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命令的普雷斯科特骑士先行一步，去筹办宴会了。


    文森特将林克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没说什么，只朝一名骑士招了招手：“基里安，劳烦你跑一趟。”


    名叫基里安的年轻骑士附耳过来。


    文森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基里安点点头，拨马就走。


    他靴跟的马刺轻轻磕在马臀上，全速疾驰，却没有磕碰到路上的行人，一转眼就钻进巷子里没了影。


    林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单论马术，这个基里安甚至比炎骑士更强啊……”


    “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有点举重若轻的味道。”


    一行人没在原地等待，顺着街道，往普雷斯科特的宅邸走。


    石板路在马蹄底下响，文森特走在林克边上，与林克随口闲聊。


    异国商队运来了稀罕货……


    敦克街新开了间餐馆，厨师是半身人，他做的肉馅饼美味到让人等不到冷却，明知会烫到舌头，也会忍不住先狠狠咬上一口……


    林克安静地听着。


    到了宅邸门口，门房还没迎出来，巷子那头先传来马蹄声。


    加文骑着马回来了，手里牵着另一匹。


    那是匹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神骏战马。


    鬃毛呈现白金色泽，梳得顺溜。


    它披着新鞍，铁嚼锃亮，马蹄铁在石板路上磕出清脆的响。


    文森特迎了两步，从基里安手中接过一样东西，转身就送到了林克怀里。


    林克低头一看。


    是一只巴掌大的水晶瓶，瓶身磨砂，里面盛着银色液体，浓稠得像融化的蜜。


    瓶口封着蜡，蜡上压着一枚眼熟的印——不熄鹰瞳的店铺商标。


    这东西，很眼熟啊……


    林克恍然大悟。


    是价值三枚金狮一瓶的治愈魔药！


    文森特笑嘻嘻地搂着林克的肩膀：“据说它是北境第一魔药大师亲手熬煮的。”


    “别推辞，你出门在外，这是必备之物。”


    “还有这匹战马，它是整个金郡能找到的、血统最优最纯的马，它的祖先曾经追随一名金狮皇族征战。”


    “它也归你了！”


    推辞？


    谦让？


    那是什么东西？


    林克跨步上前，抚摸着眼神桀骜、价值至少80枚金狮的战马，坦然接受：“谢了。”


    文森特嘴角上扬：“你没有推辞，没说虚伪的客套话，这让我很开心。”


    “我的朋友啊……”


    “在我当初战败被俘的日子里，是你帮助我渡过了最痛苦、最煎熬的孤独时期。”


    “如果你拒绝了这微不足道的款待，我才是真的伤心呢！”


    文森特的宴席，设在普雷斯科特子爵宅邸二层的礼堂。


    长桌是黑胡桃木雕琢而成，没铺桌布，木质本色被烛火镀上一层淡金。


    林克面前摆放着整只烤乳猪，皮烤得焦脆，里脊处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填着的栗子和苹果。


    旁边扣着的银碗一掀盖，热气冲出来，带着一股子冲脑门的香。


    丁香和肉桂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碗里是熬成深褐色的酱汁，肉豆蔻磨碎了撒在最上面，厚厚一层，白得晃眼。


    端来银碗的侍从，走路时眼睛一直盯着碗和脚下，生怕洒出半滴。


    香料真的很昂贵。


    一小碗的价值，足够买三条仆人的命了！


    “这条鱼很美味。”


    林克右手执餐刀，指着面前的餐盘：“我在奥斯布克的时候，从来没尝过。”


    这的确是他比较喜欢的菜肴。


    一条大到盘子装不下的鲑鱼，头尾都搭在外头。


    鱼身上铺满了鸢尾番红花丝，一根挨着一根。


    鸢尾番红花底下，粉嫩的鱼肉香气四溢。


    旁边配的蘸料，是蜂蜜醋酒调的，里头浮着一粒粒黑胡椒。


    林克一开口，在场的贵族骑士纷纷避开这道菜，再也不对它动刀叉。


    “来！”文森特坐在长桌主位，手边搁着银质高脚杯。


    他先喝了一口葡萄酒，转过头来看林克，咧嘴笑。


    “你瞧……”


    文森特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链子，把挂在胸口那枚荆棘鹰徽章拎起来，举到烛火边上。


    “卡勒姆的传承纹章。”


    “现在的我，再也不是当初的我了！”


    旁边两个穿浅色裙子的侍女端着银盘经过，盘里是新切的面包，每一片上都涂抹了黄油，撒着肉桂粉。


    她们走路，脚步轻得像猫。


    靠墙站着的那排侍从里有个人往前走了一步，送来蜜渍无花果盘。


    无花果上还裹着糖霜，糖霜里掺了微量碾碎的丁香末，白里透着星星点点的褐色。


    窗外的天空渐渐转暗。


    厅里的烛台点了一圈，把整张长桌照得亮堂堂。


    文森特大吃大喝，还止不住絮叨：“我是个诚实的人，从不撒谎——不怕丢脸，我家老头子怕死得要命！”


    “金郡保卫战刚爆发，他就把卡勒姆勋章给了我，他和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藏在诺兰，让我上战场。”


    “结果……”


    “我大放光彩，干掉了十几个敌人，还救下了身边这群战友！”


    的确对他刮目相看的林克举起酒杯，随口夸道：“不愧是你。”


    人家送了价值上百枚金狮的礼物给自己。


    赞他两句怎么了？


    再说，林克在奥斯布克的时候就觉得文森特肯定有出息，是个好人来着！


    宴会气氛渐渐火热。


    酒过三巡，林克端着杯子。


    杯子里的葡萄酒微微摇晃，暗红液体挂在壁上，酒气冲进鼻腔。


    忽然，林克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血液支配术的练度已经足够高了，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比如……


    尝试着把喝进去的酒，从自己的血液中分离出来？


    想到就做！


    林克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脸上挂着听人说话的表情，眼睛也没乱瞟。


    但他已经开始操作了。


    酒液从胃壁渗进血管，混着血液四处流淌。


    “能分辨出来！精密度好高！”


    林克能感知到那些热辣辣的液体和血液的差异。


    它们虽然不像油和水那样泾渭分明，但也可以凭借自身意志将其甄别、解离出来。


    “慢慢来，不能着急……”


    林克心态平缓，右手举杯饮酒，左手贴着桌腿。


    他念头一动，血液支配术模型悄然展开，魔能粒子勾住那些漂浮的酒精成分，一丝丝聚拢，汇到左手。


    没人看见，林克指尖溢出两滴带着酒味的液体，濡湿了一点桌布。


    “大成功！”


    林克测试完毕之后，没有继续分离自己血液中的酒精，立刻停手。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中：“布拉德没有骗人，血液支配术的熟练度足够，就会超越了极限，完成升华！”


    血液支配术的法术模型在意识深处扭动、延展，衍生新的纹路，像根藤蔓，迅速长出新的枝杈。


    符文扭曲而成的线条结构越发复杂，从空气中牵引而至的魔能在血滴内静谧流淌，和火纹蛇相互映照。


    两个法术模型在精神世界里交相辉映，蛰伏在狮鹫的左右羽翼之下。


    林克浅尝一口红酒，细细感知自身变化，心情愉悦：“血液支配术已经彻底完成蜕变，升格为二级法术了！”


    “咦？”


    他的目光聚焦在文森特的那位跑腿骑士身上。


    对方伪装的太好了，林克之前看不出任何端倪，现在却恍然惊觉——这个基里安体内，居然连一滴血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