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盛的突然爆发,众人心中皆是震惊不已。
这份震惊,源自两个方面。
其一,是陈盛此刻所展露出的实力。
那金色火焰铺天盖地,焚尽一切袭来的流光,其威势之强,令在场诸多天骄都为之侧目,...
青色神鸟双翼一敛,如一道流光坠入皇城西郊武司驿馆外的演武坪上。落地无声,只余一圈微不可察的灵压涟漪荡开,震得坪边几株铁骨松枝叶轻颤。
灵曦足尖点地,身形未晃,衣袍却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一招,神鸟低鸣一声,化作一缕青光没入其袖中玉符。那玉符温润微凉,乃聂家特赐的“青冥引”,非嫡系不得授,此番借与他代步,既是信任,亦是押注——押他能在京城搅动风云,而非悄无声息沉没于龙虎榜下千百天骄的尸骸堆里。
驿馆朱门半开,两名身着玄铁软甲、腰悬制式长刀的武司巡卒立于阶前。见一人自天而降,衣不染尘,气如渊渟,其中年长者瞳孔微缩,右手已按上刀柄,左手却迅速抬起,做了个止步手势。
“来者何人?可有武司敕令?”
声音不高,却含内劲,字字如钉,直刺耳膜。
灵曦未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正面镌“云州巡使”四字,背面阴刻一头衔火纹的赤雀——正是朝廷钦命、聂家背书、武司备案三重印信俱全的“赤雀巡使令”。
那巡卒只扫一眼,呼吸顿滞。他认得此令。
三年前云州妖祸,赤雀令现,一夜连斩七名通玄境妖将,血浸青石三百步;上月冀州水患,赤雀令再出,镇压暴走水脉三日,救民十七万。此令所至,即为朝廷亲临,巡使有权调遣三州之内一切武司力量,无需通禀。
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卑职失礼!请巡使大人入内安顿!”
另一人也慌忙跪倒,额头触地,脊背绷得笔直。
灵曦收起令牌,缓步登阶,靴底踏在青砖之上,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
他并未进正厅,而是径直走向东侧一座独立小院。院门匾额墨迹淋漓,题着两个大字:栖云。
——这是云州巡使在京常驻之所,聂家早半年便已打通关节,连同院中三株百年云松、一口寒髓井、一座静心阵基,皆已备妥。连井沿石缝里嵌着的三枚聚灵晶,都按他惯用的方位排布得毫厘不差。
他推门而入。
院中空无一人,唯松影婆娑,井水幽深。他踱至井畔,俯身探手,指尖刚触水面,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果然来了。”
声音清冷如泉击石,却带三分倦意,七分了然。
灵曦未曾回头,只将手收回,缓缓负于身后。
“聂真人。”他唤道。
话音落处,院门无声合拢。一道素白身影自松影深处踱出,青丝绾成简单堕马髻,斜簪一支素银蝶翅簪,裙裾拂过青砖,不沾半点浮尘。
聂灵曦一袭素衣,眉目比三月春山更淡,眼波比秋潭更深。她手中提着一只青藤编就的小篮,篮中盛着三枚鲜红欲滴的朱果,果皮上还凝着细密水珠,仿佛刚自云巅摘下。
“路上采的。”她将篮子放在井沿,指尖轻弹,一枚朱果跃入掌心,“云顶朱果,能宁心火,压躁气。你刚落地,气息微浮,心宫略有滞涩——是怕了?”
灵曦终于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看见她眼底映着自己清晰的影子,也看见那影子里,藏着一星几乎不可察的、极细微的颤动。
不是惧,是等。
等他开口,等他破局,等他……亲手撕开这层谁都不敢捅破的薄纸。
他喉结微动,终究没有说“不怕”。
只伸手接过那枚朱果,指尖无意擦过她微凉的指节。
“不是怕。”他低声说,“是烫。”
聂灵曦睫毛一颤。
“什么烫?”
