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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摆摊开饭馆,她惊动全京城箭头 第504章 我儿的心上人

第504章 我儿的心上人

    沈正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温和如水。


    “是夜明珠,夜里无需烛火,便可照亮一室。我从王府库房里挑的,你夜里若不喜点灯,用这个正好。”


    江茉指尖一顿,悬在木匣上方,像被某种柔光吸住一般。


    夜明珠本就稀有,这般大小色泽通透得近乎凝玉的,更是千金难求。


    他竟随手一取,便是整整一匣子。


    一旁的鸢尾看得眼睛发直,小手捂住嘴,压低声音惊叹:“天,这也太贵重了!”


    江茉收回手,眉峰轻轻蹙起,唇角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线。


    韩悠的手僵在半空,搭在古懂肩头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三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你、你揭了皇榜?就为了当神厨?”


    古懂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仍硬着头皮点头:“是……草民祖上三代行厨,家传《玉鼎录》手抄本残卷三册,专擅药膳调养与火候秘法。前月听闻宫中太医署呈报,陛下龙体偶有倦怠之症,御膳房数月调理未见起色,礼部便奉旨悬榜于朱雀门,广征天下精于食疗、通晓五味生克、能以膳入药者——草民思及先祖遗训‘炊烟可济世,灶火亦扶危’,不敢藏私,遂携方子入京。”


    他说话时腰背微挺,眉宇间竟透出几分书卷气与匠人气混杂的郑重,再不是方才被剑抵喉时那副惊惶模样。


    韩悠一时语塞,只觉这转折比大橘翻墙还陡——前脚还在骂人家偷猫贼,后脚人家掏出的是皇榜文书,且口气比御膳房总管还正经三分。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沈正泽。


    沈正泽静立不动,玄色袖口垂落如墨,唯指尖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江州知府临别所赠,刻着“清晏”二字,彼时江茉亲手替他系上,笑言:“世子此去北境督军,山高水长,愿君常怀清晏之气,莫被风沙蚀了心光。”


    他目光掠过古懂案头摊开的一方素布包袱,其上压着三册线装旧册,书页泛黄卷边,封皮用靛青棉纸糊就,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墨色已淡:“柳州古氏·玉鼎录·乙巳年春手录”。


    沈正泽忽而开口,声线依旧冷沉,却少了几分迫人寒意:“《玉鼎录》?可是南梁天工坊失传百年的‘九蒸九晒、七引七伏’药膳古法?”


    古懂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您……您怎会知道‘九蒸九晒’?这名字连我祖父临终都未对旁人提过,只说若非遇真识者,宁可焚稿也不轻示!”


    韩悠听得云里雾里,却本能察觉气氛变了——世子从不无故问典,更不轻易点破民间秘传。他悄悄往古懂包袱旁挪了半步,余光扫见最上册翻开一页,纸上墨迹苍劲,画着一幅精细炭笔图:一只陶甑叠于铜釜之上,釜底薪火分三色,青焰居左、赤焰居中、白焰居右,旁注蝇头小字:“青焰温脾,赤焰养心,白焰敛神,三火错落,差之毫厘,功败垂成。”


    韩悠心头咯噔一响——这哪是菜谱?分明是炼丹图!


    他喉结滚动,刚想开口,却听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女子清越嗓音:“让让!劳驾让让!我家姑娘的猫可寻着了?!”


    话音未落,一道藕荷色身影已旋风般冲进客房门槛。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桃腮,发髻斜簪一支银杏叶样式的素银簪,腰间悬着个绣着“桃源居”三字的蓝布香囊,此刻香囊晃得厉害,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雀儿。


    她一眼扫见屋内三人一猫,视线先落在大橘身上,眼圈霎时红了,快步上前蹲下,张开双臂便要抱:“大橘!可想死你啦——”


    大橘却未扑进她怀里,反而转身蹭了蹭沈正泽的袍角,尾巴尖儿轻轻一勾,又朝古懂那边甩了甩。


    那丫鬟动作一滞,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满屋狼藉:地上散着五只竹编猫笼,雪团扒在笼边喵喵直叫,四只小白猫挤作一团,而古懂站在角落,衣襟微皱,袖口还沾着几点猫毛,手里攥着块擦眼泪的旧帕子。


    她目光在古懂脸上停住,又转回大橘身上,再看看沈正泽沉静如渊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福了一福,声音清亮:“奴婢桃枝,是桃源居江姑娘身边侍奉的。方才在街口听见人说王府世子爷亲自追猫追到云来客栈,奴婢一路小跑过来,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敢问这位公子,可是您收留了我家大橘和小主子们?”


