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院长和徐院长他们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孩子的,看到余不饿脸色不好后,只想着让他们赶紧休息。
直到躺在床上,余不饿才有了些许安定感。
身体被掏空的他,脑袋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等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余不饿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起床洗漱,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到卫生间里泡在桶里的衣服,还散发着浓郁血腥味。
掏出手机,刷......
浓雾翻涌如沸,白茫茫一片吞没了石门、妖兽、甚至余不饿自己的影子。他每一次挥刀,刀锋破开雾气的刹那,便有一道血线泼洒而出,在灰白底色上绽开刺目的红花;每一次腾挪,脚下青砖碎裂声混着妖骨断裂的脆响,像一串被踩爆的干豆荚——可这声音刚起即灭,被雾中沉闷的嗡鸣尽数吸走。
他喘得并不重,但肺叶深处已泛起微烫的灼感。
第三颗固元丹咽下,灵泉水顺着喉管滑落,冰凉刺骨,却只压住半息翻腾的燥热。丹田里那团灵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塌陷、蒸发,仿佛有个看不见的漏斗悬在丹田上方,疯狂抽汲。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雾域边缘已有妖兽撞出蛛网般的裂痕,那是双纹妖兽以头颅硬撼结界时留下的冲击波——再撑不住三分钟,浓雾就会像一张被撕开的纸,从最薄弱处崩裂。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哨音穿透雾障,短促、高频,带着金属刮擦铁板的颤音。
余不饿瞳孔骤缩。
不是守夜人的战术哨,也不是执法队的联络信号。这声音……是蛇类吐信时高频震动空气的模拟!他猛地侧身,一道赤影擦着耳际掠过,腥风卷起额前碎发——竟是方才挂在面具男耳垂上的那两条赤蛇之一,此刻通体覆满暗红鳞片,尾尖如钩,倒刺森然,正悬在半空微微扭动,信子吞吐间,雾气竟被灼出两道细长焦痕。
它没扑来,只是悬着,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匕首。
余不饿没回头,柴刀反手横扫,刀背砸向自己左后方三尺处的虚空。砰!一声闷响,空气炸开涟漪,一条青灰色手臂凭空浮现,腕骨扭曲成诡异弧度,五指成爪,指尖距他后颈仅半寸——若非他早一步感知到那臂膀破空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扰动,此刻脊椎骨怕已被生生抠断。
面具男没死,也没逃。
他一直就在雾里,贴着雾壁游走,像一尾深水鱼贴着船底潜行。刚才所有妖兽的冲击、所有雾裂的痕迹,都是诱饵,是声东击西的烟幕。真正的杀招,从来只有他一人。
余不饿嘴角扯出个冷笑,脚下一错,身形暴退三步,柴刀斜指地面,刀尖拖出一溜火星。他盯着那条悬停的赤蛇,忽然开口:“你耳朵上少了一条蛇。”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雾中所有杂音,清晰落进对面那人耳中。
悬在空中的赤蛇猛地一滞,信子倏地收拢。
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瓮声瓮气,却多了几分意外:“小辈眼力不错。”
话音未落,余不饿已动。他并非向前冲,而是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几乎贴地,柴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银练破空,直取对方咽喉下方三寸——那里,青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脉络蜿蜒蠕动,像活物在皮下游走。
面具男终于变了神色。
他抬左手格挡,袖口鼓荡如风帆,掌心浮起一层土黄色光膜。柴刀斩在光膜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可余不饿这一刀本就不是为破防,刀势将尽未尽之际,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朝上,一捧浓稠白雾自地底喷涌而起,瞬间裹住面具男双足!
雾气触肤即凝,眨眼化作半透明寒冰,冰层表面爬满蛛网状裂纹,咔嚓、咔嚓,细微声响密集如雨。
“冻雾?!”面具男低喝,左脚猛跺,土黄色光晕炸开,冰层寸寸迸裂。可就在他右脚发力欲挣脱的刹那,余不饿已如离弦之箭撞入他怀中,肩胛骨狠狠顶在他小腹,同时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扣向他面具边缘!
