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靖王赵视一声令下,武举第二轮正式开启。
紫金山巅之上,五十余位顶尖天才的目光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各自拉开距离,各据一方,防备着身旁每一个可能出手的人。
一时间...
靖武司殿内烛火微摇,青檀香袅袅升腾,一缕缕盘旋于梁柱之间,却始终不散。那香不是专为炼神真君所备的“定神息”,能压躁、凝识、锁心神——寻常通玄境武者若久坐其中,不出半个时辰便觉神思清明如洗,念头澄澈似镜。可陈盛端坐椅中,脊背笔直,眉宇沉静,呼吸绵长如古井无波,竟似比这香更沉、更稳、更不可撼动。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左手。
掌心朝上,一缕幽暗火苗无声燃起,非赤非黑,边缘泛着霜色冷光,焰心深处却隐隐跃动着血丝般的纹路——那是玄灵阴火与血灵魔火熔炼后的初相,九幽魔焰雏形已成,却如未开锋之刃,缺了最后一道灼魂之烈、破妄之阳。
青阳魔火,是阳,是烈,是焚尽阴晦的正午骄阳。
而它,正被镇在靖武司最深处的镇魔塔第七层。
“镇魔塔……七层。”
陈盛唇齿间无声滑过四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靖武司没再开口,只将手按在案几一角,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殿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门外,并非护卫,亦非侍从。
而是一道青衫身影,负手立于阶前,衣摆随风微扬,袖口绣着三枚银线小篆——“玄”字。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如冠玉,眉似远山,唇角含笑,目光温润,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儒生,而非执掌天下妖魔缉捕之权的玄字神使。
可陈盛一眼便认出他。
刘景升。
地字神使刘景升的宿敌,玄字神使刘景升。
同名同姓,却非一人。
前者是楚正南之师,是云州一系的擎天巨柱;后者,则是天机阁出身、以推演入道、以符箓镇世的玄门翘楚。二人早年曾于龙虎榜争夺战中交手,刘景升以一道《太乙分光剑》斩断刘景升三道本命符箓,逼其当众吐血,自此结下芥蒂。而今数十年过去,两派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只不过战场早已从擂台挪至朝堂、武司、乃至龙虎榜的每一份名录之上。
“哦?来了。”
刘景升缓步踏入殿中,目光自陈盛面上扫过,笑意不减,语调却像在品一盏新焙的雨前龙井:“听说云州出了位‘焚江煮海’的巡天使,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未称官职,未道姓名,只一句“焚江煮海”,便将陈盛于宁安府外一役中焚尽百里江流、蒸干千顷芦荡的战绩点破——那一战,陈盛尚未通玄,仅凭玄灵阴火附于刀意,便令整条青江断流三日,水汽蒸腾如沸,数百水匪连人带船化作焦炭,尸骨未存。
此等手段,早已传遍江湖,却极少有人知晓,那火,并非凡火。
陈盛起身,抱拳,不卑不亢:“属下陈盛,见过玄字神使。”
刘景升笑意更深,踱至案前,随手取过靖武司方才赐下的储物法宝,指尖在表面轻轻一划,一层薄薄青光浮现,竟将整件法宝封死。
“陛下赏赐,自当恭领。”他声音温和,“可既入武司,规矩便是规矩——此物虽赐予你,却须经三重验核,方得启封。第一重,验你功勋;第二重,验你心性;第三重……”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陈盛脸上,笑意渐敛,瞳孔深处却浮起一星极细、极冷的银芒,如针尖悬于眉心:
“验你,敢不敢进镇魔塔第七层,亲手取火。”
殿中空气骤然一滞。
靖武司不动声色,只将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珏——那是他当年被刘景升所断的第三道本命符箓所化,至今仍隐隐发烫。
而陈盛,只微微颔首:“属下,愿往。”
“好。”刘景升拍手一笑,竟似真心赞赏,“不怯、不躁、不矜、不伪,倒是配得上‘云州第一天骄’六字。”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有一卷竹简滑出,凌空展开,其上墨迹如活,游走如龙,赫然是《镇魔塔禁制总纲》残篇!
“第七层,镇的是青阳老怪——本名青阳子,原为大乾丹鼎宗叛徒,擅炼三昧离火,后堕入魔道,改修青阳魔火,反噬师门,焚毁丹鼎宗山门三十六峰,致三千弟子尽数化灰。二十年前,被前任大都督以‘九宫锁魂阵’镇于塔中,肉身虽朽,元神不灭,火种犹存。”
刘景升指尖一点,竹简上浮出一尊虚影:枯瘦老者盘坐莲台,周身焰浪翻涌,每一簇火苗中,皆映出一张扭曲人脸,哭、笑、怒、怨、痴、嗔、贪……七情具现,轮转不休。
“青阳魔火,非火也,乃七情之焰,心火所化。入塔者若心有杂念,一念起,即被火噬;一念偏,即堕幻境;一念怯,便成薪柴。”
他抬眼,直视陈盛:“塔中无守卫,无阵眼,无机关,唯有一人,一火,一念。”
“而你,须在三炷香内,取火而出。”
“若失败?”陈盛问。
“不死,亦废。”刘景升微笑,“轻则神魂撕裂,沦为白痴;重则心火反噬,当场焚为飞灰。纵使靖武司出手相救,亦难保你一身修为。”
靖武司终于开口,声如金铁:“陈盛,你可想清楚了?”
