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能成！”


    面团已经提前发好，林克掀开盖布，酸香扑鼻，鼓得高高的，手指一戳一个软窝。


    他把面团从木盆倒出来，在案板上反复用力按压、揉捏。


    等手指感觉到面筋的弹韧，林克心中了然：“这种程度，刚刚好！”


    然后将面团搓成长条，揪成小剂子。


    搓出几颗黄豆大小的，搓圆，按扁，搁一边。


    弄出一批稍大些的，比黄豆大一圈，也搓圆按扁。


    林克极有耐心地将它们塑形，在人型面团的基础上，尽量分别捏出少年、壮年、老者，三种形象轮廓。


    少年身形清瘦，脸上嵌着两个面团捏成的小啾啾，像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探究之眼。


    壮年的面团上有几道划痕，勾勒出健硕的肌肉轮廓。


    老者留着胡子、佝偻着背。


    捏完后，林克自己看看，感觉很满意。


    “我没学过绘画、雕刻，基础差了点。”


    “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至少，它们很有特色。”


    炉子热透了，林克就把小小面团码进炉膛。


    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终于，面包出炉的时间到了！


    新鲜馥郁的麦香逸散开来，林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完成了最终的祷告环节。


    像艺术品般的微型面包，玲珑小巧，精致袖珍。


    祷告完毕，上面鎏光一闪，随后慢慢内敛，内凝……


    林克将那些小不点倒在手心里，凑到灯下看。


    葡萄大小，呈现出少年、壮年、老者三种形象。


    烤制后面团膨胀，眉眼模糊，轮廓还在。


    他拈起一颗，丢进嘴里，细细咀嚼。


    口腔中瞬间溢满了纯粹的香气，淀粉被唾液分解，产生的麦芽糖带来微甜的口感。


    不噎！


    刚刚咽下，一股热流就在胃里扩散开。


    “果然，成功了！”


    林克靠在椅背上，把剩下的袖珍圣餐捧在手中，举到灯前。


    鎏光从指缝里漏出，将少年的俊美面庞映照得一片暖黄，随后，渐渐敛入葡萄大小的微型面包之中。


    天已黑透，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和小烤炉里残留的那点炭火暗红。


    “诀窍有两点，一是面团的形态，二是祷告的同时，观想三面圣徽的图案，那么……”


    林克是个举一反三的人，很快来了点子。


    “如果我冥想的时候，用三神代替基础符文，能不能起到类似高级冥想法的效果？”


    他灵机一动，就尝试着冥想三面圣徽。


    可惜，林克很快发现……


    这样做对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上限没什么帮助。


    “涨幅为零，一点感觉也没有。”


    林克有点失落：“高级冥想法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啊……”


    是自己想多了。


    “接下来还是老老实实用笨办法，借那33枚基础符文来砥砺精神。”


    咚！咚！


    咚！


    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最近金郡在闹熊灾，我听说，熊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会模仿人的哭声，学着敲门。”


    “该不会这么巧，让我碰上了吧？”


    人在夜里总容易胡思乱想。


    林克警惕起身。


    他打开房门，看见访客的面貌，顿时松了口气。


    来者是一名有着深栗头发与灰紫色眼瞳的少年，手上戴着三枚散发微弱辐射的戒指。


    ——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巫师学徒，奥斯卡·格林伍德！


    林克发现他还挺礼貌的，真就硬生生等到现在：“久等了，我刚才在钻研面包烤制的工艺。”


    “如你所见，厨艺是我的一点个人爱好。”


    浓郁的麦香和面包焦香弥散开来，奥斯卡吞了吞口水。


    奥斯卡低着头，面露羞愧：“我之前去郁金香旅馆，没找到你。”


    “到处打听之后，才晓得你居然住在修道院这边。”


    他抬起头，灰紫眼瞳看向林克：“皇家驿站的事没办成，那个来自帝国皇室的资深学徒，构筑法术模型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精神力严重受创，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


    “至少还得再休养两个月，才能苏醒过来。”


    “导师也不在紫罗兰堡，神神秘秘的，不晓得她在哪……”


    奥斯卡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在燃烧，简直没脸来见林克。


    否则，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拖这么久才找上门。


    林克现在心情很好，笑着回应道：“没关系，这件事已经办妥了。”


    “我已经成功入了职皇家驿站。”