    古懂怔怔望着桃枝,又看看自己袖口那几根橘色猫毛,鼻尖莫名一酸。


    原来她们早就在找。


    原来不是流浪猫。


    原来他抱着“捡来”的念头,在京城东奔西走,把人家心尖上的活物当成失物招领,还煞有介事地给每只猫煮蛋黄糊、垫软褥、用艾草熏笼子防跳蚤……


    桃枝见他不语,以为他心有不甘,忙从香囊里掏出个油纸包,双手捧上:“公子莫怪!我家姑娘说,但凡善待猫儿的人,都是菩萨心肠。这是今早新蒸的桂花米糕,加了陈皮丝和蜜渍金桔,暖胃化痰,公子赶路辛苦,先垫垫肚子?”


    油纸一掀,甜香混着微辛的药香扑面而来。


    古懂盯着那块澄黄米糕,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蹲在客栈后巷喂野猫,见一只瘦骨伶仃的玳瑁猫叼着半块馊馒头踉跄而行,便追过去塞给它一块米糕。那猫舔完爪子,竟回头看了他一眼,瞳孔里映着昏黄灯笼光,像两粒温润琥珀。


    那时他以为,世间所有猫,都该被这样捧在手心,细细喂养。


    却不知有些猫,早有人为它熬过七十二道汤底,守过三百个晨昏,连它打个喷嚏都要翻《猫经》查证是否风寒初起。


    沈正泽终于抬步向前,玄色袍角拂过门槛,径直走向窗边那只半开的樟木箱——箱盖未扣严,露出一角靛蓝布面,正是江茉惯用的包袱皮。


    他指尖一挑,箱盖无声滑开。


    箱中整整齐齐码着五只小布袋,每只袋口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线:青、赤、黄、白、黑。袋身绣着细小的猫爪印,针脚密实,色泽鲜亮,显然是新近缝制。


    韩悠凑近一瞧,倒吸凉气:“这……这不是按五行配色?青属木养肝,赤属火养心,黄属土养脾,白属金养肺,黑属水养肾?”


    桃枝笑着点头:“正是呢!姑娘说猫儿娇贵,比人还怕寒暑,这五色药香袋是按节气轮换的,今儿立夏,该挂青袋——里头是薄荷、钩藤、决明子研磨的细粉,清肝明目,驱蚊安神。”


    古懂默默解下自己腰间那个灰扑扑的粗布香囊,里面装的还是他按《本草纲目》随手抓的艾叶和陈皮。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常年揉面、指腹覆着薄茧的手,忽然觉得那茧子硌得慌。


    沈正泽合上箱盖,转身望向古懂,眸色沉静如古井:“你既揭了皇榜,明日午时,持此物入宫西华门。”


    他解下腰间那枚青玉佩,递向古懂。


    古懂慌忙摆手:“使不得!殿下玉佩何等贵重——”


    “不是赏赐。”沈正泽声线平稳,“是凭证。太医署首席李院判,曾随本王赴江州赈疫,见过你手中《玉鼎录》残卷影本。他认得此佩——当年江州疫症最烈时,是他亲手将第一批‘清肺玉露膏’交予江姑娘分发乡里,而膏方,便出自你古氏先祖手录。”


    古懂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桌沿。


    江州疫症……清肺玉露膏……


    他祖父临终前枯槁的手死死攥着他手腕,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孙儿……若有一日……你见着用我古家方子救人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替我磕个头……”


    原来那人,是江茉。


    原来那场救了八百条命的膏药,源头竟是他家尘封三十年的残卷。


    桃枝见状,悄悄扯了扯韩悠衣袖,低声道:“韩大人,我们姑娘……真在江州?”


