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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箭头 第219节

第219节

    “……看来你这个广告,是真把他逼急了。”


    电话那头的戴秋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小子也是真够损的,让对家给你打广告,哈哈哈哈……”


    论坛的事一直都是戴秋的心结。


    现在看到沈亢...


    殷明阳脚步一顿,下意识侧身挡在沈亢前面半步——不是防备,是本能。他看见谢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迅速浮起一层温润得恰到好处的弧度,像一张被熨平的、没留一丝褶皱的纸。


    “黄晶?”谢源声音很稳,甚至带点意外的惊喜,“真巧。”


    黄晶没应声,目光从谢源脸上滑开,掠过殷明阳肩头,精准钉在沈亢脸上。她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蝴蝶停驻在风里,随即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沈亢后颈汗毛微微一竖。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热气裹着饭菜香蒸腾而上,可空气忽然沉下来,沉得发黏。


    苏雅丽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往前凑半步:“哎哟,黄晶?你不是说今天要排练迎新晚会的舞蹈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黄晶这才抬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轻快得像没重量:“排完了,饿了。”她目光扫过四人,“你们这是刚吃完?”


    谢源立刻接话,语气温和自然:“嗯,正打算逛逛校园。黄晶你也来千民大?”


    “路过。”黄晶说,又补了一句,“顺路看看老同学。”


    殷明阳心里咯噔一下。老同学?他和黄晶……什么时候成老同学了?他下个月才大一,黄晶大三,他们连课都没一起上过。


    沈亢却没想这些。他盯着黄晶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昨天在西小门,她站在宝马车旁,阳光斜斜切过她耳际,那枚叶子就泛着一点冷而亮的光,像一枚刚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嫩芽。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他正想,这玩意儿看着不贵,但比苏雅丽那个四千多的包顺眼一百倍。


    “顺路?”沈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千民大离你学校,开车得绕城高速转二环,顺哪条路?”


    空气更静了。


    黄晶的目光终于完完整整落在沈亢脸上。没有恼,没有窘,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他问的不是路线,而是今天吃了几颗米粒。


    她轻轻一笑:“心路。”


    殷明阳差点呛住。谢源眼神猛地一缩,又飞快松开,手指在裤缝边无意识蜷了一下。


    苏雅丽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卧槽……黄晶你……”


    话没说完,黄晶已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没人动。


    黄晶回头,目光扫过沈亢,又掠过谢源,最后停在殷明阳脸上,温和地:“明阳,你不带朋友逛校园,总得有个向导吧?”


    殷明阳喉咙发紧,下意识看向沈亢。


    沈亢没看他,眼睛还盯着黄晶耳垂上那片银杏叶,仿佛那叶子能长出花来。他忽然抬手,从自己背包侧袋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抹了把嘴,把空瓶捏扁,扔进旁边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行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带路。我们跟着。”


    黄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弯,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她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白色连衣裙下摆随风轻扬,像一面无声招展的小旗。


    一行人跟上。


    谢源落后半步,悄悄扯了扯殷明阳袖子。殷明阳侧头,看见谢源嘴唇无声翕动:“她认识你朋友?”


    殷明阳摇头,又点头,最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真不知道。”


    谢源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拍了拍他肩膀,没再问。


    苏雅丽却凑到沈亢身边,压低声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沈同学,你跟黄晶……认识?”


    沈亢瞥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也不带情绪,像看一件普通家具:“不认识。”


    “那她怎么……”


    “她认错人了。”沈亢打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长得像,而已。”


    苏雅丽愣住,下意识去看黄晶背影,又飞快瞥了眼沈亢——高挺鼻梁,下颌线利落,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确实……和殷明阳那种圆润的、带着点书卷气的俊朗,是截然不同的轮廓。可那眉眼间某种沉静的、不轻易外泄的神韵,又确凿有种难以言喻的相似。


    她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队伍沉默着穿过林荫道。梧桐叶筛下细碎光斑,落在黄晶发梢、肩头、裙摆上,跳动,明灭。沈亢一直走在最后,目光始终没离开她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浅褐色的痣,像一粒被遗忘的芝麻。


    他忽然想起昨天西小门,黄晶下车时,宝马车窗降下,她侧脸映在玻璃上,那颗痣就在光里一闪。当时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原来没花。


    前方,黄晶在一栋灰墙红瓦的老楼前停下。楼体斑驳,爬山虎的藤蔓缠绕着砖缝,绿得浓重而沉默。二楼窗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旧书交换角”。


    “这里。”黄晶转身,指了指门楣下,“以前是校史馆资料室,后来闲置了。现在学生社团在用,做二手书交换,也卖点咖啡。位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源,“算不算动线好?”


