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闻选手的第一个对手,居然就是隐龙潭的弟子姬炀吗?”女主持发出一声惊呼。
魏老面带微笑,“这姬炀居然是罡境中期的修为,作为第一个对手,就算打不赢岳闻,总能打出他一点东西吧?后面的选手好好看着吧...
那张脸在血口深处缓缓转动,瞳孔是两粒浮在浑浊黄液里的黑豆,正一寸寸调整焦距,死死钉在姬炀脸上。屋内灯盏的火苗忽然矮了半截,青白光晕里,人头脖颈处裸露的皮肉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蠕动的灰白筋络——那不是血肉,是无数细如发丝的魇丝缠绕成的活体绳索,正以极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一匝匝向上攀援,勒进天花板木纹深处。
姬炀喉结滚了一下,没动。
他指尖还沾着白焰熊油亮的熊脂,袖口残留着火锅汤底的辛辣气息,可此刻丹田内真龙罡气已如沸水翻涌,脊椎骨节发出细微噼啪声,仿佛有条幼龙正顶开枷锁欲破体而出。但他压住了。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梦魇镇的规矩像铁锈蚀进骨缝:对本地人出手者,即刻逐出试炼界域,永失登仙资格。可眼前这东西……算本地人吗?
人头嘴角咧得更开了,耳根撕裂处渗出黑水,滴在姬炀衣襟上瞬间蚀出焦痕。它喉咙里咕噜作响,突然吐出一串音节,像是生锈齿轮互相碾磨:“……饿……糖……”
糖?
姬炀瞳孔骤缩。他记得老伯递来阳火种时,掌心有层薄薄糖霜似的结晶——那是阳火种最原始的形态,未经提纯的火灵结晶,甜腥气混着硫磺味。而此刻这魇物眼窝里淌下的黑水,正泛着同样的微光。
床板下方传来指甲刮擦声。
不是一只,是许多只。窸窣、刺啦、咔哒,如同上百只枯手同时抠挠朽木。姬炀余光瞥见床脚阴影里,几缕黑雾正凝成细长手指,正试图勾住他垂落的裤脚。他脚踝肌肉绷紧,却仍坐着不动。真龙道法第三重“蛰龙眠”早已悄然运转,周身毛孔闭合如封,连呼吸都化作腹中一道绵长热流——这是隐龙潭秘传的欺瞒之术,能将活人气息压至近乎尸冷。
人头歪了歪,空洞眼窝转向窗棂。窗外天色已沉成浓稠墨汁,唯有一线惨白月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窄窄光带。那光带边缘,竟浮着半透明的倒影:一个穿红嫁衣的小女孩赤足站在光里,手里捧着朵凋谢的夜昙,花瓣每颤一下,就簌簌落下灰烬。
魇物喉咙里的齿轮声骤然尖锐:“……嫁……不嫁……糖没了……”
姬炀后颈汗毛全部竖起。他听懂了。不是幻听,是魇毒渗入识海后强行拼凑出的语义碎片。这东西在重复某个被掐断的执念——某年某月,某个穿嫁衣的女孩没能等到糖,于是整个梦魇镇的夜晚都开始腐烂。
床下刮擦声停了。
红衣女孩的倒影缓缓抬起脸。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平滑瓷白,却让姬炀后槽牙一阵酸麻。她捧花的手腕突然反向扭曲,夜昙根茎暴长成漆黑藤蔓,倏然刺破地板直取姬炀咽喉!
就在藤蔓离喉前三寸——
“啪。”
一声脆响。
姬炀左手闪电探出,两指精准夹住藤蔓尖端。指腹接触处腾起一缕青烟,皮肤瞬间焦黑龟裂,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右手已并指为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一道暗金色罡气如龙牙撕裂空气,将整株藤蔓斩作两截!
断口喷涌的黑血尚未溅落,姬炀已翻身跃起。靴底踩碎三块地板,借力撞向墙壁。轰然巨响中,整面土坯墙坍塌成漫天烟尘,他裹着碎石冲入隔壁院落,落地时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沫。
身后废墟里,人头悬浮在半空,脖颈断裂处伸出更多魇丝,正疯狂编织新的躯干。红衣女孩的倒影却已消失,唯余月光静静流淌在瓦砾之上。
“咳……”姬炀抹去嘴角血迹,突然低笑出声,“原来如此。”
他盯着自己焦黑的手指,那里正有淡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是真龙罡气在吞噬魇毒。隐龙潭典籍有载:万毒克星非玄冰圣水,乃初生龙息所化的焚烬之炎。而梦魇镇的魇物,不过是被百年执念浸透的失败火种。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
姬炀霍然抬头。镇东方向,一簇赤红灯火正摇曳升空,分明是白日里老伯说过的征婚仪式现场。可此刻那灯火颜色不对——太红了,红得像凝固的血痂,边缘还飘着细碎金粉,正是阳火种提纯时才会逸散的灵尘。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征婚……根本不是招婿。”
是祭坛。
老伯递糖霜时浑浊的眼底,治安队长按住他脖颈时掌心的阵纹,矿洞监工消失前推走的那车赤金矿石……所有碎片在脑中轰然拼合。梦魇镇从不需要外乡人维持秩序,他们需要的是燃料——用外乡人的罡气、灵火、甚至命魂,去浇灌镇长女儿那朵永远开不败的魇莲。
姬炀转身走向镇东,脚步踏过废墟时,脚下焦黑土地竟悄然萌出点点嫩芽。那是他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的龙息残渣,正在腐败中催生微弱生机。
半里外,赵氏修真事务所门口灯笼晃动。齐典正踮脚挂新做的招牌,岳闻蹲在台阶上啃冷掉的熊掌,星儿则用银棍搅动铜锅里残余的红汤,汤面浮着一层诡异的金箔。
“小岳,你说老伯会不会骗我们?”齐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他给的阳火种,甜味太重了。”
岳闻咽下最后一口肉,抹嘴道:“甜才好啊,说明火灵纯净。”他抬头望向东边血色灯火,“再说了,人家请咱们吃火锅,总不能比治安队那帮人还黑吧?”
