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


    一整面宽大的电视墙上，正播放着岳闻和二球即将开始战斗的画面。


    胡瀚一在看着比赛的同时，也正在通过手机视频与人通话，电话那头，是普渡宗麦耀德的面孔。


    “放心吧，胡先生，一切都安...


    白焰熊闻声骤然转身，双瞳如熔金铸就，燃着两簇幽蓝火苗，一时间整片密林温度暴涨，空气扭曲，落叶未落地便化为焦黑灰烬簌簌飘落。它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不是兽吼，倒似地脉震颤时岩层断裂的闷响——那声音震得岳闻耳膜生疼，舌尖泛起淡淡铁锈味。


    “退！”星儿身形未滞，银棍横扫，一道赤红火弧劈开灼浪，直取熊首左眼。棍尖离皮三寸，忽遭一层无形气障弹开，火弧炸成漫天火星，簌簌坠地，竟将腐叶烧出蜂窝状孔洞。


    齐典已在侧翼腾跃而起，袖中滑出三枚青玉钉，指尖掐诀，玉钉嗡鸣旋转，刹那化作三道青光，呈品字形钉向白焰熊后颈脊骨节——那是妖兽灵力运转的枢纽之一。玉钉刺入焰光半寸，却如撞上万年玄铁，只迸出刺耳刮擦声，钉身崩裂蛛网细纹，青光瞬黯。


    “鳞甲？”齐典落地急退，脚跟碾碎枯枝，“不对……是焰凝之甲！它把本命真火炼成了护体罡罩！”


    话音未落，白焰熊右掌已拍下。不是扑击，是砸！整座山丘般的躯体微微下蹲，再暴起，掌心朝下，裹着翻涌白焰，如陨星坠地。地面轰然塌陷三尺，蛛网裂痕蔓延十丈，岳闻正立于裂痕中心，足下泥土尽数焦脆龟裂，靴底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热浪掀飞。


    他没躲。


    左手疾探入怀，掏出一枚阳火种——正是星儿清晨所赠七颗之一。拇指猛按种核，咔嚓轻响，红光爆绽！并非射出，而是如活物般缠绕指间，瞬间凝成一柄三尺短刃，刃身赤红透亮，边缘游走细小火蛇。


    “斩罡！”岳闻低喝，短刃斜撩而上，不取熊掌，反劈其腕内侧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红纹路——那是焰甲最薄处，方才星儿火弧炸开时，他眼角余光已瞥见焰光在此处有毫秒级的明灭波动。


    刀锋切入！


    嗤——！


    不是血肉撕裂声，而是滚油泼雪的暴烈嘶鸣。白焰熊腕部焰甲应声崩解，露出底下暗金鳞片，短刃顺势一旋，鳞片豁开三寸长口子，一缕青黑色妖血喷溅而出，腥气浓烈如陈年腐沼。


    熊躯剧震，仰天怒啸，声波肉眼可见，震得周遭树干簌簌掉屑。它左掌猛地横扫，带起炽白火龙卷，直扑岳闻面门！


    千钧一发，星儿银棍自下而上硬架！轰隆巨震，棍身剧烈震颤，星儿虎口迸血，却狞笑一声：“大岳！它左肩旧伤在抖！”


    岳闻瞳孔一缩——果然！熊左肩胛骨位置，焰光比别处稀薄半分，且随它发力，隐有细微皲裂纹扩散。那是旧日伤疤，被今日激战再度撕开！


    “齐兄，牵制它右眼！”岳闻弃短刃，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第二枚阳火种，拇指一碾，红光再绽，却未凝刃，而是化作九点赤星，悬于掌心滴溜旋转——这是他在来梦魇镇前夜，于古籍残页上拓下的《九曜焚心印》残式，从未试过，此刻全凭本能催动。


    齐典会意，青玉钉残片陡然爆裂，三股青烟扭结成索，如毒蛇昂首，直噬白焰熊右眼！熊掌本能回挡，右臂微抬——左肩空门，彻底洞开！


    岳闻并指如剑，九点赤星倏然聚合，凝为一道刺目红针，无声无息，破空而至！


    噗！


    红针没入左肩旧创，如热刀切脂。白焰熊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周身白焰“噗”地矮了半截，双瞳金焰疯狂闪烁，喉间滚动的咆哮戛然而止，转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它踉跄后退一步，踏碎巨石，地面焦黑龟裂如蛛网蔓延。


    “就是现在！”星儿银棍燃起刺目白焰，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自熊腹下方悍然贯入！棍尖并非刺肉，而是精准楔入它左后腿膝弯关节——那里焰甲最薄，鳞片缝隙间，一点幽绿妖核正随呼吸明灭。


    轰——！！！


    银棍爆发出远超之前数倍的炽白光芒，仿佛将一轮微型太阳塞进了熊腿关节！白焰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整个左后腿连同半边腰胯，轰然炸开！无数燃烧的碎肉与焦黑断骨混着惨绿妖血泼洒半空，腥风扑面。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压垮一片古木，大地震颤，尘烟冲天。白焰渐熄，只剩余烬在焦黑皮毛上苟延残喘，如垂死萤火。