“心。”他咬下一口朱果,汁水迸溅,酸甜凛冽,“太烫。烫得……不敢碰。”
她怔住。
风忽然停了。
松针不再摇,井水不再漾,连檐角铜铃都哑了声。
三息之后,聂灵曦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却像冰河乍裂,春汛奔涌。她抬手,竟主动将第二枚朱果塞进他另一只手中。
“那就别碰。”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但也不许躲。”
灵曦握着那枚果子,指腹摩挲着光滑果皮,忽然想起昨夜聂知婧最后那句话——“日后,善待姑姑吧。”
他当时面色冷硬,此刻却觉得那冷硬之下,早已被这枚果子的酸甜凿开了一道缝隙。
他垂眸,看着手中两枚朱果,一左一右,恰似阴阳相生。
“聂真人。”他忽问,“若我真夺了魁,得了国运加身,凝丹之时必引天地异象。届时满朝文武、天下宗门、诸皇子幕僚,尽数瞩目于我。你……还能站在我身侧么?”
聂灵曦没立刻答。
她转身走到井边,俯身掬起一捧清水,任水流自指隙滑落,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金鳞。
“陈盛。”她唤他本名,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为何朝廷三十年不举武?”
他摇头。
“因上一届武举魁首,姓赵,名承曜。”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字一句,“他是先帝长子,天生纯阳体,武举夺魁当日,国运灌顶,紫气东来九千里。可三月后,他率军平叛,却于乱军之中,被一柄淬了‘蚀神散’的断矛贯穿心口。”
灵曦瞳孔骤缩。
蚀神散——此物只存于皇室秘典,专破纯阳之躯,炼制需以七位金丹真人精血为引,耗时三年。天下无人能解,中者三息毙命,魂飞魄散,不留一丝转圜。
“他死了?”他声音发紧。
“没死。”聂灵曦直起身,水珠自她袖口滴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痕,“他被父皇以‘九转还魂术’续命,剜去心窍,换上一块千年寒玉。如今……是活人,亦非死人。是太子,亦非废人。他住在东宫最深的‘寂照殿’里,每日子时,需饮一碗活人热血。”
灵曦脊背一寒。
“所以……”他明白了。
“所以这一届武举,不止是争魁首,更是争‘活祭’。”聂灵曦目光如刃,直刺他双目,“国运加身者,气血最盛,阳气最炽,心火最烈——正是续命寒玉最渴求的祭品。”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叹息:
“陈盛,你若真夺魁,他们不会杀你。”
“他们会把你,关进寂照殿。”
灵曦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无半分惧意,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原来如此。”他颔首,“难怪赵鸠只要我‘让那些人拿不到名次’,却不许伤性命——他要的是活祭的资格,而非尸体。”
聂灵曦静静看着他。
她想从他眼中看到动摇,看到退缩,看到权衡利弊后的抽身而退。
可她只看到一双眼睛,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沉得像万载玄冰,却偏偏燃着两簇幽火,烧得越狠,越亮。
“你不怕?”她问。
“怕。”他坦然,“怕死,怕寂照殿,怕变成一具靠人血维生的傀儡。”
他抬手,将手中第二枚朱果轻轻放在她掌心。
“但我更怕……”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凿进她耳中,“怕你日后站在寂照殿外,隔着寒玉墙,听我咳血的声音。”
聂灵曦浑身一震,指尖猛地蜷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朱果滚落。
她没去接。
灵曦弯腰,替她拾起,拂去果皮上沾的一星灰土,重新放回她掌心。
“所以。”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我要的不是魁首。”
“是‘活’着的魁首。”
“我要国运加身,却不受其缚;我要万众瞩目,却无人能近我三尺之内;我要他们知道,陈盛夺魁,不是为了当祭品——”
他停顿一瞬,望向皇城方向,那里朱雀门巍峨矗立,琉璃瓦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金光。
“是为了……掀了这寂照殿的屋顶。”
聂灵曦久久不语。
良久,她终于抬眸,眼中水光潋滟,却不见泪,只有一片决绝的澄明。
“好。”她应道,声音轻却如金铁交鸣,“我帮你。”
“怎么帮?”他问。
她忽然解下颈间一枚银锁,锁面雕着细密云纹,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晶石,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
“聂家祖传‘心灯’,以初代老祖心头血为引,熔炼三十六种阳炎材料而成。”她将银锁递来,“此物可护你心宫不被国运反噬,亦可隔绝蚀神散的气息——只要你不主动暴露,寂照殿的‘测魂镜’,照不出你身上有祭品之征。”
灵曦未接。
他盯着那枚银锁,忽然道:“你戴它多久了?”