陈盛抬眸,目光清澈如寒潭映月。
“想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
“属下此来,非为求赐,亦非为攀附。只为一火,只为一诺,只为……证我之道。”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那缕幽暗火苗,倏然暴涨三寸,焰心血纹骤亮,竟隐隐发出低沉龙吟!
“九幽魔焰,差一阳,便成真火;差一念,便堕魔障。而青阳魔火,正是那一线阳,那一念正。”
“若连这火都不敢取,还谈什么龙虎夺魁?”
满殿寂静。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青白色灯花。
刘景升凝视他掌中魔焰,久久未言,良久,忽然仰头一笑,笑声清越如鹤唳九霄:
“好!好一个‘证我之道’!”
他袍袖一挥,竹简收拢,化作一枚青玉符牌,凌空飞至陈盛面前:
“持此牌,入塔。记住——第七层无门,唯心门一道。你心若开,门即现;你心若闭,塔即永闭。”
陈盛伸手接过。
玉牌入手冰凉,触之如握万载玄冰,可内里却有一股隐而不发的灼热,似有活物在脉络中奔涌。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出大殿。
身后,靖武司低声道:“去吧。本使等你……带着火,回来。”
刘景升却望着他背影,忽然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有趣……他竟不怕青阳子的‘心镜’。”
靖武司闻言,眉头微蹙:“心镜?”
刘景升摇头,笑意幽深:“当年镇压青阳子时,我曾在他元神深处,埋下一面‘心镜’——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欲念、恐惧、执迷。凡入第七层者,无论修为高低,必照此镜。而青阳子,最爱玩弄此镜……”
他顿了顿,望向殿外长空,云层翻涌,似有雷光隐现:
“——他最爱,把照镜之人,变成镜中鬼。”
陈盛不知身后言语。
他踏出殿门,一路穿廊越阁,所过之处,武司众人纷纷侧目。
有人冷笑:“狂妄,镇魔塔七层岂是儿戏?”
有人低叹:“可惜了这株好苗子。”
也有人悄然掐诀,暗中推演,却见卦象混沌,镜中唯见一片火海翻腾,火心端坐一人,面目模糊,唯双目如电,刺破迷雾。
镇魔塔,矗立于武司西陲,高七层,通体由黑曜玄铁铸就,塔身铭刻八万四千道镇魔符,每一道都浸染过金丹真人之血。塔基四周,十八尊石雕狰狞凶兽,口中衔环,环中悬铃,却无风自鸣,叮咚之声,摄人心魄。
陈盛立于塔前,仰首。
塔门紧闭,黑铁厚重,不见一丝缝隙。
他举起青玉符牌。
符牌悬于半空,骤然迸发刺目青光,如利剑劈开黑暗——
轰!
塔门无声洞开。
一股混杂着焦糊、药香、血腥与陈年檀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盛身形微晃,眼前光影瞬变。
他已不在塔外。
脚下,是滚烫赤岩,头顶,是熔金般坠落的烈日。
四野荒芜,寸草不生,唯见一座孤峰矗立于火海中央,峰顶,一座残破道观静静伫立,匾额上“青阳观”三字,已被烈焰烧得只剩焦黑轮廓。
陈盛迈步前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岩石便崩裂一道细纹,裂纹之中,有暗红火苗窜出,舔舐他靴底。
他走得极稳。
可就在踏上孤峰石阶第一级时——
嗡!
心口骤然一烫。
不是伤痛,而是某种被窥视的冰冷感,如毒蛇缠上脊椎。
他脚步不停,心神却已如绷至极致的弓弦。
阶旁,一汪焦黑水洼映出他的倒影。
倒影中,陈盛依旧挺拔,可那双眼睛……却分明在笑。
不是他此刻的淡漠,而是另一种笑——讥诮、残忍、洞悉一切的笑。
陈盛脚步未停,目光却扫过水洼。
倒影中,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陈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常:“青阳子,你若真能看透我,何必借水为镜?”
水洼中,倒影笑容一僵。
下一瞬,水面炸开!
无数黑影自水底暴起,皆是陈盛模样,却神情各异:有跪地叩首者,有癫狂大笑者,有持刀弑父者,有焚书毁卷者,有搂着聂湘君嘶吼“你不过是我登天梯”的狰狞面孔……
幻象万千,齐声嘶喊:
“你怕!”