指尖触到冰凉青玉的瞬间,余不饿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
这面具……太薄了!薄得不像能遮住整张脸,倒像是……一张薄薄的壳,贴在另一张脸上。
他猛地发力掀扯——
“嘶啦”一声轻响,青面獠牙的面具应声而裂,碎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如瓷的肌肤,唯独眉心处,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正缓缓旋转,仿佛一颗微缩的、正在搏动的心脏。
余不饿怔住。
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熟悉。
这朱砂痣的纹路、这旋转的韵律、这无声搏动的节奏……和他昨夜闭关时,在识海深处偶然窥见的那枚古老符文,一模一样!
“你……”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你见过‘山’字印?”
面具男——或者说,那张无面之脸——竟轻轻颔首,眉心朱砂痣旋得更快,嗡鸣声陡然拔高,震得余不饿耳膜刺痛。他忽然松开扣住面具的手,往后疾退三步,双手在胸前交错,结出一个古怪手印。那两条赤蛇同时昂首,蛇瞳内燃起两簇幽蓝火焰,火焰升腾,竟在半空交织成一座微缩的、由火线勾勒的石门虚影。
石门虚影一闪即逝。
可就在它消散的同一瞬,余不饿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不是泥土松动,而是空间本身被剜去一块,露出底下翻涌的赤红色混沌。他猝不及防坠入其中,身体瞬间被无数细密光丝缠绕,每一根光丝都灼热如烙铁,烧灼经脉,切割灵识。他想挣扎,四肢却像被钉在无形的砧板上,连眨一下眼都艰难无比。
视野天旋地转,赤红混沌如潮水灌入双耳、鼻腔、甚至张开的嘴里。他尝到铁锈味,却分不清是血还是这混沌本身的气息。
就在这濒死一瞬,识海深处,那枚他昨夜才窥见的“山”字古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发光,而是……苏醒。
印纹舒展,山峦起伏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道棱角都映照出赤红混沌的倒影。余不饿福至心灵,不再抵抗那些灼热光丝,反而主动敞开识海,任那古印的微光,顺着光丝逆流而上!
光丝尽头,是面具男眉心那点朱砂痣。
古印微光与朱砂痣的幽光甫一接触,轰然共鸣!
面具男身体剧烈一震,眉心朱砂痣骤然黯淡,旋转停滞,随即……寸寸龟裂!细小的裂痕如蛛网蔓延,从眉心直贯整个苍白面庞。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形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脸颊,指缝间渗出粘稠黑血。
余不饿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
他重重摔在实地,咳出一口黑血,却顾不上擦拭,挣扎着抬头。
只见面具男踉跄后退,每退一步,脚下青砖便无声湮灭,化为齑粉。他捂脸的手指缝隙里,黑血不断涌出,滴落在地,竟腐蚀出缕缕青烟。更骇人的是,他原本披散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泽,变成枯槁灰白,发梢甚至开始簌簌剥落。
“你……不该碰它……”面具男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瓮声瓮气,而是沙哑、破碎,像两块生锈铁片在互相刮擦,“那是……封印……也是……钥匙……”
他猛地抬头,露出半张被黑血覆盖、却依稀可见扭曲肌肉的脸,死死盯住余不饿:“你体内……有‘山’的气息……谁给你的?!”
余不饿抹去嘴角血迹,撑着柴刀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笑:“你猜。”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再次震动!
不是塌陷,而是……隆隆巨响自山腹深处滚滚传来,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紧接着,远处包围圈方向,枪声、爆炸声、妖兽凄厉嘶吼声,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石震的指令,到了。
不是两分钟,是提前了!老严的支援小队,王池的先锋队,苗常信的侧翼,所有力量,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妖群核心碾压而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像是明知身后有火海,仍要先将眼前这座冰山凿穿!