“十年。”她答得干脆。
“为何?”
“因我生来便有‘心魇’。”她垂眸,声音平静得可怕,“每逢子夜,心宫自焚,痛如万蚁噬心。唯有此锁,能压住那焚心之火。”
灵曦终于伸手,却不是去接锁,而是覆上她持锁的手背。
掌心温热,她指尖微颤。
“那你给我了,自己怎么办?”他问。
聂灵曦抬眼,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心魇?”她轻笑一声,眼神骤然锐利如剑,“陈盛,你忘了我是谁。”
“我是聂家当代最强的‘焚心诀’传人。”
“心宫自焚?那不过是……我在练功。”
灵曦呼吸一滞。
焚心诀——聂家禁术,以心火为薪,炼神魂为刃,修至大成,可焚尽世间一切虚妄。此诀从未有人修成,因修者无一例外,皆在第七重“心火燎原”时,被自身心火反噬,化为飞灰。
她竟在拿心魇当炉火,日夜锤炼?
“你疯了。”他喃喃。
“或许。”她将银锁塞进他手中,力道不容抗拒,“但疯子,才活得久。”
灵曦攥紧银锁,那赤晶贴着掌心,竟真的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意,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搏动,与他心跳渐渐合拍。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自皇城方向炸开!
并非雷霆,而是某种极其沉闷、极其压抑的爆鸣,仿佛大地深处有远古凶兽在撞击囚笼。整座京城微微震颤,驿馆屋瓦簌簌落灰,井水剧烈翻涌,泛起浑浊泡沫。
灵曦与聂灵曦同时抬头。
只见皇城东角,一道惨白雾气冲天而起,形如扭曲人面,张口无声嘶吼。雾气所过之处,天空阴云自动避让,露出一块诡异的、毫无光泽的漆黑天幕。
“寂照殿……开了。”聂灵曦脸色微变。
灵曦眯起眼。
那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行血字,悬浮于半空,如烙印般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祭品未定,殿门已启。】
血字下方,赫然列出七道名字,墨迹犹新,尚未干透:
李明昊、玉璇玑、温天成、空释、孟凡流、董奉先……以及最后一个,空白。
第七个名字的位置,是一片刺目的、不断蠕动的血色空白。
仿佛在等待某个人,亲手填上自己的姓名。
聂灵曦侧首看向灵曦,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看见了吗?他们等不及了。”
灵曦凝视着那行血字,忽然抬手,将聂灵曦给的银锁,郑重扣在自己颈间。
赤晶贴肤,温热如血。
他抬眸,目光越过那惨白雾气,直刺皇城最深处。
“不。”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不是他们等不及。”
“是我……快到了。”
话音落处,他颈间银锁骤然爆发出刺目赤光,那光芒并不外泄,反而向内坍缩,瞬间凝聚成一枚仅有米粒大小的赤色印记,悄然烙印在他喉结下方——位置,恰好与寂照殿中那位“活太子”的寒玉心窍,遥遥相对。
同一时刻,远在东宫寂照殿最底层的幽暗石室内。
一具苍白如纸的躯体静静躺在寒玉床上。
胸膛处,一块拳头大小的幽蓝寒玉,正随着殿外血字浮现,开始……微微搏动。
一下,又一下。
仿佛,呼应着某颗刚刚被点燃的心脏。</p>
第340章 登顶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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