    韩悠挠挠头,压低声音:“何止在!去年秋汛,江州堤溃,她开着三辆驴车沿河放粥,车上插的旗子写的是‘桃源居义赈’——世子爷当时正在上游勘测水文,亲眼见她踮脚踩在车辕上给病弱老人喂药,裙角都被泥水浸透了。”


    桃枝眼眶一热,咬住下唇。


    原来姑娘不是躲起来。


    是去了最险的地方。


    沈正泽不再多言,俯身将雪团与四只小白猫逐一抱起,放入大橘方才卧过的竹篮——篮底铺着江茉亲手缝的艾草垫子,四角缀着褪色的小铃铛。


    大橘自觉跃入篮中,挨着雪团躺下,尾巴轻轻一卷,把最小那只小白猫拢进腹下。


    古懂看着那一篮子猫,喉头滚动,终究没再伸手。


    桃枝解下自己腰间香囊,倒出三块米糕,又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公子,这是姑娘新调的‘醒神膏’,含薄荷脑、冰片、石菖蒲,抹太阳穴提神醒脑。您明日进宫,怕是要站许久。”


    古懂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瓷瓶微凉釉面,恍惚觉得那凉意顺着血脉一路爬到心口。


    韩悠忽拍大腿:“哎哟!险些忘了!”他从怀中掏出张叠得方正的素笺,递给古懂,“喏,这是姑娘留的。她说若有人照看大橘,必是心善之人,托我转交。”


    古懂颤抖着展开。


    笺上无题无款,只有一行清丽小楷,墨色浓淡相宜,像春日新抽的柳芽:


    【炊烟起处即故园,莫愁前路无知己。


    ——桃源居 江茉 敬上】


    字迹下方,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爪印,墨点未干,边缘微微晕开,仿佛刚按下便匆匆离去。


    古懂盯着那爪印,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韩悠瞅见他指缝里渗出的水光,挠挠头,嘿嘿一笑:“兄弟,别哭啊!你这手艺,进了宫,说不定哪天就成御膳房副总管了!到时候——”他故意拖长声调,“咱俩换帖!你管我叫韩大哥,我喊你古大厨!”


    古懂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用力点头:“好!韩大哥!”


    沈正泽已抱着竹篮行至门口,玄色身影逆着窗外天光,轮廓凛冽如刀削。


    他顿步,未回头,只淡淡一句:“桃枝,回禀江姑娘——大橘已归。燕王府静思斋,备了她爱吃的梅子酱与新焙的龙井,等她哪日路过,随时可来取。”


    桃枝福身应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是!奴婢一定带到!”


    韩悠跟上沈正泽,临出门前忽又折返,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古懂手里:“喏,江姑娘今早新烤的核桃酥,特意多留了两块。她说……”他学着江茉懒洋洋的调子,翘起嘴角,“‘吃货之间,不用讲道理,讲酥就行。’”


    古懂捏着油纸包,酥皮温热,隔着纸沁出几星油光。


    他站在原地,听着廊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着竹篮里小猫们满足的呼噜声,听着窗外市井喧闹重新涌入耳中。


    忽然觉得,自己这趟京城之行,从不是什么单枪匹马的孤勇。


    而是有人早早埋下伏笔——


    大橘是信使,米糕是路引,青玉佩是通关文牒,而那张素笺上的爪印,是故园灯火,在异乡夜里,静静为他燃着。


    他慢慢拆开油纸,拈起一块核桃酥。


    酥皮簌簌落下,碎屑沾在指尖,甜香混着核桃的微涩在舌尖弥漫开来。


    原来人间至味,并非千锤百炼的珍馐。


    有时只是千里之外,有人记得你爱这一口酥。


    他仰头望向窗外——暮色正温柔铺展,西天云霞如锦,映得云来客栈烫金匾额熠熠生辉。


    远处,一道明艳身影正策马穿街而来,青衫猎猎,发带飞扬,身后跟着两辆板车,车上堆满青翠欲滴的时蔬,车辕上斜插一面小旗,旗面墨书四字:


    桃源居。


    古懂攥紧手中素笺,指节发白,却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像初春冻土下悄然迸裂的第一道缝隙。


    他知道,真正的摆摊,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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