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光芒缓缓收敛，那些疯狂跳动的符文逐渐平静下来，最终彻底隐没在白玉深处。


    陆久站起身，站在祭坛中央，望着上方那片无尽的虚空。


    那呼唤还在。


    比刚才更加清晰。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他的灵魂，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不是他的名字。


    是另一个名字。


    陆玖生。


    那呼唤在叫陆玖生。


    陆久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黑暗空间中，陆玖生的虚影已经浮现。他看着上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你也听到了？”陆久问。


    陆玖生点头。


    “听到了。”他说，“从进来那一刻就听到了。”


    陆久看着他。


    “那是什么？”


    陆玖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说：“我不知道。但那种感觉……很熟悉。”


    他抬起手，指着上方：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和我有关。”


    陆久睁开眼，抬头望向那片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若有若无的呼唤。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祭坛。


    脚下的黑色石材光滑如镜，映出他的倒影。那些倒影依旧静静站着，看着他，嘴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久没有理会它们，径直向那片虚空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的地面开始变化。


    黑色的石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沙地。那些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沙地尽头，是一道悬崖。


    悬崖下方，是无尽的深渊。


    那深渊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在翻涌。但黑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像是遥远的星辰，又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


    陆久站在悬崖边，低头望着那片深渊。


    那呼唤，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要下去？”陆玖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陆久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感受着那股呼唤。


    很强烈。


    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那呼唤里，有期待，有渴望，也有一丝……悲伤。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下坠。


    又是无尽的下坠。


    但这一次，不是黑暗，而是光。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绕着他旋转。那些光点五颜六色，像是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在他身边流淌。


    他伸手触碰其中一个光点。


    指尖触到的瞬间，那光点炸开，化作无数画面——


    那是一个婴儿诞生的瞬间。


    那是一个少年修炼的画面。


    那是一个青年浴血奋战的场景。


    那是陆玖生的一生。


    陆久愣住了。


    他看向其他光点。


    那些光点里，全是画面。


    全是记忆。


    有月清影的，有君无夜的，有烈山洪的，有墨无痕的，有白羽的。


    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人。


    那些人的记忆，全部凝聚成这些光点，在这片深渊中飘荡。


    “这是……”陆玖生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下坠，穿过无数光点，向着深渊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台，悬浮在深渊中央。平台呈圆形，直径约有千米，通体由某种透明的晶体构成。晶体内部，能看到无数光点在流转，像是活物的血脉。


    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一身白袍，长发垂肩。


    他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种气息，和陆久额头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陆久走近。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同星辰。他看着陆久，微微一笑。


    “来了？”


    陆久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他身后。


    “你也在？”


    陆玖生的虚影从陆久体内浮现，站在他身边。


    老者看着陆玖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五千年了。”他说，“终于又见到你了。”


    陆玖生盯着他，忽然瞳孔收缩。


    “是你……”


    老者点点头。


    “是我。”


    陆玖生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师。”


    陆久愣住了。


    他看向陆玖生，又看向那个白发老者。


    云隐说自己是陆玖生的老师。那这个老人又是谁？


    老者看着陆玖生，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五千年了。”他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玖生的虚影微微颤抖。他上前一步，但又停下。


    “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陆久。


    “你带来了。”他说，“你把他带来了。”


    陆久没有说话。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久摇头。


    老者微微一笑。


    “我叫元墟。”他说，“是陆玖生的老师，也是……”


    他顿了顿：


    “那十二个追随者之一。”


    陆久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个追随者。


    第一批逆道者。


    那个人创造的。


    “您……”


    元墟摆摆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那场战争，我为什么没有参与？为什么躲在这里？”


    他看着陆玖生：


    “因为我在等。”


    陆玖生皱眉。


    “等我？”


    元墟点头。


    “等你回来。”他说，“等你找到这里。”


    他抬起手，指着这片深渊。


    “这里，是‘神’最后消失的地方。”他说，“也是我守护了五千年的地方。”


    陆久心中一震。


    “神”最后消失的地方？


    元墟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在外面的壁画上看到了吧？那个人，创造了世界，创造了十二本源，然后消失了。”


    陆久点头。


    元墟继续说：“他消失之前，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转身，向平台深处走去。


    “跟我来。”


    陆久和陆玖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平台深处，有一道石门。


    那石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陆久走近的瞬间，体内的十二道力量同时暴动。


    元墟抬起手，按在石门上。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团光芒。


    那团光芒很微弱，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温暖。它静静悬浮着，像是亘古以来就在那里。


    陆久盯着那团光芒，体内的火种剧烈跳动。


    那是……


    “源初之光。”元墟说，“‘神’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陆玖生愣住。


    “源初之光？那不是已经……”


    元墟摇头。


    “没有消失。”他说，“只是被藏起来了。”


    他看着那团光芒，眼中满是怀念。


    “当年，‘神’消失之前，把它交给我。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走它。那个人，会继承他的意志，完成他未竟的事。”


    他看向陆久：


    “那个人，就是你。”


    陆久沉默。


    元墟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体内会有十二道力量吗？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同时融合斩道者的烙印、秩序本源、混沌之力和三族之力吗？”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神’选中的继承人。”


    陆久心中一震。


    继承人？


    “神”的继承人？


    元墟看着他，目光复杂。


    “五千年前，那场战争爆发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人来。”他说，“但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他的转世。”


    他看向陆玖生：


    “也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陆玖生沉默。


    元墟叹了口气。


    “时间不多了。”他说，“那个人，已经等不及了。”


    陆久眉头一皱。


    “谁？”


    元墟看着他，缓缓说：


    “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