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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找你成亲

    萧墨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神色之中带着几分难掩的吃惊。


    眼前的这个女子与涂山镜辞几乎一模一样,五官、神态、身段,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哪怕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长...


    雪落无声,竹影横斜。


    涂山镜辞呵出的白气在冷冽空气里一颤即散,她指尖微麻,却仍固执地裹着萧墨那双早已失温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静得像两截沉入深潭的枯枝,连脉搏都仿佛被冻僵在皮肉之下。她不敢用力,只用掌心最柔软的地方一遍遍摩挲他手背,仿佛这样就能把一点活气渡过去——可那点暖意刚触到他皮肤,便如水滴坠入寒铁,顷刻消尽。


    她忽然停住动作。


    不是因为累了,而是……指尖下,那一寸腕骨处,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极轻,却真真切切。


    涂山镜辞猛地屏住呼吸,眼睫颤得厉害,连睫毛上沾着的细雪都簌簌抖落。她倏地俯身,耳朵几乎贴上他手腕,屏息凝神,连自己心跳都压成一道紧绷的弦。


    三息。


    五息。


    十息。


    再无动静。


    她缓缓直起身,小手还攥着他手腕,指尖却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心口那团火,烧得又急又烫,几乎要灼穿胸腔——方才那一下,是幻觉?是雪落竹梢的震颤传到了指尖?还是……他真的,在回应她?


    她抬眸,望向院中闲坐的萧墨。他正慢条斯理撕下一块兔腿,油亮金黄的肉汁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烫出几个微小的黑点。他唇角噙着惯常的淡笑,眼神却沉静如古井,映着雪光,也映着她蹲在萧墨身侧、衣裙染雪、发丝垂落的小小身影。


    “先生。”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您说……萧墨他,会不会听见我说话?”


    萧墨没立刻答,只将手中兔腿递向她:“趁热。”


    她摇头,固执地盯着他。


    萧墨终于搁下兔腿,指尖抹去唇边一点油渍,目光扫过她冻得泛红的鼻尖,又落回她眼中:“听见了,又如何?他若醒,第一句该喊你‘小姐’;若不醒,你喊一万句,他也听不见。”


    涂山镜辞抿紧唇,没反驳。她知道先生说的是实话。可那一下跳动,像一根极细的银针,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绕不过去。


    她重新低下头,这次没再呵气,只是将萧墨的手更紧地裹进自己掌心,额头轻轻抵在他手背上。雪粒子落在她乌黑的鬓角,融成细小的水珠,沿着脸颊滑下,凉得她一颤。


    “萧墨……”她声音哑了,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你听见了吗?我……我不想你一直这样。我想听你说话,想看你皱眉,想看你生气时把茶盏搁得‘啪’一声响……甚至……甚至想看你骂我笨蛋。”她顿了顿,喉头微哽,“柳水姐姐走前,说我怪。可我不怪。我只是……只是怕。怕你醒来,看我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怕你醒了,就再也不是我的萧墨了。”


    风忽地卷过竹林,积雪簌簌而落,如碎玉倾盆。她肩头一重,是雪片坠下,却未化。她没动,任那点凉意渗进衣料,沁入肌肤。


    院中,萧墨忽然放下酒壶,起身踱步而来。他青衫下摆拂过雪地,留下两道浅痕。他在她身侧半步外站定,目光落在她交叠的手上——她的小手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正死死扣着萧墨冰凉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涂山氏的‘守心印’,你练到第几重了?”他忽然问。


    涂山镜辞一怔,仰起脸:“……第三重。可这和萧墨有什么关系?”


    萧墨弯腰,从雪地里拈起一片未化的完整竹叶,叶脉清晰如画。他指尖一弹,竹叶轻飘飘飞起,在半空竟凝滞不动,叶缘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如同月华凝成的薄刃。


    “守心印第三重,护的是己心不乱。”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你的心,早乱了。”


    涂山镜辞瞳孔骤缩。


    萧墨指尖微曲,那片悬停的竹叶骤然碎裂,化作无数银光点点,如萤火升腾,又在触及她额前发丝的刹那,尽数消散于无形。


    “心乱,则印不稳。”他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语气并无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你日日守着他,喂他灵露,替他拂雪,为他呵手……你以为是在等他醒?不。你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他醒来后,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唤你一声‘小姐’,会不会依旧只看你一人,会不会……把你放在比修行、比天下、比所有一切都要更前面的位置。”


    涂山镜辞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松开,又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她想否认,喉咙却像被雪堵住,发不出声。


    “柳水走时,你心里那点酸涩、惶恐、舍不得,全是真的。”萧墨的声音沉下去,像雪落深潭,“可你更怕的,是她若回来,你连这点酸涩,都要藏得更深——因为你知道,她若回来,他或许……真会多看她一眼。”


    “不……”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破碎,“我不是……”


    “你就是。”萧墨打断她,目光如刀,剖开她所有强撑的壳,“你喜欢他。不是主仆,不是恩情,不是责任。是看见他闭眼就心慌,是他指尖一动就失魂,是他名字在舌尖滚过就发烫——这便是喜欢,涂山镜辞。你躲了十七年,骗了自己十七年,如今连雪都替你藏不住了。”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雪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


    “那……那又如何?”她声音发颤,却一字字咬得极清,“我喜欢他,碍着谁了?我守着他,碍着谁了?我日日跪在雪里给他暖手,碍着谁了?!”