面具男脸色剧变。
他霍然转身,望向雾域之外,那被赤红光柱映照得如同白昼的乌衣山巅。他看到了——看到了无数身影如利刃般切入妖群,看到了王池刀光劈开妖兽头颅的寒芒,看到了季夏枪口喷吐的炽白焰流,更看到了老严带领的支援小队,正踏着尚未冷却的妖尸残骸,悍然撞向雾域边缘!
他们来了。快得超乎预料。
面具男眼中最后一丝阴鸷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权衡。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让周遭赤红光芒都为之一滞。他不再看余不饿,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速度慢得令人心悸,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拖拽千钧重物。
余不饿瞳孔收缩,他看见,面具男十指指尖,正缓缓渗出赤金色的血珠。那血珠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十粒微小的、燃烧着的星辰。
“星陨阵……”余不饿心头一沉,脱口而出。
这是传说中能短暂扭曲空间坐标、强行开启临时通道的禁忌阵法!代价是施术者十年修为尽毁,精血枯竭而亡!
面具男竟不惜至此?
可就在第十粒赤金血星即将成型的刹那——
“嗡!!!”
一声宏大、苍凉、仿佛自亘古洪荒传来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不是来自山外,不是来自雾中,而是……来自余不饿自己体内!
他丹田深处,那团因灵气枯竭而濒临熄灭的火焰,竟被这钟鸣一激,猛地暴涨!不再是寻常的赤金色,而是透出一种沉郁厚重的青铜色泽,火焰中心,一枚古拙的、布满铜绿的钟形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铜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雾气凝滞,赤蛇哀鸣,连面具男指尖那十粒赤金血星,都猛地一颤,光芒剧烈明灭!
余不饿浑身剧震,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之力自丹田奔涌而出,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他下意识抬起柴刀,刀尖指向面具男。
没有挥砍,没有劈斩。
只是指向。
刀尖所向,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笔直、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青铜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
光束击中面具男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面具男的身体,连同他指尖那十粒尚未完全成型的赤金血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汽化了。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散发着淡淡青铜余韵的圆形空白。
风穿过那空白,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余不饿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丹田位置。那里,青铜色的火焰依旧静静燃烧,钟形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他的筋骨发出细微的、仿佛被重新淬炼的噼啪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整座山脉的踏实感,充盈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依旧矗立的石门。
赤红色光华已黯淡大半,石门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正随着光芒消退,渐渐隐去轮廓。门内,最后几只双纹妖兽在浓雾中徒劳冲撞,发出绝望的嘶吼。
结束了?
不。
余不饿的目光,越过石门,投向更远的地方。乌衣山巅,赤红光柱虽已减弱,却并未彻底消失,反而在顶端,悄然凝聚出一团更加幽邃、更加不祥的暗紫色云涡,正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让整座山的光线都为之扭曲、黯淡。
那不是结束的信号。
那是……序章的休止符。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血污,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焦糊与灵泉清冽气息的空气。然后,他迈开脚步,不再看那扇石门,也不再看那片残留着青铜余韵的空白之地,径直朝着雾域边缘,朝着枪声与刀光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柴刀在手中,稳如磐石。
身后,浓雾正被山风吹散,露出下方青砖地面。砖缝里,几株新生的嫩草,正悄然顶开碎石,在熹微晨光中,泛着一点怯生生的、却无比倔强的绿意。
而就在余不饿踏出雾域边缘的同一刻,季夏的枪口,恰好调转方向,越过妖群的残骸,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她扣着扳机的手指绷紧,却又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骤然松开。
“余同学!”她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余不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朝她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沾满硝烟的脸颊,掠过她紧握枪柄、指节发白的手,最后,落在她身后——王池正一刀劈开最后一只双纹妖兽的脊椎,刀锋染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人群,牢牢钉在他身上。
余不饿迎着那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越过季夏,越过乔智,越过喘息未定的老严,走向王池。
山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走过之处,地上残留的妖血,竟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处,悄然蒸腾起一缕缕极淡、极淡的青铜色雾气,融入山风,飘向那山巅之上,愈发幽邃的暗紫色云涡。
云涡无声旋转,仿佛……在等待。</p>
第827章 你拿我当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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