掀得人仰马翻。烟尘弥漫中，雷霆巨蟒与泥石巨掌僵持片刻，竟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电火花消散！而泥石巨掌只是表面剥落几块碎石，去势不减，轰然砸落！


    陆青玄横剑格挡，双脚深陷地面三尺，膝盖以下全被泥石掩埋。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哈哈大笑：“痛快！再来！”


    许源右眼熔岩火焰跳动，左眼湖水依旧平静：“第二阶段……山崩。”


    他左手五指猛地收拢成拳。


    轰隆隆隆——！！


    泥石巨人双臂交叉护住头颅，随即整个身躯轰然解体！无数吨重的泥石块裹挟着万钧之势，如陨石暴雨般朝着陆青玄倾泻而下！每一块泥石表面，都燃烧着土黄色火焰，落地即炸，震得整个广场如同遭遇地龙翻身，剧烈摇晃！


    “第三阶段……地裂。”


    许源右脚重重一跺。


    他脚下塌陷的泥坑骤然扩大百倍，一条漆黑裂缝如巨兽之口，瞬间撕裂广场，直奔陆青玄脚下延伸而去！裂缝所过，青砖、泥土、甚至镶嵌在地缝中的灵石阵基，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撕扯力硬生生扯断、卷入黑暗深渊！


    “第四阶段……脉沸。”


    许源右眼熔岩火焰暴涨，暗金河流在岩层眼白中奔涌如沸。他张口，对着裂缝深处，轻轻一呵。


    噗——！


    一道灼热到极致的土黄色气柱自裂缝深处喷薄而出，如地火喷发！气柱撞上陆青玄仓促布下的雷光屏障，竟将其熔穿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余势不减，直扑陆青玄面门！


    陆青玄终于色变，闪电般后撤三步，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罗盘，指尖血珠滴落盘心，罗盘瞬间亮起刺目青光，化作一面厚达三尺的青铜巨盾挡在身前。


    嗤——！


    地火气柱撞上青铜盾，竟发出金属融化的刺耳锐响，盾面迅速凹陷、发红、流淌下赤金色的液态金属！


    “第五阶段……魂割。”


    许源左眼湖水般的眼瞳，终于第一次泛起波澜。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倏然划过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一道无声无息的银灰色刀光，自他指尖迸射，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十丈，精准斩在陆青玄心口青铜盾的中心凹陷处！


    叮——！


    一声清越如磬的脆响。


    青铜盾上流淌的赤金液态金属骤然凝固，随即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刺目的银灰色光芒。陆青玄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高台玉阶上，玉阶轰然碎裂！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许源右眼熔岩暗金，左眼湖水澄澈，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中间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压缩的土黄色光球。光球表面，山川、河流、沟壑、地脉……万物皆在其中生灭轮转，仿佛将整个罗浮山的地貌精髓，尽数浓缩于方寸之间。


    “第六阶段……界开。”


    许源的声音已彻底化作地底万丈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让人心脏随之一缩：“陆兄，请接——罗浮山，一界之力。”


    他双掌猛然合十！


    那团压缩到极致的土黄色光球，无声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光球炸开的瞬间，以许源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声音、光线、灵气流动、甚至时间流速……全被硬生生抽离、凝固！空气变成粘稠的琥珀，飞溅的碎石悬停半空，连陆青玄咳出的那口鲜血，都凝固成一朵妖艳的暗红莲花，悬浮在他胸前。


    唯有那团爆发的土黄色光芒，如活物般流淌、蔓延，覆盖了整个百丈空间。光芒所至，青砖化为齑粉，泥土翻涌成山，断裂的玉阶自动弥合，破碎的灵石阵基重新亮起温润光泽……一切都在重塑，都在回归一种古老、原始、不可撼动的秩序。


    这是……地脉意志的具现。


    这是……山神权柄的代行。


    许源站在光芒中心，身影在土黄色光晕中若隐若现，仿佛与整座罗浮山融为一体。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陆青玄，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轰——！！！


    百丈空间内，所有被光芒覆盖的物质，同时向下塌陷三寸！


    陆青玄身下那层凝固的琥珀空间，瞬间被压成薄薄一层透明琉璃，他整个人被死死摁在琉璃之下，动弹不得，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震惊、狂喜与彻骨的敬畏。


    “第七阶段……”许源的声音响彻全场，却不再属于他本人，而是带着山岳的厚重、地脉的悠长、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神性，“——归位。”


    他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百丈琉璃空间，应声……崩解。


    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无声坠落，如一场静谧的星雨。碎片映照出无数个陆青玄，每个都保持着被压制的姿势，每个眼中都映着同一轮熔岩暗金的太阳。


    当最后一片琉璃消散。


    陆青玄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按在胸前，剧烈喘息。他抬头望向许源，脸上没有败者的颓然，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


    “我……认输。”


    全场鸦雀无声。


    高台上，皇帝陆朝武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珏，目光深邃如海。他身旁，陆依依死死攥着裙角，指节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却燃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烧的光彩。


    裴时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许源的目光，已不再是看弟子，而是……看一件正在成型的、足以镇压一域的绝世重器。


    而许源，缓缓收回右手，右眼熔岩暗金悄然褪去，恢复成湖水般的澄澈。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土黄色结晶，结晶内部，山川脉络纤毫毕现，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神面‘山神’……权限解锁百分之七十三。”微光小字在他视野角落浮现。


    他轻轻合拢手掌，结晶消失。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青玄身上，微微颔首。


    “承让。”


    就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源不动声色，指尖在裤袋里快速划过屏幕。


    白渊泽的新消息：


    “恭喜。山神面具权限提升，意味着你已通过墟门‘地祇’序列初考。接下来，九幽选拔赛的入场券，我们……会亲手交到你手上。”


    许源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风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那里，罗浮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沉默如铁，山腹深处，一条暗金色的锁链，正悄然绷紧，发出细微却坚定的……铮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