“你贪!”
“你妒!”
“你伪!”
“你根本不是为证道——你只是怕输给别人!怕辜负楚正南!怕云州无人记得你!”
声浪如潮,直冲识海。
陈盛脚步,第一次,微微一顿。
可就在那千分之一刹那的迟滞中,他左眼瞳孔深处,幽火一闪。
九幽魔焰,自主燃起!
不是防御,不是反击,而是——接纳。
他竟将那些幻象嘶喊,尽数纳入心湖!
心湖表面,涟漪轻荡,映出万千陈盛,却无一扭曲,无一崩坏。它们或跪或立,或笑或哭,皆如水中倒影,清晰、真实、无可否认。
陈盛闭目,再睁眼时,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
“你说得对。”
他对着虚空,淡淡道:
“我怕。我贪。我妒。我伪。”
“可那又如何?”
他抬脚,踏上第二级石阶。
“怕,所以我要更强;贪,所以我要更多;妒,所以我要登顶;伪……”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竟与水洼中倒影一模一样,却多了三分坦荡,七分凛然:
“——伪,是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毫无杂质的纯粹。若连这点真实都不敢认,还修什么道?证什么火?”
话音落,心湖骤然沸腾!
所有幻象倒影,齐齐燃烧,化作滚滚青焰,汇入他掌心幽火!
九幽魔焰,焰心之中,一缕金红骤然亮起,如朝阳初升,刺破永夜!
青阳魔火,不是被夺取的。
而是……被承认的。
被那个敢于直视自己全部丑陋与欲望的陈盛,亲手点燃的。
塔外。
靖武司与刘景升并肩立于塔下。
刘景升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嚓一声,寸寸崩断。
靖武司瞳孔骤缩:“心镜……碎了?”
刘景升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难言:
“不……是被照穿了。”
“青阳子的心镜,从来照不穿一颗真正敢于直面自己的心。”
塔内。
陈盛已至道观门前。
门扉虚掩。
他伸手,推开。
观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座蒲团,蒲团上,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火种。
通体赤金,内里却流转着七彩霞光,霞光之中,七张人脸缓缓旋转,悲喜怒乐,俱在其中。
陈盛俯身,伸手。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那火种忽然腾空而起,悬于他眉心之前,轻轻旋转。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小子,你不怕我?”
陈盛不答,只静静凝视火种。
“你可知,当年那位大都督,也是这般站在这里……他怕,所以他封印我。那位玄字神使,也来过……他算,所以他利用我。可你……”
火种光芒微敛,七张人脸同时转向陈盛,齐声低语:
“你为何……不惧?”
陈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如钟磬击心: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魔火。”
“你是……火中的人。”
“而我,是人中的火。”
火种猛地一震!
七彩霞光轰然爆散,如朝霞倾泻,将整座道观染成金色。
霞光之中,那七张人脸渐渐消融,化作七缕清气,袅袅升腾,融入陈盛眉心。
没有痛苦,没有抗拒,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暖意。
他缓缓合掌,将火种纳入掌心。
幽暗魔焰,金红阳火,血纹阴火,三者交融,无声无息,却在刹那之间,凝为一簇尺许高下的火焰。
焰色流转,时而幽邃如渊,时而炽烈如阳,时而诡谲如血。
九幽魔焰,终成。
陈盛立于观中,闭目良久。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火光,唯有两泓深潭,倒映着整个天地。
他转身,步出青阳观。
身后,道观无声坍塌,化作飞灰。
火海退去,赤岩冷却,孤峰消失。
他站在镇魔塔第七层中央。
四壁空旷,唯有一扇门,通向塔下。
陈盛抬步,走向那扇门。
门开。
外面,是第六层。
再下,第五层……
他一级级走下,步履如常,仿佛只是踏过寻常楼阁。
当陈盛推开塔门,重见天日之时,日头已西斜。
夕照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掌心托着一簇安静燃烧的火焰,不灼人,不耀目,却让整片西苑广场,瞬间失声。
所有驻足观望的武司高手,无论通玄、金丹,皆觉心头一悸,仿佛被什么古老而威严的存在,轻轻瞥了一眼。
靖武司大步迎上,目光落于那簇火上,眼中精光爆射:“成了?”
陈盛微微颔首,将火托至胸前:“青阳魔火,已归。”
靖武司大笑,声震云霄:“好!不愧是我云州儿郎!”
刘景升亦缓步上前,目光在陈盛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那簇火上,许久,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青阳子……终于肯认主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盛,一字一句:
“你可知,他临寂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陈盛抬眸。
刘景升嘴角微扬,吐出四字:
“——后生可畏。”
晚风拂过,塔檐铜铃轻响。
陈盛掌中火苗,轻轻跃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
像在……点头。</p>
第341章 国运气运!巅峰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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