    谢源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悠长喑哑的“吱呀”声。


    里面光线微暗,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咖啡豆烘焙后的微苦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几张原木长桌随意摆放,桌上摊着书,有几本翻开的,书页泛黄。角落里一台老式咖啡机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汽氤氲。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头,看见黄晶,惊喜地挥手:“晶姐!你来啦?”


    黄晶笑着点头:“小满,忙呢?”


    “刚煮好一壶。”小满麻利地擦着手,“尝尝?新豆子。”


    黄晶没推辞,接过杯子,小抿一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笑意更深:“嗯,好。”


    谢源已经绕着屋子走了两圈,手指拂过墙壁、窗框、地板,最后停在靠近楼梯口的一小片空地上,那里堆着几个空纸箱。他眼睛发亮,声音都拔高了:“就是这儿!空间够,临街,人流量大,上下楼方便,旁边还有个窄巷能停小货车……完美!”


    殷明阳也跟着进来,四处打量,越看越觉得合适。他忍不住问:“黄晶,这地方……谁在管?”


    “我。”黄晶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我和小满,还有几个学妹,一起弄的。注册的是暖阳社的分支。”


    暖阳社?沈亢眼皮一跳。闲余网的合作方,正是暖阳社。他下意识看向谢源。


    谢源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惊愕。


    苏雅丽倒没注意这个,她正被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海报吸引。海报上是一个穿着旧工装裤的男生,站在一片麦田里,笑容灿烂,背景是蓝天白云。海报标题是:“千民大支教团十周年纪实摄影展”。右下角,一行小字:策展人黄晶。


    苏雅丽指着海报,声音有点飘:“黄晶……你策展?”


    黄晶走过去,指尖拂过海报上男生沾着泥点的裤脚,声音很轻:“嗯。去年夏天,去了云贵高原的寨子。待了三个月。”


    小满端着咖啡壶过来,插话:“晶姐可拼了!那边信号断断续续,她硬是把几千张照片一张张传回来,后期调色都是在寨子小学的破电脑上做的……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晶姐,你那些支教的照片,网上有人转载,说特别打动人!好多人都在问你联系方式呢!”


    黄晶只是笑笑,没接话,目光却再次飘向沈亢,像一缕无声的风,轻轻拂过。


    沈亢垂着眼,正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他穿的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忽然蹲下去,伸手,从长桌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纸箱。箱子没封口,露出一角蓝色封面——是一本《世界建筑史》。


    他抽出那本书,随意翻了两页。纸张厚实,边角磨损严重,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峻有力,力透纸背。其中一页,一幅哥特式教堂的素描旁,写着一行小字:“穹顶的阴影,是上帝垂落的睫毛。”


    沈亢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黄晶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近,带着咖啡的微苦与雪松的冷冽:“喜欢建筑?”


    沈亢没抬头,也没回答,只把书合上,放回原处。他站起身,目光终于迎上黄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湖。


    “你耳朵上的叶子,”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掉漆了。”


    黄晶瞳孔骤然一缩。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左耳,指尖触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毛刺感。那是上周她摔了一跤,耳钉勾住了窗帘流苏,扯了一下,留下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


    她看着沈亢,第一次,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真实的、猝不及防的震动。


    就在这时,殷明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微变:“……黄晶她爸?”


    众人皆是一愣。


    殷明阳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眉头就皱了起来:“……哦,好的,我知道了。嗯,他现在在我旁边……”他把手机递给沈亢,声音有点发虚,“找你的。”


    沈亢接过手机,没看屏幕,只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来,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却又奇异地没有压迫感:“小沈?我是黄晶的父亲。听明阳说,你在千民大?”


    沈亢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黄晶的肩,落在窗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上。阳光正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树干上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昨晚睡前,沈竖发来的微信截图。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背景是某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宾利的车牌号被红圈标出,旁边一行小字:“目标车辆,已确认。”


    沈亢盯着那晃动的光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泓深潭:


    “伯父好。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声低沉,温和,像一块被河水打磨了千万年的鹅卵石。


    “好。很好。”他说,“小沈,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顿便饭。晶晶说,她很想见你。”


    沈亢的目光,终于落回黄晶脸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耳垂上那片小小的银杏叶,在透过窗棂的斜射阳光里,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属于金属本身的冷光。


    沈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把手机轻轻递还给殷明阳,动作很慢。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极其缓慢地,擦过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


    那道疤,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银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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