    “不碍着谁。”萧墨忽然笑了,那笑却无半分温度,“可你若继续这样下去,你守的,就不是萧墨了。是你自己亲手造的一座坟。坟里埋着那个会为你笑、为你急、为你不顾生死的少年;外面站着的,只是一个用‘小姐’身份捆住自己、用‘恩情’浇灌执念、用‘等待’麻痹心口的……困兽。”


    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如雪落松针:


    “他快醒了。就在今夜子时。但这一醒,他体内沉寂的‘九曜引星诀’会彻底反噬经脉——若无人以纯阴灵力为引,顺着他心脉逆行周天,他醒来的第一刻,便是心窍崩裂,魂飞魄散。”


    涂山镜辞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纯阴灵力……”她喃喃重复,脸色霎时惨白如雪,“只有……只有涂山氏嫡系血脉,配合‘守心印’第七重,才能……”


    “对。”萧墨终于回头,目光如电,“第七重,需以心头血为契,灵力逆冲,稍有差池,施术者心脉尽毁,永堕寂灭。你若试,九死一生;若不试,他今夜必死。”


    他不再看她,只缓步走回青石旁,重新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灼得他眼角微红。


    涂山镜辞呆坐在雪地里,世界轰然失声。唯有风过竹林的呜咽,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中疯狂炸响。


    她慢慢松开萧墨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他腕骨的形状,冰凉,坚硬,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左胸。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指甲破开素白袄襟,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温热,鲜红,在雪白的衣料上迅速洇开一朵刺目的花。她另一只手结印,指尖血珠悬空,凝成一枚暗红符箓,符纹扭曲,隐隐有龙吟之声自血纹中透出。


    “守心印·第七重·逆命契。”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血符暴涨,化作一道赤金锁链,嗡然一声,缠上萧墨手腕,顺着血脉,如活物般疾速向上游走,所过之处,他青灰色的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密金线亮起,如星河倒灌!


    剧痛瞬间撕裂她的识海。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那条血契,狠狠扎进她心口最深处。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可那只按在萧墨腕上的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扑来,瞬间覆住她半边身子,连睫毛都挂满霜晶。她单膝跪在雪中,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额上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滴在萧墨手背,迅速被冻成暗红冰珠。


    时间在剧痛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子时将至。


    竹林深处,忽有异响。


    不是风声。


    是竹节爆裂的脆响,一声,两声……继而连成一片!整片竹林的竹竿由内而外泛起幽蓝光泽,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竹节中悄然苏醒、奔涌、咆哮!竹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卷如浪,每一片叶脉都亮起与萧墨体内同源的金色流光!


    涂山镜辞猛然睁眼!


    她瞳孔深处,竟也浮现出两轮微缩的、旋转不息的金色星璇!那星璇急速扩大,几乎要吞噬她整个眼白——这是‘守心印’第七重强行催动血脉本源的征兆,是涂山氏秘典中记载的、历代先祖临终前才敢启封的禁忌之术!


    “呃啊——!”


    她喉间迸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萧墨。只见他紧闭的眼睑下,眼珠正疯狂转动!他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沉重心跳!


    咚——!


    咚——!


    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轰然撞在涂山镜辞心口!


    她全身一震,按在他腕上的手指,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弹开!


    萧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与寂灭。可就在那无边的黑暗最深处,两点金芒骤然亮起,如双星并耀,冰冷,锐利,漠然,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那是九曜引星诀反噬后,属于上古星君的、非人的意志。


    他目光缓缓扫过漫天风雪,扫过染血的竹林,最后,落在涂山镜辞脸上。


    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


    没有认出,没有温情,没有半分属于“萧墨”的痕迹。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足以冻结灵魂的虚无。


    涂山镜辞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想扑上去,可身体僵硬如石,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不记得她了。


    这个认知,比心脉被撕裂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萧墨——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躯壳的星君意志——缓缓坐直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雪粒与血污的手,又抬眸,望向涂山镜辞额角蜿蜒而下的血痕,以及她胸前那道深可见骨、正汩汩冒血的伤口。


    他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涂山镜辞混沌的脑海。


    他……在看她的伤?


    下一瞬,他抬起了手。


    涂山镜辞本能地闭眼,以为是攻击。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只有一股温润柔和、却浩瀚如海的力量,轻轻覆上她胸前的伤口。那力量所及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连疤痕都未曾留下。连她七窍渗出的血丝,也在瞬间蒸腾殆尽。


    她愕然睁眼。


    他已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回自己掌心,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温柔,不过是错觉。


    “星陨之地……竟有如此纯净的阴灵之体。”他开口,声音低沉,平滑如镜,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碾碎万古时光的苍茫,“尔等,何人?”


    涂山镜辞怔怔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在他陌生的眼神下,摇曳欲熄。


    就在此时——


    “萧墨!”


    一声清越焦急的呼唤,自竹林尽头破雪而来。


    涂山镜辞猛地扭头。


    风雪之中,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踏雪疾行,衣袂翻飞,正是柳水!


    她竟回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巧,如此之……致命!


    柳水奔至院门,一眼便看到雪地中跪坐的涂山镜辞,和她面前那个……睁开双眼、气息却陌生得令人心悸的萧墨。


    她脚步一顿,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覆盖:“萧公子!你醒了?!小姐,你……你没事吧?!”


    她几步冲上前,完全无视了涂山镜辞脸上未干的泪痕与血迹,目光灼灼地锁在萧墨脸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萧公子,是我!柳水!你还记得我吗?!”


    萧墨的目光,终于从自己掌心移开。


    他看向柳水。


    那双蕴着星辉的眼眸,在触及柳水面容的刹那,瞳孔深处,那两轮冰冷的金色星璇,竟极其诡异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投入石子的古井,漾开一圈极淡、极浅的涟漪。


    涂山镜辞跪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着萧墨望向柳水的眼睛。


    看着那双本该空无一物的星眸里,第一次,映出了另一个人的倒影。


    她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最后一道血痕。


    指尖冰凉。


    心口,却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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