    岳闻拄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左手颤抖着摸向怀中——第三枚阳火种还剩四颗，刚才那记九曜焚心印，几乎抽干他小半灵力。他抬眼看向星儿，只见她单膝跪在熊尸旁，银棍插在焦土里，正用匕首熟练地剜出熊掌根部最肥厚的嫩肉，动作麻利得如同屠夫。


    “哎哟，这熊掌筋络真少，得剔干净才够糯。”星儿头也不抬，匕首翻飞，几缕焦黑毛发飘落，“大齐，快帮忙把妖核抠出来，这玩意儿比阳火种值钱，听说能炼‘焰息丹’，夜里赶路不怕魇物偷袭。”


    齐典抹了把脸上的血汗，蹲下身，指尖灵力微吐，小心翼翼撬开熊颅骨缝。片刻，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幽绿、内里似有液态火焰缓缓流淌的妖核被取出。他刚想递过去，岳闻却伸手按住他手腕。


    “等等。”岳闻声音沙哑，盯着熊尸腹下一处异样，“你们看这儿。”


    他指着熊腹一道尚未完全焦黑的旧疤——那疤痕蜿蜒曲折，形如扭曲的“卍”字，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与周围焦黑皮毛格格不入。更奇的是，疤上竟隐隐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汽，在灼热空气中袅袅升腾，眨眼即散。


    “水汽？”齐典皱眉，“白焰熊属火，怎么可能……”


    星儿也停了手，凑近细看，鼻尖微动：“不是水汽……是‘泪’？”


    三人一时沉默。一头暴烈凶残、焚林煮海的白焰熊，腹上竟有一道泣泪之疤？


    岳闻忽然想起清晨那个颤巍巍的老头儿——他说自己“老实巴交”，“只爱火锅”，可那双浑浊老眼里，深处似乎并无寻常老人的畏怯，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漫长的倦怠。


    “老头儿……没说这熊在哪出没。”岳闻缓缓道，“我们一路追踪，只凭焰痕。可这疤……像是被人刻上去的。”


    齐典手指拂过那灰白疤痕，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类似寒冰刺入骨髓的凉意，与周遭灼热截然相反。“不是刻的。”他声音低沉下来，“是烙的。用极寒之物，生生冻裂它的火脉，再以秘法封禁……这手法……”


    “像不像镇上治安队那些人用的‘镇魂锁’？”星儿忽然抬头，眸光锐利如刀，“我见过一次，他们押送一个闹事的魇物，那魇物颈上就缠着灰白铁链，链子表面，也是这种水汽。”


    岳闻心头一跳。治安队……胡云霆刚加入的治安队？


    “先不管这个。”星儿利落地将剜下的熊掌肉裹进油纸包，又将妖核小心收入锦囊，起身拍拍手，“任务完成了，十颗阳火种到手，还白捡个妖核。回去给老头儿炖锅热乎的，顺便……再问问，他还有没有‘老实巴交’的邻居，需要帮点小忙？”


    她笑眯眯的，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钩子，轻轻扫过远处密林深处——那里，几片树叶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三人收拾停当，扛着硕大的熊掌与妖核返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归途的泥路上，影子边缘，似乎有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雾气，悄然弥漫开来，又迅速被晚风撕碎。


    回到小镇，天色已近黄昏。赵氏修真事务所的牌匾在余晖里泛着温润木光，门前竟已聚了七八个居民，有拎着菜篮的老妪，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还有个拄拐杖、眼神精亮的老者，正踮着脚往里张望。


    “老板！老板在不在？”老妪扬声喊，“我家阿宝今早去河滩捡石头，到现在没回来！那孩子胆小，怕是被魇物吓住了，您快帮找找！”


    “找人？行！”星儿一把推开事务所大门，笑容灿烂如初升朝阳，“本所寻人业务，价格公道！只要五颗阳火种，保您天黑前见到活蹦乱跳的阿宝！”


    “哎哟，贵了贵了！”抱孩子的妇人忙摆手，“隔壁王婶说，您们这新店开业，打八折！”


    “王婶？”星儿笑容不变，目光却倏然锐利，越过妇人肩膀，精准锁住街角阴影里那个一闪而逝的、穿着治安队制服的背影——那人脚步一顿，竟未回头，只是抬手，似不经意地挠了挠耳后。


    岳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街角，晚风卷起几片枯叶。


    他低头，默默从怀中摸出第三枚阳火种，指尖摩挲着光滑温热的表面。夕阳的金辉落在上面，映出一点跳动的、不安分的红光，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在他掌心，无声搏动。


    齐典已笑着迎向门口的居民，声音洪亮：“各位乡亲父老，别急别急！咱们赵氏事务所，信誉第一！请进请进，屋里详谈！”


    星儿转身，经过岳闻身边时，极轻地碰了下他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大岳，你觉不觉得……这镇子上，‘老实巴交’的人，好像有点多？”


    岳闻没答，只是将那枚阳火种攥得更紧了些。掌心滚烫，可心底，却像被那白焰熊腹上的灰白疤痕，悄然凿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一丝……久违的、冰冷的、属于真正修真界最底层的寒意。


    暮色四合，第一缕真正的夜色，正悄然爬上梦魇镇高耸的堤坝。而在堤坝之下，在无人注视的河滩阴影里，几块被河水浸泡得湿滑的青石，正无声地、极其缓慢地……挪动着位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