    怎么忽然感觉，曾经沦为阶下囚的纨绔贵族文森特，甚至比奥斯卡更靠谱一点？


    这么看来，紫罗兰堡果然是偏秩序善良的施法者组织。


    巫师学徒昏迷三个月，还有苏醒过来的机会……


    那就默认在此期间，会有专人照料了。


    奥斯卡看过来的时候，林克正盯着窗外白椴树走神。


    两人目光一碰，奥斯卡心里就硌了一下。


    自己这么不值得重视？


    好胜心极强的奥斯卡，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往前迈出半步，少年心性作祟，头脑发热，就想展示自己人脉宽阔能量大：“林克，你有其他需要帮忙的事情吗？”


    “这次，一定办成！”


    林克转过脸来，也不遮遮掩掩：“三级法术的释放消耗有点大，我想找份高级冥想法，快速增长精神力上限。”


    当然，林克更想得到接触对方导师的机会。


    那位紫罗兰堡的主人，可是能给人做换头手术的帝国北境第一魔药大师啊！


    可惜，奥斯卡都一个月没见到她了，自己更没机会。


    正式巫师想去哪就去哪，如果行踪需要向自家学徒报备的话，多少有点倒反天罡。


    奥斯卡：“……”


    这么不客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克慢条斯理地把桌上那盏油灯往旁边挪了挪，灯芯跃动。


    “听说紫罗兰堡的高级冥想法比血蔷薇那边厉害。”


    “可能是谣传？”


    他顿了顿，眼皮都没抬，声音温和：“再说，上位巫师学徒的事，你帮不上也正常。”


    “心意到了就行。”


    “像皇家驿站那件事一样，你只是中位学徒，已经尽力了。”


    奥斯卡牙关咬紧。


    奇耻大辱！


    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看轻过啊！


    但……


    他心里也明白，不能责怪林克。


    人家这么善解人意，没有一句话在埋怨自己办不成事。


    只怪自己当初草率夸下海口，却没帮上忙。


    正因如此，奥斯卡更难受了。


    “一份高级冥想法而已……我可是将来的紫罗兰堡继承者，交给我吧！”


    奥斯卡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等我好消息，我绝不会让格林伍德的信誉再次蒙羞。”


    自己可是紫罗兰堡公认的潜力天才啊……


    知识储备、记忆力、理解能力、法术模型构筑力、精神力强度都超越大部分上位巫师学徒的自己，是爱丽丝导师唯一认可的继承者，是能与亨利·卡彭齐名之人！


    等等，最后一条不算！


    林克已经干掉了亨利，或许在他看来，哪怕是亨利，也不值得太过重视吧？


    “从今往后，我要彻底忘掉亨利，以超越林克为目标！”


    这样想着，自尊心爆棚的奥斯卡转身离去。


    林克空手套白狼后，开始反思：“过分强烈的胜负欲，让格林伍德‘被熊拴住’了啊……”


    “被熊拴住”是奥斯布克的村野谚语。


    据说，在几十年前，贝恩村长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一个猎人因为赊了太多的账，在酒馆里向老板承诺，会为他猎杀一头熊抵账。


    但猎杀熊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位猎人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酒馆老板则因为被一只不存在的熊套牢而招来讥笑，郁郁而终。


    这个谚语用来形容被欺骗或被误导，通常还跟欠债有关。


    “奥斯卡迫切渴望证明自己，就欠下了一份承诺，我可不能学他。”


    林克想着，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灯火晃了两下。


    他伸手护住火苗，等风过去才松开。


    “该睡了，明天还得去驿站上工。”


    惬意地吹了阵晚风，林克正要躺下，目光扫过肖恩那张新铺盖，撇了撇嘴：“这家伙才是真正来体验人生的贵族少爷啊……”


    暗金色泽的狮毛毡十分厚重，边角压着银线，用料考究，图案精美，质量肉眼可见的高。


    不用问，价格肯定昂贵得出奇。


    和异域贵族肖恩比较起来，自己果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君士坦丁帝国自由民而已。


    忽然，林克动作一滞。


    狮毛毡上散落着几张羊皮纸。


    这很正常，毕竟肖恩总以他的吟游诗人身份为荣。


    不正常的是，墨水线条正在空白区域缓缓爬行、蠕动。


    明明没有持笔者，两段文字却在羊皮纸上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