星儿银棍一顿,汤面金箔骤然聚拢成一朵莲花形状,又倏然溃散。“火锅汤里……好像有东西在游。”她眯起眼,“不是鱼,是更小的东西。”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僵住。
巷子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许多双鞋底磨着青石板的声音,节奏整齐得令人心悸。接着是布帛摩擦声,窸窣,窸窣,窸窣……仿佛无数人正穿着同款红嫁衣,在黑暗里列队前行。
岳闻缓缓抽出巨阙剑,剑身未出鞘,已有闷雷在鞘内滚动。
齐典摸向腰间符袋,指尖触到一张温热的黄纸——那是老伯临别时塞给他的,说“驱邪用”。可纸背用朱砂写着的不是符文,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梦魇镇火种提纯守则·第七版》。
星儿突然把银棍插进汤锅,沸腾的红汤瞬间凝成赤色冰晶。她掀开锅盖,冰晶下赫然映出整条长街景象:无数红衣人影肩扛竹轿,轿帘缝隙里,露出半张惨白脸庞——正是白日里委托打猎的老伯。
“糟了。”星儿声音发紧,“咱们涮的熊肉……是不是少了一块?”
岳闻低头看自己刚啃完的骨头。断口处,一缕金丝正缓缓渗入骨髓,像活物般搏动。
此时镇中心钟楼响起十二下悠长鸣响,每一声都震得檐角铜铃迸裂。最后一声余韵未消,整座梦魇镇的灯火 simultaneously 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唯有东边那簇血色灯火越发明亮,照亮了轿顶悬挂的物件——那不是灯笼,是一颗巨大眼珠,瞳孔里旋转着四宫四卦的阵纹,与治安队长擒住岳闻时脚下浮现的纹路分毫不差。
黑暗中,星儿银棍上的火焰重新燃起,却是幽蓝色的。她望着火苗里浮现出的无数张人脸,终于明白老伯为何牙齿稀疏:“不是吃火锅……是在熬汤。”
熬一锅能喂饱整座镇子的,魇魂浓汤。
岳闻巨阙剑出鞘三寸,剑鸣如龙吟:“现在跑?”
齐典已撕开黄纸符咒,朱砂字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来不及了。火种提纯守则第七条写着——‘当镇东灯亮,所有阳火种持有者,须于寅时前献祭足量灵火,否则火种反噬,魂飞魄散’。”
星儿银棍猛然顿地,幽蓝火焰炸成火环:“所以咱们今天赚的每颗阳火种……都是催命符?”
黑暗深处,拖沓脚步声已停在事务所门外。
门环被叩响。
三下。
不轻不重,像心跳。
岳闻剑尖垂地,剑气在青石板上蚀出蜿蜒金线:“开门。”
齐典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呻吟。
门外没有红衣人。
只有治安队长静静伫立,手中拎着个青铜风灯。灯焰跳动间,映出他背后数十具悬空竹轿,每顶轿帘都微微晃动,仿佛里面的人正在轻轻拍打轿壁。
“诸位。”治安队长声音依旧僵硬,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暖意,“你们的事务所……通过试炼了。”
他举起风灯,灯焰骤然暴涨,将三人面孔照得惨白如纸。火光中,岳闻看见队长左耳后有一道细长疤痕,形状酷似半朵凋谢的夜昙。
“从今往后。”治安队长将风灯递给星儿,“赵氏修真事务所,正式成为梦魇镇特许火种提纯点。你们负责接收外乡人上缴的阳火种,按第七版守则进行提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岳闻染血的指尖、齐典掌心未燃尽的符纸、星儿银棍上幽蓝火苗:“当然,若你们自己也想提纯……随时欢迎。”
风灯入手微凉。星儿低头看去,灯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此灯燃尽之日,即魇莲盛放之时。
远处,血色灯火无声暴涨,映得半边夜空如烧。</p>
第286章 赛出风采?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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