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
张角眉头紧蹙,苍老的脸上闪过一抹惊疑,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吾等明明感觉到那一半大乾国运溃散,并未重新恢复,国运何在?!”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空荡荡的葫芦,仿佛要...
永宁宫内烛火摇曳,殿门闭合的刹那,仿佛隔绝了整个皇城的肃穆与威压。万贵妃缓缓起身,裙裾拂过冰冷金砖,未发出一丝声响。她走到铜镜前,抬手轻抚自己颈侧——那里一道浅红鞭痕尚未完全消退,被金泉灵液愈合后只余微热,却像烙印般灼烫。
镜中人依旧明艳无双,云鬓堆鸦,凤眸含水,可那眼角眉梢,已悄然失却了往日凌厉锋芒,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她指尖停在锁骨凹陷处,微微一颤。
“盛先生……”
低语如风,几不可闻。
她忽地闭眼,喉间滑动,似在吞咽什么极苦之物。再睁眼时,目光沉静如古井,唯瞳底深处有一簇幽火,微弱却执拗地燃着。
她解下腰间玉佩,轻轻一按,一道禁制悄然开启——那是藕先生平日藏匿之所,一处嵌于梁柱夹层中的暗格。她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玉质,正欲取出,却顿住。
不对。
暗格空了。
她脸色骤变,旋即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床榻、妆台、屏风后……一切可能藏匿之物的角落。没有。全无踪迹。那截青碧玉藕,确确实实消失了。
不是被陈盛拿走,便是……早已不在此处。
她心头一沉,指尖掐进掌心,血色尽褪。
——原来他早知此物所在。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步步为营,连这等隐秘都早已勘破。那岂非意味着,他对自己的掌控,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深?更久?更细?
万贵妃扶住镜框,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陈盛临走前那一笑——不是讥诮,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看透她所有挣扎,所有伪装,所有强撑的尊严之下,那一片荒芜焦渴的废土。
她踉跄一步,跌坐于绣墩之上,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袖中温润微光一闪。
她下意识摸出那方白玉所雕的“盛先生”,入手微凉,触感细腻如凝脂,边缘圆融,毫无棱角。她指尖摩挲其上,竟觉一股奇异暖意自指尖蔓延而上,直抵心口。
她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入玉身。
窗外忽有风过,檐角铜铃轻响,清越悠长。
她倏然抬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神都的黄昏,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庄严。朱墙如血,琉璃瓦泛着冷金,飞檐翘角刺向天际,仿佛要将整片苍穹钉死在皇权之下。可就在这一片森严秩序之中,偏生裂开一道无声缝隙——她万贵妃,大乾最尊贵的女人之一,此刻却蜷坐在镜前,掌心紧握一枚男人亲手所铸、刻着自己羞耻印记的玉器。
荒谬。
可这荒谬,竟又奇异地熨帖。
她喉头滚动,终于松开手指,任那玉器静静躺在掌心。烛光映照下,玉面泛起一层柔和莹光,仿佛活物呼吸。她盯着它,眼神由僵硬转为迷离,再由迷离转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陈盛……”
这一次,声音里没了恨意,没了怒火,只有一种被抽空后的、近乎虚脱的喑哑。
她忽然抬手,将玉器贴在唇边,轻轻一触。
那触感温润,微凉,却莫名令她战栗。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袖中一枚传音符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微光一闪即逝。
她眸光骤凛,迅速捏碎符纸。一道极细、极密、唯有她能听清的神识之音钻入耳中:
【娘娘,八皇子府传来密报——赵铮昨夜突染急症,高烧三日不退,太医束手,脉象诡谲,似有阴祟缠身。】
万贵妃霍然起身,眼中惊涛骇浪翻涌!
赵铮!她的铮儿!
她一把抓起案上玉匣,掀开盖子——匣中空空如也。她方才心神激荡,竟忘了将那玉藕收回!可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她指尖疾点,数道血光自指尖迸射,化作数张血符悬于半空,笔走龙蛇,瞬息成阵!
“以吾精血为引,敕令藕魄归位!”
咒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血符嗡鸣,光芒暴涨,交织成网,直扑向殿内某处虚空——正是方才陈盛收走藕先生的位置!
然而,血网甫一触及那片空气,便如撞上无形坚壁,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猩红碎光,簌簌飘落。
万贵妃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扶住镜台才稳住身形。
失败了。
藕先生……真被他炼化了?还是封印了?抑或……早已被他以秘法彻底斩断与己身的气机联系?
她喘息粗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赵铮的病容在眼前晃动——苍白,干裂,额角沁着冷汗,小腹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扭曲藤蔓状纹路……那是巫蛊反噬的征兆!藕先生乃她本命契宝,与赵铮血脉相系,如今藕先生失联,赵铮立刻遭殃!若再拖下去,怕是……怕是性命难保!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铜镜中自己的倒影。
镜中人凤冠歪斜,鬓发微乱,眼尾泛红,嘴唇毫无血色,哪里还有半分贵妃威仪?分明是个濒临崩溃的母亲。
“陈盛……”她咬牙,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你赢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将袖中那枚“盛先生”狠狠掷向地面!
玉器砸在金砖之上,清脆一声响,却未碎裂,只是弹跳两下,滚至镜台脚边,静静躺着,莹光流转,仿佛在无声嘲弄。
万贵妃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它,久久不动。
良久,她缓缓弯腰,拾起。
指尖拂过温润玉面,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婴孩。
她不再看镜中狼狈倒影,转身走向内殿,步履沉稳,裙裾无声。推开内殿门,她径直走向床榻,掀开锦被一角,露出底下暗藏的密格。指尖凝力,轻轻一按,密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拇指大小的黑色丹丸,表面布满细密血丝,隐隐搏动,如活物心脏。
【蚀魂续命丹】。
她曾亲手炼制,专为赵铮准备。一旦他根基受损,此丹可暂续一线生机,吊住性命三日。代价是服用者神魂受创,三年内修为不得寸进,且每用一粒,寿元折损十年。
她取出一枚,丹丸入手,一股阴寒刺骨之气直透骨髓。她毫不犹豫,将其纳入口中,仰头咽下。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道冰流,直冲识海!
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床沿。额头抵着冰冷的紫檀木床沿,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涔涔而下,浸湿华贵宫装。舌尖泛起浓重铁锈味,喉间腥甜翻涌,却被她死死压住,不敢咳出半声。
这是她第一次服下此丹。
只为……换陈盛一个回头。
她不知道陈盛是否会在意赵铮的生死。但赌,是她唯一能做的。若他真如自己所料,那般缜密、那般算无遗策,那他一定知道——赵铮若死,她万贵妃便彻底疯了。一个疯掉的贵妃,会做出什么事?无人能料。届时,整个神都,都将因她而血流成河。
她赌的,是陈盛的理智,更是他对自己底线的衡量。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她意识模糊,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盛先生”,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溺水时唯一抓住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叩,叩在永宁宫外殿门上。
“贵妃娘娘,陈盛求见。”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传入内殿,落于她耳畔。
万贵妃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火焰,在濒死的灰烬里,轰然复燃。
她扶着床沿,一点点站起,整理衣冠,抹去唇边血迹,将散落鬓发挽至耳后。动作缓慢,却无比郑重。最后,她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掌中玉器,然后——将其缓缓收入袖中,紧贴心口。
“请他进来。”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三分雍容。
殿门无声开启。
陈盛立于门外,玄色劲装衬得肩线利落如刀锋,腰间长剑未出鞘,却自有凛冽寒意透出。他目光平静,扫过万贵妃略显苍白的脸,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最终落在她紧握的袖口——那里,一点温润玉光,正透过薄薄衣料,幽幽闪烁。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扬。
“娘娘召微臣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万贵妃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没有羞愤,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与决绝。
她抬起手,缓缓展开。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黑色丹丸,表面血丝搏动,阴寒刺骨。
“陈盛,”她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本宫服下了蚀魂续命丹。三日内,若赵铮不死,此丹反噬,本宫神魂溃散,当场毙命。”
她顿了顿,凤眸直视陈盛,瞳孔深处,是孤注一掷的烈火。
“你若想留个活口日后威胁本宫……现在,便去救他。”
陈盛垂眸,看着那枚搏动的丹丸,神色未变分毫。良久,他轻轻颔首。
“好。”
只一个字。
万贵妃绷紧的脊背,终于无法抑制地,微微一松。
陈盛却已转身,步伐沉稳,走向殿外。行至门槛处,他脚步微顿,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平淡话语,随风飘入万贵妃耳中:
“娘娘袖中之物,微臣已设下禁制。三日内,若赵铮无恙,禁制自解。若……”
他语气微顿,意味深长。
“……若他死了,禁制反噬,娘娘袖中所藏,将化为齑粉,连同那点残存气息,一起湮灭。”
万贵妃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仿佛那玉器随时会化为飞灰。
陈盛的身影已消失在殿门之外,只余下空旷大殿,与烛火摇曳的寂静。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黑色丹丸,依旧搏动。
而袖中,那点温润玉光,正随着她心跳,一下,又一下,无声脉动。
永宁宫外,陈盛步履如常,走向宫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朱红宫墙上,像一道沉默的墨痕。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金色焚天金焰,在袖中悄然燃起,温柔包裹着一枚青碧色的玉藕——藕身之上,无数细密金纹正缓缓游走,如活物呼吸,与万贵妃袖中那枚“盛先生”遥相呼应,构成一道无形却牢不可破的因果锁链。
趋吉避凶天书在他识海深处,无声翻动一页。
新浮现的箴言,墨迹淋漓,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预示:
【劫火淬心,情劫非劫;因果既系,神道初开。】
陈盛眸光微闪,脚步未停。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真正开始。
而神都的夜,正悄然降临。</p>
第350章 我成幕后黑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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